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到臨頭還在算賬!【鍾馗捉鬼錄4】見識世間最貪婪、最奇葩的靈魂:齷齪鬼墜井,仔細鬼賣肉,諷刺感拉滿!這段視頻將帶您走進《斬鬼傳》中最荒誕的一幕:鍾馗鐵拳掃蕩,一羣極品奇葩鬼怪悉數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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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1文錢,兩隻鬼竟然打起來了?《斬鬼傳》中最荒誕的一幕:鍾馗鐵拳掃蕩,一羣極品奇葩鬼怪悉數登場!本回書極盡諷刺:齷齪鬼視糞如金,出門帶狗只為“肥水不流外人田”;仔細鬼錙銖必較,臨死竟囑咐兒子將自己的肉割下零賣,生怕吃虧。面對鍾馗逼近,這羣鬼非但沒有同仇敵愾,反而因一文錢的分攤不均在大軍面前自相殘殺。更有自命不凡的“不通鬼”亂寫奇文,賴賬成性的“急賴鬼”最後縮頭成龜。
看鐘馗如何談笑間橫掃這些利慾薰心、猥瑣至極的靈魂。這不僅是一場捉鬼之旅,更是一場對人性貪婪與猥瑣的辛辣審判!不容錯過的硬核諷刺,且看這些“極品鬼”如何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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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因齷齪同心訪其室,爲子戲彼此結冤假。此曰,才如顯,顯而出,藤如烈,大難何因?
但憑胡說,究竟胡週週不着,忽然兩地成吾閱,欲傍相食,傲人自閱?
一,閒聯鬼覆滅,小鬼群龍無首。
話說那閒聯大王橫行寡廉動數百年,平日裏仗勢欺人,賢皮賴臉,不知禍害了多少良善之輩。
誰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終於在這一日遭了中奎大神的鐵拳,落得個引刀自刎,魂飛魄散的下場。
那閒聯鬼死得慘烈,脖梗上那道血口子深刻見骨,眼珠子怒睜着死不瞑目,彷彿到了最後一刻,還想着賴,賴着不死,賴着不走,可惜閻王爺那裏可沒有他施展的餘地。
洞內一片死寂,等了片刻,小鬼們才如夢初醒,七嘴八舌地哭嚎起來。
有的跺腳,有的扯頭髮,有的抱着閒聯鬼的屍身,嚎啕大哭,哭倒也哭,可眼淚是假的,眼珠子卻在各自打轉,各個心裏都在盤算,沒了這靠山,往後吃誰下的飯。
一個年紀略長的小鬼,生得尖嘴猴腮,綠豆眼珠子骨碌碌亂轉,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低聲咳了一聲道:「諸位,大王已去,這寡聯洞怕是待不下去了。
那中奎神軍手下,還有司馬,將軍兩員猛將,加上數百英兵,此刻說不定已向我等殺來,大夥還是趁早另謀出路的好。」
衆小鬼聞言,哭聲遁止,岐岐望向那尖嘴鬼,七嘴八舌問道:「往哪裏去?」
尖嘴鬼掰着手指數道:「左不過兩處去處,一是東邊五尺山背後的齷齪鬼,二是北邊千里嶺下的紫禧鬼。
這兩位,平日裏與大王也算有些淵源,投奔過去,至少有口飯吃。」
另一個原來矮胖的小鬼搖了搖頭道:「紫禧鬼家路遠,而且那傢伙出了名的蜘蛛畢教,咱們去了,怕是連口粥都喝不上,倒不如去齷齪鬼處。」
好歹離得近,腳程快些,說不定還能趕在鍾馗追來之前躲進去。
一席話說的衆鬼頻頻點頭,於是也來不及收拾什麼,以窩蜂地湧出寡簾洞,繞着山後那條荊棘小路,跌跌撞撞地逃命去了。
一群小鬼,有的光着腳,有的連頭上的破帽子都跑掉了,跑得氣喘如牛,大汗淋漓,三魂七魄跑散了一半,好不狼狽。
二,齷齪鬼聞風喪膽,小鬼投門求庇護。
齷齪鬼這個人,名字取得實在貼切,整個一身的齷齪邪氣,連他自己都覺得理所當然,甚至引以爲傲。
此刻他正臥在廳堂裏,對着自家的地契田圖,做着美滋滋的白日夢,東邊那片桑田,早晚要設法弄到手。
南邊那戶人家的宅院,主人快老了,兒子是個敗家子,不出三年,正想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突然門外一陣急促的雜門聲,驚破了喉沫。
貼身小廝,三奴跑出去開門,見識一大群蓬頭垢面的小鬼站在門口,嚇得差點跌坐在地,強撐着問道,你們是什麼來路?
我家主人正在養病,改不見客。
那群小鬼裏,有個能說會道的,立刻上前道。
三奴哥哥,我們從寡憐洞來,邪靈大王已遭了中奎神君的毒手,我等無處可去,特來投奔你家主人,還望通報一聲。
三奴聽了,腦子嗡的一聲,也不敢怠慢,一路小跑進去稟報。
齷齪鬼正在廳內打盹,聽到三奴的稟報,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那股勢頭像是屁股下頭擱了塊燒紅的炭,只見他臉色刷得變白,腦後一聲巨響,三魂六魄奇蹟出了竅,幾乎鑽進了那南洋長蛙谷裏去。
他那三萬一千個毛孔,一氣爭先恐後地往外冒汗,牙關上下打顫,咬得格格作響,半生說不出話來。
好容易定了定神,齷齪鬼深吸一口氣,拼命把那顆飄在半空中的魂魄拽回來。
滴聲對三奴道,他們,他們來了多少人?三奴道,約莫二三十個,齷齪鬼倒吸一口涼氣,在心裏默默算了算賬,二三十個小鬼,一人一天就算只消耗四兩米,那一個月下來,他一想到這個數字,手就抖了起來。
但小鬼們既已來頭,若直接趕走,顯得小氣,將來傳揚出去,旁人要笑話的。
齷齪鬼在屋裏躲了半圈,下了個決定,對三奴吩咐道,給他們看飯,每人四十克米熬的西粥,配鹹菜一根,不得多給。
三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見主人那眼神,直得唯唯諾諾的去了,安排完小鬼們的飯食,齷齪鬼又在屋裏躲了幾步,腦子轉起來了,這終歸來勢洶洶,單靠自己,怕是難以應付,須得找個幫手。
他想到了紫夕鬼,此人雖然吝嗇得出了名,但好歹腦子還算靈光,有什麼大事與他商量,也算有個臂膀,於是打定主意,要親自登門拜訪。
只是一轉念,又覺得若請紫夕鬼來自己家裏商量,豈不是要自己掏錢管飯?這筆賬算得齷齪鬼執咒眉頭,反過來想,若自己上門去,紫夕鬼按禮數,總得管一頓飯吧,這一來一去,便宜站在自己這邊了。
此計甚妙,齷齪鬼暗自得意,摸摸光禿禿的腦門,忍不住咧嘴笑,他管這叫豬八戒上陣,倒打一耙,明明是自己要佔便宜,卻說的這般道德文章,也真是一絕。
主意打定,齷齪鬼邁不出門,走了沒幾步,忽然停住了,皺起眉頭,凝神想了一會兒,你道他在想什麼?原來他想到了一樁事,這紫夕鬼家路途頗遠,若在路上忽然內急,那豈不是白白便宜了路邊的泥土?
齷齪鬼平生最信奉分是莊家寶,攢下能賣錢這個道理,一坨好分若是丟在荒郊野外,那簡直是暴殄天物,比割它的肉還難受。
於是他轉身回來,換過那條專門養在院裏的大黃狗,拴上繩子,牽着出了門。
他的算盤打得響亮,若在路上出宮便讓狗就地解決,省得肥水流入外人田。
這一手安排,在齷齪鬼看來是深謀遠慮,他甚至搖頭晃腦地感慨了一句,天下事,與其憂至於後,不若慮至於先。
聖人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成災思炎。旁邊三奴聽了,差點沒把剛喝的半碗米湯噴出來,趕緊低頭忍住,不敢笑出聲。果不其然,走了約末半里地,齷齪鬼就感覺腹內翻湧,急不可耽。
他尋了條偏僻小道,蹲下深去,那條大黃狗早已領會主人意圖,湊了上去,不消片刻,一切處置妥當。
齷齪鬼拍拍手,心滿意足,暗讚自己有先見之明。誰知又走了沒多遠,那大黃狗突然停在路中間,也學主人蹲下來辦起事來。
齷齪鬼一見,臉色鐵青,氣得頭頂冒煙,指着狗罵道。
你這沒用的畜生,叫你吃上風的口,偏要在這裏,額,虧你存得住,你這點出息,真是鼠肚雞腸。
罵完,他低頭看着地上那一坨半生走不開布子,要丟掉,實在捨不得,要拿走,身上又沒有傢伙。
齷齪鬼目光落在路邊,見有幾片寬大的草葉,靈機一動,俯身拾起,將狗糞仔仔細細地包裹了幾層,貼身藏入懷中,才心滿意足地繼續趕路。
邪至此,忍不住要贈他兩手打油詩,人訛之後狗偏訛,狗吃人訛人奈何,料想人吞吞不得,也須褒顏當嬤嬤,齷齪之人屎偏多,自訛自吃不爲過,早知那狗不中用,寧可憋死也不訛。
4.紫夕鬼家款待貴客,半夜只馬勾心鬥角。
淺說那紫夕鬼生來一副守財奴的脾性,家中錢財分毫避濟,一文不給虛耗,他每日最大的樂趣便是清點家中的銀錢布帛,一遍遍地數,一遍遍地摸,那神情比旁人摸美人臉還要滿足。
這日,他正獨坐庫房,一手端着一支精巧的小木盤,裏頭擺着幾錠白銀和幾串銅錢,正在仔細盤算今年的收支,忽聽到外頭有人叩門。
他促眉放下木盤,側耳聽了聽心裏不由的意境,來人,來人就意味着可能要管飯,管飯就是錢啊,他親手輕腳地走出庫房,透過門縫往外一瞧,見識個大富翩翩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齷齪鬼。
仔細鬼他了口氣,雖然心疼,但也不好不開門,於是拉開門栓,擠出一個笑臉道,是齷齪兄長,稀客稀客,快快請進。
齷齪鬼跨進門檻,鼻子立刻抽了抽,那雙細長眼睛在廳裏掃了一圈,心裏默默評估着這一家子的家當,仔細鬼將他讓到上座,自己做了下手,問道,兄長今日親自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齷齪鬼正色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是有一樁緊要的事,要與老弟商議,於是將賢鄰鬼被誅,小鬼來頭,鍾馗揮軍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莫了嘆道,你我兩家積累的這點家業,若是被那鍾馗的鷹丁一洗而空,豈不是白忙活了一輩子?
仔細鬼聽到這裏,臉色也變了,那雙眼睛裏閃爍着莫名的光芒,一半是驚懼,一半是對家產安慰的牽掛,他沉吟片刻,啊,老哥你說的是,不過這事,須好生籌謀,依我看,不如將銀子築成棺材樣式,萬一那鍾馗來了,你我各自鑽進去,另裁一處,埋了也算得了善終。
齷齪鬼一聽,搖頭道,這主意有些失算,咱們這家產,原是要留給子孫的,咱們不過是暫時看守,若是連人帶錢都埋了,子孫們日後何以爲繼?仔細鬼點頭道,說的也是,那你說該怎麼辦?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座而論道,一直到半夜,也沒商議,出個子醜陰謀來,到處打肚子,都折騰餓了,臥桌鬼腹中雞腸嚕嚕,嘴脣乾裂,厚着臉皮問道,老弟,你我商談許久,腹中實在有些空啊,你可有什麼事實?仔細鬼聞言,心裏一揪,臉上卻依然笑道,唉,兄長不說,我倒忘了,只是竈火已封。
這時節,再燒也麻煩,他想了半天,纔好像很爲難的說,有昨日剩下的燒餅兩個半,還有一碗死接熬的白菜,雖說寒酸,暫且充飢吧,不嫌棄的話,臥桌鬼連連白手道,哪裏話,哪裏話,老弟太客氣了,心裏卻暗存,半夜能有口吃的這不錯了,何況還有死接熬白菜,倒也算是仔細鬼出手大方了。
仔細鬼去除下取來,放到桌上,勉強陪着吃了一個燒餅,便停住不動了,眼睛卻不着痕跡地盯着臥桌鬼,那臥桌鬼吃了一個半燒餅,肚子將將七分飽,目光掃到桌面上,見灑落着不少芝麻,那些都是燒餅上掉落的,一粒粒金黃,在燈光下閃着光。
臥桌鬼盯着那些芝麻,心裏養得難受,可又怕當面撿來吃,叫仔細鬼笑話自己小氣。
他眼珠一轉,記上心來,拿起紙頭在桌面上一邊畫着,一邊煞有介事地說,我尋思着,那終回若要來,必是從千嶺山那條路過,過了抽筋河,便是咱們這邊的廠村,說着,手指在桌上畫了一道,順勢把幾顆芝麻碾在紙尖,藉着推算路線的動作,將芝麻送進了嘴裏,再畫,再碾,再吃。
仔細鬼坐在對面,眼神越來越不對,那張臉越來越難看,心裏已是明鏡一般,卻偏偏沒法開口說什麼。
你總不能說人家碾芝麻吧,齷齪鬼吃得差不多了,低頭一看,桌縫裏還嵌着幾顆,手指伸不進去,他神情一肅,猛的一拍桌子,大喝道,那終回若來,我必要將它判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
這一拍,桌子震了震,那幾顆嵌在縫裏的芝麻蹦了出來,被他順手掃進掌心,送入嘴中,圓滿收場。
這一幕,把那個叫做受罪鬼的小童看得目瞪口呆,一時失神,腰間纏着的幹南瓜條莖生生正斷了,葫蘆葉子嘩啦啦落了一地,露出一身光溜溜的皮肉來。
受罪鬼大酒,正四處張望找東西遮擋,一眼瞧見地上有幾片包着什麼的草葉,也顧不得細看,抓起來就伸上股,仔細鬼一看,知道那是齷齪鬼貼身帶來的包狗糞的草葉,頓時又豪氣又好笑,上前點了受罪鬼兩巴掌,低聲罵道,這時候了,還換什麼衣裳,丟人。
齷齪鬼見狀,見仔細鬼面色鐵青,已看出七八分是因芝麻之事,心中墜墜,連忙起身拱手道,夜深了,叨擾老弟,今日且到此,改日再議,說吧,腳底抹油,匆匆到此。
仔細鬼獨坐燈下,越想越是心疼,這一晚上的菜餅不算,連桌上那點芝麻都將那賊絲擰光了,他攥着那張桌子,牙關咬得咯咯響,半上,恨恨道,他哪裏是來商量什麼計策,分明是過來叨擾我。
好,你來的,我也去的,明兒的我就登呢,看他肯不肯還我一席之地。說吧,連晚飯也不敢吃了,等到天明,竟往齷齪鬼家去了。正是,齷齪鬼摳齷齪鬼,仔細人尋仔細人。
五,兩鬼相互算計,登門尋訪極賴鬼。仔細鬼到了齷齪鬼門前,搖響門環,半天才見齷齪鬼從門縫裏探出半張臉,眼睛滴溜溜地往外瞄。仔細鬼沒好氣道,是我,別偷偷摸摸的,快開門。齷齪鬼開了門,滿臉堆起假笑,啊,原來是老弟,我還當是收賬的來了。
仔細鬼冷冷一笑,跨步進門。齷齪鬼一邊往裏讓,一邊順口問道,老弟吃了飯沒有?仔細鬼一愣,阿瑪這次滑頭,便順口道,吃了。齷齪鬼立刻接道,吃了正好,你吃了飯,就不用我背飯了。隨即對家人說,二爺吃了飯,不必再背飯食,只吃壺茶來罷了。
仔細鬼在心裏把齷齪鬼的十八代祖宗罵了個遍,卻只能打碎牙往肚裏吞,勉強坐下來,喝了一盅連顏色都不太正的寡茶,那茶淡得像洗鍋水,入口無味,仔細鬼喝着,心裏更是一把火。
喝完茶,仔細鬼放下茶中道,老哥,昨日所說之事,我思來想去,覺得這件事還得尋吉賴鬼一起商議,他這人雖然賴賬出名,但腦子轉得快,或許能想出什麼奇蹟來。
一提到吉賴鬼,握觸鬼那雙眼睛裏,立刻浮現出兩道金光,他哼了一聲道,提起這個,去年他問我借了二斗三生一勺糧食,倒還的時候偏偏短了一勺,他說是糧器誤差,我看分明是存心的,我念着朋友情分,沒好意思當面追究,可這一勺,我記着呢。
仔細鬼接道,可不是嗎,他還欠我二千三分四釐銀子,還差一毫沒還清,我叫他寫了欠條,到今日還擺在我箱底,唉,咱們作爲大度君子,把這些小賬擱在一邊,眼下還是先對付那鍾饋要緊,兩人當下便攜手出門,往吉賴鬼家裏去。
圍到門前,便見門口熙熙攘攘的圍着一群人,各個手裏攥着賬本或借據,嚷嚷聲震的半條街都能聽見,抬眼一看,吉賴鬼家門上掛着一塊木牌,上面寫着四個大字,明日準還,那些討債的人見了這牌子,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讓他更兇。
握住鬼走過去,好言好語地勸道,他既然說了明日準還,你們這般嚷嚷又有什麼用?等到明日,看他如何便是。
那些人中有個老者,長嘆一聲道,二位有所不知,吉賴鬼這個明日是世上最長的明日,千年萬年都未必到頭,大凡有擔當的人,明日,那是死明日,今天過去,明天到來,白紙黑字,說到做到。
可吉賴鬼這個明日,是活明日,如那夜明珠一般,永遠在發光,永遠也不到頭,究竟何時算明日,天知地知,只他不知。
衆人鬨堂大笑,可笑完又嘆氣,畢竟賬是真欠着,錢是真沒拿回來。握住鬼勸了幾句,衆人雖然不甘,也只得散去。
兩鬼進了院子,見吉賴鬼果然不慌不忙,在院中氣質強,那動作不緊不慢,悠然自得,好像外頭那些人跟他毫無干係。
此夕鬼忍不住道,門外亂成那般,你倒安心在這裏棄牆。吉賴鬼放下手中的磚,拍拍手,一臉坦然道,二位有所不知,西邊這面牆要倒了,我只得拆了東邊這面牆來補,這叫拆東牆補西牆,有什麼奈何?
二位兄長駕臨,有何賜教?六,吉賴鬼現下蠻書妙計,不通鬼,登場斬金試奇才。握住鬼將來龍鬚脈說了一遍,莫了道,如今中回邪陰兵大舉而來,這可是天大的事,還望老兄指點迷津。
吉賴鬼聽完,翻了翻白眼,一副大事化小的模樣,白手道,就這事兒,有何難哉?我這裏有個法子,保管他終會望風而逃,寫一封下蠻書卷。此夕鬼猝沒道,什麼叫下蠻書?吉賴鬼煞有介事地講道,你們不知那段典故?
當年外國與唐天子對峙,送來一封書信,寫的是那蠻夷文字,滿朝文武沒一個人的。明皇急得沒轍,只好召來那李太白。李太白喝得鳴鼎大醉,讓貴妃捧豔,高麗氏脫靴,揮毫潑墨,用那蠻文寫了一封回書,洋洋灑灑,氣勢如虹,那外國使者接了,看得目瞪口呆,嚇得服了天了。
這就叫下蠻書,以彼之道,還師彼身,不戰而屈人之兵。
如今咱們也照此辦理,寫一封書送過去,說得有理有據,氣勢磅礴,那終會見了,自然形聲故跡,也就不敢輕易來犯了。
齷齪鬼眼睛一亮,擊掌道,此記妙極,只是這書須得寫得文詞犀利,不知該找誰來執筆。
極賴鬼胸有成竹的一笑道,這個我早有打算,我們這邊巴辣廟裏,有個教書的先生,人稱不通鬼,文才高絕,天下少有。
你們別聽他這名號,那名號是庸人極度,故意給他取的,此人詩詞歌賦,無所不通,是真正的奇才。
當年科舉,題目是《風花雪月四絕》,他不假思索,提筆便成。
我還記得給二位賞析一番,極賴鬼清了清嗓子,搖頭晃腦地背誦起來,永風一鼓沖天百尺長,黃沙吹起鬥籃亮,任他鎮宅千斤石,刮到空中打塌房。
有花,一枝才謝一枝開,誰替東君廢剪裁,花匠想從花裏煮,不然那淘許多來。
永雪,青如柳須快如梭,可爾寅頭滿面碳,祥師玉皇請賓客,廚房連夜退天鵝。
永月,寶鏡心魔不照紗,長額端的會當家,只恐是上燈有首,夜夜高懸不怕他。
齷齪鬼聽完,撓了撓腦袋道,前幾手道還算通順,只這永月末句不怕他三字,用得有些奇怪,不知何意。
極賴鬼大有深意的點頭道,這正是詮釋用力最深之處。
自古有言,做賊的人偷風不偷月,最急月光,而月亮偏生不怕你那賊,照樣高掛,大方發光,這正是一種凜然正氣,一種視賊如烏烏的從容。
齷齪鬼恍然大悟,嘖嘖稱歎,慈禧鬼卻只是微微一笑,行說,這不通鬼與極賴鬼道士一對,一個說歪理,一個信歪理,相得益彰。
極賴鬼接着說,這不通鬼當年考場糟蹋,房官雖然欣賞,卻被主考駁了,不忠。
不通鬼心懷憤懣,又寫了一首感懷詩,極賴鬼依依賞惜,什麼梁思密對應梁武帝臺城,被困絲覓水之渴,什麼孔念江對應論語,孔子不撤江石,洋洋灑灑,說得頭頭是道。
偏偏那些解釋越說越離譜,詞句越解越荒唐,把個普通人看來一塌糊塗的烈士,說唱的字字皆有出處,句句皆是妙地的曠世奇作。
仔細鬼聽得哭笑不得,最後忍不住插嘴道,老哥你說的這位自然是大大的不通之人,你還是快去請他來寫那書吧。
極賴鬼搖手道,這話說差了,文人有骨氣,豈能隨意差換。當年文王訪江太公,先祖三顧茅廬請孔明,都是親身上門,禮數週全,咱們須得親自登門拜請,方顯誠意,才顯得動這個先生。
齷齪鬼連連點頭,稱讚極賴鬼直書達理。於是,三鬼連妹出門,轉了幾個彎,便到了芭拉廟前。
七,三鬼拜訪撲通先生,書房雅趣引出驚天妙聞,芭拉廟的門妃扮演着,透過縫隙可見裏頭有個小小院路,院中種了幾層菊花,檐下掛了幾樹甘草。
整個地方雖然寒酸,卻佈置得頗有幾分意趣。三鬼傾後門環,出來一個小童,見是來客,進去通報。
撲通鬼此時正與周鬼坐在書房裏談天,聽說有客,也不問是誰,大方道,請進來吧。
書房陳設,頗耐人尋味,小小院落,滴滴茅屋,也沒有松欄,也沒有板。
言前陪二嫂,接下再雙菊,一頂書櫃不是梨木,幾卷細書頗成古籍,雁臺堪作字,詩簡可裝筆,存一點太古心,裝一個稀奇物。
閉門俗客,烹茶待知己,還有一樁缺欠,無錢奢酒不得。
書房裏除撲通鬼外,還坐着一位周鬼,據撲通鬼介紹,是他的社長,也就是文社的頭領,平日裏最愛誇誇其談,道聽途說,幾分真幾分假,字跡也分不清楚。
三鬼先與周鬼失禮,再與撲通鬼見禮,互相客套了一番,言辭之間,即使久仰大名蓬蓽生輝之類,把那書房誇成了人間仙境,把撲通鬼捧成了當代禮度。
撲通鬼享受着這些恭維,臉上雖然謙遜的白白手,心裏卻如喝了蜜一般欲帖,坐得欲發端正,腰板挺直,一副大入風範。
坐定後,齷齪鬼將鍾馗斬鬼之事細細講了,莫聊道,聽聞先生文才冠絕,特來懇請寫一封下蠻書,以文字退兵,正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
撲通鬼微微沉吟,道,學生才疏學淺,只怕有負所託,話未說完,那招鬼疼得站起來,把桌子一拍,道,何物鍾馗?
老舍才你這管寫,要寫得氣勢磅礴,叫那鍾馗知曉咱們的分量,自然不敢正眼相視,若他還不識好歹,咱們在地宮城,告到上頭去。
撲通鬼被鍾馗這番話一激,道也來了精神,道,既如此,請諸位稍坐,待學生搜索枯腸,寫他一篇。
於是撲通鬼扶案執筆,左扭右捏,時而寧眉苦思,時而仰天嘆氣,時而喃喃自語,將那搓山羊鬍子,粘斷了不知多少根,好幾個時辰,方纔將草稿寫舊,抬頭道,諸位請看。
鍾鬼湊過去,只見那書上寫道,年紀轉交聖謀等書鍾馗,老先生麾下,蓋文先王治世,各君齊國,各自親民,彼此不爭,凡以息兵也。
先生不知何所聞而來,竟將生等一蓋要斬。
即斬論,孟子云,君子之則武士而斬,小人之則武士而斬。生等既作君子亦作小人,其不應斬也,而先生必欲斬之。先生既欲斬生等,生等獨不可斬老先生乎。
如其間接而作,乃屬其應兵而告之曰,敵人之所欲者,無頭虜也,我將去之,不亦善乎。若猶未也,生等赫然思怒,愛整妻履,將見公使思章,干戈棄養。徵地一戰,殺人迎也。徵城一戰,殺人迎城。先生其奈之何?靜兮濁良,勿宜後悔。
不學,衆鬼看斃,無不喝彩,臥處鬼拍大腿道,妙,妙哉,說得又委婉,又剛正。那中魁讀了,必然卷甲倒戈,極賴鬼也連聲讚歎,說不通鬼,果真是當代文豪。
此書一去,中魁必然淬兵,周鬼聽了,忽然又豪氣大發,站起身來,拍胸道。書詞雖好,還得我親身走一走,憑我這三寸不爛之舌,當面把那中魁說得死心塌地,令其再不敢小覷我等。臥處,子夕,極賴三鬼大喜,於是湊前買酒,爲周鬼見刑。
周鬼以那三杯,拿起那封書,昂首挺胸地去了,走路的姿勢,活像個凱旋的將軍。八,周鬼逞口舌之能,中魁一劍斬斷周根。
且說中魁自滅了閒聯鬼,五月天氣炎熱,便在山中暫歇,與閒淵,附居二審賞看劉花,說些閒話。劉花開得正盛,火紅如霞,滿樹爛漫,煞是好看。三人正在愜意之間,忽有陰兵來報,營外有個秀才模樣的人,說要求見大人。
中魁一聽是秀才,略有幾分詫異,但也不以爲意。道,讓他進來吧。片刻便見周鬼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那步子邁得甚是從容,頭微微仰着,眼皮半搭拉着,往中魁面前一站,長儀極地,卻並不急於開口,先讓他姿態說了幾分話。
中魁居高臨下的,打梁卓眼前這個傢伙,已覺出幾分不對勁,這人眼神飄忽,嘴角微微上翹,看着像是隨時要發表什麼高潤的架勢。中魁虎着臉問道,你來此做甚?周鬼清了清嗓子,一副學者風範地開口道,伏兵者,兇器也,戰者,威士也,是顧聖人不得以方用之。
今日大人到此,未聞有何不得已之由?既要將凡命爲鬼者一概誅除,此舉不免草菅生林,有傷天何?學生不忍做事,特代衆生求情,鳳上必有所書,還望大人預覽,細思而後行。
倘若大人執迷不悟,吾等亦有功成,屆時告知上界,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說必,從袖中取出那封書,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中魁接過書,展開來看,只見到滿紙洋洋灑灑,引經據典,援引孟子,搬出歷史,乍一看,似乎頗有文采。
細讀下去,卻通篇是強詞奪理,邏輯混亂的狡辯之詞,竟無一句說到要處,滿是粥弄是非的荒唐話。中魁越看越怒,待看到最後那句,先生其奈之何,更是氣得一下,將書置在地上,抬岸大喝。
周鬼見狀,心中暗笑,以爲中魁是被自己的氣勢所震懾,正要在天上起居,卻見中魁已經起身,手提寶劍,眼中煞氣大盛,沉聲道,你這四滿口胡粥,通篇謬論,今日我便斬斷,你這粥羹,叫你再粥不得。
周鬼大驚失色,剛要開口辯解,寒光一閃,那柄寶劍已經落下,只聽一聲脆響,周鬼那慣於花言巧語的粥精粥腸,被利劍截斷,再也接續不上。
周鬼倒地,喉間哽咽,連一個字也吐不出,就此含淤而終,周鬼已死,中魁將寶劍入鞘,神色凜然,下令整軍直向齷齪鬼、紫夕鬼等處進發。
卻說握住鬼與紫夕鬼,正在等候消息,以爲那周鬼此去,必定馬到齷城,說的那中魁俯首帖耳,兩人在一處喝茶,一個掰着手指,算着中魁退兵後,如何圖謀旁人產業,一個則盤算着,如何追回那一勺糧食的賬,兩人各有心思,坐在一處,倒也相安。
然而等着等着,忽然有人來報,周鬼死了,兩人頓時如坐鍼氈,說不出話來,但慌亂歸慌亂,二人很快又起了別的心思,既然周鬼已死,那劍行的錢豈不是白花了?
這筆賬,誰出得多,誰出得少,須得算清楚纔行。於是,握住鬼與紫夕鬼,開始白扯那頓劍行酒的花銷。紫夕鬼說,我出了三十二文,你只出了三十一文,你少出了一文。握住鬼矢口否認,說明明各出了三十一文半,哪裏少了?
紫夕鬼搬出人證,握住鬼振振有詞地反駁,說那人證是紫夕鬼的本家兄弟,不算數。兩人越吵越烈,聲音越來越大,最後撕破臉皮,各自回家呼喚家丁,拿起傢伙事,刀的刀,棍的棍,竟在村口擺開了陣勢,要真刀真槍地廝殺起來。
這便叫做,因一文錢打了個狗血噴筒,爲三十二文鬧出天大幹戈。鍾馗領着鷹兵趕到的時候,就看見前方喊聲震天,沙聲四起,塵土飛揚,亂成一鍋粥。
他不明所以,晃過一個站在遠處看熱鬧的路人,問道,前頭是誰在打仗?那人道,正是握住鬼和紫夕鬼,兩家爲了貪錢不均,一個說少了一文,一個說沒有少,就打起來了。
鍾馗聽了,哭笑不得,轉頭看了看閒鳶,啊,這兩個,真是死到臨頭,還不忘鬥氣。閒鳶攆了擰鬍鬚,沉吟道,主公且慢,這正所謂二虎相鬥,必有一傷。
依我之見,不如在此紮營,待他們兩敗俱傷,我等再出手,豈不是事半功倍?
鍾馗拍腿道,有理,於是下令就地紮營,命鷹兵按兵不動,坐山觀虎動。
十,兩家兵散,齷齪紫夕,雙雙落敗。那齷齪鬼與紫夕鬼兩家的家丁,本就是些勉強養着的閒漢,平日裏拿着的口糧少得可憐,每頓飯還要被主人算計着減量,一個個早就積怨在胸。
如今看見鍾馗大軍在遠處紮下營寨,旌旗烈烈,陣勢森嚴,再想想兩家主人平日裏有功無賞,有過重罰的德行,衆家丁興裏各自盤算起來,即便打贏了,也撈不着好處,若是輸了,人頭難保。
這買賣怎麼算,都虧……於是,不知是誰帶的頭,嘩啦啦一聲,兩邊的家丁竟都一鬨而散,轉眼間跑了個乾乾淨淨,只留下齷齪鬼和紫夕鬼兩人相對立,手裏還握着兵器,傻眼了半天。
齷齪鬼大罵被辱之賊,紫夕鬼痛斥這些白吃飯的廢物,可罵歸罵,人已經跑光了,有什麼用?兩人怒氣未消,面面相去片刻,都不肯認輸,於是各自拔出刀來,你來我往,徒手肉搏。
這二鬼雖然各有小聰明,論武功卻實在平平,打了半天,招式粗陋,下手也不知輕重,互相砍傷了好幾處,血流不止,卻又咬牙堅持,誰都不肯先認輸,直打到兩人都站不穩了,方纔各自退開,氣喘吁吁。
這時,兩家兒子急急跑出來,各自將自家父親扶了回去,齷齪鬼回到家中,躺在牀上,傷勢頗重,已是翻身鬥難,他撐起半截身子,讓三奴把那幾本地契擺到牀邊,一張張地摸,一張張地看,眼神裏滿是不捨。
他知道這次怕是過不去了,最叫他揪心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了之後還要兒子花錢買棺材,這筆錢實在是白花,他在牀上輾轉反側,想了又想,終於拿定了主意,與其死在牀上還要費關木費人工,不如自己悄悄走,省掉兒子那一份麻煩,也省掉那一份開銷。
於是趁着夜深,他掙扎着爬起來,窩黑出了門,找到後院那口茅坑,縱身一躍,無聲無息地落了進去,正是生前不是乾淨人,死後重當齷齪鬼。
十一,紫夕鬼臨終割肉主,死而復生仍放心不下,再說紫夕鬼聽得齷齪鬼已亡,知道自己這身傷也是撐不住的了,便換來兒子開始安排後事,兒子跪在牀前,哽咽道:「爹爹,您一生辛苦積下這份家業,兒子一定好好守着,不叫爹爹操心。」
紫夕鬼微微點頭,喘了兩口氣,道:「你知道就好,爹爹苦拔苦掙,積攢下來這些家絲,夠你和子孫過的了。」
道:「爹爹死後,這一身的肉,你速速割了靈脈出去,不可拖延,這天氣熱,放久了就壞了,肉臭了,人家不肯出錢,那就虧大了。」
兒子大驚失色,道:「爹爹。」紫夕鬼擺了擺手,兩行淚水順着腳邊滾下,道:「這是爹最後能幫你的一件事了,快去,趁新鮮。」
說閉,大叫一聲,氣絕身亡,然而不多一會兒,那紫夕鬼竟悠悠轉醒,睜開了眼睛,兒子正守在旁邊,健壯大驚,道:「爹爹,您還沒事了。」
紫夕鬼喘了口氣,道:「爹,爹還有一件牽掛的事忘說了。」
兒子湊近道,爹爹請說,紫夕鬼費力地道,那些肉,賣的時候,人家若用大稱:「娘,紫夕,別叫人家站了去,不肯吃虧。」
說完這最後幾個字,紫夕鬼終於放心地合上了眼睛,徹底去了,他死得明目,因爲這最後一口氣,用在了他認爲最重要的事上。
那兒子果然孝順,不肯爲了覆命,一言將紫夕鬼碎割靈脈,這也可謂是,是死如是生,是亡如是存了,生前資珠必散清,死後仍墊秤賞虧,罪是難逃紫夕字,言忘賬簿亦須追。
十二,極賴鬼賦予頑抗,不通鬼投井城水中秀才。再說那極賴鬼與不通鬼,兩人正在家中坐等好消息,一個盼着周鬼旗開得勝,一個盼着自己那封文章青史留名。
二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喝着茶,談着天,說話間眉飛色舞,彷彿鍾馗退兵已是板上釘釘的事,誰知忽然一陣慌亂,門外一個小鬼臉色慘白地衝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大事不好了,鍾馗來了,周先是被殺了,我處鬼和紫夕鬼也都死了,再不走,咱也完了。
說完,那小鬼抬腿就跑,轉眼無影無蹤,書房裏頓時一片死寂,不通鬼聞言,只覺眼前一黑,三魂七魄瞬間散了大半,那捏在手裏的毛筆趴搭一聲落在硯臺上,見了滿手的墓,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第一反應不是逃命,而是把那幾本詩稿緊緊抱在胸前。
這是他畢生心血,無論如何不能丟,可是抱着詩稿,腿又邁不動,腦子裏亂成一團,往東,鍾馗來自東邊,往西,西邊是懸崖,往南,南邊是大路,只怕更快被追上。
不通鬼慌亂之間,眼神掃到了後院的那口井,腦子裏轟的一聲,不知怎便,鬼使神差地往後院跑去,也許是那不通二字的天性,越到緊要關頭越出奇招,他跑到井邊,深吸一口氣,抱着那一摞詩稿,往井裏一縱,撲通一聲,井水見其老高,不通鬼就此變成了水中秀才,再也冒不出頭來。
那一摞詩稿,也隨他沉入了井底,連同那些湧風湧月的廟居,就此沉淵水下,不見天日,即乃鬼見不通鬼走了這條路,心中鄙夷,自存道,老子豈能如此窩囊,於是趕緊跑回自家,將門窗緊閉,放下門栓,坐在屋裏不出,不多時,鍾馗率領鷹兵,向他舍宅團團圍住,四面喊聲如雷。
十三,即乃鬼明日准將託字決,鍾馗笑看烏龜縮頭不出,即乃鬼被圍得緊,急中生智,換來兒子,叫他在大門上掛出一塊牌子,只見那牌子上原本寫着明日準桓,這是他用來對付討債人的慣用把戲,如今不過把桓字改成祥字,便換了個明日准將掛了出來。
鷹兵見了這牌子,飛報鍾馗,說即乃鬼已表示願祥,請大人定奪,鍾馗咒沒到,既然要祥,爲何不開門?於是命人去問,即乃鬼在門縫裏回話,聲音中帶着幾分無辜,牌子上寫的明明白白,明日準祥,今日你來問,自然是今日,今日不是明日,怎麼能算數?
等到明日,我自然出來,鍾馗聽了回報,哭笑不得,道,這絲冠會耍賴,這個明日和那討債的人說的一樣,是活明日永遠不到的明日,當下大怒,下令全力強攻。
那即乃鬼見形勢不妙,也知道拖字訣撐不住了,在屋裏一咬牙,尋出一隻秀氣斑斑的蟄擊,大喝一聲,衝開大門,沙江出來。那股氣勢,倒也頗有幾分汗不畏死的豪氣,鷹兵一時沒料到,被他衝散了幾個。
復取劍狀,抬馬迎上,與即乃鬼戰了一場,這即乃鬼論其耍賴,天下無雙,論其武藝,卻是稀鬆平常,戰了沒幾個回合,便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眼看要臥下風,他的馬忽然失蹄,他借勢順溜地滾落馬下,爬起來大笑道,不算,不算,是馬絕了,不是你勝啊,大丈夫豈可趁人之危,這不算。
對左右道,倒也真是名副其實的即乃鬼。想了想,下令道,放他去,叫他換了馬再來,若再捉住,他還有什麼話說?
即乃鬼回到家中,在馬廄裏找出一匹銀宗白馬,驚想這是自己最俊的坐騎,配上自己臨陣耍賴的本事,必然所向披靡,於是再度殺出。
這次鍾馗親自出馬,與復取左右夾攻,即乃鬼復背受敵,根本勢漲不開,沒幾個回合,又被複取一把揪住。
即乃鬼掙扎着喊道,豈有此理,你們兩個打我一個?這算什麼英雄?有本事的,和我單打獨鬥,不許夾攻。
鍾馗又是一笑,心到這次確實是賴出了境界,當下道,好,放你去,與你單戰,若再敗了,那可沒有藉口了。
即乃鬼心裏其實知道,自己不是對手,回到家中,棄了大折戟,換了一口繡劍,自稱此乃寶劍,名曰可憐,用這名字,也是想着萬一輸了,還能博個同情。
再出陣來,鍾馗依然與他單戰,即乃鬼拼盡全力,卻還是越戰越輸,沒幾河邊落荒而逃,撒腿狂奔,鍾馗緊追不捨。
即乃鬼慌不擇路,跑着跑着,忽然前方出現了一條寬闊的河流,斷了去路,身後喊聲漸進,情勢萬分危急。
正在此時,淤陰掩映之中,忽然從河邊撐出一隻船來,船頭沒有高,船尾沒有講,晃晃蕩蕩地停在岸邊,好像是等着它似的。
即乃鬼大喜,心想,老天開眼,送我一條船來,只要渡過河去,便可再尋退路。
他也顧不得仔細看,縱身就要往船上跳,然而他跑得太急,腳下一滑,沒能踏穩船頭,整個人撲通一聲栽進了河裏,見起一大片水花。
鍾馗在岸邊看得清楚,餓馬停住,與閒淵,夫婿三人凝神望去,只見河面上水波盪漾,那即乃鬼落水之處漸漸浮出一隻大烏龜,殼子硬邦邦的,脖子縮得嚴嚴實實。
任憑鍾馗在岸邊如何喝馬,那烏龜就是不肯探出頭來,一副死扛到底,永不出將的模樣。
正是,躲寨無方,張口不能呼即賴,避人有法,縮頭犬且做烏龜。
鍾馗看了片刻,搖頭一笑,拍馬轉身,收兵回營,那烏龜在水中潰然不動,四肢收緊,頭如深藏,管你波浪滔天,我自移動不動。
即賴鬼這一生賴遍天下,最終賴到變成了烏龜,倒也是名副其實,成了一段奇談。要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