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舊硯】我女扮男裝做了書吏,為省房錢,和個冷面傲嬌拼院,半年說話不超十句。直到新任知府召見我:「昨夜搶我紅燒肉時,倒沒見你這麼規矩。」我腿一軟。救命!昨夜我不僅搶了他的肉,好像……還掐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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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女扮男裝的書吏蘇婷(原名林婉)與知府沈雁在同住一院中展開了一段從猜忌到相愛的感情。蘇婷為查明父親林正被冤枉的鹽鐵案而潛入衙門,沈雁則因救命之恩而暗中保護她。兩人攜手尋獲關鍵證據,在經歷生死追擊後成功將權臣周崇繩之以法,為林家洗清冤屈,最終兩人互表心意,共赴未來。
我女扮男裝,做了衙門的書吏。
衛省幾兩房錢,在衙門附近與人拼了個小院。
同住那人卯十起,愛潔成痞,連檐下那盆蘭草都伺候得清雅。
天生性子冷,半年來話不超十句。
這日新任知府召衆人議事,我抱着文讀進去。
主位上的男人緩緩抬眸,四目相對。
他低笑了一聲,昨夜搶我紅燒肉時,倒沒見你這麼規矩。
我……昨夜我好像還掐了他腰。
廳裏瞬間落針可聞,兩側的人齊刷刷扭頭,目光在我與沈雁之間來回掃視。
我的臉刷一下紅了,當着這麼多屬下的面,他提什麼紅燒肉?
只好硬着頭皮上前,大人,這是上月的庫房賬目,請過目。
沈雁伸手來接,指尖相碰的瞬間,驚得我渾身一顫。
手一鬆,文讀嘩啦散落一地,撲得狼狽。
大人恕罪,我慌忙蹲下身去撿。
主位上衣料稀疏,沈雁竟然也俯身蹲了下來。
我一抬眼,正撞上他的視線。
他看着我,輕勾脣角,慌什麼?
索性寬大的暗桌遮擋了旁人的視線,我連忙抓起地上的紙張站起身。
沈雁也坐回以上,接過文讀翻了兩頁,第三頁缺印章,回去補了再給我。
語氣淡得彷彿剛纔什麼都沒發生。
是,屬下這就去辦。
我低着頭連連稱是,抱着文讀就跑,在外頭吹了許久的風才,緩過神來。
好個沈雁,定是成心讓我難堪。
不就是昨晚搶了他半碗紅燒肉嗎?心眼居然比針尖還小。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寬大的袍袱,心裏又一個燈。
記仇是小,他若借題發揮,查我的底細,豈不是全完了?
散牙後,我背起書袋就躲進後堂,就是想暫時避開沈雁,等晚些再回。
可怕什麼,偏偏就來什麼?
正藤抄舊檔,外頭傳來敲門聲,蘇書莉,大人讓你去簽押房一趟。
我手一抖,莫知瞬間陰開。
好,這就去。
磨蹭了半嗓,到底還是挪到了簽押房門前。
門沒關,沈雁正端坐在岸前,聽見動靜,連頭也沒抬,只淡淡吐出一個字,坐。
我抿了抿脣,走進去,站得筆直,沈雁手上的筆忽然一頓。
他緩緩抬起眼,似是有些發笑,還要我請你。
我眼皮一跳,連忙拉開木椅坐下。
沈雁指了紙桌上的茶盞,常常是你平日喝的那種,白瓷杯裏騰着熱氣,茶香極淡。
我卻不敢動,雙手規矩地放在膝頭,多謝大人,屬下不渴。
沈雁擱下手中的郎好筆,往後靠在椅背上,忽然問我,你是怎麼進的府衙?
我垂下眼,雙手猛地攥緊,這是……試探。
回大人,前年臨縣遭亂民奪城,縣衙中的戶籍廁級全被大火燒乾淨了。
屬下識得幾個字,正趕上府衙缺抄寫文書的人手,便破格錄了進來。
這段託詞我練過千百遍,想來是沒有破綻的。
可沈雁聽完,卻只是點了點頭,這麼說,也有兩年了。
我低頭硬道,是,那你該知道。
他手指在桌案上輕輕釦了兩下,上官賞茶,沒有推拒的道理。
嗯,我一正,看來這茶是非喝不可了。
我暗暗咬牙,端起那盞茶抿了一口,水溫竟剛剛好。
不過,大人怎麼知道屬下平日喝哪種茶?
沈雁輕笑一聲,因爲我那茶罐近日空了不少。
我手一抖,茶全潑在長袖上。
沈雁喜好喝茶,窗臺總是擺着茶罐,每每路過,
我便會抓上一小把茶葉塞進袖帶。
同住半年,他從未提過此事。
我以爲他素來粗心淡末,定然察覺不出,原來他盡全知道。
那他可知我的身份?
這念頭一冒出來,我頓時感覺頭皮振振發麻。
擦擦,一隻修長的手將帕子遞到我面前。
沈雁不知何時繞過了寬大的桌岸,站到了我身前。
蘇婷,你慌什麼?
我僵硬的結果,是屬下失態了。
沈雁微微彎腰,逼近了些,你偷用我的茶葉,吃我的點心,
昨夜還搶了我的紅燒肉。
我可曾說過你半句?
他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側。
我嚇得往後縮了縮,心跳如鼓,屬下。
賠給大人就是兩酒,才聽見沈雁低笑一聲,
你一月俸祿二兩,要賠到何年何月?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這樣吧。
他直起腰,又恢復淡淡的神情,從今日起,
你每日散牙後留下來整理辦事成文書,就當賠償。
我正正看着他,整理,不滿意,那,滿意滿意,屬下遵命。
怕他反悔,我連忙硬下,轉身就跑了出去。
出了房間才發覺,後背早已溼透。
可大楚律法嚴苛,若不是碰巧遇上亂民火燒縣衙,
我是絕不可能有機會入官府當差的。
好在沈雁剛纔的神色尚無異常,
想來他還未發現我的女兒身,不然就該將我鎖進大牢了。
念及此,我稍微鬆了口氣,等抄完文卷,夜色已經深沉。
推開院門,沈雁正坐在食桌旁,桌上擺着兩副碗筷,
中間還擺着幾樣小菜盒,紅燒肉。
我腳步一頓,回來啦。
沈雁拎起茶壺倒了杯水,連頭都沒抬。
過來吃飯,我在他對面坐下,促緊了眉。
這人向來清冷寡慾,對周遭都目不關心,
今日怎會特地等我吃飯?
沈雁見我不動筷,又夾了塊紅燒肉放進我碗裏。
先前不知你過得這般艱難。
我一忙,啊,餓得半夜去廚房偷肉吃,
以後想吃什麼直接說。
聽完後,我的臉瞬間燒起來。
昨半夜,我被一股肉香勾醒,便尋着味兒摸去了廚房,
卻瞧見竈臺溫着一碗紅燒肉,有亮亮的。
每日吃牙裏粗茶淡飯,哪裏還忍得住,
拿起筷子就往嘴裏塞。
也沒發現竈後面坐着一個人。
好吃嗎?
我當時嚇得魂飛魄散。
一回頭,沈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不如再吃點。
我連忙擺手,轉身就想跑。
沒想到沈雁衝過來,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不得已,我使勁掐了把他的腰,
他悶哼一聲,這才鬆開手。
對不住,對不住,我頭也不回地往屋裏跑。
跑了兩步,隱約聽到他在身後喊了聲我的名字。
我身子一僵,跑得更快了。
眼下看來,他昨夜並不是想找我麻煩的,我卻……
想到這,我耳根紅得發燙,
我其實是打算買些肉賠給大人的,
只是,要等發了俸祿之後,
越往後說,聲音越小。
沈雁也沒再追問,只是勾起脣角,
嗯,他沒再說旁的,
可我總覺得他有些不大一樣了。
之後的半月,我都在簽押房。
新官上任,新舊公文沈雁都要親自過目覈對,
又恰逢月底錢糧對賬,
我與他每日忙得腳不沾地。
即便這樣,我那張小几上也都備着熱茶和一些點心,
他不點名,我也裝糊塗,悶頭吃喝。
天又黑透,我將最後一疊就當歸入閣中,
大人,屬下就先告退了。
做了個一,轉身便往外走,
我也差不多了,一起回吧。
夜市已散,街上清冷,
我心裏有些不自在,落後沈雁半步跟着,
可我慢,他也慢。
幾個來回下來,他索性停下步子等我,
兩人又成了並肩而行。
大人俸祿不低,爲何要招租?
沈雁腳步微頓,來還一個人情。
人情?他沒有回答,只是側眸掃我一眼,
原想着找個手裏的讀書人,
多瞭解民情,結果卻招了個賊。
我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誰是賊了?
屬下說過,等發了俸祿,自會補上。
沈雁的脣角彎了彎,不問自取,
即爲偷。
誰?算了,我氣得張了張嘴,
最後輕哼了一聲,決定不與他爭辯。
誰知道他停下,側身看着我,
往後每日會有人送些食材過來,
想吃什麼,你自己做。
我愣了愣,這,不合適吧?
就你這小身吧?
他搖搖頭,別人還以爲是俸祿磕帶了你。
自從父親身故後,
我早已習慣了這般湊合度日,
也未曾覺得有什麼不妥。
他竟注意到了,沈雁見我不說話,
微抬起手,將我散落的碎髮比至耳後,
頭髮也該剪了,
他的指腹微涼,擦過皮膚,帶起一陣酥麻。
四目相對,我的心忽然狂跳起來,
你……沈雁滾了滾喉嚨,又收回手,
繼續朝前走。
走吧,回家。
嗯,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由你起眉,
剛剛那眼神,那動作,
他該不會是……好男風吧?
有了這想法之後,我越想越亂,
天剛亮,就起身去了府衙。
沈雁或許是個好官,
可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木架間積着薄薄一層灰,
我一排排翻找,終於在最底層,
尋到了那份積灰積厚的卷宗,
可越往後翻,越是心驚,
有一個名字被反覆塗改,墨跡重重疊疊,
顯然是有人刻意要抹去這個人的存在。
我正要湊近細看,
你在找什麼?
冰冷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從身後響起,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轉過身,
沈雁卻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彎着腰,整張臉幾乎貼着我的鼻尖。
大,大人!
我慌忙後退,後背撞上木架,
沈雁直接將我藏在身後的卷宗抽了過去,
垂眸掃了一眼。
林鄭當年經手的顏鐵安,
他黑眸裏情緒不明,
你找這個做什麼?
我芒牆壓下狂亂的心跳,
扯出一抹笑來,屬下只是聽說,
當年林鄭大人查這樁案子查到一半就突然暴斃了,
當年鬧得沸沸揚揚,
屬下有些好奇,便想瞧瞧。
沈雁盯着我,微微醋眉,
好奇心太重,小心丟了命。
他蹲下身,將卷宗插回原處。
走吧,待會兒本地幾個鄉紳要來,
去準備查點。
是,大人。
我回頭看了眼那排架子,
深吸了一口氣,跟着他快步離開。
等我備好查點過去時,
正巧聽見房裏的談話聲。
大人,外頭現在有些風言風語,
說你與那蘇淑麗走得太近了些,
男子與男子,總歸是不妥,
怕是會壞了大人清譽,
緊接着是另一個同僚。
是啊,大人。
而且那蘇婷老去翻那些舊案卷宗,
行跡實在可疑,
要不要派人盯着她些?
我的心臟突突直跳,連呼吸都停住了,
莫不是被發現了?
近了片刻,才傳來沈雁的聲音,
蘇婷的事情我自會處理,
誰若再有意見,直接來找我,
裏頭頓時沒了聲息,
我端着托盤的手指微微發緊,
沈雁她,難道真有斷袖之痞?
此後,我見到沈雁就躲,
每日都告誡自己,她護着我,
只是因爲我是她的下屬,
換了別人,她也會這樣,
切莫多想。
這日我收拾妥當準備離開,
沈雁叫住我,
今晚不用等我吃飯,
我愣了一下,
這話說的,倒像是過日子的兩口子似的,
是,大人,我轉身往外走,
跨出門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屋裏燃着燭火,
她像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
眉頭微皺,半天落不下筆,
還有是,沈雁突然抬眸,
正撞上我的視線,
我心下一驚,趕忙收回目光,
沒,沒事,您繼續忙,
說完,一路小跑出了府衙,
直到半夜時分,院門外傳來一聲清響,
她回來了,
沈雁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
隨後才邁步進了隔壁屋,
合上房門,
我卻盯着房梁,
怎麼也睡不着,
她最近總是半夜纔回,
很少在家裏吃飯,
可造房裏卻每日都有人送來新鮮的肉菜,
從不間斷,
若是她之前是方便自己吃飯,
那現在又是爲了誰呢?
可沈雁是知府,
何至於對我一個小小疏離這般?
難不成真是?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想什麼呢你?
我猛地一扯被子矇住臉,
低聲暗罵,
蘇婷,你是不是瘋了?
我做的事情,
隨時會掉腦袋,
她再好,
我也碰不得,
何況她喜歡的也並非女子,
往後定要躲着她些,
可有些麻煩,
哪裏是說躲就能躲開的,
這夜,
我起夜去造房倒水,
正碰上沈雁,
副手站在廊下,
月色如水,
打在她的眉眼上,
我轉身想走,
卻被叫住,
蘇婷,
我深吸了口氣,
轉身笑道,
這麼晚了,
大人還沒睡呢?
沈雁看着我,
眸色一沉,
你在躲我?
屬下不敢,
我搖搖頭,
只是最近事情多,
有些忙亂,
她輕笑一聲,
走到石桌邊坐下,
你一個疏離,
比我這個知府的事情還多,
我張了張嘴,
對上她那雙似笑非笑的眼,
只能硬着頭皮道,
屬下自然不敢和大人比,
只是,
確實有些私事要辦,
沈雁盯着我,
半嗓沒說話,
直到我手心冒汗,
她終於收回視線,
示意自己深測,
過來,
大人,
屬下今日有些累,
想去,
我有個案子要問你,
說着,
沈雁從繡口拿出一份卷宗,
攤開,
我抿了抿脣,
走過去坐下,
沈雁抬眸看我一眼,
指了紙面前的卷宗,
這個案子的名字被人塗改,
你可知怎麼回事?
我低頭一瞧,
心口猛地攥緊,
正是我查的那樁鹽鐵案,
屬下不清楚,
我指尖用力掐進掌心裏,
可能是前任疏離疏忽,
漏燈了,
哦,
是嗎?
沈雁點點頭,
沒再繼續追問,
我們誰都沒再說話,
周遭太靜,
靜得我有些難以呼吸,
就在我差點要窒息的時候,
沈雁終於開了口,
蘇婷,
在,
我慌亂地抬起頭,
心口突突直跳,
大,
大人,
怎麼了?
沈雁和上卷宗,
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再待在府衙了,
會去哪裏?
我一愣,
隨機搖頭,
沒想過,
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有口飯吃,
屬下已經很知足了,
沈雁看着我許久,
最終只是起身,
天不早了,
回去睡吧,
是,
大人也早些歇息,
關上門,
我雙手捂住胸口,
沈雁今晚太反常了,
難道,
他已經查到了什麼?
還是說,
那日我翻看卷宗,
引起了他的懷疑,
他是在試探,
這一夜,
我睡得極不安穩,
夢裏父親滿臉是血,
聲音嘶啞地喊着,
阿瓦,
快跑,
別回頭,
我回頭,
只看到身後漫天的大火,
父親,
我驚叫着睜開眼,
窗外天剛破曉,
而我渾身已被冷汗溼透,
可是醒了,
我心頭一緊,
盲臉了神色,
是,
那就起身吧,
隨我一同去府衙,
我愣了一下,
自從我與他保持距離後,
就再沒一同去過府衙,
他也不會特意來叫我,
今日怎定,
是,
大人,
我壓下心中不安,
簡單收拾了一番,
再出來時,
他已在廊下等候,
叫我出來,
他一個字沒問,
我跟在他身後,
也一個字沒說,
直到我去送文讀,
剛走到門口,
便聽到裏面的聲音,
大人,
有結果了,
說,
我腳步一頓,
下意識側耳湊近,
屬下順着林正的底細查,
兩年前他病故後,
戶籍上記着
其女林婉已亡,
但屬下悄悄去了一趟
蘇家老宅,
那裏的街坊都說,
林家女兒根本沒死,
看來大人先前的推斷沒錯,
蘇廷八成就是林婉,
我如遭雷擊,
原來,
他一直都在查我,
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屋裏沉寂許久,
半晌,
才傳來沈雁的聲音,
把林正經手的
所有卷宗都調出來,
繼續查,
渾身的血液
在這一瞬間凍結,
連指尖都止不住的顫抖,
什麼便宜招租,
根本就是他計劃好的,
他是爲了父親的案子,
還是爲了將我這個
漏網之魚徹底剷除,
可不論如何,
現在必須馬上離開,
我倉皇轉過身,
卻不料轉得太急,
迎頭撞上了
端茶過來的小吏,
哎呦,
茶盞砸碎在青石板上,
發出刺耳的脆響,
誰在外面?
屋內傳來一聲利和,
幾乎是同時,
房門被猛力推開,
沈雁就站在門內,
那雙眼越過旁人
落在我臉上,
四目相對,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還沒回過神,
就被拽進了房裏,
大人,
我聲音發顫,
這是要治屬下的罪,
沈雁鬆開了手,
搖頭,
我若想治你的罪,
你活不到今天,
我咬了咬牙,
如今大人的話,
還能信嗎?
你現在除了信我,
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往後退開一步,
看着我,
我主動請調來此,
就是爲了查你父親這樁案子,
當年我父親趕考時,
盤纏被偷,
險些餓死在街頭,
是你父親收留了我,
還給了我銀子繼續趕路,
你父親於我有救命之恩,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你便宜招租,
就是衝着我來的,
是,
沈雁應得乾脆,
我知道林正有個女兒,
我來此地,
一是查清掩鐵案,
二就是爲了找到你,
我腦子嗡的一聲,
往後退了一步,
重重撞在身後的門板上,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他看着我,
目光溫和了些,
起初我並不確定,
直到我瞧見你騰超的字跡
與你父親相似,
還有,
沈雁頓了頓,
看着我的肩膀,
女子與男子的骨相,
終究不同,
見我不說話,
他又問,
你母親,
如今在哪兒?
我攥緊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
母親半年前就走了,
她雖躲過一劫,
但終究愈劫愈新,
嚥氣時,
她都沒閉上眼睛,
只是握着我的手,
讓我定要找到真相,
還林家清白,
給父親洗清冤屈,
沈雁聲音低雅,
是我來晚了,
是我自己沒用,
我抹掉眼角的淚,
看向他,
大人需要我做什麼?
你父親當年查的鹽鐵案,
背後涉及朝中大員,
他寫了密信送往京城,
結果中途被劫,
他頓了頓,
那場大火,
恐怕也是他的手筆,
那背後主使是誰?
當朝戶部侍郎,
周崇,
我心口猛的一說,
周崇,
那可是能支手遮天的人物,
大人可有證據?
沈雁搖搖頭,
你父親生前,
可提過此人?
我正擰眉苦思,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大人,
府衙後堂,
發現有人潛入,
他臉色大變,
你就在此處,
別亂走,
說完直接推門衝了出去,
我心神不寧的等着,
萬幸,
沒有查到東西丟失,
他們想毀掉所有,
跟鹽鐵案有關的卷宗,
沈雁盯着我,
你仔細想想,
如果你父親留下了證據,
最可能藏在哪?
藏哪?
當年老宅被燒了之後,
我曾悄悄回去過,
那場火只燒了主屋和廂房,
但老宅被官府查封,
誰都進不去,
父親只可能藏在老宅,
我搖搖頭,
可我們進不去,
他勾了勾脣,
無妨,
我帶你進去,
當夜,
沈雁帶着我繞到後巷,
上去,
他半蹲下身,
指了只坍塌的後牆,
那,
冒犯大人了,
我搖了搖脣,
踩着他的肩膀翻過牆頭,
沈雁隨後也躍下,
院子裏荒草沒過膝蓋,
屋舍破敗,
豬網密佈,
看着曾經熟悉的家
變成如今這般死寂,
我鼻尖頓時發酸,
身後的手掌
在我肩上按了一下,
抓緊時間,
我們儘快尋完離開,
好,
我深吸一口氣,
帶着他直奔書房,
裏面的書架東倒西歪,
書本散落一地,
顯然早已被人翻動過無數次,
我和沈雁分頭尋找,
暗格,
地板縫隙,
書架夾層,
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卻依舊一無所獲,
怎麼會沒有呢?
我急得聲音發顫,
不可能啊,
難不成已經被人尋走了?
別急,
沈雁走過來,
按住我的手,
你父親若想藏東西,
絕不會放在顯眼處,
再仔細想想,
對,
再想想,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環顧四周,
父親平日最愛折騰廚藝,
一有空就鑽進竈房,
他總說,
煙火器最能讓人靜心,
竈房,
我眼睛一亮,
轉頭跑進竈房,
地上落滿了厚厚的竈灰,
竈臺也已開裂,
我坐在父親昔日常坐的位置上,
指尖貼着竈臺向下摸索,
片刻後,
終於找到了一處鬆動的磚,
我小心摳開磚塊,
從牆洞深處取出一方油紙包,
打開,
是一本賬冊和一封信,
我慌忙展開信紙,
阿婉,
爲父這一生恪盡職守,
卻唯獨對不起你們母女,
周蟲是大,
此行久死一生,
爲父寧願你隱姓埋名,
也不願你以身犯險,
寥寥數語,
字字泣血,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砸在紙張上,
應開一片墨跡,
父親,
我低聲哽咽,
這時,
院落外突然傳來咔噠一聲清響,
沈雁反應極快,
伸手奪過賬冊和信,
拉着我就直奔後窗,
剛推開窗扇,
轟的一聲,
木門就被踹飛,
幾個黑衣人衝了進來,
快走,
他攬着我的腰,
躍入夜色中,
我們在巷弄裏狂奔,
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
和身後緊追不捨的腳步聲,
人在那邊,
追,
破風聲陡然襲來,
一柄長刀在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直逼我後緊,
小心,
沈雁側身擋在我身前,
只聽他發出一聲悶哼,
腳步卻沒停,
硬是拽着我拐進更深的暗巷,
看着他迅速被鮮血染紅的衣袖,
我有些心慌,
大人你別管我了,
先走吧,
掌心的力道,
反而更重,
別說話,
沈雁頭也沒回,
閃進一處廢廟,
抱着我滾進乾草堆裏,
外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人呢?
去那邊搜,
我死死捂住嘴,
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那些腳步聲漸漸遠去,
才稍微鬆了口氣,
大人,
沈雁的呼吸灑在我的頸側,
有些癢,
有些燙,
頓時心跳如肋骨一般,
我滾了滾喉嚨,
小聲喚他,
大人,
他們走了,
你的傷?
我沒事,
沈雁低頭看了我一眼,
鬆開手,
起身,
先回去吧,
我們抄小路,
一路前回小院,
點了燈,
才見他手臂上的傷口皮肉翻卷,
血跡已經凝固,
大人忍着點,
沈雁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着我,
今夜來老宅,
不過是我們臨時起意,
而且一路行來,
我們格外謹慎,
又是深夜,
那些人卻來得如此迅速,
我處理完傷口,
指尖仍在發顫,
大人,
你說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呢?
燈火搖晃,
沈雁看着我,
臉色微沉,
撫牙裏,
我心口一緊,
有眼線,
他點點頭,
許是你頻繁翻舊案卷宗,
引起了注意,
所以他們已經知道林婉還活着,
想斬草除根,
是我打草驚蛇了,
我嗓音發啞,
若不是我急着去查,
不怪你,
沈雁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算你不查,
他們也會想方設法
找到這本賬冊,
銷燬證據,
他翻開那本賬冊,
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神色卻愈發凝重,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鹽稅,
鐵礦,
大半的油水
都進了周蟲的口袋,
你父親當年就是捏住了這個,
才招來殺身之禍,
我雙手掐着掌心,
那現在能治他的罪嗎?
沈雁合上賬冊,搖頭,
我一個小小的知府,
如何動得了戶部侍郎?
我心一沉,
父親拼死留下的證據,
難道就這麼廢了?
難道就任由壞人逍遙法外?
不過我有個同窗,
沈雁看着我,
眼神裏閃過一絲決然,
他如今在督察院任御史,
只要把這本賬冊遞給他,
便有機會彈劾周蟲。
這位大人,可信嗎?
可信!
沈雁點頭,語氣篤定,
周蟲這些年貪墨軍餉,
私吞鹽稅,
害得邊關將士無良,
百姓賣兒育女。
我調任來此地之前,
便與他暗中蒐集過他的罪證,
奈何他黨羽衆多。
他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如今證據有了,
但周蟲的眼線遍佈各處,
去京城的路上,
必定有人攔截搶奪,
沒那麼簡單。話落,屋裏靜得可怕。
我去送?
不行!
沈雁鳴起眉,
此去京城千里之遙,路途太險。
我看着他滲血的傷口,
急道,可那些人已經盯上我們,
豈你還受了傷?
沈雁搖頭,正因如此,
我們纔要兵分兩路。
我帶假賬冊走官道,
你走小路。
我白了臉,連連搖頭,
不行,萬一!
聽我的!沈雁打斷我,
從懷裏掏出一封信,
去找督察院左御史王進,
這是我的親筆信,
他見了自會明白。
事不宜遲,咱們即刻動身。
信上還帶着他的體溫,
他竟早就備好了。
我死死攥着,
指關節泛白,最終點了頭。
沈雁鬆開手,
轉身運走。
沈雁,我心裏一慌,
伸手拽住了他的袖腳。
他停下,回過頭來看我。
我張了張嘴,
想讓他務必保全自身,
又想說不必爲了我而以身犯險。
可話到嘴邊,
只擠出兩個字,小心。
沈雁看着我,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
將我耳畔的碎髮挽到耳後。
你也是。
說完,轉過身,
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我沒敢耽擱,
當夜便出了城。
日夜兼程,連大腿內側
磨出了血也顧不上。
一路風平浪靜,
沈雁料準了,
那些人定是埋伏在官道上。
也不知,沈雁如何了?
我咬緊牙關,
更是拼了命地趕路。
十日後,終於趕到京城。
我顧不上洗漱,
直奔督察院。
遞了信,不到半刻鐘,
便有親隨急匆匆將我領進了後堂。
堂內燃着檀香。
王靖看完信,
又翻開賬冊,
他的臉色連遍了幾遍,
最後猛地一拍桌子。
好個沈雁,真讓他找着了。
他看向我,此事重大,
我須面聖。
我上前一步,急急問他,
要多久?最快三日。
請大人儘快。
我聲音打着顫,
沈大人正拖着那些人,
多待了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王靖收起賬冊,
點頭,放心,我省的。
你先去客棧等消息,
切莫露面。
我在客棧裏,度秒如年。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
亮了又黑。
直到第三日傍晚,
王靖終於過來了。
他大步走進來,臉上帶着
藏不住的振奮,成了。
周蟲已被革職下獄,
鹽鐵案即日重審。
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
太好了!
沈大人他,
可是沈雁!
我看着他沉下去的臉色,
呼吸一致。
沈大人怎麼了?
王靖避開我的視線,
嘆了口氣。
剛收到的密信,
沈雁在輕舟御服,
墜了崖。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雙腿一軟,
險些跌坐在地。
他人在哪?
聲音顫得不成樣子。
王靖被嚇了一跳,
愣了愣才解釋,
我的人在官道上尋到了他,
已經擡回府上醫治了。
他話沒說完,
我把腿就往外衝,
可剛跨出房門就頓住,
這裏是京城,
我連王靖的府邸
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
王靖見此,笑着搖了搖頭,
隨我來吧。
馬車一路急遲,
我坐在車廂裏,心裏越來越慌,
沈雁墜了崖,
還受了重傷,
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
馬車停穩,
我跟着王靖穿過幾道迴廊,
進了一處小院。
院裏,沈雁正靠在躺椅上,
他臉色白得像紙,
右臂和脖子都纏着厚厚的繃帶,
隱隱有血跡滲出來。
我眼眶一熱,
小跑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你沒事吧?
傷得重不重?
沈雁渾身一僵。
睜開眼,瞧見是我,
反手握住我的手。
沒事的,死不了。
咳,咳,
身後突然傳來兩聲乾咳。
我扭過頭,
只見王靖瞪大了眼。
那什麼?
他一開視線,
我突然想起還有些公務沒處理,
你們聊,你們自便啊。
說完,瞬間就走得沒影了。
我疑惑地低下頭,
看着我和沈雁緊緊握着的手
和自己身上的男裝,
臉刷得紅了。
連忙鬆開手,站起身來。
你……
你沒跟王大人說我是?
沈雁低笑了一聲,
輕輕搖頭,還沒來得及。
怪不得王靖神色如此古怪。
兩個大男人
在人家院子裏指手相看,
我急得跺腳,
他定是誤會了。
你還不去解釋清楚?
沈雁抬眸看着我,
嘴角微仰,
誤會也無妨。
我有些語色,
你倒是看得開。
沈雁眼底笑意更深,
我們的事,
何須向旁人一一辯解。
我……
沉默片刻,
我閉了閉眼,
低聲問他,
掩體案重審,
那我父親?
沈雁收起笑意,
點頭。
朝廷已下旨,
追封你父親爲戶部侍郎,
鄰家沉冤昭雪。
兩年了,終於。
我鼻尖一酸,
眼淚就往下掉。
先別急着哭。
沈雁嘆了口氣,
抬起手,
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
你父親的案子已經了結,
往後,你可以坐回臨晚,
也可以過你想過的日子。
你再趕我走?
沈雁一震,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
不是趕你走,
是給你選擇。
他蹲下身,視線與我平齊,
如今你已不再是蘇廷。
沈雁?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喚。
王進從王下走來,
看了看我,又看看沈雁,
乾咳了聲,那個。
沈雁,你過來一下。
沈雁應了聲,起身,
跟他走到一旁的槐樹下。
小院清靜,
兩人的低語聲異常清晰。
王進先是扯了扯沈雁的衣袖,
你老實告訴我,
這姑娘跟你什麼關係?
你爲了她,連命都不要了?
見她不答話,王進急了,
你別以爲我看不出來?
我認識你這麼多年,
從沒見過你對誰這麼上心,
你是不是?
沈雁看了眼我,四目相對,
我的心突地一跳,連忙別過臉,
攥着衣角的手指,
也擰得發白。
半上,也不知沈雁說了什麼,
王進只是長嘆了口氣。
行,你自己想清楚,
你留得住她嗎?
在京中養了半個月傷,
這日我們準備回臨縣,
王進前來送行。
他不僅牽了馬,
還特意命人備了馬車,
嚇得我連忙擺手。
有勞王大人,我騎馬就行。
王進看了沈雁一眼,
意味深長地笑,
我怕某些人捨不得你吃苦。
我臉一紅,偷偷去看沈雁,
沈雁面無表情地站着,
只是耳根早已紅透。
其實林姑娘,
有句話,我不知當不當講。
我點頭,大人請講。
你父親的事,我大約聽說過,
他是個好官。
多謝王大人。
我彎腰施了一禮,
王進伸手扶住我,
又看向沈雁,質疑這個人。
他頓了頓,
他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固執,
以後還請你多擔待。
沈雁皺眉,冷冷掃他一眼,
你說完了沒有?
說完了。
王進笑出聲,你們走吧,路上小心。
我翻身上馬,
回頭時,王進又衝我眨了眨眼。
他從未對任何人如此。
心頭猛地一顫,
我不敢抬頭去看沈雁,
用力一夾馬腹,催馬先行。
行至半日,
我們在一處茶棚歇腳。
棚裏只擺着兩張蔥木桌,
我在沈雁對面坐下,
擰了一口茶。
二位打京城來,
燒茶的老婆婆笑呵呵地打量我們一圈,
是。
夫妻倆,我剛含了一口茶,
文言險些噴出來,
可……
嗨嗨,我嗆得臉色通紅,
連連擺手,不是不是。
沈雁看着我,
脣角一勾,嗯,還不是。
瓦爾根子頓時發燙,
頭埋得更低了。
好,甚好。
老婆婆笑着把茶點推了推,
拾去地走開了。
棚內只剩下沸水孤獨的聲音,
我埋頭盯着茶碗。
沈雁倒是一臉泰然,
包了花生放在我面前。
喝完茶,我們繼續上路。
夕陽西下,
金燦燦的光鋪滿整條官道。
我忍不住換了聲,
嗯……
他側頭看我,
拉了拉江繩,馬速慢了下來。
我張了張嘴,
想問他對我究竟是什麼心思,
爲何又不明說,
可話到嘴邊,
卻變成了你的傷。
還疼嗎?
沈雁愣了一下,
隨後眼底仰開笑意,
早就不疼了。
我嘔了聲,
沒再說話。
又走了一段路,
沈雁忽然勒住馬,
轉頭看着我。
王進的話,
你都聽到了?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點了點頭。
沈雁吸了口氣,
那你呢?
我愣住,
什麼?
你是怎麼想的?
他的目光滾燙,
讓我避無可避。
我……
我攥緊了江繩,我不知道。
沈雁看了我很久,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
看着臨線的方向。
離開這麼久,
不知檐下那盆蘭草還活着沒?
看着他的側臉被夕陽染成金色,
我緊繃得心絃鬆了下來,
忍不住笑道,
死不了,我走之前澆透了的。
是嗎?
我點點頭,
嘆了生氣,不過,
如今我已恢復了身份,
怕是不好再住小院了。
沈雁側眸挑眉,
有何不好?
孤男寡女,人多口雜,
那便讓他名正言順。
我一正,轉頭看他,
沈雁也靜靜地看着我,
像在等一個答案。
我搖搖脣,紅着臉一家馬賦,
回去,再說吧。
沈雁低笑,
縱馬追來,與我並肩,
朝廷可能會調我回京,
我心頭一緊,
你……所以……
他打斷我,
你到時願不願意跟我走?
暮色沉沉,
他的目光雀亮地動人。
那……你還回去幹什麼?
沈雁嘴角微癢,
回去給你父親一個交代。
我鼻子一酸,連忙別過臉。
他伸出手,走了,
天快黑了,
就是這個人,爲我擋刀,
替我父親洗盡塵冤,
數次以身涉險,
險些丟了命。
我鼻頭髮酸,
楊鞭甩在沈雁的馬屁股上。
駕!馬兒吃痛竄出。
沈雁勒馬回頭,
氣得發笑,林婉擬。
我側馬從他身側奔過,
回頭挑眉,
若沈大人能追上,
我便跟你走。
馬蹄踏碎暮色,
楊辰慢卷前路,
慢慢前路皆可期。
風雨散盡,我們終有歸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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