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張繼體驗卡：雖然沒上岸，但詩和遠方還在。

今天來聽聽《風橋夜蒙》 張繼的千年遺嘆 開源二十三年 襄陽獻山 十五歲的張繼 在路門寺的銀杏樹下 第一次讀到了孟浩然的詩 春眠不覺曉 處處聞啼鳥 他輕聲念着 晨光透過金黃的葉子 碎在泛黃的詩卷上 逐枝走過何時蕩 小詩主也愛蒙襄陽 我想像他一樣 寫出讓恨水記住的詩 少年抬起頭 眼中有光 可父親張選 一個不得志的縣城 把詩卷從他手裏抽走 繼而詩不能當飯吃 今年秋爲 務必中舉 襄陽的夏天悶熱 張繼在書房暉汗如雨 四書五經 可夜深人靜時 他總推開窗 看漢江上的餘火 聽歌一聲聲敲 心裏湧起莫名的惆悵 開園二十八年 二十歲的張姐夫長安趕考 離家前夜 母親爲他縫補衣衫 針腳細磨 兒啊 考不中不打緊 人回來就好 母親放心 兒子定要金榜提名 船離襄陽 他站在船頭回望 這座生他養他的城 在晨霧中靜靜 這一去 就是一生漂泊的開始 長安的繁華 讓襄陽來的少年 目眩神迷 朱雀大街寬百步 胡雞當盧 波斯商人牽着駱駝走過 可張繼無心看這些 他住在崇仁坊 崇仁坊最便宜的客棧 日日古都 放榜那日 人山人海 張繼從最後一個名字 往前看 看到眼睛發花 張繼 他擠到最前 又看一遍 還是沒有 客棧老闆見慣不慣 張公子 明年再來 明年復明年 開園二十九年 添寶園三年 張繼在長安 已住十年 十年裏 他認識了 同樣落地的杜甫 一起在景寺攝政 認識了春風得意的王維 遠遠看着人家 狀元吉地 騎馬遊街 更多是認識了 一群像他一樣 在希望與絕望間 掙扎的寒門世子 朝廷取勢 衆門弟 傾財許 一次酒後 有人留宴拍案 我輩寒門 縱有紫箭之才 也難登天子堂 張繼默默喝酒 他想起鄉友 想起父母劍白的頭髮 想起自己二十歲 離家時的好情 如今三十歲了 功名無着 婚事未定 只剩一箱詩稿 幾件舊衣 添寶六年 他最後一次落地 走出禮部南院時 秋雨正涼 一個銅箱拉住他 張兄 回家吧 領尊 病重了 他連夜收拾行囊 可到壩橋 又猶豫了 就這樣回去 十年一夢 帶回去的 只有兩瓶霜 客官 走不走 車伕催問 走 張繼上了車 去江南 他不敢回襄陽 怕見父母失望的眼 怕聽襄人背後的義務 他選擇逃 逃到陌生的江南 也許那裏 會有新的開始 添寶十四年冬 安史之亂爆發 消息傳到蘇州時 張繼正在超門外的一家客棧病着 戰火自北而南 難民如潮 他本想去投奔 在越州做縣令的表兄 可道路不通 寒蟬用盡 只能困在蘇州 臘月二十三 小年夜 城裏家家寄造 張繼卻連住店錢都付不出 掌櫃還算厚道 張先生 不是我不留你 實在是兵荒馬亂 他背起行囊 走出客棧 寒山寺的鐘聲 就是這時候響起的 當 像從很古很古的時代傳來 張繼尋生走到峯峭邊 看見一條漁船 與火如鬥 寒江中冥冥 船家 可容我歇一晚 老漁夫打量他 秀才 逃難的 算是吧 上來吧 不受請 船艙狹窄 但擋風 張繼坐在角落裏 聽着江水拍打船弦 一下 兩下 他數着 數到第108下時 東方 漁夫起來生火煮粥 問他 秀才從哪裏來 長安 呦 天子腳下 怎麼到這來了 張繼望着江面上的薄霧 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襄陽的少年夢 想起長安的十年龍 想起戰火中的百姓 想起自己這半生漂泊 所有的不得志 所有的無奈 所有的鄉愁 都湧到喉頭 有紙筆嗎 漁夫翻出半張黃紙 一支禿筆 張繼就着晨光 在溪頭寫下 月落烏啼霜滿天 江風與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似 夜半鐘聲 島殼 字跡潦草 墨跡淡霧 寫吧 他長嘆一聲 把紙摺好 揣進懷裏 傳家 考案吧 智德二年 張繼終於等來一紙任命 洪州鹽鐵判官 是個小官 但總算有了着落 復任前 他繞道回了一趟襄陽 父母都已去世 故居換了主人 他在墳前跪了一日 燒了那首 風橋葉薄的草稿 父親 母親 兒子有官做了 他低聲說 雖然很小 雖然很遲 洪州任上 他見到了戰亂最慘的一面 城裏到處是難民 義字兒時不是傳說 他主管鹽鐵 本該收稅 卻常常私自開倉放糧 同僚勸他 城判官 這是要掉腦袋的 掉就掉吧 張繼看着街上 骨瘦如柴的百姓 博了半輩子聖賢書 他沒想到 這不守規矩竟救了他 上元元年 肅宗清算投降安祿山的官員 洪州刺史被牽連 查賬時 發現張繼私放官糧 本該同罪 但百姓連名作報 說他是個好官 朝廷最後判了 罷官 永無序用 張繼反而笑了 他收拾行囊 只有幾件衣服 幾卷詩稿 走出衙門時 一個老婦人攔住他 塞過來兩個饃 張大人 路上吃 他收下了 走出很遠回頭 還看見老人 老人站在夕陽裏揮手 罷官後的張繼 在江南各地漂泊 有時在朋友家寄住 有時在寺廟接族 他詩名漸起 可詩不能喚母 保英元年 他病倒在潤州的一座破廟裏 主持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僧 親自爲他煎藥 張施主 你的風調夜薄 哪聽過 卓卓 讓大師見笑 不 老僧搖頭 那是千古絕唱 只是老衲有一問 那夜 你真的只是愁嗎 張繼望着窗外 淅淅瀝瀝的雨 涼酒才說 我愁的 不是我一個人的不得志 是這天下讀書人的不得志 是這亂世百姓的不得志 那鐘聲 敲的是大堂 老僧何時 阿彌陀佛 施主有心了 並稍後 張繼繼續南行 他想到嶺南去 聽說那裏暖和 適合養病 可走到杭州 就走不動了 大力四年秋 張繼在西湖邊的一家客棧病逝 身邊沒有一個親人 只有客棧老闆 在他的行囊裏找到一卷詩稿 和那首寫在黃紙上的 風橋夜裏 老闆不識字 但覺得這紙該留着 他請人騰抄了一份 貼在客棧牆上 過路的文人看了 紛紛傳抄 一傳十 十傳百 從江南傳到長安 從民間傳到宮廷 所有人都記住了 姑蘇城外寒山寺 可很少有人記得 寫這首詩的人 已經死在異鄉 今天 當你站在風橋上 看寒山寺的燈火 聽夜半的鐘聲 你也許會想 那個落地的秀才 那個亂世的小官 那個死在異鄉的詩人 究竟留下了什麼 他一生不得志 沒有高官厚祿 沒有顯赫功名 他像大唐萬千普通文人一樣 在歷史的縫隙裏掙扎求生 可他用二十八個字 築起了一座 比任何功名都永恆的方碑 風橋夜幕 入選唐詩三百首 邊境小學課本 譜成歌曲 課成碑文 每年除夕 寒山寺的鐘聲爲遊人而鳴 那些遊人裏 是又一個張記 有多少人在異鄉的夜裏 對着餘火 是鐘聲 張記墓早已無處可尋 可他的名字 隨着那夜半鐘聲 飄進每個中國人的文懷 我們未必記得他的一生 但一定記得 那晚的月落烏亭 記得江峯餘火 記得客船上的不眠人 這就是張記 用一生的詩意 換一首詩的不朽 用個人的愁眠 倒進了天下有子的鄉愁 倒進了所有 在時代洪流中漂泊的靈魂 那深不見底的孤獨 寒山寺的鐘又響了 當 當 一聲帝 像是從唐朝傳來 又像是要傳到永遠 而那個在船艙裏寫詩的背影 在鐘聲裏漸漸清晰 又漸漸模糊 最後化作江南的一場夜雨 淅淅瀝瀝下了一千多年 還要一直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