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之水何處來？

這裏是青江高原腹地 海拔四千六百米的 八巖喀拉山脈北路 不久前那場寒潮 讓大雪重新覆蓋了這裏的草地 此時此刻 我正行走在一處 山面環向的山坳裏 而這樣的地形 往往也是一條河流的源頭 而我們此行的目的 便是要找到這條河流的源頭 那麼 你知道嗎 是怎樣的河流 如此吸引我們的目光呢 沒錯 它就是黃河 而在黃河源石碑的附近 我們發現了很多年前 由科考隊在這裏設立下的 永久地理標誌物 它所代表的意義 就是我身後雪堆下 一個隱蔽的泉眼 被科學家們認爲是黃河的起點 很難想象 從這裏湧出的泉水 會在遠方變成另一種顏色 然後衝出峽谷 孕育平原 直到流向大海 以母親河的形象 流淌在我們的魂銘裏 但如此渺小的泉眼 僅憑自己的力量 顯然無法孕育出這條滔天大河 那麼 黃河之水究竟來自哪裏 要回答這個問題 我們需要真正地深入青藏高原 這裏是著名的查卡巖湖 放眼四周 到處都覆蓋着白色的巖類物質 只有表層還有淺淺的湖水 當角度和陽光合適的時候 整個天空像是融進了水裏 成爲一片夢幻的天空之境 但你可能無法想象 查卡巖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一個瀕臨死亡的古老湖泊 它的消亡與黃河密切相關 在大約三百萬年前 這個古湖的湖面 比現在高出一百多米 面積超過七千平方千米 相當於如今 中國最大湖泊青海湖的一點五倍 科學家們稱它爲古貢河湖 其最大深度可超過三百米 但是它的湖水 在今天幾乎完全消失 巨量的湖水究竟去了哪裏 這裏是青海省 龍巖峽水庫下游不遠處 黃河北岸的一處山頭 海拔約爲兩千八百五十米 但你肯定無法想象 在數十萬年前 周圍這一帶片的山頂 都曾經是古貢河湖的湖底 而在我身後 便是深度可以超過四百米的 黃河上游第一峽 龍巖峽 正是因爲它的誕生 讓這個水深 一度超過三百米的古貢河湖 逐漸走向了消亡 數十萬年前 這條峽谷還並不存在 兩岸的山體曾彼此相連 攔續住體量巨大的古貢河湖 直到距今十五萬年前 或更早的某個時候 古黃河的源頭 在這裏切開山脈 使湖水傾瀉而下 就這樣 古老的貢河湖 逐漸萎縮消亡 化身黃河的波濤 昔日的古湖 今天只在極爲低窪的地方 殘留下包括查卡巖湖 更嘎海在內的幾個小型湖泊 但在黃河的整個成長史裏 像貢河古湖一樣消亡的大湖 還有很多 它們分佈於青藏高原東北部 河套及關中一帶 像是灑落了一地的珍珠 而黃河則把它們一一貫通 串成一條五千四百六十四公里長的 超級項鍊 今天 黃河貫穿湖泊的過程仍在進行 在青海省馬多縣的扎陵湖 和鄂陵湖一帶 一共分佈着大小湖泊 共計四千多個 曾經也同屬於一個超級古湖 但與古貢河湖不同的是 它化身黃河之水的故事 一直持續到了今天 這片大湖化身黃河的過程 至今仍通過它遺留的扎陵湖 和鄂陵湖繼續進行着 當黃河流進扎陵湖時 年進流量不足三億米方米 但是當它從我身後流出鄂陵湖時 年均進流量增加至七點五億米方米 足足增加了一點五倍 這說明這片大湖對於黃河的貢獻非常重要 但是黃河園區現存的湖泊已經大大縮小 僅靠湖水外泄 無法穩定維繫黃河的存在 這說明一定還有更多的水源匯入黃河 它們都在哪裏 我們需要從行星尺度的視角尋找答案 今天扎陵湖鄂陵湖所在的區域 被巍峨群山包圍 形成了一個面積巨大的超級窪地 我們稱它爲瑪多盆地 而在整個黃河園區 還有更多類似的大型盆地 它們如同一個個面向天空的聚水盆 承接降雨 收納冰雪 匯聚濃水 涵養起無法估量的水量 是黃河上游最爲重要 也最爲穩定的水源湖形 你好小迪 我在 打開座椅加熱 好的幫你打開底下座椅加熱了 現在我們正行駛在阿尼瑪青山脈深處 這會窗外正下着大雪 而在濃厚的雪霧背後 便是黃河園區的最高山峯 海拔6282米的瑪青崗日雪山 在中年寒冷的山頂 積雪久久不化 壓勢爲冰川 在黃河園區各個聚水盆的邊緣地帶 蜿蜒流淌 它們的溶水最終都匯入了黃河 但是包括阿尼瑪青山脈所有冰川在內 整個黃河園區的冰川總數 也不超過100條 總面積僅爲105平方千米左右 僅相當於16個西湖的大小 可見黃河園區的冰川規模很小 冰川溶水的水量 遠遠不能維繫黃河的水量 我們還要繼續出發 去聚水盆的內部 探尋更多的水源 這裏是四川省洪源縣 把榭鎮附近的大草地 是紅軍當年長燈時 路過的大草地的一部分 遠遠看去 這裏牛羊成群 草叢肥沃 似乎寧靜而又美麗 但小心哦 我腳下的草地可並不是堅實的地面 而是這種富含水分 深不見底的植物殘骸 人在走過的時候 腳非常容易就陷進去 甚至在有些地方 整個人都會被直接吞噬 這便是在洪源和若爾蓋地區 非常常見的大沼澤地 這些沼澤地 蘊含着豐富的水源 在數萬年前 洪源和若爾蓋地區 曾經是一個巨大的古湖 人稱古唐克湖 當黃河溯源至此後 湖水漸漸被排幹 只在這樣的低窪地帶 殘留了巨量的水體 由於這裏的海拔只有3000多米 岩漿水量可達到750毫米 是典型的高原季風氣候 足以維持巨量植被的生長 於是一代代的植物 在這些低窪地帶生長 死亡 形成了巨量的黑色腐蝕質 產生了總面積 超過3000平方千米的沼澤地 從這些沼澤流出的水 最終都匯入了黃河 提供了黃河全線進流量 約40%的水量 於是這些沼澤地 成爲了黃河源區 最重要的水源地 除了這些看得見的有形水源 在青藏高原深處 還隱藏着一些神奇而隱蔽的水源 那就是凍土 由於黃河源區的海拔很高 中年寒冷 很多地表水滲入地下 將土壤和泥沙凍結在一起 轉變爲堅硬的地下凍土 它們隱藏在地下一兩米深的地方 總厚度可達數十米 在黃河源區 永久凍土的面積超過五萬平方千米 而季節性凍土總面積 可達八萬平方千米 是黃河重要的隱蔽水源之一 當凍土表層逐漸融化時 會引起局部地面沉降 變成一片片水窪 這便是熱熔湖 專布廣泛的熱熔湖 是凍土地帶的標誌性景觀之一 在扎任湖西岸 無數項的熱熔湖 在陽光的照射下 熠熠生輝 如繁星般璀璨 於是 人們給它們起了個浪漫的名字 星宿海 而它們的湖水 也以地下水等方式 緩緩滲流進黃河 成爲黃河最隱蔽的一種水源 一條大河的誕生何其之難 竟需要數百萬年的時光 需要如此廣闊的天地 處處竭盡全力 貢獻自己的力量 它並非來自哪一座高山 也不是來自哪一個湖泊 而是來自於 高原之上的雨雪紛飛 來自於這片神奇的冰封大地 它以各種有形的湖泊 河流與沼澤 還有無形的洞土 與地下水一起 爲黃河賦予超過一半的水量 但是 即便如青藏高原般 古老而雄偉的存在 今天卻也面臨着 能否持續滋養黃河的危機 在全球變暖的時代背景下 青藏高原變暖的速率 是中國其他地區的三到四倍 而黃河有超過一半的水量 都來自青藏高原 因此氣候劇烈變化 造成了高原環境快速變遷 例如冰川消融 洞土退化 沼澤退化 土地沙漠化 植被擴張等等 都會顯著地影響黃河的水量 並且最終 影響到黃河沿線數億人的 生產生活用水 顯然 保護黃河園區 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時候 雖然它無比遙遠 但它最需要的 正是無數華夏兒女們 齊心協力的共同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