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典故 一個視頻徹底搞懂“詩經六義”，中國式浪漫和中式意境美學的源頭，就在這六個字裏“風雅頌賦比興”

前面視頻我分享了君子六億 這期我們一起學習詩經六億 生活中我們在朋友圈發個動態 在評論區玩個梗 或者在上班途中聽一首傷感的情歌 這些看似再平常不過的表達瞬間 其實在3000年前就已經被設計好了 那就是詩經的六億風雅頌傅比星 很多人對他的印象可能是上學時語文考試的填空題 風雅頌是內容分類 傅比星是表現手法 這話雖然沒錯 但如果只停留在考試答案上 就相當於把和式幣當成了墊桌角的磚頭 實際上 六億不僅是文學技巧 更是中國人看待世界表達情感的方式 我們之所以覺得唐詩宋詞美 覺得中國話有意境 甚至認爲中國人的性格里自帶一種獨特的含蓄與堅韌 其根源都要追溯到這六個字上 關於詩經 大家都很熟悉 即使沒看過 肯定也聽過 這是一部收錄了從西周初年到春秋中葉500多年的詩歌總集 也是中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 詩經在先齊時期稱爲詩 獲取幾整數稱詩三百 西漢時被尊爲儒家經典 爲五經之一 史稱詩經並沿用至今 孔子曾說 星於詩 立於禮 成於樂 詩三百 一言以蔽之 曰思無邪 詩經現存305篇 其實有311篇 其中南該 白華 畫鼠 遊庚 重秋 遊儀 這六篇只有標題 沒有內容 稱爲生詩 所以不作數 這部詩歌總集自打出現開始 就有不計其數的學者大家未知癡迷 研究理論也是多的不行 比如四史說 政變之說等等 其中四史說是儒家傳統詩論中關於詩經編轉體力與思想綱領的核心概念 主要指封小雅 大雅 宋四部分的首篇詩作 即關雎 鹿鳴 文王 清廟 司馬遷使記孔子世家記載 關雎之亂已爲封史 鹿鳴爲小雅史 文王爲大雅史 清廟爲宋史 不同學派對四史的闡釋存在差異 如魯詩 齊詩 毛詩 分別賦予其不同政治與哲學內涵 魯詩是西漢初期魯地學者深宮所傳的詩經學派 屬金文經學三大流派之一 魯詩學派以關雎 鹿鳴 文王 清廟爲四史 強調人倫 君臣 王道 祭祀四大政治主題 齊詩是西漢初年七人遠故傳授的詩經 屬金文經學流派 齊詩學派選取大明 四母 南有家瑜和弘豔 結合甘知 節氣和陰陽轉化 講述王道命運的興衰變化 毛詩是秦末漢初魯地毛亨與其侄子毛常集註的詩經傳本 屬古文經學體系 毛詩學派江峯 小雅 大雅 宋四個分類詩爲史 強調正式和帝王政教的整個過程 儒家經學中有兩大流派 分別是金文經學派與古文經學派 因典籍文字差異形成 金文經是指西漢初年老儒口授 用隸書整理的經書典籍 注重規言大義與稱美結合 古文經則源自孔子舊宅壁中發現的古咒文經集及河間獻王所藏古文經傳 側重明物訓古 注重時政考據 魯詩 齊詩與韓詩是漢代詩經學的三大金文學派 合稱爲三家詩 三者又與古文經學派的毛詩合稱四家詩 正便說是儒家傳統詩學概念 詩大序首次提及 認爲在王道衰微 禮儀廢弛 政教失序的亂世會產生變風變雅 該學說的主要精神在於說明詩歌內容與風格反映了時代政治的治亂興衰 正通常指正風正雅 即產生於太平盛世的治世之音 便則指變風變雅 是反映社會衰亂政教崩壞的亂世之音 這就是後世學者研究詩經的兩個主要學說及派別 除了這些 對於詩經的研究理論還很多 說起這些複雜的派別學說 可能我們會陌生 但如果說起詩經六藝 大家應該會很熟悉 詩經六藝源自周禮 後來朱熹做了總結 就成了今天風雅頌 傅比興的說法 其中 風雅頌是詩經的內容分類 朱熹叫他三經 傅比興是詩經的表現手法 朱熹叫他三尾 不得不說 這種分類真的是簡單粗暴 淺顯易懂 下面我們就一起深入瞭解下這六藝 六藝出自詩大序 故是有六藝言 一曰風 二曰傅 三曰比 四曰興 五曰雅 六曰頌 詩經分爲風雅頌三部分 分別是風土之音曰風 朝廷之音曰雅 宗廟之音曰頌 首先風土之音曰風 關於風 在詩大序中有一句經典定義 風 風也 叫也 風以動之 叫以化之 風就是諷譽 就是教化 用諷譽來感動教化人們 同時詩大序中還說 上以風化夏 夏以風刺上 主文而絕見 言之者無罪 文之者足以戒 故曰風 意思是統治者用風來教化百姓 百姓用風來諷譽天子諸侯 做委婉的勸諫 因此說話的人不會得罪 聽取的人足以警戒 這就叫風 這是一種自上而下的默契 有話好好說 你好 我好 大家好 風是個諸侯國的樂調 也就是各地的民歌民謠帶有濃厚的地域色彩 所以風也稱國風有15國風 包括周南 少南 貝 雍 魏 王 鄭 貴 齊 魏 唐 秦 賓 陳 曹 共160篇 佔了詩經半數多 以至於後來有風騷的這種說法 國風可以看作是15個地區的原生態民歌 說白了 就是簡單樸素 有啥說啥 跟現在的洪湖水浪達浪差不多 朱熹說 風者民俗歌謠之師也 它的價值在於真實 不僅有勞動 愛情 欺負的哀怨 還有對不虛者的控訴 風的精神是機者歌其時 老者歌其逝 是中國文學現實主義傳統的源頭 它真實的告訴我們 當時的社會風氣和現實是詩經最核心的部分 但是如今看來 好像喜歡讀詩經的人是那麼的少 可能是因爲其中有太多的生僻字了吧 想想也是令人不勝唏噓 聊到這裏 可能會有人問 這麼多地區 這麼多民歌是怎麼會總起來的 在周代有個制度叫采詩 天子會派叫做行人的采詩官 搖着木駝 在春天深入民間採集民謠 然後獻給樂官 由他配好音律 在演唱給天子聽 就像現在的官方記者一樣下來蒐集新聞素材 古代采詩不僅是文學採集 更是政治調研 天子通過這些歌謠瞭解民情 看老百姓是吃飽了罵娘 還是餓着肚子反抗 這也是採風意思的源頭 我們通常把風理解爲民俗或愛情 但它的核心在於諷刺 也就是通過委婉的方式反映民間疾苦 當我們真的理解了風 就會發現高手在民間 因爲風開創了一種中國式的批評方式 不說破 但肯定說透 一點不慣着 老百姓不直接罵過王昏庸 政治黑暗 而是說碩鼠碩鼠 無實我鼠 女子被傷後不直接罵丈夫變心 而是感慨 視野罔極 二三七頓 所以風是原生態的民歌 是來自大地的呼吸 帶着泥土的氣味 卻有着吹拂朝堂的力量 其次釋雅朝廷之音曰雅 雅通下是指周王朝直接管轄的王紀之地 也就是京城地區的正月被視爲正聲 毛詩敘說 雅者正隱 焉王正之所遊廢形隱 它是正聲 是官方話語記錄的是政治祭祀宴會等高端場合的內容 雅分爲大雅和小雅 共105篇代表了正統和秩序 大雅31篇多爲西周王室舉行重大典禮時的樂歌 內容涉及開國史詩 政治奉劍等 風格莊重典雅 我們常說的成語大雅之藤就是源自這裏 小雅共74篇 內容更廣泛 既有宴會樂歌 也有政治院子 十月之交 北山 還有描寫戰爭的采薇 風格叫大雅活潑 很多人覺得雅就是高雅正經 是貴族的裝腔做事 但如果放在當下來看 雅可以說是六一中最具有濟世文學性質的部分 尤其是小雅 比如采薇和草布黃 雖然屬於雅 但寫的卻是戰士的思鄉 勞苦大衆的嘆息 換句話說 就是相當於官方媒體公開報道社會黑暗面 由此我們能看出 在那個時代 只要是在雅的框架內批評也是被允許的 他們允許在廟堂之音中保留對戰爭對剝削的不滿 當大雅變得死氣沉沉 只是歌功頌德時 小雅裏那些不一樣的聲音就成了周王朝最後的體面 等到連小雅都消失的時候 那麼禮崩樂壞就不遠了 最後試誦宗廟之音曰頌 詩大序中說 頌者美聖德之形容以及成功告於神明者也 頌是宗廟祭祀的樂歌 用於歌頌祖先工業 帶有神聖情和儀式感 頌有三頌共四十篇 分爲周頌 魯頌 商頌 它配合舞蹈節奏緩慢語言莊重 唐初孔應達和頌代朱熹都指出頌與戎字在古代的用法相同 所以頌式戎的介字也就是樣子的意思 那麼周頌即周之樣子 魯頌即魯之樣子 商頌即頌之樣子 周頌共三十一篇是西州初年祭祀宗廟的樂歌 內容多爲歌頌文王武王工業祈求服用 魯頌有四篇是春秋時期魯國的祭祀樂歌 可能是魯西公時期的作品 魯國保留天子禮樂 所以有頌 商頌有五篇頌國祭祀祖先的樂歌保留商代儀風 由於頌的適用場景是宗廟祭祀 所以會跟風雅不太一樣 在這種場合不僅調子要舒緩 篇幅也不能太長 因爲祭祀時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低落 要是搞上一兩個時辰誰能受得了 所以我們會發現頌的篇幅一般都很短 而且不分張也不是很押韻 頌確立了中國文學中一個非常核心的概念 崇高感 這種崇高感後來演變爲了史書裏的本紀 演變成了宗祠裏的牌位 甚至演變成了我們至今仍然存在的慎重追遠的民族心理 寫頌很難寫出文學性 但如果沒有頌 一個民族就沒有了向上的敬畏感 文學就會只剩下輕浮 接下來說一說六義之復筆興 前面說了風雅頌是詩經的內容分類 復筆興是表現手法 朱熹在詩集傳中說 復者夫也 夫臣其事而直言之者也 彼者以彼物彼此物也 興者歇言他物引起所永之辭也 說的直白點 復是直稱其事 描述一件事情的經過 彼是打比方 用一個事物比喻另一個事物 興是從一個事物聯想到另外一件事 關於復筆興在詩經中的應用 明代謝真在四明詩畫中說 以長考之三百篇 首先 復夫臣其事而直言之 覆沒有更細的分類 它是一種表現手法 平突直續 直言其事 是中國文學中白描手法的開端 在文學創作裏 我們總覺得筆和興更高級 復顯得太直白 太笨拙 但我認爲復是六義中最樸素 最難用 以最見真性情的手法 因爲太直白 所以容易變得無謂 覆在詩經中用了720次 平居一篇兩次以上 復不拐彎抹角 上來就直給 所以我們說詩經是現實主義詩歌 比如 冰封七月講的是農民一年到頭怎麼幹活的 開頭就是七月流火 九月獸醫直接敘述農事活動 沒有任何鋪墊或比喻植入主題 而且七月整天幾乎全是復 沒有一句我好苦的抱怨 所以當我們讀這首詩的時候 彷彿是有人在把農民的勞苦艱辛像畫卷一樣展開在你面前 那種壓抑感比任何比喻都沉重 當我們瞭解了復就會明白它的高級與難度 創作者在創作時 當情感積累到極致 其實是不需要任何修辭的 只需把事實擺出來 往往最能打動讀者 說到這裏 突然想到魯迅先生的散文秋夜披頭一句就是在我的後院 可以看見牆外有兩株樹 一株是棗樹 還有一株也是棗樹 這種看似廢話的復其實是在單調重複中給人很強的情感衝擊 所以復是最容易被低估的手法 很多人認爲只給誰不會 但真正的復要在無技巧中見功夫 他要求創作者有極強的觀察力 組織力和語言功底 把紛繁複雜的事物調理清晰的呈現出來 可以說複式基礎比星池昇華 後來也逐漸演變爲一種獨立的文體 比如宋玉的高唐復神女復司馬相如的子虛覆上林復等等 其次是筆以筆物彼此物 筆就是比喻 以筆物彼此物讓抽象的情感去想法 也是最簡單初級的修辭手法 在詩經中用了110字 筆也沒有官方的細分 但從應用上主要分爲名語 隱語和介語 名語是指明顯用如若連接 比如手如柔體 膚如凝脂 隱語是指不用連接詞 直接替換 比如碩鼠碩鼠 無實我鼠 把剝削者直接比作大老鼠 介語是指只出現育體 不出現本體和比喻詞 像明靈有子古羅復之用明靈借之養子 筆的作用是讓抽象變具體 陌生變熟悉 但筆的深層意義在於它提供了一種相對安全的表達方式 想罵統治者不敢直接明着罵 那就把他比作碩鼠 想表達愛情不好直說 那就把自己比作尖家 把意中人比作在水一方的伊人 中國人通過用筆讓自然之物不再是客觀存在 而是賦予了一種人格上的象徵 比如屈原在離遭中用香草美人比君子 用惡禽臭物比小人 自此以後 中國文人看見梅花比的不是形狀而是傲骨 看見竹子比的不是翠綠而是氣節 最後是星 先言他物以引起所有之詞 星字的本意是起 因此又多稱爲起性 對於詩歌中渲染氣氛 創造意境起着重要的作用 這是六義裏最難講清楚 也是最能代表中國審美精髓的一個 用朱熹的話說 就是藉助其他事物爲所有之內容做鋪墊 往往用於一首詩或一張詩的抬頭 在詩經中用了370字 星可以理解爲觸景生情 就是先鋪墊再切入主題 起星句通常與後文存在某種情感或意想上的關聯 星的起源與原始巫術和勞動號字有關 比如唱山歌前寫海一嗓子黑鴨 或者先看一眼河邊的水鳥 再聯想到心上人 比如觀觀居鳩 在河之洲 先講水鳥和鳴 再說君子好求 在我看來 星是詩經裏最難理解的手法 或許也是很多人不喜歡讀詩經的原因 既然這麼難理解 寫的時候爲啥非要起性呢 我認爲手法雖難 但原因很簡單 一是中國人含蓄內斂的性格 有些話是不能只給的 而是需要烘托 需要氣氛的 這纔有了我們現在常說的中國式浪漫 中式意境 也更符合中國傳統 沿用盡而易無窮的審美追求 二是中國人的樸素 起性不依賴複雜修辭 而是借日常和自然事物引擎 比如君子餘役以雞欺魚 時日之稀矣 楊牛下來起性 用最平凡的日常畫面 引發對遠異丈夫的思念 正是樸素情感的真摯流落 如果說彼是理性的聯想 假象已 那麼星就是感性的出動 由假想到已 但假和已之間並沒有直接的邏輯關係 只有情感上的微妙共振 比如經典的觀觀居鳩 在何志州 窯挑淑女 君子好球 居胸鳥和鳴 和君子想找對象到底有什麼關係 沒有直接關係 但那種春天的生機和成雙成對的氛圍會讓人自然引發出一種模糊朦朧的情緒 它不講邏輯 也不講道理 更不靠因果連接 當你看到某種景象 心中湧起的某種情感 像這些寫下來 這就是星 因爲它的存在讓中國文學走向了意境 所謂意境就是通過新的手法在字面意思之外搭建一個讓讀者自己去感悟的情緒空間 這種遇此而先比的表達造就了中國詩歌含蓄運氣的審美風格 所謂不着一字盡得風流靠的就是新的表現手法 說到這裏 詩經六藝總算是掰扯完了 當我們再回過頭去看風雅頌復筆性 這六個字其實早已超越了文學的範疇 風給了我們關注現實 維穩反抗的勇氣 哪怕只是一句牢騷 也有可能形成推動變得的力量 雅教會了我們即使身處泥潭 也可以保持體面和自省 哪怕這種自省帶着痛苦 頌讓我們心中有敬畏 明白在個體之上還有家國和歷史 而復筆性則是我們中國人與生俱來的情感表達 我們既喜歡復的紙筆 又迷戀筆的含蓄 最終沉醉在新的不可言說的朦朧美中 我在前面發過君子六藝的視頻 二者對比來看 君子六藝是叫人如何做事 如何在公共領域成爲一個有擔當有能力的社會棟樑 詩經六藝是叫人如何表達 如何在規則之下用文字去表達那些無法直說的喜怒哀樂 在禮教森嚴的古代社會 人是不能直接表達憤怒和礙欲的 因爲很危險 也缺乏美感 六藝中的風和星給中國人提供了一個非常高明的表達方式 於是我們學會了委婉 就像罵人不帶髒字 通過筆性讓懂的人懂 不懂的人以爲是在說風景 這種表達方式塑造了中國文學幾千年的含蓄之美 同時這也是古人的一種生存智慧 當現實不允許你直說時 你可以在風雅頌的框架裏用復筆性的手法 把政治諷譽藏在香草美人裏藏在自然之物中 有人說 當今時代我們只會說網絡熱梗 卻忘了如何優雅的表達情感 我認爲其實六藝的精神一直都在 只不過是換了種方式 比如在今天的一些謎謠歌詞裏 在一些底層博主的真實記錄中 我們會發現風 在那些堅守專業 拒絕浮躁的匠人精神裏 我們能看到雅 在那些沒有文案 只有氛圍感的短視頻中 我們能體會到星 最後我用詩經中的被封敬女來說明一下復筆性三種表現手法 方便大家更好的理解 被封敬女 敬女其書似我於成渝 愛而不羨 搔首恥除 敬女其卵 以我同管 同管有尾 悅意如美 字幕窺題尋美寫意 非汝之唯美 美人之宜 關於這篇詩 主流認爲是一首愛情詩 續寫青年男女優惠的過程 詩中 似我於成渝 以我同管 描述的男子與敬女相遇於成渝 男子等待敬女 並贈送同管等情節 這些直接的敘述和描寫 運用了復的手法 詩中 非汝之唯美 美人之宜 以同管之美 不在於其本身 而在於她是美人所贈 比喻愛情的美好 這是筆的手法 詩中 敬女奇書 似我於成渝 以敬女的美麗和等待起性 引出後文男子對敬女的思念和等待 怎麼樣 學會了嗎 希望這期視頻能讓你下次再聽到詩經裏的句子 或者在想表達什麼的時候能感受到那來自三千年前風吹賣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