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史 高平陵那天的三千死士,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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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深入分析了「高平陵之變」中司馬懿及其子司馬師如何利用政治與軍事佈局奪權,並揭開了史書中「三千死士」的真實面貌。
這天清晨,19歲的小皇帝曹芳出城,去拜葉高平陵,
他那位好心傳爲自己的養父魏明帝曹銳的靈寢。
大將軍曹爽帶着弟弟曹熙、曹迅,還有一幫親信前呼後擁跟去,
洛陽城裏,留下一個病得只剩一口氣的太傅司馬懿。
說起司馬懿這病,病得有意思,正是8年247年起,
他就稱病不潮,關起門來養病。
曹爽不放心,派李盛去探望,司馬懿裝得那叫一個逼真,
兩個婢女伺候穿衣,衣服吊在身上都拿不住。
喝粥的時候,粥從嘴角流出來,沾滿錢筋,
說話含混不清,把荊州聽成病州,
還關心人家病州那地方條件艱苦,你要注意身體。
李盛回去跟曹爽一彙報,曹爽樂壞了,
這老東西時日無多矣,總算是可以放心。
然後,醫學奇蹟發生了,
這個被曹爽一黨形容爲失居餘氣,行神已離的老頭子,
突然從牀上跳起來,指揮着一支三千人的隊伍,
一夜之間控制整座洛陽城。
史書上說,這三千人散在人間,
致是一朝而及,衆莫知所出也,平時散落在民間,
這一天突然集結,誰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冒出來的。
曹爽的智囊環範聽到消息,
連夜跑出城去給曹爽報信,勸他挾皇帝南下許昌,
號令天下兵馬勤王,
曹爽接到陳太等人擔保的勸降信,舉旗不定。
環範當時急得直跺腳,對曹爽說,
清讀書安用也,你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到了這步田地還猶豫。
曹爽猶豫一夜,最後將劍往地上一扔,說道,
義不失做富家翁也。
環範仰天長嘆,曹子丹家人生辱兄弟,
獨爾,今環範隨清滅門也。
曹真那樣的人物,怎麼生出你們這群蠢豬笨牛,
我環範今天算是跟着你滅門了啊。
結果我們都知道,曹爽富家翁沒當上,
三族全打了進去。
但這裏有個問題,
一直困擾着後人那天突然冒出來的三千死士,
到底是從哪來的,先給三千死士屈個媚。
三千死士這個說法出自晉書《帝陰陽死士三千》
這是一朝而及,衆墨之所出也。
這話讀着挺唬人,仔細一琢磨,
處處透着古怪。
先說三千這個數,
中國古代史書裏的數字向來是門玄學,
三千,五千,三萬,十萬很多時候都是虛紙,
跟四大金剛、十三太保、五百羅漢一個性質,
要麼湊個整數圖好聽,
要麼是有意保持的編制術。
死士這種活兒,
又不能公開招聘、張榜納賢,
哪來的精確編制?
再說散在人間,
三千個精壯漢子分散在洛陽城裏或城郊,
平時不引人注意,
到時候一聲令下全部集結,
這事兒擱今天都夠嗆。
想想三千人一天的口糧是多少,
上廁所怎麼解決?
古代可沒有公共廁所,
三千人長期隱藏,
吃喝拉撒都是天大的破綻。
最離譜的是一朝而及,
衆末之所出,
一夜之間把三千人組織起來,
召之即來,
來之能戰。
這組織能力放在今天,
我有話語權,
以前玩遊戲,
喜歡組幫會,
每晚的幫派團戰,
QQ群,
微信群,
歪歪語音裏喊冒了煙,
人能湊齊一半,
都算你有號召力。
公元三世紀的洛陽城,
通信基本靠吼,
靠什麼傳令,
你怎麼知道你那些散在人間的死士每個人的精確位置?
所以晉書這段記載,
更像是史官給司馬家塗的脂粉,
晉朝是司馬家建立的,
給老祖宗臉上貼金是基本操作,
陰陽死士三千散在人間一朝而及,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
我司馬家得天命,
有神助,
三千天兵天將說來就來。
聽着像不像評書?
晉書這本書,
因爲裏面內容過於離奇,
被後世網友戲稱爲魔法晉書目錄,
不是沒道理,
這本書成書於唐初,
由房玄齡等人奉召編撰,
距離高平陵之變已經過去將近四百年,
四百年間,
司馬家的官方敘事早已經過無數輪修飾潤色,
到房玄齡他們手裏的時候,
能看到的材料多半都是兩晉史官留下的定稿,
這本書裏怪力亂神的內容一抓一大把,
什麼英式狼固,
三馬石曹,
曹操派刺客試探司馬懿,
多半都是司馬家得志之後編出來的神話,
目的是證明曹馬矛盾由來已久,
司馬家篡位是天命所歸,
唐太宗李世民親自給晉書《宣帝記》寫過致辭,
裏頭對司馬懿的評價是,
是以掩明揚暗,
適德認威,
立狼子之貪心,
咬兇人之狡算,
連李世民都看出司馬懿狡算,
可見晉書裏那些神乎其神的記載水分有多大,
但話說回來,
神話歸神話,
高平林之變是真實發生過的,
司馬懿那天確實拉起一支隊伍控制洛陽城,
這支隊伍不可能憑空變出來,
那麼他們到底是誰?
要搞清楚這個問題,
得先搞清楚魏晉時代的社會結構,
很多人拿宋明清的政治邏輯去理解三國,
這本身就是個誤區,
宋以後的官僚是小地主出身的讀書人,
通過科舉考試當官,
皇權獨大,
中央集權,
但三國兩晉南北朝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那是個莊園經濟時代,
氏族門閥時代,
簡單說,
那個時代的大氏族,
即大地主,
大封建主餘一身,
有幾十上百個莊園,
每個莊園就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小社會,
莊園裏有田地,
有作坊,
有礦場,
有物保,
關起門來就是一個獨立王國,
莊園裏的勞動者叫部曲,
田客,
奴僕,
平時種地幹活,
戰時拿起武器就是私兵,
這也不是司馬家的專利,
是那個時代的標配,
曹家起兵時,
曹人英傑少年,
得千餘人,
曹修,
夏侯敦,
夏侯淵都是帶着家族私兵加盟的,
李典家作爲一個普通豪強,
部曲有一萬七千戶,
徐楚是橋縣的大物保主,
帶着劍客數千人投奔曹操,
彌竹是徐州富商,
資助劉備時一次就送奴客二千,
到了西晉,
太魏王魂家裏加兵千餘人,
閉門就能拒敵,
東晉的賙濟家族在江南能拉出萬兒八千部曲,
這些人都沒打算造反,
但家裏就是有這麼多兵,
因爲這是那個時代的標配,
所以,
問司馬師怎麼養三千死士不被髮掘本身就問錯問題,
在那個時代,
大士族家裏養幾千私兵,
跟今天富豪家裏請幾十個保安一樣正常,
不養纔不正常,
每個幾百部曲,
幾百披甲都不好意思出去跟人說話,
司馬家乃是河內溫縣的大士族,
世代兩千十高官,
到司馬懿這一輩更是位極人臣,
司馬懿公開的十役就有四萬戶,
私下的部曲、農奴比這個數字只多不少,
曹丕時代一度廢錢,
交易方式退回以物易物,
這意味着莊園經濟已經發展到莊園主基本可以自給自足,
司馬懿作爲曹魏士族之冠,
他的莊園三百六十行都有人,
把三千人以各種身份塞進這麼龐大的莊園經濟體系裏,
簡直不要太簡單。
再說了,
司馬懿歷世曹操、曹丕、曹瑞、曹芳四朝,
從建安年間入世到正史末年,
在曹魏權力核心經營將近五十年,
這五十年裏,
他西聚諸葛亮,
北平公孫淵,
南退孫權,
軍功赫赫,
又主持屯田,
整頓吏治,
門生故利遍佈朝野,
曹魏的軍政兩界,
從中央到地方,
從中軍到外軍,
到處都有他提拔,
任用,
提攜過的人。
這份人脈,
這份威望,
這份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本身就是一支看不見的軍隊。
司馬懿這資歷擺在這裏,
他曹爽算個什麼東西?
曹貞之子靠着是宗室子弟的身份,
在魏明帝脫孤的時候搭車上位,
論資歷,
論軍功,
論人望,
曹爽給司馬懿提攜都不配。
朝中那些老臣,
蔣濟,
高柔,
王冠,
孫禮,
哪個不是跟司馬懿同輩的人物?
哪個心裏對曹爽那幫少壯派的胡作非爲沒意見?
高平陵之變的時候,
蔣濟跟着司馬懿出城,
高柔被任命代理大將軍,
王冠被任命代理中領軍,
這些老臣的戰隊很能說明問題,
但問題來了,
如果三千死士就是莊園裏的布區,
農奴,
那他們應該養在河內溫縣的老家,
或者散在各地的莊園裏。
高平陵之變那天,
他們怎麼一朝而集到洛陽城中的?
溫縣到洛陽可有兩百多里,
幾千人從溫縣趕到洛陽而不被發現,
這比藏人還要難,
所以莊園布區能解釋養得起,
但解釋不了趙知極來,
這三千人大概率不是從溫縣趕來的。
那他們是誰?
答案藏在司馬懿的職務裏,
司馬懿當時的官職是中護軍,
這個職位聽着不起眼,
但含金量極高,
要理解中護軍的分量,
需要先理清曹魏的禁軍系統。
曹魏的中央軍分中軍和外軍,
中軍就是禁軍,
駐紮在洛陽及其周邊,
是曹魏最最精銳的武裝力量。
中軍的統帥是中領軍,
副手是中護軍。
中領軍統兵掌管禁軍的日常訓練和作戰指揮,
中護軍總統諸將任主武官選舉,
也就是說,
中護軍掌管禁軍武官的選拔、升遷、考覈,
相當於禁軍的組織部長或者政治部主任。
這個職位有多重要?
三國時期做過中護軍的人有趙雲,
有周瑜,
你品品這個分量,
趙雲是劉備的心腹,
周瑜是孫權的股肱,
能當這個官的都是主公最信任的人。
曹魏這邊,
中護軍歷來有衆臣兼任,
蔣濟,
夏侯玄,
司馬師,
沒一個是岌岌無名之輩。
司馬師擔任中護軍的時間從景初年間237-239年到嘉平元年249年,
整整十餘年,
十多年裏,
他手裏捏着禁軍武官的升遷大權。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禁軍裏一大半的軍官都是經他手提拔上來的。
一個基層軍官,
小到百人都,
大到衙門將,
從衙門將到校尉,
每一次升遷都要經過中護軍的考覈批准。
十年下來,
禁軍裏有多少人受益於司馬師而得以升遷,
但光有職位不夠還得看怎麼用。
司馬師之前的中護軍是蔣濟,
蔣濟這個人才艱文武,
但有個毛病管不住手。
蔣濟當護軍將軍的時候禁軍武官的升遷明碼標價,
欲求衙門當得千匹百人都五百匹,
想當衙門將要一千匹布,
想當百人都要五百匹布。
洛陽城裏的買賣,
一錢不足則不行,
明擺着拿軍中官職當生意做。
蔣濟的夫人聽說這事,
問他怎麼回事,
蔣濟還打趣說老婦不解,
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可見當時這股風氣有多盛,
蔣濟根本就不當回事,
蔣濟之後是夏侯玄,
夏侯玄是名士,
是名之人,
提拔的武官無非俊傑,
多目周點俊,
但他也不能只覺人事擋不住這股歪風,
夏侯玄是曹爽的表弟,
正史名士的領袖,
論清談玄學是一把好手,
論整頓吏治就力不從心,
輪到司馬師畫風突變,
爲選用製法舉不越功,
立無私言,
制定新的選拔制度,
提拔只看軍功不看出身,
不看賄賂,
吏治清明沒有私弊,
這是禁軍系統裏一場小型的商鞅變法,
不養私兵勝過私兵,
司馬師這場改革,
看着像是整頓吏治,
實際上是一步妙棋,
想想看蔣濟時代禁軍軍官的升遷靠送禮,
能送得起禮的是什麼人?
是有錢人,
是世家子弟,
是門閥的旁支,
普通士兵寒門子弟再能打也沒戲,
因爲沒錢打點,
司馬師一改規矩只看軍功,
這下好了,
那些家裏沒錢沒背景但能打敢拼的基層軍人,
突然有了上升通道,
這些人原本一輩子望到頭,
現在靠自己的本事就能升官發財,
他們感激誰?
感激司馬師,
這纔是關鍵,
司馬師提拔的這些人,
比如石包,
石包出身低微,
好色薄行,
司馬懿看不下眼,
覺得這人品行不行?
司馬師辯解說,
包雖細,
行不足,
而有巾幗才略,
夫真蓮之士未必能經濟事物,
是以奇環望管衆之奢劍,
而錄其匡合之大謀,
漢高赦陳平之巫行而取其六奇之妙算,
管衆也奢侈陳平也貪墨,
但人家有本事,
石包品行差點但有巾幗之才照樣能用,
這話說的漂亮,
但前臺詞是石包這種人按正常路子出不了頭,
只有跟着我司馬師纔有希望雞犬升天,
換個人當中護軍第一個會把他刷下去,
石包後來怎麼樣?
被調到葉城,
依然敢跟曹爽的親信丁密針鋒相對,
很明顯他是願意爲司馬家賣命的,
司馬師在中護軍任上十年,
像石包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
他提拔一大批出身低微,
品行有瑕疵但有能力的人,
這些人形成一個利益集團,
他們的前途,
他們的官位,
他們的榮華富貴全部繫於司馬師一身,
司馬師在,
他們就能靠本事吃飯,
司馬師不在,
他們永無出頭之日,
所以與其說這些人是在爲司馬師賣命,
不如說是在爲自己賣命,
砸自己飯碗的事誰幹?
這種忠誠比建立在金錢,
私人關係上的支持都靠譜,
而且最妙的是這些人根本就不需要司馬家出錢來養,
他們的俸祿是曹魏政府發的,
官位是曹魏政府給的,
但恩情是司馬家的,
司馬師乾的就是借殼上市,
用曹魏的殼養司馬家的事,
用國家的兵,
國家的響,
編織一張效忠於司馬家的人身依附網絡,
這纔是陰陽死士的真正含義,
陰的是關係,
人都在明面上,
是禁軍軍官,
是基層士兵,
但他們對司馬師的忠誠是陰的,
曹爽看不見,
這種打法比養司兵高明太多,
養司兵要花錢,
要藏人,
要冒風險,
一旦被發現就是謀逆的大罪,
而司馬師這種做法,
花的是國家的錢,
用的是國家的編制,
走的是國家的程序,
每一步都合法合規,
挑不出半點毛病,
曹爽就算懷疑也找不到任何把柄,
人家司馬師是在整頓吏治,
是在選拔人才,
是在爲國求賢,
你還能攔着不讓不成,
敢攔你就是阻礙國家發展的肚蟲,
更深層地看,
司馬師這套做法,
其實是把曹操當年爲財示舉的路子又走一遍,
只不過曹操是用來打天下,
司馬師是用來奪天下,
曹操發佈求賢令,
舉賢勿拘品行,
提拔一大批出身低微,
品行有瑕但有本事的人,
靠這幫人打下半壁江山,
司馬師如法炮製,
在禁軍裏提拔一批戲行不足但有軍功的人,
靠這幫人控制京師,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司馬師學得很到位,
當然這一切也離不開曹爽的神助攻,
正是6年245年8月,
曹爽幹了一件大事,
廢置中壘營中間營,
將這兩營的兵衆全部交給弟弟曹錫統領,
同時讓另一個弟弟曹迅擔任武衛將軍,
掌管禁軍宿衛,
這等於把禁軍的核心力量全部賺到曹家自己人手裏,
曹爽爲什麼要這麼幹?
因爲他不放心,
司馬師在中護軍任上幹了快十年,
禁軍裏到處是他提拔的人,
曹爽覺得這股勢力太大,
必須清洗,
這個事情本身沒錯,
錯的是時機不對。
正史年間,
曹爽一黨把持朝政,
胡作非爲,
把朝野上下得罪個遍,
曹爽本人飲食衣服擬成餘,
跟皇帝一個規格,
私取魏明帝的才人充作自家婢妾,
又做窟市,
起書四周,
樹與黨羽合宴等飲酒其中,
挖個地下室跟合宴他們喝酒作樂,
合宴霸佔洛陽周邊幾百頃良田,
丁密、鄧陽這些人也個個中飽私囊,
曹爽一黨還把老臣們也得罪光,
孫禮當賓州刺史的時候,
跟曹爽的親信爭地界,
被曹爽一紙調令打發去當個沒實權的司空,
盧裕做吏部尚書因爲不肯複合合宴被免官,
這些老臣都是曹魏的助使被曹爽這麼一折騰,
離心離德,
蔣濟、高柔、王關這些人嘴上不說心裏早就倒向司馬懿,
清洗禁軍的結果就是大量司馬師提拔的軍官被踢出禁軍核心,
要麼投閒置散,
要麼打發到屯衛鄉軍去,
這些人是什麼心情,
他們好不容易靠軍功爬上來,
眼看前途一片光明突然被曹爽一杆子打翻回到原點,
他們不恨曹爽纔怪,
他們此刻就盼着司馬家能翻身,
這樣他們就能重新回到高位打通上升通道,
曹爽這一手算是將司馬師花十年培養的禁軍軍官,
全部推向自己的對立面,
這些人本來就是職業軍人,
有組織有紀律有戰鬥力,
現在又被曹爽逼到牆角,
他們不跟着司馬師幹還能跟誰幹,
所以高平陵之變那天司馬師召集的三千死士,
很大一部分就是這些被曹爽清洗出禁軍系統的司馬派軍官,
他們本來就是禁軍出身,
訓練有素組織嚴密,
住在洛陽城裏或城郊,
召之即來,
他們不需要從溫縣趕過來,
他們就在洛陽,
更妙的是這些人被清洗後,
曹爽就此放鬆了警惕,
既然已經踢出去,
還盯着幹嘛?
殊不知,
這些人雖然不在禁軍編制裏,
但他們還是活人,
武力值尚在,
這就是藏木魚林的最高境界,
把樹藏在森林裏,
你當然看不見,
但司馬師更進一步,
他把樹砍倒藏在森林裏,
你以爲樹已倒,
其實樹根還在地下連着,
一聲春雷滿林新芽,
曹爽這邊還覺得自己英明神武,
把司馬家的爪牙盡數剪除,
殊不知,
他剪掉的是司馬家在禁軍裏的明面勢力,
剪不掉的是這些人對司馬家的死心塌地,
這幫人被踢出禁軍,
反而成司馬師手裏最鋒利的刀,
因爲他們除了司馬師,
已經別無退路。
高平陵那天,
到底發生什麼?
正是十年正月初六那天,
曹爽兄弟帶着小皇帝出城,
洛陽城裏,
司馬懿病十年的身體突然痊癒,
司馬師以中護軍的身份,
率領這支三千死士在司馬門集結,
注意,
司馬門是皇宮的南門,
禁軍的核心防區。
司馬師能在這裏集結兵力,
本身就說明他在禁軍系統裏的影響力,
這並非一群從外面混進來的刺客,
這就是禁軍內部的力量。
集結之後,
第一目標正是武庫,
古代私藏兵器是重罪,
私藏假咒更是謀逆,
西漢周亞夫那樣的國之棟樑,
就因爲兒子私購五百副假盾想陪葬,
被廷尉以謀逆罪問訊,
最後死於獄中。
司馬家的死士們平時散在民間,
手裏最多有些刀劍,
短兵,
假咒,
長矛,
強弩這些重裝備是沒有的,
要控制洛陽城光靠刀劍不夠,
必須拿下武庫,
武裝自己,
同時切斷曹爽一方的武器來源。
曹爽的親軍雖然人多,
但平時武器也鎖在武庫裏,
一旦武庫被司馬師控制,
曹爽的人手裏就只剩輕甲短劍,
根本不是披甲直銳的死士的對手,
從司馬門到武庫,
要經過曹爽的大將軍府。
這裏有個細節特別有意思,
曹爽雖然出城,
但府裏還有留守的人,
曹爽的帳下督嚴示上門樓,
張弩瞄準司馬懿準備射箭,
這時候曹爽的門人孫謙拉住嚴師的胳膊,
制止他,
連說三遍,
天下事未可知,
嚴師三次想射,
三次被孫謙攔住,
最後司馬懿的隊伍就這麼大搖大擺過去,
這事兒透着古怪,
孫謙是曹爽的人,
他爲什麼要攔着嚴師,
要麼他早被司馬師收買,
要麼他設於司馬懿的威望,
覺得這時候站隊曹爽不明智,
不管哪種,
都說明一個問題,
曹爽這邊的人心恐怕早就散已,
曹爽這邊的隊伍,
從孫謙這一攔開始就已經完了,
過曹爽府拿下武庫,
死士們武裝起來,
這才真正有控制洛陽城的能力,
接下來司馬懿借太后郭氏的詔令,
當然太后被控制在宮裏,
詔令是真是假不好說,
關閉洛陽城門率兵佔領洛水扶橋,
然後安排高柔賈捷行大將軍事,
接管曹爽的軍權,
安排王關行中領軍事接管曹熙的禁軍,
注意這兩步,
高柔接管曹爽的兵,
王關接管曹熙的兵,
這說明什麼?
說明曹爽兄弟的兵權,
是被司馬師用合法程序及太后詔令褫奪的,
並非靠三千死士硬打的,
三千死士的作用是控制武庫,
控制城門,
控制司馬門,
給整個政變提供一個武力背書,
真正接管曹爽勢力的是政治手段,
這邊鄉洛陽城翻天覆地,
那邊鄉曹爽還矇在鼓裏,
桓梵片開城門,
單騎追到高平陵,
把洛陽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曹爽,
勸他趕緊攜皇帝去許昌,
許昌是曹魏的陪都,
有武庫有屯田兵足以支撐,
桓梵還自告奮勇,
說自己有大司農印,
可以天下運糧,
調集天下糧草支援,
曹爽這邊猶豫,
從黃昏猶豫到天亮整整一夜,
桓梵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徐允陳泰這些中間人又輪番來勸降,
說司馬懿只落水發誓,
只要兵權不要命,
曹爽把佩刀往地上一扔,
說出那句要命的話,
亦不失做富家翁,
桓梵當場崩潰哭罵道,
曹子丹家人生辱兄弟獨兒,
你爹曹真那樣的人物,
怎麼生出你這麼頭蠢牛?
曹爽的猶豫,
恰恰說明他對司馬師的佈局一無所知,
他以爲司馬懿只是個快死的老頭子,
以爲洛陽城裏那點動靜翻不起大浪,
以爲交出兵權還能當個富家翁,
他不知道司馬師花了十年織的那張網,
早就把洛陽城孤得鐵桶一般,
他更不知道那張網裏的每一根線,
都拴着一個個被他和他的黨羽逼到絕路上的軍人,
所以高平靈之變的真相是,
司馬師用十年時間在禁軍裏織一張網,
曹爽幫着把網裏的人趕到一起,
政變當天,
這張網收緊,
禁軍裏的司馬派力量集體行動,
控制要害,
然後通過政治手段接管曹爽的殘餘勢力,
三千死士並非從天而降的神兵,
這就是禁軍裏早已倒戈的成見之力量,
這些人平時穿着曹衛的軍裝,
領着曹衛的軍餉,
幹着曹衛的差事,
但骨子裏他們是司馬家的人,
高平靈之變後,
這三千死士後來下落如何史書沒有明確記載,
但我們可以從一些諸司馬記裏窺見一二,
石包是三千死士中的核心軍官,
後來官至司徒,
他的兒子石蟲,
就是那個跟王凱鬥富,
用蠟燭當柴燒,
用井斷鋪五十里的柱,
石蟲的富貴,
某種程度上就是他付石包用命換來的,
但大多數死士沒這麼好運,
他們中的多數被編入禁軍或司馬家的嫡系部隊,
成爲司馬家族繼續掌權的軍事基礎,
部分能力突出者被提拔爲親信或中層將領,
獲得出仕機會,
但更多的人可能就是分點田地拿點賞賜,
從此默默無聞,
還有一個人不得不提,
他就是成記,
成記是司馬家養的死士之一,
後來官居太子攝人,
甘露五年兩百六十年,
魏帝曹毛不堪忍受司馬昭的專權,
帶着幾百個宿魏僕從親自去討伐司馬昭,
甲衝帶兵阻攔,
甲衝說那句千古名言司馬公恕養儒等正爲今日,
今日之事無所問也,
司馬公養你們就是爲今天,
今天這事別問幹就完,
成記腦子一熱,
操起長歌就衝上去,
把曹毛捅個透心梁,
事後司馬昭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成記成了替罪羊被滅三族,
成記臨死前大概想通,
原來司馬公恕養儒等正爲今日的今日,
非是我的今日是司馬公的今日,
用完就扔這纔是死士的宿命,
成記被殺的時候,
史書上說他屠險叩頭,
光着腳磕頭喊冤,
可有什麼用呢?
刀都遞到你手裏,
血都濺你一身,
這時候喊冤爲時晚矣,
司馬昭不打算要什麼真相,
只要一個能讓天下人閉嘴的交代,
成記就是那個交代,
高平靈那天的三千死士大概也是如此,
他們以爲自己是在爲榮華富貴搏一把,
殊不知在司馬家眼裏,
他們跟成記一樣都是棋盤上的棋子,
贏,棋子換身衣服繼續用,
輸,棋子連名字都不會留下,
這套借殼上士的打法司馬家用得很順手,
後來者也學得很到位,
東晉的王敦、桓溫、劉勞之,
哪一個不是靠禁軍裏的自己人起家,
劉裕帶進,
蕭道成帶送,
蕭衍帶騎,
陳霸先帶糧,
楊堅帶粥,
走的都是司馬師這條路,
先在禁軍裏織網,
再等一個高平靈之變的時機,
最後一擊斃命,
整個南北朝一百七十年,
皇位更迭如走馬燈,
背後的邏輯卻始終如一,
誰掌握禁軍裏的人心誰就掌握皇位,
而這一切的源頭,
都可以追溯到正史十年正月初六那個清晨,
追溯到那個叫司馬師的中戶軍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