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新】我爹納妾那日,我娘沒哭沒鬧,只是翻出了一封泛黃的和離書。我爹當場慌了神,我卻輕輕笑了。阿娘走得決絕,連夜搬空嫁妝離府。我主動留下,我爹以為我是舍不得他,其實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他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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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讲述了一位出身商户的才女在面对丈夫背叛与婆家刻薄后,通过理智筹谋最终实现自我救赎并带着女儿离开的故事。丈夫许沐恒曾以深情赢得妻心,却在得势后屈服于家族压力纳妾,并试图掌控妻子的财产。妻子柳英英在报完恩情后,利用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果断脱离苦海,而丈夫则在失去柳家支持后,陷入家产败光、妻离子散的凄凉结局。
我爹是不孝子,高中之後不顧祖母意願,執意求娶出身商戶的母親。兩人恩愛多年,可只生了我一個女孩。
我十歲時,我爹頂不住祖母的壓力,抬了老家的表妹做妾。夫人,我已年近而立,卻膝下無子,我也是沒辦法了。
母親沒哭沒鬧,利落地張羅納妾事宜。
納妾第二日,母親拿出一封陳舊的和離書。父親當場慌了神,我一直想不通我娘爲什麼會嫁給我爹。
大舅舅同我說過,我娘可是揚州第一美人,陪嫁更是數不勝數,當初求親的人擠滿了整個揚州城。
可我娘偏選了其貌不揚,官職低微的我爹。
別聽你舅舅胡說,你爹爹是這世間最好的人。娘說,當年向他求親的人,一半看上了他的美色,另一半惦記上了他的嫁妝,唯有我爹不同。
我爹還是個舉子時便喜歡我娘,不過他和那些殷勤的慕名者完全不同。
我娘去廟裏祭奠我外祖,別人忙着去跟我娘偶遇,我爹卻是不眠不休抄了三遍地藏經送到佛前。
我娘過生辰,旁人都送些金銀玉器,我爹卻找到了從前伺候我外祖母的老嬤嬤,跟在人家身邊學了幾個月的芙蓉糕做法,就爲了讓我娘在生日那日能再嚐到孃親的味道。
我爹這般用心,我娘自然不是鐵石心腸,可我爹卻沒忙着提親,進京趕考前他告訴我娘,若我高中,定帶着功名回來娶你,若你有了別的中意之人,我也絕不耽擱你。
我娘同我說這段往事時,眼底眉梢盡是笑意,那爹爹後來真的回來娶阿孃了?阿孃笑着點我的鼻尖,哪那麼容易呀?年少鍾情,那是少年郎自己的事,可牽扯到成婚,便是兩個家庭的事了。
我娘說,我爹高中之後被一位京官看上了,想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他,我祖母更是一萬個滿意,畢竟攀上了京官,我爹的仕途便有了指望,可我爹不肯,寧可從小麗做起,也要回到揚州娶我母親,爲此,祖母和父親大吵一架,父親差點背上不孝的罪名。
聽到這我才明白,爲何阿孃千好萬好,祖母卻一直不喜歡她,原來還有這樁往事。可即便祖母拗不過我爹,我的兩個舅舅也不是好說服的。我外祖父外祖母去世得早,阿孃是兩個哥哥教養長大的,我爹才冒不險,沒有家底,官職又低,舅舅們不願意阿孃跟着我爹外放吃苦。即便阿孃願意,說我爹是個好人,舅舅們依舊覺得父親是惦記我孃的嫁妝。
眼見着我娘要另許人家,我爹情急之下直接寫了一封和離書,沒有時間年月,唯有她的印信畫押。和離書上寫着,我娘嫁給我爹之後,若有任何不如意之處便可填上日期,按上手印,同我爹和離,我孃的嫁妝全部可以帶走,便是生下的兒女也都可以隨我娘離開。有了這麼一份保障,兩個舅舅也鬆了口。
我忍不住問阿孃,"阿孃,那這封和離書還在嗎?"娘笑着回答我,"你父親一心對我好,那封和離書有與沒有都是一樣的。我爹的確對我娘很好,他素來不苟言笑,見到我這個女兒也是一本正經的,可每次見到我娘他總是笑盈盈的。夫人,天冷要添衣。夫人,夜深就不要看賬了,小心燭火晃了眼。夫人,這是鋪子裏新做的糕點。
我娘說天底下再沒有同我爹這般體貼的夫君了。我聽不太懂,只知道母親臉上洋溢着幸福,不過這點幸福一見到祖母便會蕩然無存。我並不喜歡祖母,許是因爲她那張恭賀分明的恐怖面孔,又許是因爲她張口便是訓斥的討厭嘴臉。真是了不得,做兒媳的連給婆母請安都來得這麼晚,果然是商戶出身的沒規矩。
當初就該讓我兒求娶京城的官家貴女,今日也不至於窩在這小地方做官。我娘輕捂住我的耳朵,可那刻薄的嗓音還是一字不落地擠進了我的耳中。外邊的天剛矇矇亮,可祖母頭上的金釵卻晃眼得很,不知理說也就罷了,天生肚子還是個不爭氣的,嫁給我兒十年才只有這麼一個丫頭片子。
祖母的喋喋不休在見到我娘送來的玲珞時,戛然而止。哎喲,這麼好的料子啊,老婆子我真是有福氣。媳婦,時辰不早了,回去吃早飯吧。哎喲,瞧瞧給我們慧姐困的,吃了飯再讓她睡一會兒,小孩子家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抱怨,每回來祖母這裏,她總要給母親臉子瞧,一見到好東西,就又變了嘴臉。
明明可以不來的,母親爲何又要來找罪受?母親拍了下我的小腦袋,不許這般妄議長輩。你祖母是苦日子裏出來的,只瞧得見眼前的東西也是正常。她不喜歡我,可我偏偏長家裏勢,她雖說話難聽,倒也做不了我的主。她說什麼我不放在心上就是了,總歸你父親是向着我的。至於爲何要隔三差五地來請安,她到底是你父親的親孃,就算是爲了你父親也好。
阿孃溫溫柔柔的同我講道理,我卻懵懵懂懂。阿孃的意思是,就因爲祖母是長輩,所以便要一直忍讓她嗎?阿孃無奈搖頭,這天底下哪有誰一定要讓着誰呢?不過是我心愛你父親,愛屋及烏罷了。我的會兒將來找夫婿也要找個同你父親一般向着妻子的良人。當然了,母親會爲你備一份厚厚的嫁妝,這真金白銀纔是女子在夫家的底氣。
我嘟嘴反駁,我才十歲,離家人還遠着呢。是啊,我的會兒還是個小孩子呢,原以爲祖母得了玲瓏頸斷會消停幾日,可聽嬤嬤說,祖母接了個年輕女子到府裏,又是這樣。
從我記事起,每隔三五個月,祖母都要鬧這麼一出,接來個年輕姑娘進來,給我爹納妾。父親知道後,定會拒絕,然後同祖母吵傷幾日。阿孃每次都當不知道,只過些時日,再給祖母送些好東西,這事也算過去了。可這次倒是奇了,那姑娘已經進府半個月了,我還沒聽見父親與祖母的吵鬧聲,也不知是不是祖母學好了,不撒潑了。
父親難得休沐,說好了要帶我和母親去賞蓮花的,可沒等出門,祖母便叫父親母親一起去說話。我不樂意,母親親身安慰我,霍兒乖,阿孃明日再陪你去。我還是不死心,我也同父親母親去。萬一祖母沒別的事,那話說完了還是能去賞蓮的。母親又不過我,還是帶上了我。
今日祖母紅光滿面,這纔沒幾日,上次送來的綾羅就已經采衣上身了。祖母本是一臉笑意,瞧着阿孃牽着我十遍了臉色,叫你們夫妻說話,帶孩子來做什麼?罷了罷了,慧姐兒也不小了,聽聽也沒什麼。父親母親剛剛坐定,祖母就笑着叫人,嬌娘啊,快出來拜見老爺夫人。一個女子從後堂走了進來,交修行李,然後退到了祖母身側。
祖母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嬌娘是我孃家表妹的孩子,今年不過十七歲,正是好生養的年紀。媳婦,你嫁進我許家也快十年了,膝下無子,實在不成體統。今日由我做主,便讓嬌娘進府做妾吧。你放心,她是個懂事的孩子,以後生養了孩子也都放在你跟前養,絕不會越過了你。
我回頭看向阿孃,那一項端莊的笑意將在了她的嘴角。阿孃沒有回答,而是看向父親。祖母也看向父親,橫兒,你也年近三十了,總不能一直沒有兒子,嬌娘是個知根知底的,也算是你的表妹,你給個決斷吧。
父親的額前沁出汗珠,他垂頭避開了阿孃的視線,聲音低低的。母親做主就好,只這一句,阿孃握住我的那隻手,瞬間冰涼。父親同母親有話說,讓嬤嬤將我帶回了房間,可我不放心,悄悄趴在了屏風後邊偷聽。
我聽見母親的聲音帶着幾分唏唏,夫君,你今日答應婆母,可是因爲沒法當衆拒絕,所以隨口敷衍着。我聽見父親痛心疾首地認錯,夫人,我以年紀而立,卻膝下無子,我也是沒有法子。母親沒有言語,似乎是在落淚。父親語氣中盡是無奈,夫人,你別傷心,我向你保證,便是奈妾,我心裏眼裏也只有你一人。
我知道你傷心,可你我總得有個兒子纔是,只要他生下了兒子,我便抱來給你,到時我們一家四口還能和和美美。
我娘聲音帶着哭腔,夫君,花兒已經是上天對我們的眷顧了,有了她我已經知足了。你難道忘了?可我不能沒有兒子啊,我是許家獨子,夫人難道想看着我無後衷嗎?父親頭一次急言厲色打斷我孃的話,好半場我才聽見我孃的聲音,她只說了一個字,我卻覺得這一個字耗盡了她全部氣力。
她說好,之後父親千恩萬謝,賭咒發誓一定會對母親更好,可我都沒聽進去,我只聽得見母親最後的那聲好。父親睡在了書房,我擔心阿孃抱着枕頭過去,要她哄我睡,阿孃的眼睛紅紅的,但還是溫柔地將我摟在懷中。
後半夜,我迷迷糊糊地想起來喝水,發現阿孃正坐在窗邊的榻上,捏着一個嬰兒肚兜臭氣。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是我那個未出生的哥哥的。阿孃以爲我不知道,其實我什麼都知道,我是聽小舅母與小舅舅閒聊,才知道了那段往事。彼時他們都以爲我是聽不懂的小不點,可其實我比他們想象的要聰明一點。
小舅母說,我爹孃剛成婚,父親就被外派到了邊遠小城,阿孃自然也跟着去了。他們倆的感情好,沒多久,我娘就有了身孕。大夫說是個男孩,本來這個小家即將幸福美滿,可我娘懷孕五個月時,我爹奉命上山去查看山中種好的藥材,本是個不大的差事,我爹也只帶了一個隨從上山。
可偏偏就是那麼不巧,我爹上山以後天降大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夜,等到雨停,上山的路都被沖垮了。除了家中奴僕,我娘央求了一群人上山找人,可人人都顧惜着性命,不敢貿然涉險,是以連找了兩日都沒能找到我爹。彼時,我爹剛入仕途,沒什麼地位,我娘娘家又遠在千里之外,救援不及。
我娘無奈,只能在第三日親自帶了一隊人馬上山,我孃親自鎮着,沒人再敢應付了事,找了一日一夜,終於找到了還剩下一口氣的父親。我爹被救了回來,可連日操勞的阿孃卻沒能保住孩子。大夫說,我娘月分大了,又是第一胎,這個孩子沒保住,以後必然子嗣艱難。
我娘知道後,大病一場,人險些沒了,是我爹一口米粥一口湯藥將人餵了回來。我爹說,夫人,我娶你時便只想要你這個人,有沒有孩子都不要緊,只你我在一起便好,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阿孃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小舅舅聽說這是以後,對我爹徹底改觀。
後來兩個舅舅使了好些銀子,將我爹弄回了揚州做官,我娘身體也日漸好轉,後來又有了我。小舅母說起這段往事時也是十分唏噓,咱們慧瑾就是上天對他們夫妻情肩的恩賜,妹夫如此愛重,也不枉妹妹當初吃了那麼大的苦頭。可是當初那般愛重阿孃的父親,這才過了短短几年,還是抵不過那所謂的子嗣傳承。
我揉着眼過去抱住了阿孃,阿孃將我和那件肚兜一起揉進了懷裏,抱得很緊很緊。第二日,母親敷了眼睛,又回到了原本的樣子,一樣的溫柔體貼,一樣的算賬理事,這個家似乎並沒有什麼不一樣,只是我知道終究是不同了,父親忙完不再來母親院裏噓寒問暖,母親也不會再傍晚給父親送去湯飲。
沒過幾日,祖母叫我去吃果子,還沒等我拿起果子,祖母就開始打探,慧姐兒,這幾日你母親可有同你父親吵架?我搖搖頭,母親每日都在查賬本,沒事時收拾收拾東西,我倒有三四日沒見我父親了。
我說的是實話,不過,阿孃查的賬冊不是府裏的,而是她陪嫁莊子鋪面的賬冊,收拾的東西也都是些經年的香籠,我娘還一邊算賬,一邊教我呢。祖母聽見我這麼說,笑着遞給我一塊果子,你娘可算是懂事了,你瞧瞧你爹多寵着你娘,怕她生氣,那個妾都不辦一場,她也該知足了。
你將來可別學你娘,以後有了弟弟妹妹,要好好愛護他們。我不想要什麼弟弟妹妹,更不樂意聽祖母的話,只能放下果子表達自己的不滿。可惜,沒人在意,我回到母親院裏時,父親正在喝茶,母親照舊給他倒茶,不過臉上的笑意已經不達眼底,父親卻全然不覺。
夫人,我知道你不喜,嬌娘的納妾之禮就不辦了吧,我只給她安排個院子,住得遠遠的,絕不礙你的眼。我娘笑意又淡了幾分,你拿主意就好。夫人,娶了你,真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日後嬌娘成婚定行,絕不會錯了規矩。
父親說着,就要來拉阿孃的手,阿孃卻不着痕跡地避開了。不必了,我帶着霍爾忙碌得很,請安就免了吧。父親沒有強求,只一味說阿孃賢德。入夜父親想留下,阿孃卻開始攆人。這幾日霍爾身體不適,許是衝撞了什麼,明日我打算帶他出去擺擺,這些時日你正好歇在那邊吧。
就算不提什麼禮節,清清白白一個姑娘進了門,總不該冷落了人家。父親半推半就地離開了,走時整個人紅光滿面,別提有多高興了。我想起書中的話,其人之福,是該高興的。
第二日阿孃帶我出門,但並沒有去什麼道觀寺廟祭拜,而是尋了一圈鋪面,算盤聲響了一路。我乖巧地坐在一邊,什麼都沒問,阿孃差人給我買了芙蓉糕。霍爾,以後的日子或許會和從前有些不同。
不要怪阿孃,阿孃女氣中帶着幾分愧疚,我盲塞了一塊芙蓉糕到阿孃手中。阿孃,我不是小孩子了,即便有什麼不同,阿孃不還是會給我買芙蓉糕吃。阿孃將我抱在懷裏嘆息,我的霍爾是個好孩子。
一連半個月,父親都沒有來母親院裏歇息,我趁機纏着母親一同睡。其實母親夜裏睡得並不踏實,可我相信總有一天母親會重新睡得香甜,就像父親一樣。我這幾日看她,真是容光煥發,似乎年輕了好幾歲。其實見過那位嬌娘兩次,我就知道父親爲何會喜歡她了。
阿孃是父親千辛萬苦求來的,阿孃從小見多識廣,對待父親雖親厚,但還是會時不時地提些意見。父親在母親面前總覺得自己矮了一頭,可那位嬌娘不一樣,她待父親如星見月,誰人不喜歡被人捧着呢?可是被捧得多了,就會忘了自己實際的位置。這日,我像往常一樣來找母親睡,父親竟然也在。
我乖巧地行禮,父親慈愛地扶了扶我的發頂,霍兒長大了,以後做了姐姐可要讓着弟弟妹妹。今日的父親真的同祖母很像,我還是第一次發覺,阿孃將我拉到一邊,霍兒還小呢,照顧好自己就好。父親笑了,夫人,我還是得感謝你,我原以爲你會同我生氣,大鬧一場,誰知你這麼輕易地就答應了。
早知你這麼大度,我當初又何苦如此惴惴不安?你放心,等嬌娘生下孩子,我都抱到你院裏養。母親淡淡地躲過父親伸來的手,老爺喝醉了,我有話就夠了,孩子都是母親的心肝,我定然做不出奪人子女的事。阿孃說得不錯,父親的確喝了不少,還沒等,阿孃說完就醉倒在了桌子上。
阿孃的那一番話倒像是在自言自語,父親呼呼大睡,阿孃就坐在一邊安靜地看着他睡眼,看了很久很久,在別人看來,或許這是父親母親琴瑟和鳴,但我知道,阿孃是在道別,同她的夫君告別,原以爲能夠安安穩穩等到母親做好準備的那一日。
誰知父親那切的事,到底傳到了兩個舅舅耳中,大舅舅當天便將父親打了一頓,據說小舅舅表面在攔,背地裏趁機踹了父親好幾腳,父親最後是被人擡回家的,我與阿孃去看時,父親的臉上可謂五彩繽紛,祖母氣得破口大罵,真是了不得了,你孃家哥哥要翻天了,我兒到底是官紳,他們青天白日就敢動粗,就應該直接拉去府衙打板子。
我娘有些過意不去,這是的確是我哥哥的不是,想來是有誤會,等下午便回家去問問。
我爹腫着臉白手,母親,何至於上公堂?都是親戚,夫人回孃家解釋清楚就好了。
我爹這個正主都鬆了口,這是本該大事化小,父親心大的姨娘卻嬌滴滴地開口了,老爺人善,但這事可不能輕易算了。
您是揚州的父母官,如今被打了,更是要休養許久,不知要耽誤多少時。夫人兄長雖說是親戚,但不過是個白紳,即便不上公堂,也該到家裏來道個歉纔是。
祖母文言硬鶴,嬌娘說得對,不過是看在親戚面上,纔給他們幾分薄面,如今他們既然這麼過分,咱家也不能輕易算了。
父親每每見了兩個舅舅都做小伏地,祖母早就看不慣了,如今正是撿回臉面的機會。
父親怎會看不出祖母的心思?但他沒有拒絕,反而將事情拋到了母親身上。夫人,嬌娘和母親說的也有理,這是你便斟酌着去辦吧。
母親沒說話,但她看向父親的眼神卻特別陌生,我猜她或許是想到了那個成婚前,那個對着兩個舅舅立下毒誓的窮橘子。
兩位兄長放心,若我將來對不住陰陽,兩位兄長大可上門打斷我的腿,當初的誓言到底是比不上如今的顏面。
畢竟父親如今極得上風器重,是個體面人,兩個舅舅做得太不體面了。兩位兄長打人是不對,可這些年他們明裏暗裏也幫了家中不少事,如此不講情面怕是不妥。
阿孃說得沒錯,自我記事起,每逢年節兩位舅舅便會送來許多節禮,更不必說舅舅們在父親仕途上砸了多少銀子了。
父親促眉,似在斟酌,嬌娘卻傾殼一聲接話道,夫人孃家是有些財博,可老爺的功名是自己考來的,如今做官靠的也是老爺自己的政績,這些同夫人兄長有什麼關係?夫人這般說辭有些偏幫孃家了吧?
我爹聞言立刻點頭,夫人,嬌娘說得也有理,舅兄們的情誼我心中有數,但你如今已經嫁進我許家,當以許家爲先。阿孃沒反駁,只又問了一遍,你確定要讓我的兩個兄長上門賠罪嗎?爹爹被嬌娘哄得硬氣了許多,從前不過是看在親戚的份上纔多禮遇,如今若是再官民不分,以後兩位舅兄怕是會惹更大的麻煩。
母親垂眸,遮住了所有情緒,好,我這就回家傳話。我最喜歡回舅舅家,自然跟着去了,兩個舅舅感情好,外祖父外祖母去世以後並未分家,兩個舅母脾氣也好,一見到我就會送好些玩意,大舅母讓表姐帶我去側廳吃東西,可大舅舅的咆哮聲還是穿過院牆傳了過來,他算是什麼東西,沒有我柳家,他連進京的路費都沒有。
如今跟我們鬥上官威了?他也不想想,若沒有我們柳家流水的銀子往他上風加送,他如今算個什麼?我只聽見了這一句,之後不知小舅舅和阿孃說了什麼,勸住了大舅舅。
第二日,兩位舅舅帶着家眷浩浩蕩蕩地上門道歉,聲勢浩大,但值錢的東西倒是沒怎麼帶,不過父親倒是很滿意,畢竟他丟了多年的面子終於找回來了,爹爹和祖母越來越高興,可我知道,許家完了,兩個舅舅大張旗鼓地上門,不過是爲了徹底劃清跟許家的關係,等到阿孃歸家,許家和柳家便再沒有半點關係,
柳家自然不會再送銀子給父親鋪路,可這些,祖母和父親還茫然不知,阿孃對父親越發冷淡,但父親沉迷溫柔香,並沒有發覺。
其實我不明白,阿孃有何離書在手,父親爲何絲毫不怕,是覺得阿孃已經死心塌地,非她不可了嗎?我沒有去問阿孃,因爲她最近很忙,阿孃的嫁妝太多,鋪面田地的賬目想要理清並不容易,但父親和祖母不瞭解這些,以爲家中的產業出現了什麼問題。
父親調回揚州以後,俸祿雖依舊微薄,但母親還是以許家的名義置辦了一間鋪子,兩座田莊,祖母知道父親名下有了產業,自覺腰桿硬了起來,纔開始時不時地攛掇父親那切。
這次祖母更是趁機發難,媳婦,你們柳家雖說熟悉生意上的事情,但我許家的產業可是不容半點差錯的,你若是弄不明白,不如早些梳理好賬冊交給我,我自會選精明能幹的人去接手。
祖母眼皮子淺,以爲家中銀子都是那點博產賺的,不止一次打過接手的主意,可每次都讓我娘思量撥千斤的推舉了,但這次不同,我娘大方地答應了,既然婆母信不過,過些時日我便將賬目名冊都送來。
祖母很開心,甚至覺得母親這麼做是因爲父親那切,母親覺得自己地位不穩,纔開始討好她。只有我覺得祖母傻,母親已經要走了,正不知道如何把這些許家的產業丟出去呢?祖母居然還眼巴巴地湊上來,何況禮仗管事也不是容易事,祖母出身農家,身邊哪來的精明強幹之人?
如今她身邊服侍的,還是當初我娘精挑細選來的。不過這些事,我可不會提醒祖母,我如今只想母親順心如意,阿孃近來一邊查賬一邊教我,我這才知道阿孃的嫁妝是多大一筆財富,眼見着即將查清賬目,阿孃對父親和祖母倒是越發地好了,不僅日日珍修美味地送到祖母身前,還告訴祖母貼心的人要好好照顧祖母,
畢竟祖母年紀大了,飲食要注意些,祖母很受用,若是你早些這麼孝順懂事,我從前也不會對你那般刁難。我知道這幾日澤兒冷落你了,但你不用太過擔心,你到底是澤兒的原配,江娘那孩子雖然是我孃家外甥女,但絕不會越過你去,母親只是孝孝,這些事,母親做主就好了,以後許多事都要母親做主了。
我不明白,偷偷問母親,既然已經打算好了,爲何還要討好祖母?母親搖搖頭,不是討好,是報恩,當初我獅子頹廢之時,你祖母沒半分埋怨,當了自己的陪嫁首飾,親手給我燉了雞湯,同我說只要人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縱然過了這麼多年,我永遠也成她的情。
我懂了,阿孃是在報恩,祖母也好,父親也好,恩報完了,便沒什麼留戀了,母親對待父親也好了起來,閒來便囑咐她,以後對待家事不要目不關心,迎來送往都要有數,在官場上也要圓滑些。
父親笑着問道,夫人說這麼多,是不是以後不想管這個家了?阿孃沒有回答,父親眼見着慌亂起來,夫人可是隨口一說,總不會是要同我和離吧?這絕不可能,當初那封和離書你已經親手燒了,我可不會再寫第二封給你。
父親越說越放心,我卻嚇了一跳,那封和離書既然燒了,阿孃又要如何離開許家?恰巧這時,偏院傳來好消息,那位嬌娘有身孕了,父親高興極了,瞬間將那一點慌亂掏諸腦後,也不知嬌娘吹了什麼枕頭風?
父親第二日又來了,如今嬌娘有了身孕,待遇上自然要提上一點,但她生無常物,便是想買個什麼吃食都要到宮中支銀子。母親瞭然,家中的田產鋪面都在婆母那裏,誰來管着都聽婆母的意思就好。至於嬌娘那邊,我帶着慧姐的確容易照顧不周,不如你將賬本鑰匙都拿走吧,我和慧姐這邊不用你操心,家中別的地方我也少操心。
我爹忙不迭地應下了。還有一事,當初嬌娘入門時,也沒好好操辦,如今她有了身孕,不好再怠慢了。我娘無有不應,如今要是賬本都在你那,操辦這些,索使你做主就好。原本阿孃也想將許家這一攤事甩脫,嬌娘有孕,正好給了母親一個藉口。至於父親轉頭將鑰匙賬本送去了哪裏,母親根本不在乎。
可不知是不是母親放權放得太容易?那位姨娘逐漸變本加厲,給母親房中送的吃食越發敷衍,有時都不能下嚥,母親沒當回事,只說讓人倒了重做就是。院裏有小廚房,手裏還有銀子,哪裏沒有好飯食?但我氣不過,揹着母親拎着飯菜找上門。
許家的門庭是好近,但有些人也該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有多重,別給了幾分顏面就不知道姓什麼了。若再上門噁心人,下次這些飯食我直接扔你臉上。我扔了東西就走,完全沒給嬌娘回嘴的機會。結果當晚父親就氣勢洶洶地找上門。夫人,我原以爲你也是個大氣的,嬌娘有了身孕又管家,照顧不周你本該多體諒,結果你居然縱容慧姐上門辱罵庶母。
我立刻回嘴,我只有一個阿孃,沒什麼庶母。父親熟讀禮法,你的妾室不過是許家的奴婢,奴婢怠慢我這個小姐,我教訓兩句,何錯之有?父親氣狠了,指着我罵道,你哪有半點姑娘樣子?如今便對嬌娘這麼容不下,以後又該如何對待她生下的手足?你今日若不認錯,我定然家法罰你。母親文言直接將我拽到身後。
許沐恆,你如何心愛你的嬌娘我不管,你若敢碰一下我的話,我定不與你善罷甘休。我娘很少如此急言厲色,父親一時被震住了。她還想再變,阿孃卻沒給她機會。同她知會一聲,我這屋的吃穿用度都從我家莊走,用不着她惦記,以後你也別爲了她的事多說我的話。嬌娘沒討到便宜,又攛掇我爹讓她納妾當日穿正紅。
我娘聽到這事,不過一笑了之,倒是祖母出面斥責了嬌娘不安分,這才罷休。納妾禮前一日,母親請父親過來用飯,我知道阿孃是想親自同父親有個了斷,可嬌娘將人留下了,直到日落時分纔打發人說,父親不來了。母親沒多遺憾,只是將那封今年的和離書擺到了桌上。
這封和離書是母后從劉府送來的,已到官府過了明路,阿孃看着陳舊的紙張感慨萬千,當初長兄說什麼也要將這和離書留下,說我是個心軟的,禁不住別人的溫柔刀,怕是沒兩年就會自斷後路,所以當初只讓我帶了踏本走。
去年首歲時,我與你父親鄙視情熱,從沒想過有一日他會負我,便當着他的面將踏本燒了,結果這纔不到一年,他的妾室已有了身孕。若沒有長兄當初的堅持,我如今怕是身陷泥潭不得出。怪不得父親當日那麼信誓旦旦,是自認爲沒了牽制,而母親又沒辦法離開許家,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阿孃擦掉眼淚,換上了嶄新的笑容。
如今我又是柳嬰嬰了,霍兒,跟娘走吧。
我原本是要跟母親走的,但我現在改主意了,阿孃,我想留下。眼見阿孃不解,我急忙解釋,我不會離開阿孃,我只是想在許家多留些時日。
我知曉阿孃的心意,您做好了打算,所以他們怎麼慢待您,您都不放在心上。但我不成,我自小便知道您操持家業,照顧父親祖母有多辛苦。父親可以變心,但不可以如此算計於您。我要留下,看許家將來到底是何境遇。阿孃還是不肯將我一個人留下,我只能死纏爛打。
阿孃,您早已央求舅舅,託人將我的姓氏改成柳,我早晚都會回到柳家的。何況我是父親的孩子,您看見我總會想起他。您如今最該做的就是出門賞景遊玩,將在許家的這些事忘個一乾二淨纔對。
阿孃,您就讓我留下吧,只一年,一年以後我定去找您。阿孃還是答應了,但留了很多銀錢和僕從,連陪嫁的嬤嬤都留給了我。千叮萬囑若是有事,讓我立刻回柳家。
我捅捅硬下,他才連夜收拾東西離開了。第二日,許家的人都在祖母院裏等着我阿孃和嬌娘的敬茶。我端着和離書替我娘去了,一進門,父親就促起了黴,今日這麼重要的日子,你怎麼來得這麼遲?還有你母親呢?我將東西遞給父親,我娘不來,以後也不會來了,父親以後想待多少人,都不必看母親的臉色了。
父親接過那張和離書,頓時臉色青紫,原本空白的地方已經按上了母親的手印。父親喃喃自語,似是不可置信。這不可能,這東西不是早該沒了嗎?當初我明明親眼看見它燒掉的,祖母意識到不對,將東西搶過去,就要撕了。祖母,您撕了沒用,和離書已經過了明路,父親和阿孃已經不是夫妻了。
父親灰白着臉,不知在想什麼。祖母倒是急了,那你還不趕緊跟你父親去你舅舅家將你母親哄回來。我冷笑,爲什麼要讓母親回來?說不會負心的人是父親,父親做不到,母親離開有何不可?
再說,母親這些年操持家事,對祖母和父親處處上心,可不過是納了一個妾室,祖母和父親就開始慢待母親,不是要填裝鋪面,就是要管家權。這些年,若不是母親的嫁妝,許家過得上如今的好日子嗎?如今母親終於脫離苦海,我怎麼可能再勸她回來?還有,母親的東西送到了,我就不打擾姨娘敬茶了。
據說父親還是去了舅舅家求情,可惜連門都沒能進得去,大舅舅站在門口陰陽怪氣,哎呦,許大人怎麼能進我們柳家這種商戶的門呢?我們白身一個,不配您親自到訪,如今我們已經不是親戚了,可別髒了您的靴子。
父親當衆背下了面子,騷得不行,沒了柳家的銀子疏通,父親在官場上也越發失憶,回家便是沒日沒夜地喝酒,喝多了便跑到阿孃原來的院子回憶往昔,有一回他還想拉上我一起,被我幾句話澆了冷水,這才安分下來。
許家家產本就微薄,嬌娘管了不長時間,發現入不敷出就丟給了祖母,祖母接手以後大罵嬌娘不會過日子,婆媳兩個鬧得很僵,而我爹只知道喝酒,也不從中調和,家中怨聲載道,甚至有些奴僕都偷了銀子跑路。
半年以後,嬌娘生下了一個女兒,父親添丁的希望落空,祖母也成日唉聲嘆氣,去給我的便宜妹妹辦戶籍時,父親才發現我的姓氏變了,如今我已是柳文慧了,父親來質問我是怎麼回事,您不是隻需要傳宗接代的兒子嗎?女兒姓什麼有什麼要緊的,何況如今您已經有了一個姓許的女兒,少我這一個女兒也不算什麼。
您放心,我沒有吃許家的糧食,我的吃穿用度都是柳家送來的,我留下不過是想看看您負了我娘到底會是個什麼下場,如今既然已經看到了,明日我也就回柳家了。
我爹大聲反駁,我沒有想負你母親,我不過是想那個妾罷了,我跟你母親還會同從前一樣,是她捨棄了我,我沒有跟她理論,她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處,爭論也是白費口舌。
我回到柳家時,我娘並不在,舅母說她兩個月前去蜀中游玩了,我忙追了過去,接下來的幾年,我一直陪着阿孃遊山玩水,即便我已經寂寂,她也從不逼我成婚,我自己受過的苦,不會讓你再受一次,少時的海誓山盟,再真又能如何,最後不過就是那麼回事罷了。
阿孃養得起你一輩子,你想如何便如何,我成了整個揚州最自由的女子。一年後,祖母去世,我回蜀家弔宴,才發現蜀家的宅子已經沒了,原來我回柳家沒多久,嬌娘就收攏錢財,帶着女兒同人私奔了,父親支撐不了蜀家的開支,便遣散了下人,帶着祖母搬了家。
這些年,多虧了尚風的刻意針對,父親終於應了當初的誓言,成了一個小吏,外人都唏噓不已,唯有我覺得這纔是父親本來的命數。若不是認識了我娘,她原本就難以進京趕考,不過就是在揚州城中靠着學問過日子,跟如今的境遇差不了太多。
回到柳家以後,我娘一句也沒問,倒是我爹寫了封信給我,看完我差點笑出了聲,信上說他當初那妾不過是我祖母逼迫的,這麼多年,他還是惦記我娘,如今祖母沒了,妾室也帶着孩子走了,我母親可以回去了,他不會計較這些年兩位舅舅的刁難,我們三口還是和和美美的一家。
阿孃注意到我的表情,笑着問我,看什麼呢?笑成這樣,沒事,看到一個笑話。全文完。感謝您的陪伴與收聽。如果喜歡這個故事,歡迎在評論區分享您的想法。您的點贊與留言,是我們創作的最大動力。我們下個故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