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解說神作《海邊的曼徹斯特》壓垮成年人的從不是貧窮

當一個人愧疚到無法原諒自己 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只見他一把奪過警官的配槍 毫不猶豫的指向了自己 因爲昨晚他不小心燒死了自己的三個孩子 兩個警察一臉同情的 對這個殺人兇手做着筆錄 坐在他們對面的男人垂着頭紅着眼 詳細的敘述着慘案的經過 昨晚他和朋友在家裏玩到很晚 孩子們被吵得睡不好覺 還在月子中的妻子忍無可忍 將他們勸離 但把朋友們送走以後 男人仍沉浸在那份歡樂之中 他獨自將剩下的酒喝完 卻還是難以盡興 於是他往火爐中添了幾根木柴 便又匆匆出門 前往附近的超市買酒 半路上 他不確定是否已經關回火爐的擋火板 但男人心存僥倖 覺得不會出事 可當他回來時 熊熊大火已經吞噬了他的家 妻子拼了命的要衝進火海救孩子 被消防員強行拉走 而他卻像個路過的陌生人 呆呆地站在那裏 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直到天亮 大火才被撲滅 消防員從廢墟中抱出兩個黑色袋子 那是他深愛的兩個女兒 而那個最小的兒子 已經被火焰吞噬 屍骨無存 妻子哭得撕心裂肺 悲痛欲絕 直至大腦缺氧昏厥過去 被救護車緊急拉走 男人敘述完事情的經過 便陷入了沉默 靜靜地等待着法律的審判 可警察記錄下一切後 卻準備放他回去 絕望的李有些詫異 自己明明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爲什麼得不到應有的懲罰 然而在警察看來 這只不過是一場意外 很快 警察便結束了對他的審問 還貼心地準備了車輛送他回去 然而這種關懷 卻讓他感到更加的痛苦和煎熬 他根本無法理解這些人的好意 只覺得自己罪該萬死 現在就應該受到應有的處罰 於是 當一名警察從他身邊路過時 他趁機拔走了對方的配槍 想要結束這揹負罪惡的生命 可槍卻沒上保險 等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拉上保險時 警察已經一窩蜂地湧了上來 制止了他 雖然子彈沒有射出 但他的心卻已經死了 那次大火不僅燒燬了他的家 也燒燬了他與妻子的婚姻 我們總以爲時間會沖淡一切傷痛 但有些記憶 卻像曼徹斯特的冬天一樣 永遠不會被春天融化 幾年的時光如指尖的流沙 悄無聲息地劃過 生活彷彿又迴歸了平靜 而李則斷絕了所有社交往來 帶着未愈的傷痛離開了曼徹斯特 在波士頓一間不見光亮的地下室 落下了腳 如今他依靠負責社區四棟樓的 繁雜瑣事來維持基本生計 長久以來李任勞任怨 可他的付出 卻很難得到業主的認可與好評 因爲他的臉上 總是掛着一副冷漠的表情 早已失去了生活的熱情和靈魂 甚至有人私下抱怨 說他上班的模樣像是在上墳 然而誰又能真正理解 他的苦楚與煎熬 那場大火不僅燒燬了他的家 也燒燬了他的心 如今只剩扶不平的傷口 和解不開的死結 就連有漂亮女孩向他搭訕 他也視若無睹 兩個男人在他面前竊竊私語 他卻以爲對方在議論自己 直接走上前去大打出手 每到夜幕降臨 他回到那間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只會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聽着電視裏的聲響沉思 一直到沉沉睡去 這樣的日子 不知是麻木後的無動於衷 還是絕望後的平靜異常 而他也漸漸習慣了 這樣暗無天日的人生 好像是在等待歲月的消磨 將自己慢慢肢解 直到這天 一通電話打破了這死水般的生活 電話那頭 是來自家鄉 曼徹斯特中心醫院的接線員 對方告知李 他的哥哥心臟病突然發作 生命危在旦夕 於是李放下手中的工作 一路疾馳 穿越了無數的道路和橋樑 才終於抵達了 可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沒能趕上與哥哥的最後一面 但李愛爾不發 慌而不亂 看起來冷靜的近乎冷漠 因爲他早已習慣了 用麻木來掩蓋悲痛 在親吻了哥哥的遺體以示告別後 他便懷揣着複雜的心情 離開了醫院 準備去接那個 還不知道此事的侄子 可在學校的冰球場裏 原本正常的侄子 突然向着對手猛烈撞去 很快兩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教練見狀急忙上前制止 而這一切的反常行爲 完全是因爲侄子 看到了叔叔李的出現 過往的經驗暗示他 這往往意味着父親又出事了 所以內心的恐懼和焦慮 才悄然爆發 讓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但在叔叔口中 得知父親離世的消息後 他又表現得十分的平靜 或許對於很多 第一次經歷親人離世的人來說 死亡這件事還無法具象化 所以到達停屍房後 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 躺在那裏的父親 便轉身離開了 這或許是本能的逃避 又或許是悲傷 還需要一點時間 才能真正抵達他的內心 當夜幕吞沒最後一縷天光 整個世界陷入深海般的靜謐 侄子拉開冰箱門時 不慎讓裏面的凍雞肉滑落 他試圖將其撿起放回原處 然而那突然湧上心頭的悲痛 卻讓他的手指顫抖不已 他無論如何 也無法將冰箱門關上 因爲那冰冷的凍雞肉 讓他想起了 白天在冰庫裏瞥見的父親 那一刻 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 抵達了他的內心深處 徹底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又一次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嗤聲痛哭 直到叔叔文生趕來安慰 我們每個人的內心深處 都悄然潛藏着一些 極爲微妙的情感出發點 有時 僅僅是因爲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是關不上冰箱的門 腳趾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聽到一句熟悉的歌詞 看到別人隨手遞給孩子一顆糖 抑或是出門時 怎麼也找不到想拿的東西 這些看似不值一提的瞬間 卻能在我們心中激起層層波瀾 讓我們在某個猝不及防的時刻 淚水難以自禁 或許在外人眼中 這些小事根本不足以掛齒 他們可能會認爲 我們是在小題大做 然而只有我們自己心裏最清楚 在這姍然落淚的背後 究竟隱藏着怎樣一段 刻骨銘心的情感與故事 那或許是一段難以忘懷的回憶 或許是一份未曾言說的遺憾 又或許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渴望 待心情少許平復後 侄子邀了幾位朋友來家中做客 原本如死水般寂靜的空間 瞬間被歡聲笑語所填滿 理承擔起了大人的責任 給他們叫了披薩 而他自己卻選擇獨自待在角落 默默啃食着乾癟的麪包 吃完後他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用孤獨和痛苦 將自己與外面熱鬧的世界隔絕開來 幾個小時後 侄子站在門外 用略帶猶豫的語氣詢問他 是否可以讓女友在此留宿 這突然的詢問讓李醫師愣住 他眼神呆滯 不由地沉默了片刻後 用一種幾乎麻木的聲音給出了答覆 他沒有意見 他能有什麼意見呢 他不過是一個剛剛失去孩子的父親 是剛剛失去哥哥的弟弟 也是婚姻中錯落的失敗者 命運已經將他推入了深淵 胡亂地操縱了他的人生 他只不過是一隻迷途的羔羊 所以任由周圍的一切自然變換就是了 現在 他冷漠的軀殼裏 只有撫不平的傷口 和解不開的死結 親人離世後 我們總來不及沉下心悲傷 就要去打理他在塵世間留下的瑣事 次日 律師向李傳達了哥哥的遺願 他已經將自己的全部財產 全都轉至了李的名下 並指定李爲兒子的合法監護人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 哥哥還特意留了一筆搬家費用 希望他能離開波士頓 搬回曼徹斯特 重拾舊日的生活 李對此深感困惑 他不明白哥哥爲何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因爲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 又怎麼能撐起另一個人的人生呢 可人生從不由我們逃避 接受離別 扛起責任 本就是必經之路 糾結再三 李還是無奈地承擔起了監護侄子的責任 哥哥的遺產裏還包含一艘船 可對李來說 這船毫無用處 更何況那艘船的發動機已經年久失修 若要再次啓動 需要花費一筆不小的費用 因此 李盤算着請哥哥生前的好友喬 幫忙將其轉賣 畢竟等侄子這學期結束 他倆就要搬去波士頓生活 這艘船留在這 終究只會閒置無用 可侄子卻堅決反對 因爲那裏還承載着他與父親的回憶 喬見李和侄子意見未能達成一致 便提議船他可以代爲看管 孩子週末要是想回來 可以暫居於他的家中 聞聽此言 李瞬間捕捉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急切地詢問喬是否願意收養侄子 但遺憾的是 喬家已是兒女繞襲 他也無力再顧及更多 然而對於去往波士頓生活 侄子表現得也很抗拒 他實在無法理解 明明在這裏有房子 爲什麼要去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更何況這裏有他的好友 也有他熱愛的樂隊 更有他的兩位女朋友相伴 然而曼徹斯特的冬日因雨而寒冷 嚴寒讓土地堅硬如鐵 哥哥的遺體 只能無奈地等待春天到來 再入土爲安 而在這段時間裏 他只能靜靜地躺在冰庫中 爲此 李不得不折返波士頓 收拾行囊 準備陪侄子 在曼徹斯特再多住上一段日子 他將所有東西都隨意丟進了箱子裏 唯獨三個孩子的照片 讓他覺得無處安放 那些深不見底的內疚 凍在時光裏的傷疤 溝通的絕望 以及在廢墟中繼續蹣跚前行的苟活 都不肯放過他 他也曾想過或許忘記就不會再痛 可是時間似乎並未打算 賦予他忘記的權利 晚飯時 侄子無意間瞥見了叔叔受傷的手 那纏繞的繃帶和滲出的血跡 彷彿無聲地訴說着他的傷痛 侄子的心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揪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共鳴在他心底悄然湧起 此刻他似乎能透過這觸目驚心的傷口 窺見到叔叔內心深處的痛苦與掙扎 他開始理解叔叔爲什麼受傷 也深刻地明白 在這世間 難受的從來都不只是自己一個人 父親的葬禮那天 年幼的侄子 從容不迫地招待着每一位前來悼念的來賓 他的每一個動作 每一個眼神 都透露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與穩重 他彷彿一夜之間 從一個稚嫩的大男孩 悄然蛻變成了能撐起一片天的男子漢 那一刻 他是家中唯一的頂樑柱 而反觀一旁的李 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默默地站在角落 眼神有些有禮 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 全程都被動地回應着前來悼念的親朋好友 而打破這沉默氛圍的 是前妻與她現任丈夫的到來 許久未見 前妻過來與李擁抱以示安慰 但李的表情依舊保持着冷漠 而前妻卻淚流不止 葬禮結束後 侄子想帶着父親的記憶 重新駕船出海 可是一臺發動機的價格 他根本負擔不起 但這次 李好像想到了辦法 隨後他帶着侄子來到地下室 給他看了收藏櫃裏的槍 很快 那艘滿載回憶的漁船 就有了一顆嶄新的心臟 侄子帶着小女友 一起享受這難得的快樂 可他剛接手 船身就偏離了航線 望着兩個年輕人雀躍的背影 李久違地觸到了親情的暖意 嘴角不自覺讓開一抹淺笑 回去的時候 他想製造兩人獨處的機會 於是就隨便找了個理由 說要出去轉轉 然而這個世界說大也大 說小也小 只是一個轉角 他又一次遇見了前妻 他正和朋友在一起散步 前妻看到李 便下意識地給他看新生的小兒子 李的內心湧起一股莫名的慌亂 但還是強裝鎮定地客套回應着 言語間透露出一絲無法言喻的疏離 想要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但前妻卻很想跟他聊聊 不過 我的心已經破裂了 永遠都會破裂 但我知道你也已經破裂了 但我不需要承擔 我說了些 讓你感到無法言喻的事情 不 不不不 Randy 不 我只是很抱歉 我 我不能 我不能 我愛你 也許我不應該這麼說 不 你可以這麼說 我只是 對不起 我得走了 我們沒有吃午飯 對不起 我不認爲如此 謝謝你對她說的一切 你不能死 我不是 我不是 我 我 我 寶貝 我想讓你開心 寶貝 我看到你在這邊走來走去 我只是想告訴你 我想和你聊聊 你離開吧 拜託 我 我 我 我 我 離開吧 離開吧 你得 你 我不知道 我不是想傷害你 你不是傷害我 我只是想告訴你 我錯了 不 不 我 我 我得走了 對不起 在情緒瀕臨崩潰的瞬間 李終於逃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場景 轉頭扎進酒吧 試圖用酒精麻醉自己 以達到忘卻內心痛苦的目的 可就在他準備離開時 卻撞到了其他客人 原本就是一件極爲平常的小事 可在酒精的催化下 他竟故意挑起事端 與那人發生了衝突 可對方人多勢衆 李很快就被按在了角落 或許捱打也是一種釋放 萬幸橋及時趕到 將他救了出來 又將他帶回自己家中處理傷口 在那裏他終於哭出了聲 但他說不清自己爲何而哭 好像是看到妻子開始了新生活後 心底翻湧的莫名失落 又好像是想起了那三個可憐的孩子後 父愛被生生割裂的永恆痛楚 還是因爲哥哥的離世 勾起了他心中的波瀾 那聲遲來的哭泣 不過是情緒爆發的無語凝噎 是內心痛苦的無聲吶喊 這一刻 他不再是那個故作堅強的男人 只是一個迷失方向 沉浮在悲傷海洋裏的孤獨靈魂 回到家後 李試圖加熱番茄醬來衝擊 然而身體的疲憊和酒精的麻痹 讓他的精神變得恍惚 慢慢的沉睡了過去 不久後 房間裏就瀰漫着焦糊的味道 在這迷糊的狀態中 他彷彿看到了 已經葬身火海的兩個女兒 突然間一陣警報聲 將他從睡夢中喚醒 發現滿屋子都瀰漫着刺鼻的濃煙 他驚慌失措的跑去廚房 將燃氣竈關掉 好在發現及時 沒有釀成不可挽回的過錯 但這也再次引起了他的恐慌 他害怕大火的悲劇再次重演 害怕侄子也會死在自己手下 因此他下定了決心 要爲侄子找到合適的監護人 於是他再次來到喬家 找到了一個 認真的與他們夫妻二人商量此事 他坦承自己真的無能爲力 連自己都照顧不了 又怎麼能照顧其他人 更別提一個正在成長中的孩子 他由衷的希望喬 能成爲侄子的監護人 在某天晚上 李告訴侄子 不久後他就要離開曼徹斯特 而侄子可以不用和他一起 因爲喬已經答應了 當他的監護人 另外他父親的所有遺產 很快都會轉移到喬的名下 等他成年以後 房子和漁船想租出去也好 想賣掉也好 都將由他自己決定 侄子聽完李的話沒有抗拒 只有猴姐滾動時壓抑的嘆息 轉眼間 冬去春來 凍土開始消融 哥哥的屍體 終於得以入土爲安 在這個春天裏 他得以與大地相擁 從此安眠在寂靜的墓地裏 而李的人生還要繼續 他再次踏上了去往波士頓的旅程 那間公寓確實狹小 卻能讓他在夜裏少些驚夢 不會總聽見孩子喊爸爸 修水管通下水道的活很累 至少能讓腦子沒空去想 那些燒煤的日子 他知道這算不上逃避 卻也清清楚楚的明白 自己終究沒能和過去的傷痛和解 有人說 時間是療愈一切的良藥 說它會像溫水漫過沙灘 慢慢沖淡心底的傷痕 可這味藥 分明是裹着層虛幻的糖衣 讓人在逃避裏 騙自己再等等就會好 盼着它能像沖掉墨漬一樣 洗去所有悲痛的記憶 可真正的傷痛 哪裏是能洗去的 它像用燒紅的針 一針一針刻進骨髓裏的刺青 就算時光抹白了皮膚 那些印記也依舊清晰 每一次呼吸 都帶着它的重量 永遠沒法抹去 當我們掙扎到歷劫 纔看清時間饋贈的 不過是短暫的自我安慰 像冬夜裏攏在手心的一點熱氣 風一吹就散 那些我們拼盡全力想忘掉的記憶 是紮在心底的丸石 根系纏着血脈長在一起 任你怎麼拔 都紋絲不動的守在那裏 現在已經是春天 可曼徹斯特的海風卻依然冰冷 它如銳利的刀刃 不斷割裂那些反覆縫合 又撕開的傷口 儘管有無數人告訴我 忘記關火爐並非不可饒恕的罪過 可我卻始終無法釋懷 因爲我嘗試過掙扎 可縱使我拼命掙扎 最終卻只能讓那份痛苦 時不時將我拉入永夜的黑暗 然後拖入無底的深淵 吐出千百把冰刃 將我凌遲成碎片 又在黎明前將碎片重新縫合 只爲讓我再次經歷那場 永不完結的千刀萬剮 我想 在這個世界上 不是每個人都能輕鬆與自己和解 也不是每個人都必須和解 我們本就有抱着傷痛不放手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