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迎 “自由是一種責任” 演講完整視頻 （在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2017年畢業典禮上的發言）

張老師是北大國發院全身CCER的創始人之一 當年和林毅書 凱文 易綱 張帆 餘明德一起回國辦學 是創院六君子之一 我們大家都知道沒有當年他們的創業 不會有CCER 不會有國發院 當然也不會有我們今天聚在一起慶祝大家畢業 所以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張衛寧老師 同學們好 首天之後大家畢業 北大人是一種光環 也意味著責任 特別是對我們這個苦難深重 飽受蹂躪的民族的責任 中華文明是世界最古老的文明之一 並且是唯一延續至今的古老文明 古代中國有過輝煌的發明創造 但在過去五百年 中國在發明創造方面發上課程 根據英國科學博物館學者Jack Colony的統計 從舊時期時代到公元2008年之間 共產生了1001項改變世界的重大發明 其中總共30項佔3% 這30項全部出現在公元1500年之前 在1500年之前160項重大發明的18.4% 其中最後一項是1498年發明的壓縮 這也是明代唯一的一項重大發明 在1500年之後的500年 全世界838項重大發明中 沒有一項來自中國 經濟增長也是新產品 新藝術 新產業的不斷出現 傳統的社會只有農業 冶金 陶瓷 手工藝等幾個行業 其中農業佔據最優勢 現在我們有多少個行業 按照國際多層分類標準 僅出口產品 兩位數編碼的行業有98個 四位數編碼的行業有1222個 六位數編碼的行業有5053個 這些新的行業全是過去300年創造的 每一件新產品都可以追溯到它的起源 在這些眾多的新產業和新產品中 沒有一個是中國人發明的 以汽車為例 汽車產業是1880年代 德國人卡爾·貝茨 戴姆勒和麥巴赫等人創造的 之後經歷了一系列的技術進步 僅從1900年到1981年間 就有600多項重要的創新 中國現在是世界第一汽車生產大國 如果你寫一部汽車產業的技術進步史 網上有名有姓的人物會數以千計 裡面有德國人 法國人 英國人 意大利人 美國人 比利時人 瑞典人 瑞士人 日本人 但不會有中國人 第四項 冶金 陶瓷 紡織 這些十世紀之前中國曾經領先的傳統產業 在過去300年裡的重大發明創造中 沒有一下是我們中國人做出來的 我要特別強調一下 1500年之前和1500年之後的不同 1500年之前 全球分割成不同的區域 各區域之間基本處於封閉狀態 一下新技術在一個地方出現 在其他地方沒有什麼影響 對人類整體的貢獻非常小 比如說 太龍在公元105年發明瞭造紙 但造紙技術到公元751年才傳到了伊斯蘭世界 又過了三四百年才傳到了歐洲 我在上小學的時候 在1500年之後 全世界一體化 一下技術一旦在一個地方出現 很快就被其他地方引進 對人類整體的進步發生重大影響 比如德國人1886年發明的汽車 15年之後 法國成為世界第一大汽車生產國 又過了15年 美國取代法國成為第一汽車生產大國 到1930年 美國汽車的普及率已經達到60% 因此1500年之後 創新才真正有了國際間的可比性 中國在過去500年 沒有一下子可以載入史冊的發明創造 意味著我們對人類的貢獻 幾乎為零 比我們的祖先差得好遠 我還要強調一下人口規模問題 國家有大有小 國家之間簡單比較隨著發明創造多 容易產生誤導 理論上講 給定七大條件 一個國家的人口規模越大 創新應該越多 技術進步應該越快 並且創新之比與人口之比的關係 是指數關係 不是簡單的等比例關係 原因有二 第一 在知識的生產上 具有重要的規模經濟和以外效應 第二 知識在應用使用方面 具有不可排拆性 十年前 美國物理學家傑弗雷·威斯等人發現 在城市生活中 人類的發明創造力與人口的關係 綜循正四分之五的指數發放規則 這意味著 如果一個城市的人口 是另一個城市人口的十倍 那麼它的發明創造總量 應該是後者的十的四分之五次方 也就是17.8倍 以此來看 中國的世界文明 發明創造的貢獻 與中國的人口規模太不成比例 中國人口是美國的四分之四倍 日本的十倍 英國的二十倍 瑞士的165倍 按照知識創造的指數發放規則 中國的發明創造 應該是美國的5.6倍 日本的17.8倍 英國的42.3倍 瑞士的591倍 但實際情況是 近500年裡 中國在發明創造方面 在世界的貢獻幾乎為零 不要說與美國英相比 我們甚至連瑞士的一個零頭 也達不到 瑞士人發明瞭手牽頭 電子助聽器 安全帶 整形計算 液壓洗漬器等等 中國人民銀行 印刷人民幣的防偽油墨 就是瑞士人的技術 中國生產的麵粉 有60%到70% 只有瑞士 附了公司的機器加工的 問題是在哪裡 難道是中國人基因有問題嗎 顯然不是 否則我們沒有辦法解釋 古代中國的輝煌 問題顯然在我們的體制和制度 創造力依賴於自由 思想的自由和行動的自由 中國體制的基本特點是 限制人的自由 扼殺人的創造力 扼殺起家精神 中國人最具有創造力的時代 是春秋戰國和宋代 這不是偶然的 這兩個時代 也是中國人在歷史上 相對最自由的時代 1500年之前 西方不亮 東方紅暗 1500年之後 西方一些國家 經過宗教改革和啟蒙運動 逐步走向自由和法治 我們才原地踏步 甚至反其道而行之 我必須強調 自由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在靈魂不自由的時候 行動不可能自由 在言論不自由的時候 思想不可能自由 只有自由纔有創造 但我用一個例子來說明 今天賺錢病後洗手已成為一個習慣 但在1847年 一位匈牙利內科醫生戴梅爾維斯 提出醫生在接受產婦前應該洗手的時候 他冒犯了所有的同行 丟掉了工作 在一個精神病院裡死去 終年47歲 戴梅爾維斯的觀點 提議他對產乳日的觀察 丹斯他所在的醫院有兩個產房 一個服務於富人 由專業的醫生精心照料 這些醫生不斷地在機身和解剖屍體之間轉換工作 另一個產房服務於窮人 由其孫婆負責 他發現富人產婦的產乳日的比例 是窮人的三倍 他認為原因是醫生不洗手 但他的看法與丹斯留心的醫學理論相矛盾 他也不能對自己的發現給予科學證明 那人類是怎麼改變了我們的衛生習慣呢 這與印刷機的發明有關 1440年代 德國企業家尼漢內斯·古滕堡發明瞭國際印刷 印刷機使得書籍和閱讀電子庫的開來 許多人突然發現 原來他們都是越世越人 因為他們原來不看書不知道 由此在眼鏡的需求出現了爆發式的增長 在印刷機發明一百年後 歐洲出現了數千家眼鏡製造商 並由此崛起了一場光學的技術革命 1590年 荷蘭眼鏡製造商詹森父子 把幾個眼鏡片摞在一塊放在一個圓筒裡 結果發現從這邊看到那邊 可以看到很大的東西 由此發明瞭血微鏡 英國科學家羅比特·霍克 用血微鏡發現了細胞 引起了科學和醫學的一場革命 但最初的血微鏡分辨率並不高 直到1870年 德國眼鏡製造商卡爾·內斯 生產出了新的血微鏡 它是基於精確的數學公式構造的 正是藉助這個血微鏡 德國醫生科赫 發現了肉眼看不到的生物細胸 證明當年 雄亞利醫生塞爾蒙維斯的觀點是正確的 由此創立了微生物學和細胸學 正是微生物學和細胞學的創立 改變了人們的衛生習慣 由此也導致了人類預期壽命的延長 我們可以設想一下 如果當年古登堡的印刷機被禁止使用 或者只被允許印刷教會和行政當局審查過的作物 那麼閱讀就不會普及開來 也就是需求就不會那麼大 血微鏡和望遠鏡就不會被發明出來 微生物學就不會創立 我們就不可能喝上消毒的牛奶 人類的預期壽命也不會從三十多歲提高到七十多歲 更不要幻想探索宇宙空間了 過去三十年 中國經濟取得了祖師祖母的成就 但這一成就是建立在西方過去三百年 華民創造所積累的技術的基礎上 支撐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每項重大技術和產品 都是病人發明的 不是我們自己發明的 我們只是套利者 不是創新者 我們只是在病人建立的大廈上 搭建了一個小閣樓 我們沒有任何理由狂妄自大 牛頌花了三十年的時間 發現了萬有引力 我本人花了三個月的時間 搞明白萬有引力的定理 如果我宣佈 我自己用三個月的時間 走過了牛頌三十年的道路 你們一定會覺得非常可笑 如果我再翻過來嘲笑牛頌 那隻能說我們太無知 我們常說 中國用百分之七的耕地 養活了世界百分之二十的人口 但我們需要問一下 我們何以做到這一點 簡單地說 就是使用化肥 中國人食物當中 一半的蛋來自無機化肥 如果不使用無機化肥 中國有一半的人口會餓死 那蛋肥的生產技術 是哪來的呢 是一百年前 德國科學家哈珀 和巴斯科公司的工程師 Bosch發明的 而不是我們自己發明的 1772年尼克松訪問中國之後 中國放出的第一個訂單 就是訂購13套 當時世界上規模最大 現代化程度最高的 合成胺生產技術 其中8套來自美國的 開勞格公司 再過50年100年 重新寫下世界發明史 中國能否改變 過去500年歷史上的空白 答案很大程度上 依賴我們能否持續 提高提升中國人 享有的自由 因為只有自由 才能使中國人的起家精神 和創造力得到充分發揮 使中國變成一個創新國家 因此推動和捍衛自由 是每一個關心 中國命運的人的責任 這是每一個北大人的使命 不捍衛自由 你就配不上成為北大人 謝謝大家 感謝詹惟應老師的精彩演講 也確實是提醒我們 中國經濟這麼多年 發展速度非常快 但是在創新的路上 還任中道遠 我想他是寄希望於 在座的各位畢業生 以及你們的這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