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江湖 不是燕子年年春天來這裏，是它拼了命也要回家。

很多人的童年 都是從這句歌謠裏 認識春天的 屋檐下的霓裳 掠過天井的一道黑影 霓男的叫聲 像一封年年準時寄達的家書 我們總以爲 燕子會如約歸來 卻很少有人知道 爲了這句年年春天來這裏 一隻燕子 究竟要穿過多少磨難 它只有十八克重 卻要從非洲南端啓程 跨越一萬兩千六百公里 飛回北方舊日的屋檐 在這條路上 死亡率高達百分之六十 也就是說 十隻出發 能活着回來的 往往不到一半 歸途的開始 就不溫柔 在南非的河邊 它貼着水面俯衝 只爲洗去羽毛上細小的沙粒 那些微不足道的塵埃 會拖慢它每一次振翅 可渾濁的水下 虎魚正安靜潛伏 活下去 有時不過是一次俯衝 和一次略起之間的僥倖 繼續向北 飛行三千公里後 廣闊草原在腳下鋪開 象群踏過原野 驚起無數飛蟲 燕子在風裏積略 一口一口吞下 支撐遠行的力氣 它知道 吃的太少 熬不過沙漠 吃的太多 飛不過長空 真正的考驗 是撒哈拉 熱浪向火 黃沙向刀 正午的沙地 足以灼傷腳爪 沙丘上 時常浮着同類的遺骸 像一塊塊無聲的路標 沙暴凸起時 狂風裹着沙粒 像刀子一樣切割羽毛 它只能死死抓住枯草 等風過去 再繼續向前 也許遷徙的路上 並沒有英雄 只有倖存者 穿過沙漠 正到綠洲的一口水 可是它還不能停 前方還有地中海 那是一片 沒有落腳點的深藍 每一次振翅 都在和體力賽跑 如果墜落 海水不會記住它的名字 可如果堅持 它就能回到那處舊潮 回到等待它的春風裏 終於 草地 村莊 一點點浮現 它貼着春風飛行 可歸潮的渴望 卻讓它分了心 一隻燕隼 已經鎖定了軌跡 黑色閃電彈射而出 氣流在耳邊尖叫 生死只在一瞬 而它憑着求生的本能急轉 下墜 擦地掠過 直到熟悉的屋檐重新出現 它才終於落下 樹裏凌亂的羽毛 不想讓對方看到 自己狼狽的模樣 可是 那個身影呢 就在絕望蔓延時 一個熟悉的身影劃破天際 它們在那根 約定重逢的屋檐上 跳躍 觸碰 所有劫後餘生的 恐懼與疲憊 都化成了風 原來它拼盡一生 不過是爲了回到一個 很小很小的地方 一個能安放自己 也能安放下一代的地方 其實 人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燕子 只是我們把遷徙 叫做成長 把歸來 叫做一生的答案 所以當某個春日清晨 你再次聽見 檐下那一聲彌南 也許你聽見的 不只是燕子的歸來 也是無數漂泊者 對家這個字 最深的一次回應 牢牢燕子人千里 落落梨花雨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