沒有電腦的年代，老電影的特效是怎麼製作的?

這隻鋼筆正在零重力下漂浮 時間是1968年 一個沒有電腦 沒有數字特效的時代 而這場完美幻想的祕密不是魔術 只是一塊玻璃和一整雙面膠 這就是斯坦尼庫布里克在電影2001太空漫遊中創造的奇蹟 想用細線懸調 鋼筆的旋轉會立刻讓線纏繞 無法隱藏 庫布里克的方案簡單到冷酷 他將鋼筆用雙面膠粘在一塊巨大的玻璃板上 操作員在鏡頭外緩緩轉動這塊裝有軸承的玻璃 一個極其簡單的物理操作 卻呈現了完美的失重效果 在CGI誕生前 電影人就是這樣 用極致的創意欺騙你的眼睛 他們能複製頭顱讓角色隱形 甚至發明了比今天綠幕更完美的摳像技術 時間回到1901年 電影魔術師喬治梅里愛正在一幕上給自己的頭顱打氣 這個鏡頭距今超過120年 他並非後期合成 而是完全在攝影機內一次性完成的 這就是二次曝光技術 美里愛先拍攝背景 但在桌子上他蓋了一塊黑布 然後他倒回膠片回到氣點 第二次拍攝 他本人站在全黑的背景前只露出頭部 當攝影機再次錄製時 由於膠片復片的特性 黑色區域幾乎不感光 保持着透明 於是只有美里愛的頭部被精準地疊加到了第一次拍攝的畫面上 但他的頭是如何變大的 當時甚至還沒有變焦鏡頭 美里愛的方案更具機械感 他坐在一個軌道推車上 被緩緩拉下攝影機 隨着距離縮短 他的頭在畫面中自然變大 最終充滿整個一幕 這個誕生於1901年的基礎 在68年後被庫布里克推向了極致 在2001中 地球與飛船的鏡頭同樣採用了二次曝光 他會先拍攝月球 讓畫面的另一半完全黑暗 幾個月後他再倒回膠片 在同一條膠片上拍攝飛船模型 這樣做沒有任何畫質損失 彷彿二者本就一同存在於宇宙之中 如果說二次曝光是疊加的藝術 那麼沙夫談法就是拼接的魔術 1927年的電影大都會中 演員們行走在巨大的未來城市 這既不是模型也不是實景 祕訣是一面呈45度角放置的鏡子 它被擺在攝影機正前方 將側面一個精密的微縮模型反射進鏡頭 特效是精準地刮掉鏡子表面的一小塊塗層 但攝影機能透過這個窗口看到遠處的真實演員 通過強制透視 演員與模型完美融爲一體 全部在一次拍攝中完成 片中那個吞噬人群的巨大惡魔之口 其實也只是一個放在鏡頭邊的微縮模型 一切對齊後 演員們就彷彿真的在走向深淵 兩年後 電影賓虛需要一個容納上萬人的古羅馬鬥獸場 這片場沒有預算建造如此龐大的實景 於是他們只建造了賽場的底層 而看臺的上半部分是懸掛在攝影機前的微縮模型 這些模型被放的很近 因此在畫面中顯得無比巨大 模型上甚至還有假的觀衆通過機械裝置上下起伏 模擬人群的歡呼 這些大師不僅能無中生有 還能讓霧氣憑空消失 1933年的隱形人做到了這一點 雪地裏只有腳印在移動 卻不見人影 這背後是一個殘酷而精巧的機關 劇組搭建了一塊假的木地板 上面刻出腳印形狀的孔洞 在鋪滿血粉 拍攝時 操作員按順序抽掉腳印下方的擋板 血粉落下 形成一個個憑空出現的腳印 而庫布里克則更進一步 還要創造的是肉眼無法看見的抽象宇宙 在2001的星際之門段落 他發明了裂縫掃描攝影法 他將攝影機放在軌道上 對準一塊中間有道窄縫的黑板 黑板背後是一幅巨大的被強光照亮的抽象畫作 攝影機以一個微小的角度傾斜 快門保持長時間曝光 當攝影機向前推進時 那道窄縫的光線就在膠片上劃出一道光帶 每推進一隻 背後的畫作就移動幾英寸 讓不同的圖案和色彩進入光帶 這個過程要重複成百上千次 才能構成幾秒鐘的影像 之後再倒回膠片 反方向傾斜攝影機 用二次曝光錄製另一半畫面 整套設備完全自動化 爲了幾分鐘的鏡頭 機器需要連續運轉數小時 然而 所有這些技巧中 最令人驚歎的是一項已經失傳的技術 他解決了今天數字綠幕都無法根除的頑疾 現代摳像技術 不論藍幕綠幕都存在邊緣溢色 動態模糊損失以及無法處理半透明物體的問題 但在1964年的歡樂滿人間裏迪士尼的特效完美的不像話 女主角半透明的面紗 演員身上藍綠色的衣服 在合成畫面中都保留了完美的邊緣和質感 他們是如何做到的 祕密是那蒸汽摳像法 演員並非站在藍綠幕前 而是在一塊被那光燈照亮的白色幕布前表演 這種燈發出589納米的特定黃色光譜 攝影機內裝有一個特殊的三棱鏡 當光線進入 普通彩色光會正常通過記錄在一條彩色膠片上 而那蒸汽發出的黃光則被棱鏡分離 折射到另一條黑白膠片上 這就在黑白膠片上形成了一個輪廓 絕對清晰的剪影遮罩 在合成時半透明或運動模糊的區域 在遮罩上會呈現爲灰色 允許部分背景拖過來 但由於彩色膠片本身並未記錄到背景的那黃光 所以背景處幾乎是純黑 這意味着沒有任何多餘的顏色會泄露出來 從而實現了完美的透明與融合 這項技術因爲棱鏡的製作工藝無法複製 在80年代後便銷聲匿跡 它像一個塵封的魔法 無聲地證明着那個物理特效時代 電影人匪夷所思的創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