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文章 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溼

原來寫出千古名天長恨歌的白居易 也有愛而不得的遺憾 在天院作比翼鳥 在地院爲連理枝 看似寫唐明皇與楊貴妃的生死絕戀 實則是他與香菱未能實現的愛情誓言 有人說白居易是個癡情狼 也有人說他是個渣男 若說他癡情 爲何晚年如此放浪 若說他渣 爲何能爲香菱堅守半生 對此我想用網上一段很火的話回答 當一個女人 錯過那個她最想嫁的人 就會變得越來越挑剔 當一個男人 錯過那個他最想娶的人 就會變得越來越隨意 挑剔是因爲誰都不如你 隨意是因爲反正都不是你 唐漸忠三年 爲了躲避戰火 父親把十一歲的白居易和母親 送到了相對安寧的宿州福利縣 在這裏白居易遇見了一位 比他小四歲的農家女孩 名叫香菱 福利的碎水河畔 成了他們童年的樂園 一個教詩書 一個唱梨歌 兩小無猜的情誼 在朝夕相處中悄然滋長 轉眼八載 香菱十五歲了 初落的婷婷玉麗 十九歲的白居易 用一首《鄰女》定格了 她怦然心動的瞬間 何處閒嬌音無語 碧紗窗下繡牀前 你想想 十九歲的小夥子 要是對一個姑娘沒心思 會專門寫一首詩 誇她記她的日常嗎 時間一晃 到了唐貞元十四年 白居易二十七歲了 這一年他要離開福利 去江南遊學 唐朝的科舉 除了考試成績 還得有名氣 去江南結交文人 遊歷山水 寫詩作賦 能積累名氣 爲以後考科舉鋪路 臨別前夜 香菱繡了一隻香囊送他 白居易則在路上 寫了三首懷念香菱的詩 分別是《寄香菱》 《寒歸夜》和《長相思》 貞元十六年 二十九歲的白居易 近視極地 成爲當時最年輕的近視之一 慈恩塔下提名處 十七人中最少年 本該是人生最得意的時刻 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因爲母親拒絕了 他與香菱的婚事 唐貞元二十年 三十三歲的白居易 通過吏部全選 受祕書省教書郎 終於在長安站穩了腳跟 有了仕途的根基 他以爲憑藉自己的功名 或許能說服母親 迎娶香菱 於是他再次向母親 提出了與香菱的婚事 然而母親的反應 卻是嚴厲的拒絕 白居易試圖爭辯 他說香菱溫柔善良 說他們情深意賭 說功名富貴 不能衡量愛情的價值 但母親的態度異常堅定 他告訴白居易 婚姻者和二性之好也 香菱出身微賤 與我家門不當戶不對 若你執意娶她 不僅會遭宗族非議 更會影響你的仕途 你若敢違逆 我便死在你面前 母親的以死相逼 讓白居易陷入了絕望 他深知 在封建宗法制度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是不可違抗的倫理準則 孝是文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若執意反抗 不僅會背上不孝的罵名 被宗族唾棄 更可能斷送自己 科舉出身的仕途 仕途是文人實現理想抱負的 唯一途徑 也是白家重振家聲的希望 白居易在新嶽府太行錄中寫道 人生莫做婦人身 百年苦樂由他人 或許此刻 他更深刻地體會到 人生在世 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即便是男人 也難逃禮教與家族的束縛 爲了讓白居易 徹底斷絕與香菱的念想 母親開始爲他 物色氏族女子爲妻 他四處託人說媒 篩選的標準只有一個 出身氏族 門當戶對 而香菱 這個被白居易 放在心肩上的女子 甚至沒有資格 走進白家的大門 唐元和三年 三十七歲的白居易 在母親的逼迫下 迎娶了洪濃楊氏女子爲妻 婚姻成了形式 愛情成了隱祕 妻子楊氏是典型的 大家閨秀 溫良恭儉 卻始終走不進白居易的內心 也正是在這人生 最掙扎最苦悶的時期 白居易寫下了 他流傳最廣的傑作《長恨歌》 我們若帶着 他與香菱的故事去重讀 會品出截然不同的滋味 他表面寫 唐玄宗與楊貴妃的曠世悲劇 但請看他早年 寫給香菱的《長相思》 願作遠方獸 步步比肩行 願作深山木 枝枝連理生 這與在天願作比翼鳥 在地願爲連理枝的意象 和情感 何其神似 他將個人無法言說的痛楚 巧妙地寄存於一個 宏大的歷史敘事中 從而獲得了 情感的宣泄與昇華 唐元和十年 44歲的白居易 因上書言事怵怒權貴 被貶爲江州司馬 江州的貶折生活 孤寂而淒涼 他常常獨自一人 在巡洋江頭徘徊 望着滔滔江水 思念着遠方的親人 更思念着那個 讓他牽掛了半生的女子香菱 在赴江州的途中 白居易乘坐的客船 與另一艘小船 在江心相遇 當他無意間抬頭望去時 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那是香菱 她老了 鬢邊已經有了白髮 眼角也爬上了皺紋 但那雙清澈的眼睛 依舊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香菱也看到了她 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 隨後便被淚水淹沒 原來自白居易迎娶楊氏後 香菱便離開了福黎 跟隨父親四處漂泊 這些年 她拒絕了所有說沒的人 終身未嫁 只爲等待 那個曾經許下承諾的少年郎 她以爲 此生再也不會見到白居易 卻沒想到 會在這樣的情境下重逢 他們相對無言 唯有淚千行 白居易看着她鬢邊的白髮 想起了十九歲時那個 平亭十五盛天仙的少女 想起了江南離別時 那個淚溼衣襟的女子 心中的悔恨與痛苦 如潮水般湧來 他知道是自己辜負了她 是自己讓她孤獨了半生 於是 他寫下了逢舊 我梳白髮添新恨 君掃清額剪舊容 應被旁人怪惆悵 少年離別老相逢 這七個字藏着多少 心酸與遺憾 少年時的離別 以爲只是短暫的分開 卻沒想到再次相見時 已是兩鬢斑白 他們的愛情終究錯過了 最好的時光 錯過了一生 這次重逢後不久 香菱再次消失在 白居易的生命中 彷彿從未出現 貶居江州的日子裏 白居易常常在深夜 聽到琵琶聲 有一次 他在巡洋江頭送別友人 忽聞江面上 傳來悠揚的琵琶聲 便邀請琵琶女上船 聽着琵琶女 訴說自己的身世 白居易想起了 自己的仕途坎坷 想起了與香菱的錯過 想起了半生的遺憾 淚水再也抑制不住 盡失了青澀的官袍 於是便有了 《琵琶行》中 那句震撼千古的詩句 坐中泣下誰最多 江州司馬青山詩 長慶四年 53歲的白居易 杭州刺史任滿 北歸途經府鄰 他特意停留數日 重遊故地 只是當年的人 已無處尋覓 鄉人說 香菱自父親去世後 便離開了府鄰 不知所蹤 香菱等了一生 等到青絲成雪 等到故鄉成他鄉 最終也沒有等到 他的少年郎來娶她 而白居易 看似功成名就 失傳天下 卻終身未能擺脫 那份深深的遺憾與愧疚 人間自是有情癡 此恨不關風與月 如果沒有禮教枷鎖 白居易與香菱 是否能攜手一生 答案或許是肯定的 但歷史沒有如果 父母之命 是不可違抗的倫理準則 個人的情感 在家族利益 與禮教制度面前 顯得如此渺小與脆弱 白居易並非沒有抗爭 他爲香菱獨身至37歲 這已是對禮教最大的反抗 他在詩中反覆追憶香菱 這已是對愛情 最執着的堅守 但在時代的洪流中 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他只能妥協 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 香菱的一生 更是封建時代 底層女性的悲劇 她出身農家 沒有反抗的資本 沒有發聲的權利 她爲了一份承諾 終身未嫁 如果身處白居易的時代 我們會爲了白月光 對抗整個家族與禮教嗎 當愛情與前途對立 當深情與現實衝突 我們能比白居易更勇敢嗎 或許不能 最後讓我們再讀一遍 白居易寫給香菱的詩 我有所念人 隔在遠遠鄉 我有所感事 結在深深腸 願每一份思念都有回應 願每一份癡心 都不被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