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詩詞的十種打開方式 短短25字的《上陽台帖》，藏著盛世大唐怎樣的浪漫？【韓瀟老師】

這幅字帖短短25個字 背後卻藏著一整個聖堂的浪漫 諸君有禮 我是韓蕭 一個想把詩詞講成脫口秀的大學老師 今天我們來解碼李白的《梁園銀》 故宮博物院建院百年大展如約而至 張則端的《清明上河圖》 韓晃《五牛圖》等各路國寶悉數登場 而對於詩詞愛好者而言 最不容錯過的 就是詩仙李白的唯一傳世真跡 草書《上陽臺帖》 這是天寶三仔剛剛離開長安宮廷 被賜金放還的李白 到河南王屋山陽臺宮 尋訪老友司馬成真之時所書 山高水長物象千萬 非有老筆輕壯何窮 十八日上陽臺書太白 除去落款 帖子只有16個字 交代了李白見到王屋山 秀美景象的直觀感受 論文筆顯然沒有體現出詩仙的水準 論書法倒是蒼勁雄渾 而又氣勢飄逸 用筆縱放自如 快見流暢 當然書法我也不懂 以上是從網上找來的評價 不過這幅字帖背後的故事 我可是瞭如指掌 大家聽我講完就會明白 這一張小小的卷軸 可根本就收不住 一整個時代的浪漫風華 首先李白去找的 這就不是個一般人 司馬成真那是武則天 唐睿宗唐玄宗 三任皇帝 玉璧親封的再世活神仙 道教上清派毛山宗第十二代宗師 相傳活了96歲 最終就是在王屋山 羽化飛升的 李白年輕的時候 和他在江陵有過往來 屬於是忘年之交 也非常的佩服司馬成真 還專門寫過一篇 《大鵬與稀有鳥婦》 把自己比作大鵬 把對方比作稀有鳥 希望能和他一起得道飛升 正巧李白這個時候 不是政治失憶了嗎 就又想起來和這位老朋友的 生先約定跑來找人家了 結果撲了個空 司馬成真已經棄世而去了 李白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在山上是又哭又鬧 過了好幾天才失望而歸 這事我們是怎麼知道的呢 和他一起上山的 有一位好夥伴 完完整整的把他這個事寫進了詩裡 這個好夥伴是誰啊 大名鼎鼎的詩聖杜甫 他在《稀有詩》裡說 昔夜華蓋君深求洞宮角 欲觀已上天白日亦季末 暮升更層頂 今機猶未卻 弟子四五人入來淚俱落 於是遊名山發任在遠鶴 臨昏罷幽慶 靜夜浮石閣 王橋下天壇 微月映浩鶴 晨曦巷須快 歸靜行以佐 寫的就是我前面給大家講的這段故事 也是上陽臺帖的寫作背景 所以說上陽臺帖雖然是李白親筆書寫 但是卻是在詩仙詩聖的共同見證下誕生的 他的背後就是這一場夢幻的先聖童遊 天保三載 44歲的李白和33歲的杜甫在洛陽相會 這絕對是中國文學史上獨一無二的夢幻時刻 文一多先生用一段非常詩意的文字將它描繪了出來 我們不妨先來一起品讀一下 我們該當品三通畫腳 發三通雷鼓 然後佔飽了今末大書而特書 因為我們四千年的歷史裡 除了孔子見老子 沒有比這兩個人的會面更重大 更神聖 更可紀唸的 我們在逼緊我們的想像 譬如說 青天裡太陽和月亮走碰了頭 那麼城市裡不知要焚起多少香案 不知有多少人要望天搖擺 說是黃天的祥瑞 如今李白和杜甫詩中的兩要披面走來了 我們看去不比那天空的溢瑞一樣的神奇 一樣的重大意義嗎 有人也許會質疑這段描寫嚴果 其實尤其會覺得李白名滿天下 但杜甫在他面前還只是個小迷弟 兩人的交往其實並不在一個層次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讓我們回到歷史場景本身 此時的李白眾所周知 正處於人生的低谷 剛剛經歷了一段不成功的世幻之旅 三年前 他在山東收到唐玄宗親筆簽發的offer 原以為可以平步青雲 一躍而為帝王師 然而結果沒有入閣敗相 反倒只是當了個 大唐流行音樂創作協會執行理事 這麼一個虛職 整天就是給唐玄宗寫寫詩歌功頌德 順便幫他寫寫詩討好楊貴妃 久而久之 當然內心就是很煎熬的 所以最終也是遞交了辭職報告 唐玄宗還算比較仗義 給了一筆豐厚的N加1離職補貼 這就是所謂的賜金放還 對於李白來講 轉眼理想就要實現 又轉眼一切立刻成功 這是人生的大起大落 自己一個人是根本就消化不了的 他就急需找人傾訴 然而這個時候 賀枝章已經去世了 袁丹秋只能陪他喝喝酒 所以有了槍禁酒 但是光喝酒已經不管用了 得有一個能懂他的人 還得願意聽他說話纔行 要不然為啥會去尋訪司馬成真呢 因為那是曾經的知己 而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叫杜甫的年輕人 出現在了李白的面前 以他的家世傳承 童年積累 青春漫遊 文壇歷練為背景和基礎 滿懷真誠的 同李白打清長安風物 朝廷議事 與李白談論聖堂氣象 詩酒風流 對李白陳述孔孟之道 堯舜蒼生 向李白展望人生理想 太平願景 這一切 都根植於李白的靈魂和血液當中 又長久的被現實所壓抑 而今在杜甫這裡 一下子就全都被激活了 不難想像李白會是 怎樣一種驚喜而錯愕的感受吧 話用一句我非常喜歡的 天下足球當中的浪漫解說詞 44歲的李白就坐在那裡 他深情的目光望去 33歲的杜甫身上 都是自己當年的影子 就這樣 李白與杜甫一見如故 這才約好了一起去 找仙人 採仙草 練仙丹 第一站 去的就是王屋山陽臺宮 結果撲了個空 也得虧有杜甫陪著 要不然李白肯定更傷心 更沒辦法接受了 那下山之後 杜甫就約李白說 你也拜說在家呆著了 咱們出點病來 我們就到處走走轉轉吧 去哪好呢 他們選中了離洛陽不遠的 梁宋一帶 也就是現在的開封商丘那一塊 在這裡地處中原 城市繁榮 人口密集 而且緊鄰運河交通發達 用杜甫的話說 是一中九萬家 高洞兆通渠 舟車伴天下 主客多歡愉 非常好的地方 而且這一帶 又是春秋時期 魏國宋國的都城所在 也是漢代梁孝王的封國 所以遺留著很多名勝古跡 那就正好去轉一轉 更巧的是 這兒呢 正好有杜甫的另一個好朋友 叫高氏 就這麼著 長安三萬裏的三人組 這個時候就算是湊齊了 他們去的第一站就是梁垣 這是西漢梁孝王劉武建的原林 梁孝王是漢文帝的小兒子 漢景帝的親弟弟 甚至一度要被立為儲君 所以是備受榮寵 那修齊原林肯定是極盡奢華的 相傳梁垣方圓三百餘裏 依山傍水樓臺林立 覆道行空 裡面更是佈滿了奇花異草 真情異獸 而且梁孝王又是一位 雅好文學的君主 經常會招攬文士到梁垣來 飲酒作樂 切磋文筆 比如西漢有名的慈父家梅勝 司馬相如都曾經來過梁垣 甚至有學者認為 梅勝的妻發 司馬相如的子虛父 都是在這裡寫出來的 如果這是真的的話 那梁垣毫無疑問就是漢大富 這樣一種文體的爛商之地 那個文學地位就太重要了 壯美華麗的原林景緻 文人與君王 對坐論道 把酒言歡的風流往事 對於胸懷壯志的 李白杜甫高士來說 那肯定是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當然 此時的梁垣 早已不負漢代的繁華 但他們在這裡縱情山水 追暮前嫌 十九年華同樣是不亦快哉 正如杜甫所回憶的 醉舞梁垣夜 行歌似水春 短短十字之間 將盛世的浪漫情懷 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一次李白杜甫高士的同遊 也算是給這座 沉寂近千年的梁垣 注入了新的詩魂 三大詩人相會 必然都是要寫詩的 而這次梁垣詩詞巔峯會上 誕生的最偉大 最優秀的作品 就是李白的這一首《梁垣吟》 詩歌很長 開篇先是交代自己的 行跡與創作背景 我扶黃河去京闕 掛席玉盡波連山 天長水闊雁遠涉 仿古史及平臺間 平臺為客憂思多 醉酒歲作梁垣歌 這個我們已經交代的很清楚了 緊接著 李白在梁垣想起了一位古人 誰呢 阮吉 因為他曾經寫過一句詩 叫《露水揚紅波》 如今李白看到眼前的景象 和當年阮吉所見的 一模一樣 就自然的想到了這一句 但其實在他心裡 更像的是兩個人的際遇 阮吉生活的年代 叫做正史年間 也是曹魏後期 司馬家族把持權柄 對朝野實行高壓統治 和殘酷的政治迫害 這可以說是中國歷史上 最黑暗的時刻之一 所以才會有窮途之枯 他寫《露水揚紅波》 其實也是在感慨自己的生命 就像扶貧一樣隨波飄蕩 李白這個時候 雖然還是身處盛世 但人生也是這種 漂泊沒有方向的感覺 畢竟人生理想此刻崩塌了 他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所以就對阮吉也是很有共鳴 他說 雀翼蓬齒 阮公勇 陰隱露水揚紅波 紅波浩蕩 彌救國 路遠西歸 安可得 前路沒有方向 想要退回到最初的起點 卻又怎麼都回不去了 進退失據 不知如何自處的感覺 那怎麼辦呢 李白也真是想得開 人生達命 豈瑕愁 且飲美酒 登高樓 從愁得不行到沒啥所謂 瞬間就完成了自我和解 厲害吧 這就是李白最大的精神魅力 哪怕現實的處境極度絕望 也依然要保持樂觀的心態 和向上的信念 今朝有酒今朝醉 還是那句話 先苦不一定能後甜 但先甜 一定甜得實實在在 永遠不要被沒有到來的煩惱 影響了情緒 良緣這麼好的井 杜甫高士 這麼好的兩個好朋友在身邊 還愁個啥勁呢 亭頭奴子姚大善 五月不熱宜清秋 玉盤揚眉未君赦 無言如花 皎白雪 遲言把酒淡飲之 莫學一奇 是高潔 有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 就應該盡興遊樂 只管拿起酒杯喝個痛快 千萬不要學博夷書齊 把自己都活活餓死了 也就只換來了個高潔的虛名 身後的名聲 這個東西是最不可靠的 李白說 昔人豪貴信陵君 今人耕種信陵墳 荒城虛兆碧山月 古墓浸入蒼無雲 梁王公卻今安在 美馬先歸不相待 無影歌聲散綠池 空餘遍水 東流海 良緣也是戰國時候 魏國都城所在 魏國最有名的 那就是信陵君 竊符舊詔 堪稱一世雄豪 但是一千年過去了 如今只剩下了一壘墳影 人們卻一代又一代的 在墳頭耕種 就連他這留在世間的 最後印記 也都被後世年復一年的 平淡生活磨去了 只剩下了當年的一棵小樹 如今都長成了參天古墓 卻也只能圍繞著 明月照耀下的一片孤城 就像身後的虛名 是那樣的孤獨而無助 漢代的梁孝王也是一世英豪 梁源佔盡了天下風華 可如今 這些公雀和歌舞昇平的記憶 也都隨著梅盛和司馬相如等人的離去 化作了秋虛 散入了池水 隨著一條便河滾滾東去 淹沒在了時空的海洋裡 李白引了兩例古人的精細對比 為了說明啥 身後浮名的虛擔 以及及時行樂的必要 同時也是為了給自己的政治詩意 再找尋一份心靈的慰藉 但是最後大家要注意 陳寅此世淚滿衣 黃金買醉未能歸 連呼五白行六博 芬草篤酒酣池灰 歌且搖一方遠 東山高臥拾起來 欲記蒼生未應晚 李白心裡也明白 根植於宇宙和人生之間的矛盾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真的跳脫出來 哪怕與知己黃金買醉 不顧一切的芬草篤酒 流逝的生命 終究也是不可挽留 不可找回的 梁源寅唱至此處 內涵也越來越深遠 李白不敢也不願再往下想了 因為他寧願相信未來還有希望 他希望自己能像謝安一樣 在高臥東山之餘 還有機會起來 震盡蒼生 那也算為時不晚 從整首詩能看出來 李白這個時候內心還是極為矛盾的 宮廷生活的失憶 一度澆滅了他的理想之火 但與杜甫高士的相逢和同遊 似乎又讓他 關於文人政治的美好理想 再度死灰復燃了 當然 對李白而言 還有一件幸運而浪漫的事 那就是相傳 李白將這首《梁源寅》 題寫在了《梁源》的牆壁上 而不久之後 前任宰相宗楚克家的孫女 在遊園的時候 見到了這滿牆的詩篇 深深的折服於作者的才華與氣概 便芳心暗許 幾經輾轉 找到了李白 成為了他新一任 也是人生最後一任的妻子 李白的兩任妻子 一位是宰相徐宇詩家的孫女 一位是宰相宗楚克家的孫女 你看看李白這個人也挺有意思的 自己想當宰相當不了 那就娶宰相家的孫女 離開《梁源》之後 一行三人又去到了 位於善縣的古秦臺 也叫善輔臺 它的歷史比《梁源》更悠久 相傳春秋時期 孔子的弟子傅子鑒 擔任善輔宰 也就是當地的長官 他勤政愛民 把善輔治理得非常好 太平安樂 閒暇之餘 就喜歡來到城外的高臺上 撫琴舒懷 傅子鑒離任之後 繼任的長官叫烏馬詩 沒有反轉 人家也同樣是勤勉善政 深得民心的 所以當地的百姓 為了紀念這二位賢良的長官 換言之 這座善輔臺 那是一座賢臣的封碑 是太平善政的象徵 所以也正是李白杜甫高氏 這些長懷進取之心的 聖堂世子們 所畢生追求的理想 他們自然也是登臺 逞望 縱論國政 致敬先哲 蕩敵心靈 同樣留下了動人的詩篇 這次寫得最好的 是高氏 他的《甲申遂登子建臺》 無譜蒼涼 福子西為政 明秦登此臺 秦河人亦賢 千載稱其才 林跳呼其創 人秦安在哉 悠悠此天壤 惟有宋生來 充滿了對前代賢臣 兩載的渴慕和思念 同時也表達了歷盡滄桑的他 對眼前有志難伸 這樣一種現實處境的無奈 杜甫後來也追憶這次登臺 說 西折雨高裡 晚登善輔臺 寒無季節時 萬裏風雲來 桑枝葉如雨 飛霍共徘徊 清霜大澤洞 禽獸有餘哀 描繪了深秋之中 天地蒼茫 風雲激盪的景象 年輕壯志的杜甫 聽李白高士 慷慨激昂的講論時政得失 暢想文章巾幗 三人之間 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心潮澎湃啊 善輔之遊結束後 三人各自離去 結束了這一場 短暫卻無比浪漫的聚會 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兩年後 李白與杜甫在山東重逢 成了最年秋共備 攜手日同行的至交好友 十二年後 勇王帳下的李白 與肅宗座下的高士 在金陵兵戎相見 此後再無往來 二十六年後 杜甫在湘江小舟中 輕輕合上高士的書信 一切的恩仇 也都隨著記憶與時代 塵封在了歷史的長河裡 也閃耀在了唐詩的宇宙中 時至今日 當我們面對著上陽臺帖 這幅一千三百年前的卷軸 唯唯講述著背後那些 有趣的人和浪漫的事 也應該欣慰地察覺到 正因為詩國盛唐的華彩 在文明的星空裡 熠熠閃光 才讓眼前這幅國寶 有著足以承載河山的份量 韓小老師講詩詞 千古文章寸心之 感謝收看本期視頻 歡迎點贊評論加關注 一起解碼更多詩詞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