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黨內歷史大討論:4000高級幹部如何評判毛澤東功過?從“生前防篡權”到“死後防鞭屍”,剖析文化大革命背後的深層權力邏輯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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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四千名高級幹部對歷史決議展開討論,罕見地直指毛澤東的晚年錯誤與專制作風。研究指出,文革的直接起因並非單純的路線之爭,而是赤裸裸的權力較量。毛澤東因恐懼生前大權旁落、死後如斯大林般被“鞭屍”,不惜發動運動打倒政敵。理解這段歷史,有助於我們看清動盪背後的權力本質,反思沉痛教訓,避免悲劇重演。
北京四千高干批判毛泽东
作者:郭道晖
1980年中共召开四千高级干部讨论《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许多知名高干对毛泽东作激烈尖锐的揭露批判
但是不让公开
材料极为珍贵
《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的起草工作1980年3月开始
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中央书记处领导下
由邓小平、胡耀邦同志主持
有以胡乔木为首的二十多位同志参与起草
写出草案后
于1980年10月先在党内4000名高级干部中对决议草案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大讨论
又经四十多位同志再审议,反复修改后
才于1981年6月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
公布
在4000人讨论时
我作为全国人大小组的秘书
负责整理本组讨论简报和其他有关工作
有机会旁听本组的讨论和阅读外组的简报
得悉讨论的一些情况
特别是党内高层老干部敞开思想、自由发言
对党史和毛泽东的功过的评论
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所谓四千人大讨论
据我纪录的1980年10月13日中央秘书局在怀仁堂召开的干部会报告
中央机关约1000人
地方、省军级干部3000人
中央机关又分中直机关有256人
国家机关有446人
军队有373人,共分成三十五个组
其中国家机关分了十六个组
(实际参加的人数还有中央党校的1548名学员
)我所在的国家机关第一组(即人大与政法口)有三十人:
有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如谭震林、李井泉、许德珩、萧劲光以及阿沛·阿旺晋美
还有正副秘书长武新宇、郑季翘、邢亦民、张加洛、云北峰、赵伯平;
法制委员会的委员有杨秀峰、高克林、刘复之、王汉斌、邹瑜、项淳一;
高法的正副院长江华、王维纲、何兰阶、郑绍文、黄波、杨化南;
高检的正副检察长黄火青、张苏、王甫、李士英、陈养山、关山复
此外,李洪林也参加了我们这个组
他不是作为秘书
而是起草小组的成员下来听意见
李维汉列举毛十大偏见错误
关于对毛泽东个人的评价
是这次会议的热点
据本组和其他组的简报所载发言
虽然大都对毛泽东在民主革命中的巨大功绩无大分歧
但对他在建国后掌权以来的历史实践
则殊多非议,有的还十分尖锐
张香山同志说
我们也可以写出一个《论毛泽东同志的左倾修正主义》小册子
这方面的材料要比列宁批伯恩斯坦的右倾修正主义的文章中的材料不知多多少倍
马列主义体系中的错误只是局部的
个别的
暂时的
或只是过时的,不是系统的,路线性的;
是白玉瑕疵
而毛主席的错误太大、太多
很难把毛的错误思想排除在毛泽东思想之外
李维汉同志在发言中列举了毛主席的片面性错误的十大方面:
1、熟悉新民主主义
不熟悉科学社会主义;
2、熟悉农民和地主
不熟悉产业工人和资本家;
3、熟悉农业,不熟悉工业;
4、不懂政治经济学
很晚才读经济学教科书
才研究斯大林的《社会主义经济问题》;
5、不研究经济规律
主要是从政治看经济问题;
6、对知识份子按世界观划阶级
主张外行领导内行
批臭老九;
7、搞农民平均主义
1958年搞大跃进是小资产阶级狂热性;
8、在需要外为中用时
大批国际修正主义
把自力更生变成闭关自守;
9、1964年提出四个现代化
1966年又开始搞四个大破坏;
10、钻进线装书,搞他的古为今用
讨论中涉及建国以来的许多事件
都与毛个人的决策及其为人、行事的思想作风相关
毛发动文革:整人开始整人告终
李颉伯同志说
毛主席发动文革的动机不是为了反修防修
而是以整人开始
以整人告终,排斥他所不放心的人
这场浩劫实际上在1956年11月一次中央会议上就种下了根
这次会上,周总理讲话
肯定近年工作冒进了;
陈云、富春、先念都讲了类似的话
在这之前少奇还组织人写了《要反对保守主义
也要反对急躁情绪》的人民日报社论
会上毛主席没有吭声
后来乘反右斗争胜利和自莫斯科参加第一次会议归来
他很得意
1958年1月,他召开了南宁会议
在会上就发作了
说你们1956年反冒进,就是反对我
你周恩来同志说了什么
陈云、富春、先念同志说了什么
少奇写了社论
你们把自己抛到了右派的边缘
谁晓得我身边有没有睡着赫鲁晓夫?
将来有一天他作秘密报告……会议的气氛十分紧张
有些人就把矛头指向这些同志
黄敬同志在散会后就得了精神病
后来得脑血栓去世了
房维中同志在一次插话中提到
1958年富春主持计委工作
经过算帐
认为达不到预定钢铁翻番的指标
报告中说了些含糊话
毛很不满,批评富春是灵台如花岗之岩
笔下若悬冰之冻
薄一波同志发言中也谈到这个会上毛主席批评刘、周等人说:
你们反冒进
我要反反冒进!
会议气氛非常紧张
毛主席拿出柯庆施写的一篇《乘风破浪
力争上游》的文章
问周总理:
总理,你看过没有?
你能写出来吗?
总理说:看过了,我写不出来
李颉伯说,1959年上海会议
毛主席又批评刘、周、朱、彭(德怀),
说我是主席,是统帅;
副统帅就是总书记--实际上包含了要把刘少奇同志作为接班人撤下来的意思
1959年的反右倾以后的历次党内斗争
就都是通向文革了
胡克实谈毛搞阳谋突然袭击、出尔反尔
团中央书记胡克实同志谈到文革前他两次亲耳听到毛主席讲话
一次说要钓鱼
即搞阳谋;
一次说要搞剥笋政策
在党内一层层剥掉(异己份子)。
他说:当时我听了很吃惊
无产阶级领袖怎么用这种语言呢!
主席后来的思想走上唯意志论
认为个人意志可以创造一切
可改变客观经济规律
改变党和国家的根本大法
甚至改变历史发展的趋势
走上追求绝对权势和个人意志的王国、唯我主义的道路
毛主席实际上是犯了左倾机会主义错误(决议草稿上没有机会主义四字)
一个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为什么变成机会主义者、专制主义者
必然性是什么?
只有触及本质问题,才能解释
不能用(草稿中的)骄傲情绪、主观上要反修防修来概括
否则群众不满意
我们这些正统派也不诚服
胡克实还说
毛主席出尔反尔的事情很多
如1953年团中央起草团章
上面有用毛泽东思想教育青年一语
毛亲笔勾掉,还嘱咐我们不要再这样写;
可是在文革中却把这事说成是反毛泽东思想的罪行
我们挨斗,过不了关,他却不出来吭声
又如1959年庐山会议,本来要批左
却变成批右
1962年七千人大会,他大讲民主;
没几个月,在十中全会上大批翻案风
三年困难时期,中央决定下马
主席并未反对;
但情况刚好转,他又大批下马风
文革派工作组是主席批准的
后来却说是刘少奇的资产阶级路线
1972年刚批林,又批右倾回潮
他批别人(对他)搞突然袭击
他自己就搞
刚批了几天四人帮
转过来马上批邓……他这一张一弛
把全党搞得不知所措了
夏衍质疑毛打江山有功无过
夏衍发言中对毛主席在民主革命中是否有功无过提出质疑
他主要根据自己的亲身见闻
说毛主席有时判断和决策失误
却常诿过予人
譬如1945年8月13日至16日
毛主席本是向蒋介石连续发出三封措词强硬的电报和文章
但斯大林派特使来延安发指示后
毛主席立即改变态度
于8月25日以中共中央名义发表宣言
提出和平、民主、团结的三大口号
即和平民主新阶段
重庆谈判签订双十协定时
他当众高呼蒋介石万岁!
使在场的民主党派的头头们大吃一惊
章士钊才忙向毛主席递交了那张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纸条
––在对敌斗争中兵不厌诈
用权术麻痹一下敌人未尝不可
但后来毛主席却把搞和平民主新阶段想到国民政府去当大官等等罪名推到刘少奇身上
未免太不光明正大了
又如在党的七大报告中讲中国资本主义不是太多
而是太少
1949年我(夏衍)和许涤新等从香港到北京
为接管上海
向毛主席请示
毛又一再讲要让上海的资本主义有一段发展的时期
还讲一定要把荣毅仁、刘鸿生留下来
因为他们比我们懂得管工厂
少奇同志也讲了同样的话
声明是中央的决策
可是到1951年
毛主席就讲过渡时期要消灭资产阶级
让资本主义断子绝孙
这也就是兴无灭资的祖本
后来还批判刘少奇讲剥削有功和巩固新民主主义秩序
王光美谈毛如何整刘少奇
王光美同志发言中说
四清时我写的桃园经验主席看过很欣赏
还推荐给江青和身边工作人员看
他在少奇当选国家主席那天
召开中央扩大会议
批少奇把四清搞左了
几天后他提出更左的口号
这次会前小平同志出于好意说
你身体不好可不必参加
但主席参加了
另一次会上他讲四清是两个阶级、两条路线斗争时
少奇插话说
是各种矛盾交叉一起很复杂
还是有什么矛盾解决什么矛盾为好
第二天,毛主席大发脾气
说一个不叫我开会,一个不叫我说话!
谈到高饶事件
王光美说事前毛主席约少奇谈话要求反周
少奇不同意,说反周对党不利
周有很大功绩
在国内外有很大威望,绝不能反;
并自己承担责任
后来高岗就反周、刘,毛默许
有的同志还以为毛主席支持高岗
他们才跟高岗
夏衍概括毛主席的错误,是十六个字:
拒谏爱谄
多疑善变,言而无信,绵里藏针
他说1957年反右时就有人指出
毛主席怕的不是章罗联盟
而是怕党内出赫鲁晓夫
1958年毛主席才65岁
就有老年性多疑症
李锐回忆田家英说毛不择手段
李锐同志在会上着重回忆了1959年庐山会议的全过程中谈到
毛主席的秘书田家英同他私下议论毛
谈得最多的是主席任性
有些想法变化太快
易生反复,今天跟上去了,明天就挨批
还喜欢别人写检讨
有时为达到某一目的
甚至不择手段
反右前,为鼓励鸣放
当时批评了来自党内的阻力
在批发一文件时举了中央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田家英的例子
田家英对李锐说:没有这回事
我根本没有反对过鸣放
这是不顾事实,借题发挥
这种例子不是个别的
李锐还说
在庐山毛泽东7月11日找他和周小舟、周惠三人谈话
还较融洽,承认1958年有些事他有责任
如提倡敢想敢干
也有的是胡思乱想,引起唯心主义
因此不能全怪下面和各部门;
否则人们会像蒋干抱怨曹营之事
难办得很!…….
谈到他自己常是自己的对立面
上半夜和下半夜互相打架
似乎有自省之意
可没过几天他就大反彭德怀的右倾机会主义
1957年由鼓励鸣放突然转到反右
何尝是早有引蛇出洞的预计和谋划
不也正是这种翻云覆雨、任性生变的权变谋略吗?
言必称秦始皇,自拟毛主席万岁
农机部的宋敏之同志说
毛主席是伟大的革命家
但不是伟大的、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家、马克思主义者
他是封建主义打底,马列主义罩面
张爱萍同志说,王明是言必称希腊;
毛主席是言必称秦始皇
孙冶方同志说
毛主席熟读的不是马列著作
而是二十四史
线装书看得太多
把封建社会帝王将相的权谋用到党内斗争上来了
朱德同志的秘书陈友群同志长篇发言中谈了毛早年的思想作风问题
主要是他同朱总司令不和的过程
起初在士兵中朱比毛的威望高
毛有嫉妒心,是二人不和原因之一
陈友群还谈及
1950年中宣部起草拟订的五一口号中
最后两条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中国共产党万岁!
毛泽东在后面亲自加上毛主席万岁!
1956年我曾听到田家英讲
主席有一次说现在喊万岁
谁知百年后如何?
1959年庐山会议
起初朱老总认为彭德怀意见是善意
还为此做了一首诗:
此地召开团结会,交心献胆实空前
并对公社食堂问题提了不少意见
后来毛批彭总时
政治局会上不等朱老总讲完
就批评朱是隔靴抓痒,批不到要害
回北京后又组织高干批朱总
迫他写检讨
一直发到县团级
从此以后
实际上剥夺了朱总的工作权利
副委员长许德珩同志说
梁启超早年是维新派
后来成了保皇派,晚年又反袁世凯称帝
写了篇《异哉帝制》,
声称不惜以今日之我,向昨日之我宣战
即否定其当保皇派的过去
毛主席晚年也是以今日之我同昨日之我宣战!
可是他却是以今日之错误否定昨日之正确
迫害忠良,中国历史上最大暴君
铁道部的慕纯农同志说
毛主席发动文革不是为了反修防修
而是有预谋有意识整人
以整人开始,以整人告终
周总理是累死的、气死的、整死的
过去有的封建帝王整人总还留下几个忠良
而跟随毛主席干革命的一批忠良都给整掉了
晚年他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一个伟大的革命家到临终的时候没有一个战友在面前
孤零零地死在深宫里
这是莫大的悲剧
他不需要任何人
任何人最后也认识到不需要他了
方毅同志说
他兄弟毛泽覃(在苏区时)曾同他争论
他拿起鸡毛掸子要打他
毛泽覃反抗说,共产党又不是毛家祠堂!
历史上最大的暴君要数他
连朱元璋也不如他
《明史》写朱元璋只是圣德有亏
(摘自《炎黄春秋》杂志
2010年第4期原题:《四千老干部对党史的一次民主评议––〈党的若干历史问题决议(草案)〉大讨论记略
郭道晖,法学家
中国法学会研究部任
《炎黄春秋》属中共改革派刊物
1991年创刊
于2016-7月遭到整肃夺权
》
生前防篡权,死后防鞭尸
作者:张显扬
张显扬先生(1936~2013)曾是中国社科院马列所研究员
自由派理论家
1987年和方励之、刘宾雁、王若望一道被中共开除党籍(未公开点名)。
此文于文革40年之际,特约撰述
从三个层面剖析文革的起因
金钟先生:今年是文革发动40周年
结束30周年
文革是中国当代史上一件大事
是中国共产党执政史上一件大事
当然,不是甚么光荣的大事
而是耻辱的大事
如果有人提议把2006年定为国耻年
以纪念那十年浩劫
我举双手赞成
不过,最重要的
是要总结并吸取这件事情的教训
以免今后再发生类似事件
说到总结教训
首先当然要弄清楚毛泽东发动文革的原因
您的文章《苏共20大与文革》,
把文革和苏共二十大联系起来考察
是非常正确的
毛泽东发动文革
无疑和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上作秘密报告
揭发斯大林的罪行
并由此开创一条被中共称之为现代修正主义路线的赫鲁晓夫路线分不开
但是
我认为这二者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
不宜作直线式的推论
好像毛泽东发动文革
矛头是指向苏共二十大和赫鲁晓夫及其路线的
毛发动文革,防止死后被鞭尸
毛泽东对赫鲁晓夫的态度是双重的:
一则以爱
一则以恨
赫鲁晓夫推倒斯大林这个共产主义运动中受人顶礼膜拜的偶像
毛泽东是高兴的
他评价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是一场解放战争
大家都敢讲话了
能想问题了
这里所说的大家,其实主要是指他自己:
这下他毛泽东终于可以当共产主义运动的龙头老大了
他敢讲话了
至于想问题,他倒是历来都敢想的
可是在另一层意义上
毛泽东不仅不喜欢赫鲁晓夫
而且非常痛恨他:因为他反对个人崇拜
如果赫鲁晓夫用别的甚么名目否定斯大林
毛泽东也许就不会那么恨他了
毛是一个打从骨子里喜欢个人崇拜的人(当然是对他的个人崇拜)。
因此,他在中共八大上
对刚刚开过的苏共二十大
做了一下姿态,应付了一下门面以后
很快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认为反对个人崇拜
是违背列宁关于群众、阶级、政党、领袖的理论的
并且提出有所谓正确的个人崇拜
个人崇拜历来是独裁统治的一种意识形态
是独裁者实行统治的一个重要工具
反对个人崇拜,就是反对独裁统治
就是反对独裁者本人
这是毛无论如何不能容忍的
直到离开这个世界,他都耿耿于怀
同样,苏共二十大和赫鲁晓夫
同中国文革的关系也有二重性
一方面,他们惊醒了毛泽东
让他清楚地意识到
独裁者身后会有人鞭尸
斯大林便是前车之鉴
如果不想(当然不想)改变独裁制度
而又要避免被鞭尸,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把一切可能的鞭尸者、睡在身旁的大大小小的赫鲁晓夫早早地消灭掉
毛泽东发动文革
就是为了消灭中国的赫鲁晓夫
以免死后被鞭尸
另一方面
赫鲁晓夫又被毛泽东用来充当发动文革的稻草人:
他用赫鲁晓夫的恶名来胁迫人们跟着他去反对和打倒他所要反对和打倒的人
从1956年起,到1966年发动文革
毛已经把赫鲁晓夫妖魔化了十年
在中共党内外
赫鲁晓夫早已被认定为一个背叛马列主义
出卖社会主义,投降帝国主义
复辟资本主义的十恶不赦的、天字第一号的坏人
现在,中国党内也出了这样的坏人
岂不应该赶快起来反对吗?
实际上
这就是毛发动文革所宣示的逻辑
也是包括笔者在内的所有参加文革的人的思维定势
毛泽东狠命批判赫鲁晓夫,其真实意图
就是要利用赫鲁晓夫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赫鲁晓夫早在文革发动前两年已经下台了
反对没有赫鲁晓夫的赫鲁晓夫路线
不过是一种姿态,是做给中国人看的
尤其是做给那些可能同情和支持赫鲁晓夫的人看的
夺权,是文革的直接起因
毛泽东发动文革
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身后之事
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比身后之事更加紧迫的
是眼下的大权不要被篡夺
他对形势估计得非常严重
认为相当大部分的权力已经不在自己手中
据说,三分天下,他只有其一
如果生前大权就被篡夺
死后便可想而知了
为了保住大权
他曾经发动了反右派、反右倾、反修正主义和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四清运动)等一系列政治斗争
可是,他认为,这些都没有解决问题
不但没有解决问题
形势反而更加严重了
已经形成个资产阶级司令部
为了防止他们篡夺最高权力
他不惜以七十三岁高龄之躯
抖擞精神
发动大规模的、自下而上的、群众性的政治运动
把他们彻底打倒
把已经旁落的大权重新夺回来
简单地说
这就是毛泽东发动文革的最直接的起因
夺权,是文革贯穿始终的主题
一开始成立中央文革小组
就夺了中央的权
文革小组实际上隶属于毛泽东一人之下
接着
就是打倒一切、全面内战、全面夺权
待到该打倒的都打倒了(其实
不该打倒的也打倒了)全国各地都成立了革命委员会
他便宣布全国山河一片红
(真是昏了脑
竟把台湾给忘记!)总而言之
文革就是毛泽东亲自发动、亲自领导的夺权运动
夺谁的权呢?
夺国家主席刘少奇的权
在毛看来
刘少奇已经在全国党政部门形成了自己的系统
到处都有他的代理人
只有军队系统有林彪替他管着
尚可放心
毛之所以要把全国党政机关统统砸烂、打碎
目的就是要把刘少奇连同他在各地的代理人一起打倒
令人费解的是
作为刘少奇资产阶级司令部二号人物的邓小平
居然幸免于难
其实
毛泽东本来就没有要打倒邓小平的意思
这从后来毛一次又一次对他网开一面
留有余地,可以看出来
当时把他放进刘少奇的司令部里
不过是让他陪绑而已
邓小平当时是总书记
在工作上和刘少奇联系较多
把他同刘少奇捆在一起
壮大资产阶级司令部的声势
以表明问题的严重性
这样
邓小平便扮演了半个黄盖的角色(一个愿打
一个不愿挨)。
至于后来林彪也被打倒了
那不是毛泽东发动文革的初衷
林彪是毛发动文革的第一号帮凶
后来怀疑他有二心
才把他打倒
毛泽东死后,江青也被打倒了
那更不是文革的题中应有之义
而是新一轮权力斗争的第一声惊雷
综上所述,毛泽东发动文革
无论是为了防止生前被篡权
还是为了防止死后被鞭尸
都紧紧围绕一个权字
毛一生视权力为生命
这一点周恩来看得最透彻
最懂他的心思
听人说过:
一次毛泽东生病(大概是在林彪出逃以后),
昏迷过去,当他醒来时
周恩来俯下身子大声对他说:
主席啊,大权还在你手里啊!
拆穿路线斗争的骗人把戏
有一种看法
过分看重毛泽东所标榜的那些东西
甚么路线斗争呀
反修防修呀,等等口号,信以为真
一位哲学家曾经提醒世人说:
我们判断一个人不能以他对自己的看法为根据
这是很对的
毛打出这些旗号,只是他的自我解释
自我表白
是不能作为判断他真实意图的根据的
在这些堂而皇之的旗号后面
实实在在地进行着的
是权力斗争
甚么叫政治?
政治就是为权力而斗争
没有这阶级那阶级、这党那党之分
区别只在于,在民主制度下
胜负取决于民众的选票;
在独裁制度下,取决强权,特别是军队
在决定性时刻,谁手里有军队
谁就稳操胜券
20世纪三十年代末以来
毛泽东夺取了军队大权后
每次路线斗争
他都是正确路线,百战百胜
中共党史专家司马璐先生说过
一部中共党史就是以路线斗争为旗号的权力斗争的历史
这是真正的高明之见
对于文革,也应该这样看
把路线斗争弄到性命相拼的地步
是苏共的发明
毛泽东把它推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
目的当然为了争夺权力
著名历史学家唐德刚先生说
权瘾比赌瘾、毒瘾还要强烈
还要难解
染上了权瘾的人,如果中途不出意外
到头来都是独裁者
这在斯大林身上表现得最为明显
当上苏共中央总书记以后
为了保住并扩大已有的权力
他不断制造各种理论、提法和口号
以便把他视为敌手的人一个个装进去
然后宣布一次又一次路线斗争
名正言顺地把他们一个个打倒
并从肉体加以消灭
然后宣布
帝国主义及其代理人遭到了可耻的失败
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莫斯科大审判
就是用这套把戏把一个个老布尔什维克送上断头台的
毛泽东也是这样
所谓文革
不过是莫斯科大审判的中国版
区别只在于
中国版规模更大、持续时间更长、花样更翻新、害死人更多
因而更残酷、更丑恶、更荒诞
我说了那么多,中心的意思
就是决不要用理想主义的眼光去研究文革的起因
不要掉进人家的思维模式
这里没有任何理想主义的东西
有的只是赤裸裸的、血腥的权力斗争
至于这么荒谬的文革怎么能搞起来
而且持续了十年之久
那是一个需要从文化、历史和制度背景上另行研究的问题
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被误导了几十年
我们现在的任务
就是要设法让下一代不再被误导
总结文革的意义
恐怕这是很重要的一条
我相信
当年轻的一代学会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
不再人云亦云(确切地说
不再官云亦云)的时候
这个世界就会变得美好起来
信写得很长了,就此打住吧
不当之处,请批评指正
谨祝大安
张显杨2006年4月27日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