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 永遠都不會死

你或許永遠不會死 甚至與天地同壽 這不是量子力學 也不是玄學 這是硬科學 因爲你身體裏的每一個原子都擁有着近乎永恆的生命 說不定你的右手就有當年組成霸王龍的那批原子 甚至你身體裏60%的原子和宇宙一樣老 而我們所謂的死亡更像是原子派對的中場休息 那麼真正的問題來了 人死後原子去哪了 如果構成你的這些原子是永恆不滅的 那你到底是誰 手別抖 在顛覆你對生和死的全部認知之前 咱們得知道原子爲什麼不死 難道它不會像桌子 椅子一樣被磨損 被破壞嗎 答案是在日常生活中幾乎不可能 這麼說吧 科學家們表示 原子幾乎是不死的 首先讓我們從它的硬度說起 你身體裏絕大部分的原子 它的核心部分原子核是由質子和中子緊緊捆綁在一起構成的 其堅固程度簡直令人髮指 除非把你扔進太陽的核心 或者讓你去硬抗一次超新星爆發的極端宇宙事件 否則我們生活中所能經歷的一切 吃飯 喝水 熬夜 甚至是割破手指都無法真正摧毀一個原子核 當一個生命體死亡時 發生的並不是原子的毀滅 而只是原子之間化學件的斷裂和重組 這麼說可能有點抽象 我舉個例子 這就好比用樂高積木搭成的小人 你一巴掌把它拍散架了 這個樂高小人算是死了 但組成它的那些積木快碎了嗎 並沒有 它們完好無損的散落一地 然後你完全可以拿起這些積木塊重新拼成一輛小汽車 原子就是宇宙中最基礎 最堅固的樂高積木 你的身體就是由這些積木搭成的靈石建築 這時候肯定有學霸要舉手了 提出第二個更深入的問題 那原子的衰變呢 很多放射性元素 比如我們做考古測年代用的碳14它不是在不斷地死亡嗎 問的非常好 但這更像是一種變身 而不是我們理解的消失 以碳14原子爲例 它的原子核不太穩定 經過一定時間後會釋放出一個電子和反中微子 原子核裏的一箇中子就變身成了一個質子 這麼一變 它就不再是碳原子了 而是擁有了一個新的身份 但14原子 你看 原來的那個碳原子的身份確實是沒了 但它的物質基礎 那些構成它的質子和中子並沒有消失 它只是換了一張門票 從一場叫做碳的派對去了另一場叫做氮的派對 從整個宇宙的尺度來看 物質和能量的總量幾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所以現在科學界的共識是 構成你我以及萬物的這些穩定原子 自從在138億年前的宇宙大爆炸和後來的恆星熔爐中被創造出來之後 就幾乎永恆的存在着 他們是終極的旅行者 是宇宙中最堅定的旅友 他們只是在不同的時間被不同的事物 比如一顆恆星 一塊石頭 一朵花 一隻恐龍 或者一個人類短暫的借用一下 然後就繼續他們的下一段旅程 好了 科學的基石已經打好 現在第二個更令人震撼的問題來了 既然這些原子是不死的老傢伙 那麼他們到底從哪裏來 在遇到你之前 他們又經歷了一場怎樣波瀾壯闊的史詩 準備好這一部分的內容可能會徹底顛覆你對我是誰 我從哪來這個問題的認知 我們先來回答一個問題 你身體裏最古老的原子到底有多老 答案是138億歲 幾乎和宇宙同壽 你身體裏含量最多的元素是氫 而這些氫原子中的絕大部分其原子核 也就是一個質子 正是在138億年前宇宙大爆炸後最初的幾分鐘內產生的 他們是真正的宇宙元老 是時間開啓時的第一批居民 而那些構成你血肉之軀的更重一些的原子 比如你骨骼裏的鈣 你dna裏的磷 你血液裏的鐵 他們則誕生於某顆巨大恆星生命的終點 一場無比絢爛的超新星爆炸 在那顆恆星的內部 巨大的溫度和壓力像一個煉丹爐 將輕的元素聚變成重的元素 當它最終爆炸時就把這些新鮮出爐的宇宙建材 拋灑向了廣袤的太空 這些星辰的碎片在宇宙中漂流了億萬年 最終匯聚成了新的星雲 形成了我們的太陽系 塑造了地球 並最終組成了你 所以你看 你左手的原子和右手的原子可能來自兩顆完全不同相隔數光年的恆星 你不是在玩手機 你是在用來自不同星系的星辰遺骸 刷着短視頻 你正在用你的身體爲那些早已逝去的遙遠恆星 開一場跨越時空的追悼會 我們都是星辰之子 這句話不是科幻 而是科學 好 那麼我們把視線拉回到地球 第二個問題 我真的和霸王龍共用過原子嗎 答案是幾乎1100%可以確定 地球在物質上是一個近乎封閉的循環系統 除了偶爾掉下來的隕石和逃逸到太空的氣體 地球上的原子總數在幾十億年裏基本是恆定的 他們就在這個巨大的藍色彈珠裏不斷的循環利用 想象一下這個過程 6500萬年前 一隻霸王龍死了 它的身體被微生物分解 構成它的碳 氮 氧 磷等原子迴歸到了土壤 空氣和水中 然後一顆植物從土壤中吸收了這些原子進行光合作用 一隻石草恐龍吃了這顆植物 然後另一隻霸王龍又吃了這隻石草恐龍 這套原子就在地球的生物圈裏進行着一場永不停歇的漂流機 有科學家做過一個非常有趣的估算 由於原子數量的龐大和循環的充分性 你現在每吸一口氣幾乎必然會吸入至少一個曾經被凱撒大帝 或者說任何一個歷史名人呼出去的氣體分子中的原子 你今天喝下的每一杯水 幾乎都含有曾經在恐龍的腎臟裏循環過 或者曾在李白的酒杯中盪漾過的水分子 所以你身體裏住着一位死去的霸王龍 這句話不是一個比喻 它是一個客觀的科學事實 同樣 孔子 牛頓 愛因斯坦 他們身體裏的原子此刻也並沒有消失 而是均勻的分佈在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 也許就在你今天中午吃的那碗米飯裏 也許就在你窗外飄過的那片雲裏 想象一下 我們所有人都在共同使用着同一套古老的原子 我們是名副其實的星際廢品回收站 到這裏 一個更深層 更終極 甚至有點恐怖的問題浮出水面了 如果構成我的所有零件都是從宇宙和歷史中借來的公共財產 他們不屬於我 也終將離開我 那麼那個感覺獨一無二的我的意識又是什麼呢 現在我們迎來了這場探索中最驚悚也最迷人的部分 我們必須從堅實的物理學踏入一片充滿迷霧的哲學沼澤 問題是如果原子是永恆的 那你我到底是什麼 我們先從純物質的角度來回答 第一個設問 我是不是就是這一堆原子的集合體 從嚴格的物理和化學角度來看 答案是是的 你的一切 你的身體 你的情緒 你的記憶 你對家人的愛 你對美食的渴望 本質上都是你大腦中數百億個神經元之間複雜的原子和分子層面的電化學反應 你不是一堆原子 你是什麼呢 但這立刻會引出第二個也是更困難的問題 那爲什麼我會感覺是連續的 唯一的 爲什麼是這一堆特定的原子組合產生了我的意識 而不是另外一堆呢 這就是現代科學最大的未解之謎之一 被稱爲意識難題 目前主流科學界最傾向的一種解釋叫做湧現論 這個理論認爲意識是大腦這個極其複雜的系統湧現出來的一種全新特性 就像溼潤是從無數HRO分子中湧現出來的一樣 你仔細想一下單個的水分子HRO它本身是溼的嗎 不是 它沒有溼潤這個屬性 但是當數以萬億計的水分子聚集在一起 遵循特定的物理規律相互作用時 溼潤這個全新的更高層級的宏觀屬性就奇蹟般的湧現了出來 同樣單個的碳原子 氫原子 氧原子他們會思考嗎 他們有喜怒哀樂嗎 沒有 但是當大約10的27次方個這樣的原子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構建成一個人類大腦時 自我意識這個宇宙中最神祕的現象就可能從中湧現了出來 但我們必須坦稱這依然是一個假說 我們知道了搭建生命舞臺的材料 也就是我們的身體 我們知道了臺上的演員 也就是那些古老的原子 我們甚至還部分破解了演出的劇本 也就是我們的DNA 但我們依然不完全明白這場名爲意識的獨木劇究竟是如何被導演出來的 這或許是科學與哲學最終交匯的邊疆 所以在這裏我們可以給出一個充滿詩意 同時也符合科學敬畏心的總結 也許我並不是那些原子本身 我們是這些原子之間在那短暫的幾十年裏形成的那種短暫 奇妙又獨一無二的排列組合模式 我們是宇宙物質在138億年的漫長漂流中偶然激盪起的一剎那的完美的交響樂 原子是樂器 而我們是那首獨一無二的樂曲 樂器是永恆的 但樂曲只演奏一次 所以讓我們回到最初的問題 現在我們可以理解 死亡或許真的不是生命的終結 而僅僅是一場盛大而莊嚴的原子回收儀式 你從宇宙中借用了這些璀璨的星辰碎片幾十年 他們被精巧的組織起來賦予了你生命 讓你能夠思考 能夠去愛 當你完成了這趟短暫而精彩的旅程後 新旅程的號角吹響了 這些原子便會平靜的離開你 迴歸到宏大的宇宙循環中去 他們會去組成一朵花 去匯成一條河 去構成一塊沉默的石頭 或者在億萬年後成爲另一個新生生命眼中閃爍的星光 構成你的萬物將永恆存在 但那個由他們奏響的 名爲你的獨特樂章將會終結 所以我們不必爲我們終將消失而感到悲傷 恰恰相反 我們應該爲自我的這份短暫和獨一無二而縱情慶祝 因爲正是這份短暫才賦予了存在以無比的價值 正是因爲我們的生命不是永恆 我們每一次的歡笑 每一次的感動 每一次和愛人的擁抱才顯得如此珍貴 我們能夠用這副由古老原子組成的身體去感受 去思考 去創造 去愛 去完整的體驗這趟由永恆原子所承載的獨一無二的僅有一次的旅程 請珍惜你的當下 珍惜你每一次心跳和呼吸 因爲你望向星空時 你不是在仰望宇宙 你是在凝視故鄉 你本身就是行走在地球上的一個會思考的星辰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