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兩銀】侯爺墜馬醒來後,嘴裏一直說著人人平等,讓我不要動不動就下跪。他還將我收入房中,許諾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後來,他卻捧著世家貴女的定親信物:「我們現代人,只娶一個妻子的。你我……就當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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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是一個關於底層丫鬟阿槐對權貴進行復仇的故事。阿槐伺候一名自稱來自現代、滿口「平等與自由」的侯爺謝靖,卻在被其背叛並輕視後,利用謝靖的天真與傲慢,精心佈局,將謝靖、其父謝關山以及未婚妻林月薇一一送入深淵,最終奪回父母被搶的果園,獲得自由。
侯爺謝靖說他是個現代人,伺候茶水,他從不要我跪,沐浴時讓我等在門外,說不必服侍。就算牀榻之上,他也小意溫存,從不因我身份低微而輕賤,反說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直到那日踏青,他同將軍府一位花容月貌的貴女訂了親。下聘前,他找到我,嘴角上笑出兩個梨窩,阿懷,我同你說過的,我們現代人只娶一個妻子,
咱們倆就當是分手了。我沒說話,只回房坐在牀邊,把那殺手要的錢又數了一遍。謝靖起牀時心情極好,阿懷,小野我要結婚了。結婚,我愣了愣神,反應過來他在說自己的親事。這個詞他也曾對我說過,是在牀子間,耳鬢絲膜抵死纏綿的時候,阿懷,再等一年,我們就結婚。
我側頭躲開他的親吻,我這樣的身份,是不能嫁給小侯爺的。他笑我太過奴性,他說,平等,人與人都是平等的。他總這樣說,我只垂手點頭,從不敢答話。就如此刻,他大談着昨日所遇到的鄰家貴女,姿容勝雪,氣度不凡,而我只能沉默地理着牀鋪。
見我不語,他突然回頭看我,生氣了,昨夜裏不還嘴硬,說不想和我結婚。不過,現下你後悔也晚了,因爲我真遇到白月光了。我將牀榻上最後一點褶皺撫平,他拉住我,一手替我擦汗。阿懷,我同你說過的,我們現代人只娶一個妻子,你不肯嫁我,我就要娶別人了,咱們倆就算是分手了。
抱着鋪蓋的手一顫,磕在牀沿上火辣辣地疼。我聽懂了他的話,覺得也好,在他這裏掙不到銀錢,我昨夜數的銀子還差三兩,於是我點了點頭。
他教我的,總是些古怪的字眼,平等,自由,獨立。每晚,我都睡在腳踏上,聽他一遍又一遍地說,聽膩了。
我抱起腳踏上自己的被褥,頭也不回地走回下人的廂房,背後是他疏朗的笑聲,這麼快就走,晚上可別躲在被子裏哭鼻子啊。
大宅院裏,消息長了腳,同屋的阿菊最先跑回來看我,還當你撿了什麼膏汁,怎麼又被人送回來了,你不是手段了得,最會蠱惑小侯爺嗎?
可他還沒說完,侯府老夫人便喚我前去受罰。我在謝靳房裏睡了三年,老夫人認定我是蠱惑兒子的狐媚子,恨我恨得牙癢,只是礙於母子情分,不好動手。
院裏,老嬤嬤手指在一堆碎瓷上,跪在此處等,一盞滾茶塞到手中,一直等到滾茶涼透,日頭西斜,謝靳和老侯爺來老夫人院裏用晚飯,謝靳先動了動脣,終究沒說什麼。
老侯爺謝關山淡淡瞟了一眼,沉生道,礙眼,得罪了夫人,打板子就是。我打了個寒戰,打板子更狠,我爹就是捱了十個板子,便送了一條命。兩人進屋後,老嬤嬤看我一眼,小賤蹄子,再敢勾引少爺,你就不用活了。
我一蹶一拐地走回去,覺得差三兩銀子也不是不行,去找那個人說說好話,興許他就同意了呢。晚間,謝靳還是來了,他視線掃到我膝蓋,吃驚道,傷得這樣重,白日裏沒爲你說話,絕不是故意針對,只是現下我們分手了,我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對你特別,以後我也不能再護着你。
前任就是前任,我要對未來的妻子負責。我挪了挪枕頭,將剛裝好的銀子壓得更嚴實,侯爺來找我就是爲了說這些。他正色道,那倒不是,你如今搬了回來,可我房裏總還缺個人,我雖不要人伺候,但該依的規矩還是要依。
我指了指對面的小牀,同我一屋的阿菊,快人快語,最是坦蕩,侍奉侯爺在何時不過。他領走阿菊時,我們三人都很快意,一個甩掉累贅,一個攀上高枝,而我想等着看看,謝靳那些自由平等的話何時從阿菊的大嘴巴里傳遍整個侯府。
阿菊第二日回來時,嘴快咧到耳根上。他將一錠碎銀握在手裏,衝我炫耀,聽了你這一年伺候小侯爺,一個銅板也沒撈到。不像我,只是給侯爺鋪牀灑掃,侯爺便賞給我這麼多銀錢。有些人啊,真是自甘下賤。我牽了千脣角,添了一把火,小侯爺同我心意相通,你這樣蠢笨,也只有得些銀錢。侯爺心中所想,絕不會告訴你半分。
阿菊嘴角翹得更高,蠢貨,還真以爲你是個特別的。侯爺昨晚同我說了一夜的話,他得意地走出門去,我微微一笑,點到此處,足夠了。果真,不出幾日,謝靳的各種言論傳遍侯府,自然而然就到了老侯爺耳中。
這一年來,謝靳說話行事都與常人不同,已是侯門公子裏的異類,老侯爺早就不滿意他,說他滿口胡話,不成體統。他被罰跪在祠堂,老夫人心疼得掉淚。我瞅準時機,揣着那包銀子偷溜去了破廟,那人接了單,但三兩銀子還需補上。
回府時,謝靳跛着腳在下房等我,跪了兩個時辰,他臉色慘白,他們那個時代的人,受不住一點罰。阿菊給他惹了麻煩,也被罰跪在太陽底下,這是他第一次懲罰下人,也是我第一次覺得他和原來的謝靳並沒什麼不同。
從前我失手打了一個盞子,原來的謝靳也像這樣讓我跪了四個時辰。見我盯着阿菊,他道,賞罰分明,在我那個時代也一樣。可在他心中,阿菊究竟做錯了什麼,才被罰呢?我不知道。面前,他已替我卷好鋪蓋,語氣輕鬆,卻不容拒絕,阿菊蠢笨,不如你在身邊可靠。
我已稟明瞭母親,你還回來伺候我。我跟着他走出去,背後兩道怨毒的目光射來,阿菊恨不能將我燒穿。我只慶幸自己已將銀子送出去,而不是被他從榻上翻出來。我們就如他所說的分手男女那樣,相處了兩日。等到第三日,我才明白他爲何急着要我回來。他帶我去了將軍府赴宴,那位貴女林月薇,她的未婚妻,正在那裏等我。
當我跟在謝靜身後出現時,林月薇用軟着單扣的指甲,敲敲我的手背,這便是阿槐姑娘了。謝公子同我說了,你們之間倒有一段往事呢。周圍靜了一瞬,小姐和丫鬟們鄙夷地笑聲四起。謝靜站到林月薇那邊,語氣誠懇又磊落,
我說過,任何事情絕不瞞你。林月薇嬌羞地撲進她的懷中,像我這樣卑微到連通房也算不上的丫頭,不過是謝靜一時的興起。權勢壓人,要在侯府待下去,我只能如此。對別人來說,我大概是個玩膩了就能丟棄的玩意兒,可謝靜偏偏將我帶來,用我來證明她的坦誠與尊重。
證明完後,我便跪在一旁倒酒不菜,在承受所有人的鄙夷。我本來想忍的,可宴席後林月薇待人在錦鯉池邊堵住我。少女臉上的嬌憨退去,將軍服千金的狠力浮現,小賤人,我還未過門,便敢勾引我的夫君。待我過門,你若敢生事,我釘剁了你的爪子,挖了你的眼睛,叫你知道本小姐的厲害。
我心中一動,撲倒在地,顫着聲,小人不敢。惹惱了姑娘,小的在府中再難立足,惟有一死,讓姑娘免去煩憂。說着,我身子一歪,直直墜入錦鯉池中,落水前,我看到謝靜瘋狂跑過來的身影。呵,她這種人,不懂大宅門裏的規矩,空有一腔無用的憐憫,還有滿口的平等尊重,用來給林月薇心裏埋一根刺,夠了。
我在水裏撲騰幾下,親眼看見謝靜跳進水中後才慢慢沉下去。池裏的水很清,也很靜,恍惚間像是回到六年前。那時候,我也是這樣憋着一口氣躲在水底,生怕被岸上人發覺。謝靜把我撈起來的時候,我趁亂嗆了幾口水,再故意扶在她肩上嚇得發顫,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冷了神色,抱着我朝外走。林月薇跟在一邊,解釋她沒有推我,下人可以作證。謝靜冷笑,她們都是你的人,當然幫你說話。林月薇咬着脣角,眼眶泛紅。謝靜說了冷澀,像從前教導我一樣語重心長,威爾,人與人之間要平等相待。你可以吃醋,但不能殺人。
離開前,我看到林月薇願賭的眼,還有她身邊趕來安慰的青山男子。很好,我記住他了。回府以後,我便病了一場,高燒不退。謝靜只當我是落水金句,得了眼症,卻不知我回來後,又在涼水裏淘了一個時辰。
我病了幾日,阿菊還是陰陽怪氣,故意將我的藥汁熬得又濃又苦。她笑我沉不住氣,如今惹惱了未過門的少夫人。連帶着將軍府和侯爺也有了局宇。謝關山覺得,將軍府叫出的女兒跋扈,婚前便敢打殺婆家下人,是有意要壓謝府一頭。將軍府暗罵謝靜不知廉恥,一個妾都算不上的丫頭,也敢帶到將軍府,耀武揚威。
兩家明爭暗鬥,可誰也沒有說破。謝靜煩心了幾日,也不再給我好臉色,我已說過,你我已經分手,你明知爲而不快,還不自己避開。日後她嫁進府中,我只會同她夫妻一心,斷不會護着你的,還望你好自爲之。
我視着眼角並不存在的淚珠,只說自己病了,身子無錢醫治,等病好了,便要自請嫁出去的。這是我第一次和她提前,從前的謝靜在榻上盡歡之後,總是隨手抓一把銅錢撒在地上,我跪在地上一枚一枚撿起來。現在的謝靜不同,她說拿我當女友,當妹妹,敬我重我。
我從沒信過,但她看我時那雙赤誠清澈的眼,時常叫人恍神。我想,她的家鄉一定是個很好的地方,能讓她這樣的人也有一雙清澈的眼。我提到銀子,謝靜一時會過意來,你要多少?我捶手,三兩便夠。她笑了一下,掏出三兩銀子,一口氣便要了半年的月錢,阿槐,我今日也算認得你了。
這叫分手費,你我以後再無瓜葛,你若自己不長眼,再受人挫磨,也莫指望我會幫你。我點頭,阿槐緊記。謝靜摔了簾子出去。幾日後,她包下京中最大的酒樓,請了她和林月微的好友作陪,當衆送了她999朵赤色玫瑰。鴛鴦請篤,一時成爲美談。
不久,兩人大婚。新婚夜時,少夫人親自下令,要我跪在新房外的牆角伺候。郎情妾意,我聽到半夜,等裏頭終於安靜歇下,我揣着三兩銀子,從狗洞裏爬了出去。我趁着月色跑了很久,這是我第三次到這座破廟。六年前我逃到這裏時,那人就坐在佛像後面,黑髮覆面,滿臉求然,我親眼見他殺了一頭來覓食的惡虎。
那樣好的身手,我問他會不會殺人?他整張臉隱在散亂的末發中,聲音冷峻,你要殺誰?我忍着淚,咬牙,永寧侯謝關山,你敢殺嗎?他沉生大笑起來,最後問我,能殺,但要五十兩,你付得起嗎?五十兩,阿爹阿孃要賣十年果子。可想到他們慘死的臉,我還是點頭,付得起,你等我幾年?
他嘆了口氣,那你可要快點啊,我沒幾年活頭了。一個月前,我揣着四十七兩銀子找到他,阿叔,錢我帶來了,差三兩,先欠着。他咳得厲害,概不奢欠,我等你一個月。可這回,我趁着月色趕到廟裏,阿叔已經不見了。
我在佛像後待坐了一會兒,蜘蛛在他常坐的地方解了個大大的網,五十兩買謝關山一條命,我不知還有誰能做這樣的生意。天快亮的時候,我拖着步子下山,卻在後山上看到一座孤零零的墳,看來他屍身尚在,沒被惡虎吃掉。
我給他磕了三個頭才下山,走了好遠,忽聽到背後一道聲音,嘿,我爹說有人用五十兩找他買了一條命,是不是你?我回頭,是個十七八的少年,揹着他爹那把刀,我叫阿刀,我爹的生意我都認,我看着他少年氣的臉,搖頭,我要殺的人很厲害,你還小,做不了。
這段時間,我的野心被養得很大,我不僅要殺了謝關山,還想讓其他人也付出代價。他咧嘴,揮了揮那把刀,我比我爹厲害。我問,朝廷裏的人,你敢殺嗎?他頭一歪,掏出一塊糖冬瓜塞進嘴裏嚼,將軍也殺得。
好,那便就此說定,我讓他等我消息,殺人的時間和地點,由我來定。我趕回謝府的時候,天已大亮,林月微面色紅潤,冷眼看我,我入府,第一天你就敢圍拗我,讓你跪在牆角,你還敢跑?我跪在地上,把額頭磕到流血。他滿意了,你如今在這屋子裏伺候,也不大合適,今日開始,你便滾去廚房做個燒火丫頭吧。
我磕頭謝恩,在廚房燒火,不在謝靳和林月微眼皮下,我有足夠時間做自己的事。
甚好,阿菊得知我被髮落到廚房,特意來尋我,冷哼聲從鼻孔裏出,還以爲小侯爺多離不得你,如今比我還慘,陪男人睡覺換來的,總不長久。
我點頭稱事,他見了鬼一樣,早勸你若肯聽,何至於落到今日下場?聽說少夫人已準備將你嫁給莊上看果子林的和氏,那個瘸腿的駝輩,我看你抓緊去求求小侯爺,別真做了駝輩的老婆。
我爹孃曾在那種了幾十年樹,直到謝關山看中林中一株梨樹,他嫌爹孃礙眼,直接讓人打死了事,阿菊見我說不動,慢慢咧咧地出去了,走的時候還順走一盤牛肉,那本是我給謝關山的馬伕準備的,我只好換成肉餅。
十幾天後,終於傳來謝關山將到將軍府赴宴的消息,我默不作聲,只在後面角門的柳樹上繫了根紅繩,天剛擦黑,那根紅繩已被人取走。
我心跳如雷,已知差點撞上謝靖也沒發覺,小司正跪在地上給他提鞋,他不避不閃,反瞅我笑,離了我就這樣失神,我聽他們說夫人要將你嫁給爵子,你聽說沒?說起林月威,他又中黴,威兒就是這樣任性,全部似你那般純真通透,我勸他的話他全然不聽,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前番還說要爲我納妾,
他一邊說納妾,一邊拿眼神瞟我,我自然知曉他是何意,便裝作含羞怯怯,小侯爺您說了,您只娶一個妻子,阿槐也是,不肯和人共用夫君的,他聽進去了,又撩撥我,若那夫君是我,你肯不肯呢?我不答,只低頭一笑,心裏卻想,不知明日,阿刀會怎樣殺了謝關山?
我曾偷溜出去看他練刀,一把鋼刀虎虎生風,比他跌屎的還要好,謝靜知道我是嬌羞,含笑回院裏去了,林月威的陪嫁丫頭在不遠處瞪我,方纔這一幕,定會即刻傳到他主子耳中,廚娘在竈上罵我的時候,謝關山被擡回院裏,隨行的人跪在老夫人面前哭,見了鬼了,將軍府上不知從哪跳出了耍刀的蒙面賊子,
直奔着侯爺就來了,老將軍當時就在邊上,雖說手上沒有兵器,也不至於對付不了一個毛頭小子啊,那刺客兩刀砍在侯爺胸口,又拿刀背砸了整整十下,我一輩子也沒見過這種殺人的法子,我將指甲掐進血肉裏,在心中冷笑,沒見過嗎?
他當日不就是這樣,爲搶我爹的果園,命人下死守十個板子,將他打死,我娘來攔,便被人兩刀砍在胸口喪了命,我被爹孃藏在樹叢裏,一路跑到河邊,初春的河水真冷啊,我一頭扎進清零零的水裏,死命憋着氣才逃過一劫,從河裏爬起來時,我凍得嘴脣發白,渾身哆嗦,恰如此時的謝關山,
我跟着廚娘去給他送蔘湯,院子裏亂成一鍋粥,誰也沒注意到我,除了謝盡,我索性走上去,盛上湯,安懷院陪着少爺,送老侯爺最後一程,他抓起我的手朝屋裏走,危急關頭,他不敢信任何人,除了我,他墜馬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我,他知道這官場宅院都是爾虞我詐,只有我從來沒有騙過他,
我跟着謝盡走進屋去,屋裏一片血腥氣,謝關山面色僵紫,脣尖氣息已是指出不盡,我看了一眼,刀傷正中心口,林月微見我進來,想起昨日的事,早已按捺不住,指着我罵道,做死的娼婦,你還敢來這裏?
我故意往謝盡身後躲,他起身要來打我,卻先被老夫人一掌甩在臉上,老爺是在你們將軍府受的傷,你還敢做好?什麼人能在將軍府裏來去自如,還在你爹眼皮子底下殺人?分明是你們做局,害死侯爺,你還敢輕狂?林月微何時受過這種委屈?大嚷起來,你們謝家自己作惡結了怨,反栽在將軍府上,我看,分明就是惡鬼來找你們索命。
哐噹一聲,老夫人將要挽制在他臉上,兩邊打起來,謝盡連忙去拉,謝關山就在這嘈雜聲中閉了眼,我趕過去,湊在他耳邊輕聲說,城南你收的那片果木林,還記得嗎?是李阿懷,來找你索命了。
謝關山死命蹬了幾下腿,喉嚨裏呵呵直響,最終還是瞪着眼睛閉了氣,我用手帕蓋住自己上陽的嘴角,語氣哽咽,侯爺走了,是被氣死的。老夫人放聲痛哭,直指是林月微氣死了侯爺,我退出去,抬頭看見黑沉沉的天,嗯,要變天了,謝關山出殯那日,哐當偷偷來找我,從懷裏掏出三兩銀子,哐懷姐,這三兩退你。
我不解,說好了是五十兩。月光下,她躲在垂柳的陰影裏,一邊吃麻辣牛肉,一邊嘆氣,我爹說了,她死前收了你的錢,這單子就接了,你欠的三兩,人死賬消。
我退回給她,不用,你留着吧,我轉身往回走,她在柳蔭下壓低了聲音喊,哎,你別走啊,我爹讓退的,我收了錢,她託夢罵我三天了,我不理她繼續走,她在後面喊,喂,那你還有沒有要殺的人,我比我爹便宜,三兩給你新算一單,比起她爹,她確實不大會做生意。
像這樣,兒子比不上老子的,還有謝靳,謝關山死了以後,侯府成了謝靳當家,等忙完後事,安頓好家宅內外,已經是幾個月後的事,這幾個月,京中形勢大變,謝靳正式席了侯爵之位,成了有關深的人,風光更勝從前。
林月威因着和老夫人一戰,同謝靳也有了嫌隙,再不似從前那般恩愛,但她畢竟是高門貴女,還是爭來了管家之權,她作風一貫狠利,對下人非打即罵,不時手裏還捏兩條人命,謝靳卻相反,對她拜佛求子,打殺下人的做派很是不喜,漸漸少去她房中,可她忘了,她自己也因出殯那日門房開門遲了,打死了兩個小廝,
她又來找我,俊朗的臉上已有了疲態,阿懷,你還回我房中吧?這次我沒有拒絕,離侯爺近些,我願意的,只是如今侯府尚在孝中,侯爺可別叫我難做,她大喜過望,對我無有不允,我知道,她太需要一個柔順乖巧的奴婢在身邊,她以爲自己待人平等,可身邊人一旦表露太多自己的想法,便會令她不安,就如林月威,
她要的平等,是她自上而下施捨的平等,而我,恰好願意滿足她這份虛假的施捨,林月威這次見到我,格外平靜,她已有了長家之權,對謝靖的寵愛也無甚在意,她要我跪在地上爲她奉茶,我將茶盞高舉過頭頂,她語氣輕蔑至極,你這樣不乾淨的東西,如今連個妾也不是,不過是我腳邊一隻螻蟻,
我本要將你許給和氏的,可侯爺還想再玩你一陣,終歸她是主子,你便先伺候她吧,我捶手先,第二日,我藉口爲謝靖收拾物品,順走了她一塊絲帕,柔粉色的帕腳上繡着她的歸名,當晚便出現在一個男子的書案之上,林月威很快收到自己主馬的回信,當日我落水之時,便已記住那人,
我花了一百錢,假託林月威之名找人上門送帕子,夫人面皮薄,侯爺若是當面笑話此事,夫人可就惱了,那男子見了貴女如此私密之物,加之兩人夫妻不和已有傳聞,並不已有他,林月威得的信,匆匆換了不起眼的外衫出門,我心下了然,索性謝靖忙於應付官場之事,無暇顧及,兩人郎情妾意,倒也進展飛速,
連阿菊也瞧出端倪,每每與我耳語,夫人每日出府,下人都說她是有了相好,我不料消息傳得這樣快,誰同你說的,她甩甩頭,府里人都這麼說,照這樣下去,只怕有日子讓你做侯爺夫人,我癡笑一聲,做侯爺夫人就一定好嗎?她看着我的眼神有些驚異,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不久,久居佛堂的老夫人忽而現了身,聽說她找到林月威院中,大罵她與人通姦,不守婦道,兩人一番爭執,竟把老夫人氣倒了,謝靖匆匆趕回,最後一巴掌打在了林月威臉上,林月威冷笑,我同陸家哥哥青梅竹馬,要不是你橫插一腳,我們早就成親了,謝靖被嚷得頭疼,便躲去他娘院子裏,林月威追在他身後罵,
本以爲你是侯府之子,對我將軍府能有所注意,卻不想如此不成器,從朝堂到內宅,沒一樣能打點妥帖,簡直是個蠢出生天的廢物,你也就配得上李阿懷這種賤人,他收了包袱要走,還連着我一起罵,我走出來,神色溫順,夫人要走,可想過有誰會收?
如今將軍府與侯府是同水火,夫人回府,您家的繼母能許您立足,您將兩家關係斡旋至此,恐怕老將軍看見你也不大歡喜,若您是想去陸府,婢子聽聞陸家少爺近來正在一親,求的是宰府之女,您若去了,只怕是連門也進不去。
我每說一句,她的臉就白一分,賤人,她氣急,揚手一個巴掌打過來,我抬手捏住她細白的腕子,反手一掌打了回去,她捂着臉,呆愣地看向我,我甩着手腕,輕聲勸慰,夫人莫要動怒,夫人通姦外難的證據都在我手裏捏着呢,我若有事,府外的朋友明日便將證據送到京兆衙門的大堂上了。
本朝律法,私通姦淫者,男女各佔八十,她軟了身子,癱坐在地上,謝靜命人將林月威關進祠堂,她所說的進步自由平等,在這一刻全部失靈,她最近的日子不好過,侯府能幫她的人都廢了,除了我,因着之前的狂言妄語,外面的人早知她兇無謀略,不善豪門公府交際,與朝堂之事更是不通。
自然有不懷好意的人,蒼蠅逐臭斑圍上來,公仇交錯奸,便有人同她論起朝政,又教她如何投靠權勢,結黨營私,她有意拒絕,卻架不住有人蓄意做局,不多時,她便因結黨營私,妄議儲君下了獄,親族之間一時虎視眈眈,都等着謝府倒下之日,趕來分一杯羹。
族中更有人帶着兒孫跪到老夫人堂下,放話說等謝靖判了斬奸後,便給侯府過祭,病了多時的老夫人拄着拐道門前求我,阿懷,我已知你是個有誠服的,許是我同林嶽威說的話傳到了她耳中,只要救出娃兒,日後我便任你做兒媳,謝府上下你說了算,如何?
我搖頭,夫人過譽,這樣的事我辦不到。她的眼神灰暗下去,所有的希望也跟着破滅,但我還是提着石盒去獄中看了謝靖,爲她打點些銀錢。作爲交換,老夫人許給我一處地契,地牢的入口,時節冰冷,蜿蜒向下,須得彎腰攻身才能通過,腐爛的惡臭和血腥氣撲面而來,謝靖窩在一堆黴爛的稻草堆裏,見我時如見天女。
阿懷,你總算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她隔着門縫抓我的手,我側身躲開了,她眼裏的光頓了頓,啊,阿懷,我膽了膽一嗅,侯爺說過,人與人是平等的,應該互相尊重,如今的你,我嫌髒,侯爺也該尊重一下我的感受。
她整個人緯頓下去,幾息之後,又忽然爆發出瘋癲的大笑,是的,這樣逼則黴爛的環境,不是她那個時代的人忍受得了的,十幾日的暗無天日,早已將她的意志擊潰,她笑到嗆咳,然後瘋了一樣開始罵我,難怪王公貴族都要拿奴才不當人,被主忘恩,你和他們是一樣的貨色,枉我對你真心一片,現下連你也敢來踩我一腳。
我看着她瘋夠了,才緩緩道,忘恩,你對我的恩是什麼呢?免我幾次下跪,自己倒幾杯茶水,你若真拿我當人,又爲何會覺得我生來便該跪你,你不讓我跪便是對我有恩,你們這些主子離了下人便吃不了飯穿不上衣,若真說有恩,也該是我對你們有恩。
她瞪大雙眼,眼裏是驚異和惶恐,看我像是異類,你有多大膽子,敢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若不是我爹死了,我蹲下身,靜靜地凝視着她,這便大逆不道了嗎?石盒打開,裏面整整齊齊擺着三兩銀子,如果我說,殺老侯爺的最後三兩銀錢還是你補齊的,侯爺你,會不會好受一些?
她歇斯底里叫罵起來,李阿懷,你個毒婦,你必會不得好死,被賣進昌門,斷子絕孫。我想起什麼,笑問她,斷子絕孫,李昊澤,別忘了,你也姓李,說不定,我還是你祖宗呢,李,李昊澤,李昊澤,那應當是她曾經的名字,我曾在她睡夢裏聽來的,如今看來,我猜對了。
她最初醒來,我也曾看到她對這個世界的鄙夷,扼腕與心痛,她堅持自己穿衣不菜,有一次,下人施了手腳讓她從馬車上跌下來,她也堅持不肯杖責那人,可不過一年,她已能爲一次開門,便打死兩個小廝,她終於還是融進了這個世界,可誰也沒說,她僅憑一次投胎,就能得到的高位會一直穩固,登高必跌重。
如今,她不過是跌下神壇,看清這世界本來的面目罷了,臨走前,我施施然向她行了一禮,李昊澤,歡迎來到我的世界,我轉身,只留下細碎的腳步聲在狹窄的走道里迴盪,我剛出大獄,便有人跟着我,腳步在僻靜處止住,我沒好氣,還不出來?
房檐上跳下一道黑影,被發現了,那把大刀還背在背後,跟她刺出來的牙一樣顯眼,刀柄上還掛一串祕箭,阿刀一邊嚼嚼嚼,一邊四下望望,手指指向大獄方向,又在薄耿處橫着筆劃了一下,阿懷姐,你要不要殺她?我吃驚,爲何?她羞怯一笑,你在我這兒還有一單美姐,她說的是那三兩銀子,我想了想,我不殺人,以後都不用殺了。
她大驚,啊,那我對你豈不是沒有用處了?不行,這單美姐我就一直跟着你。我被她的話氣笑,這麼說,你就把那三兩銀子退我,咱們兩清。她羞一下捂住口袋,那不行,錢我已經用光了,我往前走,那三兩我不要了,你別跟着我。
她追上來,那我就跟着你做工,給你當僕人也行,等我賺夠三兩,再還你好不好?我看看她刀柄上的祕箭,覺得她這輩子也攢不到三兩,有點錢也全造了。我趕她她不走,說不要銀錢了,也不行,她就如賴皮狗一樣粘着我。
我進侯府,她便一躍上了鹽,在鹽上跟着我。剛進院子,便聽到阿菊的嚎哭。林月微坐在院中,她從祠堂出來有幾日了。她看着兩個下人將阿菊摁在地下,你這件披子,先前便是你說李阿懷能做侯府夫人,敢拿她同我比,找死吧。
我招招手,換下鹽上的阿刀,囑咐了一件事讓她辦,等她矯健的身影消失在錯落的青瓦間,我才進院中。林月微見我,徒着單扣的手指向我一指,把她也捉了。她橫橫地罵我,我已派人搜檢過,你前番想栽贓我的東西根本就不存在,你在府外也並無朋友,你這毒婦還想框我。她說的是我之前所指的通姦證物,我點頭,夫人總算反應過來。
我手上本就沒什麼證物,我一個侯府下人,無利益無財,關鍵證物怎會到我手上。她笑得有些猙獰,綁了她,我要撕爛她這張嘴。我對上她的眼,比她笑得更開心,夫人莫急,找你的人應該到門口了。
一陣嘈雜聲傳來,是她的主馬陸郎來了。呀,陸家哥哥,大白日的,你怎麼來了?她嬌稱一笑,卻沒看見對方鄧源的眼。姓陸的劈手一掌打在她臉上,她獵且倒地,口中鼻中滲出血來,陸,陸郎,你怎如此?姓陸的咬牙罵道,賤人,還敢叫我陸郎。
不待林月威多問,她一腳將他踢翻,踏在他胸口惡狠狠問,你以爲攪黃我的婚事,我便會娶你這件貨?你當初瞧我不上不肯嫁我,偏要選家世好的謝靖,如今侯府倒臺,我玩玩你一夜就算了,你一個二手貨還指望我會娶你?林月威粉臉被打得腫脹,嗚嗚咽咽說不出半個字。
今早,一紙書信送到宰府面前,將與他家定親的陸家郎與林月威的姦情一舉戳破。宰府大怒,持信鬧到陸家,當日便退了親。姓陸的爲此被家中一頓好打,被其父大媽不成氣,她認定是林月威見父家失勢,便想攪黃婚事,逼自己娶他。林月威半哭半喊,院裏鬧得難看,我點點頭,這場面跟我料想的差不多。
今早去獄中看戲鏡之前,我恰巧從宰相府門口經過的。我走到阿菊面前,點點腳尖,你還不走?阿菊嘴角扯出個笑,走?走到哪裏去?我們這輩子都賣在侯府,還能有走的機會?
我直指門口探出的頭,阿刀一笑,向這邊支出一團東西。他拾起來,展開一看,是兩張集契,一張他的,一張我的。他正正地望着我,我一笑,只抬腳朝外走。他跪在地上,將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趕緊抬腳,緊跟在我身後。
阿刀不渝,只在房頂上不遠不近地跟着,院裏打成一片,倒無人在意我們。走到侯府外,兩個人一左一右跟着我。阿刀問,我們去哪兒?我朝阿刀道,你幫我取了集契,那三兩銀子抵了,別跟着我。阿刀低頭,沉默地嚼着祕劍。阿菊問,他是誰?我認真介紹,專門接單的殺手,三兩銀子一單,便宜得很。
阿菊一喜,這麼厲害,什麼人都能殺。阿刀望望我,盲道,殺倒是能殺,但我可不是什麼人的單都接。那你接什麼單?他低頭,小小聲道,阿爹沒做完的我才接。阿菊一臉懂了的神情,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不理他們,只加快腳程向城南趕。心口處熱熱的,那裏有一張單子,是城南果木林的地契,我答應去看謝靜時,同侯府老夫人要的。她爲了救出我兒子,什麼都應,瘸腿駝背的和氏倒很和善,笑呵呵地給我們沏了茶才走。阿菊後來問我,那謝靜那樣待你,你就放過她了?
我抿一口茶,我雖幫她買通官差,要他們行刑時關照些,可她自己熬不住一點苦頭,一樣招認了所有。官場錯綜複雜,她一招,動了旁人的力,自然有人不容她,我們的日子也讓她過一過,不好嗎?
我說的不錯,侯府經不起茶,又有人推波助瀾,不多時便將謝關山收受賄賂,橫徵暴斂之事掀出來。這還不夠,侯府裏又翻出謝靜父子與敵國勾結的書信,這倒在我意料之外。可謝靜常說的,在內在外五百年後是一家,有這樣的事也不稀奇。入夏時,謝靜的案子判決,抄沒家產,全家一同流放。
我想,這個世界真正的規則,她很快會懂。我去後山給爹孃上墳,阿菊在不遠處修剪果枝,她總說,我幫她拿回集氣是大恩,要在此給我做活,還完賬再走。我隨她去,給爹孃上過墳,沿着細細的山路朝下走,山下河水清清,阿刀站在那兒等我。她今日沒背刀,我才發現她身形那樣高大挺拔。
我不看她,皺眉走過,你跟着我很危險。她追上來,我不怕危險,我糾正,是我很危險。她停住腳,聲音微微曲曲的,我去將軍府那日蒙着面,又改了裝束。後來我又故意去將軍府門口轉了幾圈,沒一個認出我的。
昨日,我把刀也埋在後山了,絕沒人知道我是誰。你若派人看見我,有人來時,我就躲到後山,一輩子不見人,行不行?她說着,眼淚都要落下來,扯着我的袖子央求,阿懷姐,我沒爹也沒娘,給口飯吃吧。我想了想,不去做殺人的營生,也挺好。於是白白手往前走,一頓三個饅頭,多了沒有?
她愣在原地,不一會兒,歡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只要跟着你,一個饅頭也願意。我往前走着,河水花花,不遠處,深樹鳥鳴,清風正好。全文完。感謝您的陪伴與收聽。如果喜歡這個故事,歡迎在評論區分享您的想法。您的點贊與留言,是我們創作的最大動力。我們下個故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