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海上花開_海上花落》 張愛玲 P51 - 第五十一回

第五十一回 傅新郎摩棱連絹書 師祖父編錘整鋼鏟 按諸書人建民鄉物內更無別人 方念如向齊雲搜道 哥哥叫我明天回去 不曉得可有什麼事 雲鎖微笑道 你哥哥替你訂親哪 你怎麼沒曉得 書人低頭措訛而答道 哥哥嘛總是這樣 雲鎖聽說不勝驚訝道 替你訂親大不好啊 書人道不是說不好 這時候忙什麼呀 可好跟哥哥說一聲 不要去訂什麼親啊 雲鎖茶帽揣情十才八九 卻故意探問道 那麼你什麼意思啊 連問幾聲 書人說不出口 雲鎖乃以正言小之道 你不要去跟哥哥說 照你年紀啊 是應該訂親的時候 你又沒爹孃 自然你哥哥做主 頂着了李轉紅的女兒 交情再好也沒有 你這時候不說哥哥好 道說道不要去訂什麼親 不要說你哥哥聽見了要生氣 你就自己想 媒人都到齊 求允行判都預備好了 可好叫哥哥再去回報他呀 書人一生不言語 雲鎖道 雖然訂親 大家都要情願了嘛好 你還有什麼不稱心啊 索性說出來 商量商量倒沒什麼 我替你打算啊 最要緊是訂親 早點訂吧早點娶 那就連周雙玉啊 一塊可以娶回去了 不是蠻好嗎 書人聽到這裏嚥下一口唾沫 額眼一會兒又念如道 說起這周雙玉啊 起先就是哥哥代教起個局 後來也是哥哥一塊去吃了胎酒 雙玉就問我可要娶她 她說她是好人家出身 今年到了堂子 也不過做了一姐的清官人 先要我說定了娶她的嘛 第二戶客人她不做了 我嘛倒答應了她 雲鎖道 你要娶周雙玉啊 容易得很 倘若要娶她做正夫人啊 不成功的 就像陶玉府 要娶這李淑芳做田房 到底沒娶 不要說是你了 書人又低頭錯了一會兒道 這趟有點尷尬 雙玉的性子強得不得了 到了這兒來就算叫熟身 一直跟我說 要再娶這個人啊 他一定要吃生鴉片煙的 雲鎖不禁呵呵笑道 你放心 哪個官人不是這樣說啊 你們還要去聽他的 書人面上雖慚愧 心裏甚着急 沒奈何又道 我起先也不相信 不過雙玉不比別人 看她的樣子 倒不像是瞎說 倘若弄出點事來啊 終究無趣 雲鎖連連搖手道 出什麼事啊 我包場好了 你放心 書人料這話不投機 多言無義 是指茶坊管家送進茶來 雲鎖情輩相讓 瞎了一口 書人急起興辭 雲鎖一面送一面主道 我說啊 你這時候就去告訴了雙玉 說哥哥要替我訂親 雙玉有什麼話啊 都推說給哥哥好了 書人隨口歸爲 兩人學出茗香舞 奇觀瑤觀還在門外等候 一同跟下山坡 方纔分路 奇雲鎖率奇觀瑤觀 向西往半月房籠而去 諸書人獨自一個向東行來 心想 雲鎖乃出名的風流廣大教主啊 尚不肯成全這美事 如何是好啊 倘使雙玉得知 不知要鬧到什麼天地呢 想來想去毫無主意 一路學到劍道中 見像是看跑馬的都已散去 這正堂上只有兩個管家照看相助 書人重複學會 披面遇見蘇貫香 笑嘻嘻聞書人道 我們大人到哪兒去了 五少爺可看見呢 在半月房籠 半月房籠沒有嗎 剛剛去啊 貫香聽了轉身便走 書人叫着問他 可看見雙玉啊 貫香用手指着答了一句 書人聽不清楚 但照其所指之出 且往胡房尋覓 逼近學金院門 聞得一縷鴉片煙香 心知矮人必在房內吸菸 也不去驚動 竟回自己臥房 果然周雙玉在內 桌上橫七豎八攤着許多瓷盆 親自將蓮粉喂醋之二 見了書人便欣然相遇記憶 明日如何捎帶回家 書人只是懶懶的 雙玉直到其暫時離別 未免牽懷 倒以情詞勸慰 書人幾次要告訴他定親之事 幾次嗖住嘴不敢說 又想 雙玉躺在這裏作惱起來 太不雅象 不若等着家中告訴魏蚩 當下 勉強笑語如常 待這晚間 張燈開豔 私煮滿堂 其運走 興高采烈 肥商行令 熱鬧一番 並取出那海上群芳譜 要爲衆姊妹下一讚語 題於小傳之後 諸人齊聲說好 諸書人也胡亂應酬 混過一宿 四日午後 備齊車轎 除馬龍池 高亞白 尹池淵 及姚文君仍住園內 僅留下華鐵梅 孫素蘭兩人 基於石天然 各衆英 陶雲甫 陶玉甫 諸愛人 諸書人 及趙二寶 吳雪香 秦麗娟 李煥芳 林素芬 周雙玉 魏霞仙 張秀英 林翠芬 一應 辭別言歸 其運走向陶玉甫道 你是單爲了李碩芳結紗 過了就來吧 玉甫道 明天想回去 二十五 一準到 運走件說回家去 不便強邀 轉向諸書人道 你啊 明天可以就來 書人生恐說出定親之事 含糊應答 大家出了伊麗園 分分各散 諸書人和周雙玉坐的馬車 一直駛至三馬路 公陽李口 雙玉兼住 你有空嗎 就來啊 書人傲傲連生 眼看阿朱扶雙玉進籠 書人才會中和力 只見哥哥朱矮仁 已先到家中 正在廳上撥派雜物 書人沒事 自去書房裏悶坐 尋思這事 斷斷不可告訴雙玉 無情滿想 慢慢商量 將近深排時分 外間傳報 湯姥爺到了 書人免不得出外思鑑 湯孝安不及敘話 先向矮仁說道 李師傅同我們一塊來啊 這時候在船上也沒登岸 矮仁忙發三副警帖 三成官教 往碼頭迎請於老德 李師傅 李賀丁 再着人速去西宮和禮 隨陶老爺立等就來 不料陶雲府不再親力捐獎 又不知其去向 矮仁方在着急 恰好雲府自己投道 見了湯孝安 說聲久別 矮仁即問道 到哪兒去了 請也請不着你 雲府笑道 我在東興裏 矮仁道 東興裏做什麼 雲府笑而傳沒道 還是玉甫嘛 李書芳剛剛完結了 李煥芳來了 又有點尷尬事 矮仁道 什麼事啊 雲府未言先探道 還是李書芳在的時候 說過這麼句話 說他死了嘛 叫玉甫娶他妹子 這時候啊 李修傑拿着煥芳交代給玉甫 說等他大了點收房 矮仁道 哦 那也蠻好嘛 雲府道 哪曉得個玉甫道不要 他說 我做孽嘛就做了一回 這以後啊 再也不做孽的了 倘若煥芳要我帶回去啊 算了我乾女兒 我替她給人家嫁出去 矮仁道 那也蠻好啊 雲府道 哪曉得李修傑啊 一定要給玉甫做小老婆 他說戍芳命苦 到死沒嫁玉甫 這時候啊 煥芳譬如做了他的替身 倘若煥芳有福氣 養個把兒子 終究是戍芳跟腳上起的頭 也好有人想到他 矮仁聽吧 點頭 湯曉安插口道 大家話都不錯 真正是尷尬事啊 桃雲府道 我倒想到個法子 一點都不要緊 一語未了 忽見張授手請兩張大紅名帖 飛跑通報 朱矮仁朱淑仁 慌起衣冠瞳影出去 乃是於老德李和廷兩位 下轎進廳團團議議 聲亢獻茶 朱矮仁問李和廷 令書爲什麼不來啊 可聽到 家屬有點病 自此是道乎久矣 敢呈寵召 心領代謝了 矮仁轉和於老德寒暄兩句 然後讓之聽測客座 寬衣衫冠 並請出桃雲府湯曉安兩位 會面佩坐 大家講些閒話 唯朱淑仁不擇一身 少卿於老德閒開談 轉述李轉弘之意 商議聘取一切禮節 朱淑仁老的抽身迴避 張授有心獻情 捉個空尋到書房 特向書人道喜 書人贈其多事 怒目而視 張授沒信 閃閃走開 晚間張授來請複習 書人只得重置客座 隨着矮人陪宴 其實親事已經商議停當 席間並未提起 道德席中 於老德禮和廳桃雲府 道謝告辭 朱矮人朱淑仁並送燈角 單剩湯曉安未去 本系身交不必寬待 書人雖退歸書房 無話 念二日 矮人忙着擇日求雨 書人雖身閒暇 不敢擅離 直至傍晚 有人請矮人去支花酒 書人方留至公養禮 周雙玉家一會 可巧洪善清在周雙珠房裏 書人過去見了 將定親之事悄悄說與善清 並祝不可令雙玉得知 善清早會及意 等書人去後便告訴了雙珠 雙珠又告訴了周蘭 吩咐何家人等 勿許漏言 別人自然遵醫 只有個周雙寶私心寬衣 時常風裏言風裏語調笑雙玉 視爲雙珠所聞 換至房裏何則道 你還要去多嘴 前兩天飲水煙桶可是忘記掉了 雙玉鬧起來 你也沒什麼好處 雙寶不敢回嘴 雙珠默然下樓 隔了一日 周蘭往雙寶房間裏牀背後 開着皮箱撿取衣服 丟下一把鑰匙不曾收拾 偶見阿珠另去尋來 阿珠尋的鑰匙翻身要走 雙寶一把拉住 低聲問道 你爲什麼不到週五少爺那去道喜啊 阿珠隨口答道 你不要瞎說 雙寶道 週五少爺大喜啊 你怎麼不曉得 阿珠知道雙寶嘴快 不予糾纏 大聲道 你快點放開 我要喊媽了 雙寶還不放手 只聽到課堂裏阿德寶叫聲 阿珠 有人來看你啊 阿珠接口答應 問道 什麼人吶 趁勢撇下雙寶脫身出房 看時乃舊日同事大姐大阿金 阿珠略正一正 問道 可有什麼事啊 大阿金道 沒什麼 我來看看你啊 阿珠忙跑進去將鑰匙交明周蘭 傅跑出來攜了大阿金的手 學着弄探轉彎處 對面立在白牆下切切說話 大阿金道 這時候啊索性不對了 不要說是王老爺 連兩戶老客人都不來 生客天生沒用 結下賞錢啊 統共總分到四塊洋錢 我媽媽急死了在那 她到坐馬車看戲蠻開心 阿珠道 小老生一忙好在那有什麼不開心 我替你打算歇了好了嘛 大阿金道 這是要歇了呀 他們在租小房子叫我跟了去 一塊洋錢一月 我一定不去 阿珠道 我聽見洪老爺說起 王老爺家裏沒個大姐 你可要去坐坐看 大阿金道 好啊 你替我去說嘛 阿珠道 你要去嗎 等我回頭再問了聲洪老爺 明天沒空 二十六兩點鐘 我同你一塊去好了 大阿金約定別去 阿珠一字回來 念五日早晨接的伊麗園局票 阿珠乃跟周雙玉去出局 一日阿珠到家傳說道 小先生要二十八纔回來呢 周蘭沒甚言語 吃過中飯略等一會兒 大阿金就來了 會同阿珠進往五馬路王公館 兩人剛至門首 只見一個後生慌慌張張衝出門來 低着頭一直奔去 分明是王年生的侄兒 不解何事 兩人推開一扇門眼神進內 靜悄悄的竟無一人 直到客堂 蘭安是從後面出來 見了兩人及搖搖手 好像不許進去的光景 兩人只得立住 阿珠因輕輕的問道 王老爺可在這啊 蘭安點點頭 阿珠道 可有什麼事啊 蘭安尋上兩步 正待芙兒說出緣由 突然樓上噼噼啪啪一頓響 便大嚷大哭鬧僵起來 兩人聽着嚷哭的是張慧珍 並不聽着王年生聲息 接着大叫小叫一陣亂跑 跑出當中間 越發噼噼啪啪 響得像撒豆一般 張慧珍一片聲喊救命 阿珠看不過去 攛掇蘭安道 你去勸嘛 蘭安畏所不敢 門口裏樓板 砰的一聲震動 震得夾縫中灰塵都飛下來 直到張慧珍 已跌倒在樓板上 王年生終沒有一聲聲息 只是噼噼啪啪悶大 打得張慧珍 在樓板上咕嚕嚕打滾 阿珠要自己去勸 畢竟有好些不便之處 亦不敢上樓 樓上又無第三個人 竟聽憑王年生打個盡情 打到後來 張慧珍漸漸力竭聲嘶 也不打滾了 也不喊救命了 才聽到王年生長嘆一聲 住了手 退入禮間房裏去 阿珠料想不好驚動 雖輕輕辭筆了來安要走 但阿金還呆瞪着兩眼發呆 見阿珠要走 方醒過來 兩人仍攜着手 眼神出門 又聽到樓上張慧珍 直着喉嚨剛好兩聲 氣聲着實慘泣 但阿金不禁許了口氣 問道 哎喲 到底不曉得爲什麼事哦 阿珠道 管他們什麼事 我們吃碗茶去吧 但阿金聽說高興 出籠轉彎 一禮至四馬路中華衆會 連步登樓 恰遇上市時候 往來吃茶的人逐隊成群 熱鬧得很 兩人撿張臨街桌子坐定 合泡了一碗茶 慢慢吃着講話 阿珠笑道 起先我們都說 王老爺是個好人 這時候 倒也會打小老婆了 可不稀奇 但阿金道 王老爺跟我們先生 好的時候 嫁了倒好了 倘若我們先生 嫁給了王老爺 王老爺哪裏敢打 阿珠道 沈小紅可好做人家人 那還更要有好戲看 但阿金嘆息道 我們先生 真正叫自己不好 怪不得王老爺去了張慧珍 上還數一數二的宏觀人呢 哎呦呦 這個時候弄得這個樣子 阿珠冷笑道 這時候倒還不算蹩腳了 正說時 堂官過來衝開水 手傳一腳小羊鉗 指着裏面一張桌子道 茶錢有了 他們會過了 兩人引領望去 那桌子上列作四人 大阿金都不認得 阿珠覺得有些面熟 似乎在伊犁園見過兩次 圍內中一年輕的 認得是趙二寶哥哥趙普齋 因普齋穿着大袍闊服氣概非凡 阿珠道不好稱呼 但含笑含笑而已 一會兒趙普齋笑隱隱 雪過外邊桌子旁 阿珠讓他坐了 地與一根水煙通 普齋打亮大阿金一眼 隨向阿珠搭訕道 你先生在山間園 你怎麼回來了 阿珠說 這就要去了 普齋轉向大阿金 你跟的誰 大阿金說是沈小紅 阿珠借罪道 他這個時候在找事 可有什麼人將要大姐見見他 普齋居然道 西宮和張秀英說要天個大姐 等他回來我替你去問聲看 蠻好 謝謝你 普齋即問名大阿金名字 約定二十九迴音 阿珠向大阿金道 那你就等兩天好了 張秀英那兒不要 再到王老爺那兒去 大阿金感謝不盡 普齋吸了幾口水煙 須臾天色將晚 阿珠大阿金要走 先往裏面招呼普齋 普齋同那三個朋友也要走 隨意氣雪下華仲會茶樓 分路四散 案 普齋自回鼎豐李家裏 見了母親趙紅事 專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