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眠於密西西比河》拍得像夢，卻沒有一點浪漫？

有些照片不是讓你立刻看懂的 它像是一條河 你站在岸邊 最初只是看見水面、草地、舊房子 但是看久了以後 你會發現真正流動的不是河 是人的夢 是失敗以後 還沒有完全熄滅的東西 是那些說不出口的孤獨 慢慢地從畫面深處浮上來 亞歷克斯所試的《棉一蜜西西比河》 就是這樣的作品 它不像是一部關於美國的攝影集 它更像是一個人開著車 在美國腹地遊蕩 旅途上 它沒有急著判斷 也沒有急著揭露什麼 它只是停下來 敲開一些門 看一些房間 拍一些牀 一些河岸 一些小鎮 一些沒有被主流敘事認真看過的人 然後把這些碎片放在一起 像夢 但不是浪漫的夢 是那種醒來之後 胸口還有點空的夢 對於1999年 亞歷克斯索斯 還不是那個後來被寫進當代攝影史的人 都在明尼蘇達州的一家倉庫做管理員 不是明星攝影師 也沒有明確的藝術神話 他就開著一輛破舊的二手車 帶著一臺笨重的大畫幅相機 沿著密西西比河出發 這趟旅行斷斷續續地持續了三年 後來 在2004年 他出版了這本《攝影集》 描繪密西西比河 而這本書讓索斯迅速被看見 同一年 他成為馬格蘭圖片社的提名成員 也從那之後 這本書就被不斷地放進美國公路攝影的傳統裡討論 沃克艾文斯 羅伯特·弗蘭克 美國照片 美國人 這些名字太大了 但如果只是把它說成 繼美國人之後的美國公路攝影更新版 反而是有點可惜 因為這個作品真正動人的地方 不是他拍了美國 而是他拍出了 人在世界裡面那種很微弱 很孤立 但又不肯完全放棄的狀態 密西西比河呢 在美國的文化裡面 從來都不是一條普通的河 它是地理上的大動脈 也是美國歷史上一個複雜的傷口 它連接南北 連接貿易 努力制 工業 遷徙 宗教 種族 貧窮和繁榮 也連接著一種非常美國式的想像 自由 漂流 出走 重新開始 馬克·圖文寫過它 他和貝蒂·費恩飄過它 無數關於美國夢的故事 都曾經從這條河上經過 但是到了索斯拍攝的時候 他看到的不是宏大的美國神話 他看到的是河岸邊的小鎮 舊汽車旅館 廢舊的建築 被水泡過的牀墊 沉默的房間 還有一些人 站在生活的邊緣 像是被時代輕輕的推進畫面裡 索斯從小在明尼蘇達州長大 所以密西西比河對於他來說 不只是一個拍攝的主題 他離它很近 近到像是童年背景的一部分 也近到可以被他拿來 承載自己的內心 他後來談過這個題目 他說 他想把內心世界 投射到外部世界裡 所以才把這個作品叫成是 《免於密西西比河》 這樣的想法 就解釋了為什麼這本書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即時報導 它不是《密西西比河沿岸社會調查》 也不是美國中西部邊緣人群影像的案 它有事實 有地點 有人物 有時代背景 但是它真正的組織方式 不是新聞邏輯 而是心理邏輯 你翻這本書的時候 會感覺它不是沿著一條清楚的線走 而是一種在情緒裡漂流 比如 一張在雪中的房屋 一個拿著模型飛機的男人 一張童年時代的牀 一間汽車旅館 河水 十字架 它們之間沒有明確的因果關係 但是它們互相呼應 像是夢裡的東西 每一個都具體 但每一個又好像指向別處 索斯呢 當時並沒有一個特別完整的計劃 他在方向盤上貼了一張寫著關鍵詞的字條 一邊開車 一邊尋找 他避開那些太容易被拍成攝影作品的地方 也刻意的避開聖路易斯 孟菲斯 新奧爾良 這些已經被太多人關注過的大城市 他更願意進入到小鎮 那些不太會出現在美國主流影像裡的地方 在某種意義上 他是在尋找一種不被命名的人生 不是英雄 不是典型人物 只是一些人 活在那裡 他會敲開陌生人的門 檢視自己的相木 詢問能不能拍攝 如果對方同意 他就開始架設那臺巨大的大華夫相機 這個過程很慢 三角架要打開 相機要固定 黑布要蓋上 對焦要反復確認 底片夾要小心插入 在今天看來 這種拍攝方式幾乎是有點反效率 但正是這種慢 構成了索斯影像的核心氣質 大華夫相機不會突然襲擊別人 它不能像小相機那樣快速捕捉 偷取 閃現 它必須等待 攝影師在等 被拍的人也在等 而走在等待裡 會慢慢的失去表演的力氣 索斯也常常會在這個時候 問他們一個問題 你的夢想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簡單 甚至是有點天真 但放在這些人的生活裡 它突然變得很重 因為很多人並不是沒有夢想了 只是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被這樣問過了 於是在畫面裡面 經常會出現一種奇怪的狀態 人站在那裡 看著鏡頭 沒有誇張的表情 沒有戲劇化的姿勢 但是你能夠感受到 他們好像剛剛想起了什麼 有些東西在眼睛裡動了一下 但又很快的沉下去 這就是索斯的厲害之處 它不是靠抓拍來製造真實 它靠等待 讓真實自己浮出來 而《盜畫符》也帶來了另一種觀看 它的細節太豐富了 這些細節不是裝飾 它們讓觀眾不得不停下來 不能一眼掃過去 不能像刷手機一樣去消費一張照片 你會先看見人物 然後再看見它背後的房間 最後再看見房間裡的物品 然後再發現這些物品其實也在說話 索斯的照片有一種特別的安靜 它的色彩不是濃烈的 不是那種為了好看而強化出來的色彩 它常常是低飽和的 自然的 帶有一種冷意義的 黃昏的藍光 室內昏暗的燈 冷和暖都不極端 但是情緒也在這裡面 這也是為什麼這部作品裡面的畫面 看起來像夢 卻不是甜美的夢 它有光 但是這個光並不拯救人 它有顏色 但是這個顏色並不裝飾現實 它只是讓現實變得更像記憶 在構圖上面呢 索斯也很剋制 人物的肖像常常是正面的 居中平視 背景並不複雜 但不會完全的被抽空 它不把人從環境裡面拔出來 也不讓環境把人吞掉 人和空間之間 保留著一種微妙的關係 你能夠看到一個人的臉 也能夠看到他生活過的空氣 這種平視很重要 因為它避免了兩種威脅 一種是俯視 把人拍成貧窮 怪異 可憐 落後的對象 另一種是仰視 把邊緣人物浪漫化 變成某種粗俐的詩意 索斯大部分都站在中間 他看著他們 也讓他們看回來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 詩意中的權利問題就消失了 恰恰相反 這本書後來引發的倫理爭議 也來自於這裡 一個白人中產階級的藝術家 進入到經濟衰敗的小鎮 拍攝那些邊緣 脆弱 貧困的人 再把這些照片 放進藝術體系裡面流通 這當然會讓人不安 有人說這是一種優雅的剝奪 因為被拍的人 貢獻了自己的處境 身體和脆弱 而真正獲得聲譽和市場價值的 是攝影師 這也不是一個 可以輕鬆繞過去的問題 索斯後來也承認了 他早期項目裡面 確實有剝奪性的部分 他說自己當時 並沒有充分考慮這些人 這份反思也很重要 因為攝影從來都不是純潔的觀看 鏡頭總是帶著權利 誰看誰 誰被觀看 誰擁有解釋權 誰從圖像裡面獲益 這些問題不會因為 攝影師有同情心 就自動消失 但《棉芋蜜西西比河》 複雜的地方也在這裡 它不是粗暴的獵奇 它也沒有把這些人拍成標本 索斯的鏡頭裡面 有一種明顯的剋制 他沒有急著去審判他們 也沒有急著替他們說話 他只是讓他們留在畫面裡 他的尊嚴 也帶著難以消除的尷尬和脆弱 而這個作品裡面 最重要的主題之一 就是夢想 但它不是廣告片裡面的夢想 不是那種只要努力 就能夠抵達的夢想 不是成功學習意義上的夢想 它更像是一種殘留物 人在貧窮裡 孤獨裡 衰敗的小鎮裡 汽車旅館的牀上 依然殘留著一點 對於別處的想像 這也是為什麼 牀會是整本書最核心的視覺符號 牀在這本書裡面反復的出現 睡眠 漂流 失落 醒不來的夢 《棉芋蜜西西比河》在書裡面的 實影實現 它有的時候是主角 有的時候只是背景 有的時候甚至不出現 但是你知道它還在那裡 它像是一種看不見的結構 把這些人物 房間 牀 教堂 小鎮 墓地串起來 河一直在流 但是人留在岸邊 這就是這本書裡面最刺痛的地方 美國的國家敘事 總是喜歡向前 開拓 流動 自由 新的開始 可是所時拍到的很多人 並沒有真正的移動的能力 他們像被留在了原地 被經濟轉型 留在了原地 被家庭 階級 身體 身份 宗教 記憶 留在了原地 河流是自由的 人不是 所以這一照片裡面的孤獨 不只是個人情緒 它帶著社會結構的影子 畢竟 在20世紀末到21世紀初 美國中部的許多地方 正在經歷工業衰退 人口流失 社區瓦解 工廠不再像過去那樣子 提供穩定的生活 小鎮失去了活力 年輕人離開 留下了人在舊秩序裡面生活 也在新世界的邊緣生活 所以《棉與密西西比河》的價值 不只是它更新了美國公路攝影 它還重新的打開了即時攝影的邊界 它證明即時 不一定只是事實的陳列 也可以是情緒的結構 是外部世界與內心世界之間的來回噪音 它既不是純粹的記錄 也不是純粹的虛構 而是在 而是在兩者之間 真實存在 但像夢一樣被阻止 而它讓我們意識到 所謂夢想 很多時候並不是一個人要去哪裡 而是在他無法離開的地方 依然怎樣去想像別處 很多人喜歡攝影 電影 繪畫 其實並不只是因為好看 而是因為我們會在某一張照片 某一個畫面裡 突然感受到一種很難說清的東西 可能是一種孤獨 一種失敗感 一種記憶 或者是一種無法解釋的情緒 但大部分的時候 我們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到底看見了什麼 為什麼有些作品會讓人久久忘不掉 為什麼有些影像會讓人產生情緒 為什麼真正偉大的藝術作品 會有一種穿透時間的力量 很多人學攝影很多年 依然停留在構圖 參數 調色的層面 但真正重要的東西 其實是如何觀看這個世界 所以這些年 我花了大量的時間 一點點整理出了這套 我自己的深度藝術解讀知識庫 它不是那種教你快速出片 快速變厲害的速成教程 也不是網上那種看完很熱鬧 但過幾天 什麼都沒有留下的碎片化藝術科普 它更像是一套 關於如何真正進入藝術的長期觀看系統 裡麪包含了大量 我這些年持續研究 整理 拆解的內容 比如 攝影大師作品深度解讀 經典攝影畫師欣賞 攝影師創作邏輯分析 技術攝影與當代攝影研究 繪畫大師原作賞析 博物館館藏解析 藝術史與人文脈絡整理 電影與視覺敘事研究 藝術家紀錄片 經典藝術書籍解讀 行為藝術與當代藝術觀察 以及很多已經很難找到的歷史影像資料 古蹟 老畫冊和珍貴文獻 我一直都覺得 真正好的藝術學習 不是寄知識 而是慢慢的去建立一種 屬於自己的觀看能力 在這個知識庫裡面 你會開始重新理解 為什麼有些照片會讓人難過 為什麼有些空間會讓人產生情緒 為什麼有些作品明明很安靜 卻會一直的停留在記憶裡 你也會慢慢的發現 藝術從來都不只是藝術 它真正重要的地方 就在於 它能夠重新的改變一個人感受世界的方式 而這個藝術知識庫呢 我會長期的持續更新 目前已經整理了14個大的核心模塊 以及一個內容量非常龐大的深度攝影師系統 後面也會繼續擴展 更多關於攝影 繪畫 電影 程式 計時 人文 視覺文化 藝術思想等等相關的內容 如果你不是隻想學點技巧 而是真的想要慢慢的建立自己的審美系統 觀看能力和人文感受力 這套內容呢 應該會對你有幫助 感興趣的話 你可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