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總理“父親”有多沉重?周恩來的干子女們與轟動一時的“私生女”風波;從李鵬的極力否認、孫維世的宮廷悲劇,到艾蓓《叫父親太沉重》背後的紅色權力與情感謎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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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來一生無正式子嗣,卻收養或關照過眾多烈士遺孤。然而,叫這聲“父親”究竟承載了怎樣的重託與歷史宿命?本期視頻帶您走進這段紅牆往事:從李鵬當選總理後澄清非其養子的隱情,到養女孫維世令人扼腕的政治悲劇,再到作家艾蓓以一部《叫父親太沉重》引發的私生女風波。我們將通過文中細節,為您梳理紅色家族背後的情感恩怨,以及深植於公眾心中那份複雜的“戀父情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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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文探討周恩來與其養子女及傳聞中私生女的複雜關係,分析其「慈父」形象對中國民眾的心理影響,以及權力體系下的人事運作與私人情感糾葛。
一些書刊上介紹,周恩來一共收養過17個烈士子女,其事不確。
從名分上說,周恩來沒有子嗣,又特別喜歡小孩,見了老戰友的孩子自然親切疼愛,說幾句給我做嘎兒子,女兒巴的話是很自然的。
即拿一般人來說,一生當中認幾個這樣的口頭子女司空見慣,過後真當回事的並不多。
但周恩來不是一般的人,被他這樣收養過的孩子多半不會輕易拿掉自己頭上的名分,於是就造就了一大堆收養的子女,否認自己是養子的李鵬。
這些子女中,最有名的是繼周恩來、華國鋒、趙紫陽之後,出任國務院總理的李鵬。
李鵬的父親李碩勳也是中共烈士,1930年死於海南,其實李鵬才兩歲,妹妹還在腹中,後由母親趙君陶獨立撫養。
1939年,周恩來、鄧穎超在成都趙士蘭,中共烈士趙士言的妹妹,趙君陶的姐姐,挾踐到了李鵬,把他帶到重慶,入獨陶行之創辦的裕才學校。
半年後,又託人送到了延安。周恩來、鄧穎超對於李鵬的恩義,是不在一般父愛和母愛之下的。
1945年,李鵬赴前線,鄧穎超拿出自己禦寒的衣物給他戴上,一片有紫身上衣的情誼,周恩來也送他一牀毛毯。
須知當時毛毯、毛衣都是十分珍貴的,周恩來在重慶談判期間,為毛澤東鞍前馬後地盡力,回延安毛為了表示感謝,送給他的便是自己僅有的一件毛衣。
鄧小平時代,李鵬在眾多中共高幹、烈士後裔中脫穎而出,很自然地使人聯想到,他的總理位置與周恩來的蒙音不無關係。
傳言鄧穎超在高層說過,我的兒子為什麼不能當總理,李鵬當上總理,十分注重造型和風度,連說話的口音都可以模仿周恩來,獲得奶父之風。
只是終歸缺乏周的神韻,尤其在學識、極致、幽默、涵養等多方面的差距極為顯見,有時更不免露出高幹子弟的驕傲、淺俗與優越感。
六四事件之後,李鵬的形象大受損害,成異議人士攻擊最多的目標。
民間也為虎父犬子而扼腕嘆息,以為中共一代不如一,氣數將近的象徵。
李鵬大概也怕外界認為,他當上總理是拜養父之賜,在一次記者招待會上,重重澄清事實真相,以親生母親直至八十年代纔去世為理由,否認自己是周恩來夫婦的養子。
他的利益是想表明其人格,之所以他有今天,卻非靠著周恩來、鄧穎超,而是憑藉自身的努力奮鬥得來的,另外,也可以打破人們對中共政權家族化的印象。
不過親生母親是否在世,與當不當養子沒有必然關係。
母親任瑞直至1949年春天才去世,但她做一個快樂的養女已經做了十幾年了。
而且李鵬澄清得也太晚了點,任他怎麼解釋,反正沒人會懷疑他是養子,而且佔盡了養子的好處這個事實。
我兒為什麼不能當總理?
李鵬的妻子朱玲在一篇追憶文章中記述,三年困難時期,他們的大兒子、女兒出生,沒有足夠的營養品,鄧穎超親自把兩桶豬肉罐頭送到他家,好讓孩子們添一份乳汁。
當時生活物資極度匱乏,連毛澤東都宣佈不再吃肉,周恩來夫婦也減省度日,兩桶豬肉罐頭的份量絕不是一般的雪中送炭可以形容的。
1962年春,周恩來、鄧穎超、沈陽視察,在下他的招待在他們身邊長大的烈士子弟,除了李鵬、朱玲夫婦,同桌的還有任月、葉政大、謝昭明、鄒家華、葉楚梅。
其中,鄒家華日後也當上國務院副總理。朱玲回憶,鄧穎超模範的執行選拔幹部方面一貫堅持的德才兼備的原則,堅持認人為賢,反對認人為親。
那年,鄧媽媽是從報紙上得知李鵬當選為國務院副總理的消息的。從報紙上得知,說明李鵬升官他不曾幹預,說明他反對認人為親,說明李鵬和他的關係至親。
在仔細分析,其實這番表白只能說明最後一點,即李鵬與周恩來、鄧穎超的關係至親,而不能說明他不曾插手。對中共內部運作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國務院總理、副總理人選都是黨的代表大會或中央全會預選內定的,全國人大隻是表決通過而已。
鄧穎超從報紙上看到的僅僅是確認代表們表決通過了當選的消息。作為黨和國家領導人、元老、已故周恩來總理的遺孀,要是連這樣重要的人事安排都預先不得而知,豈非多多怪事?客觀地說,周恩來的養子不是不可以當總理。鄧穎超質問的尤里:「我兒為什麼不能當?」
由於從小到耳濡目染,他的確可以做到比任何人更像一個總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政績。那是另一個話題,本書不擬作進一步的討論。周恩來任下的養子女,並非個個都是劣勢後代。
李福春和蔡昌的女兒李特特,從小即得周恩來夫婦喜愛,一見到她就摟在懷裡,叫她我的愛女兒,李特特也很乖巧,叫鄧穎超愛媽媽,叫周恩來愛爸爸,叫鄧穎超的母親楊振曹愛外婆。時至今日,李特特也沒有否認過這樣一種親密關係。周恩來的父愛太不專一。
原新四軍軍長葉挺的女兒楊梅,也是周恩來的乾女兒。葉挺有九個孩子,晚南事變後夜被捕入獄,曾囚於江西上饒,湖南衡陽及湖北安詩,有三個孩子隨她在安詩上學。1945年9月,他們又隨父親押接到重慶,擺脫特務監視,跑到曾家巖五十號去找周恩來。
周恩來替葉的兩個兒子福林、福衡改名為正明、華明,偃若一位父親。葉的女兒楊梅嬌憨活潑,尤其得到周的喜愛。她將廖仲海的萬孫女兒李梅、李紹實、廖夢醒的女兒,和楊梅一手一個摟在懷裡,笑言:「兩個都是梅,做我的女兒吧。」
自此,楊梅和李梅都叫她為乾爹,叫鄧穎超為乾媽。不久將葉挺的三個孩子送到延安,住進了周恩來和鄧穎超的窯洞。當時葉挺還不是烈士。
1946年1月,楊梅隨周恩來到重慶接她的父親葉挺出獄。過秦嶺時,飛機遇到強大冷氣流,冰雹密集地敲打機身,情況危急,機上的機梯、小桶、行李物件都扔了下去,隨時準備跳傘。楊梅忽然哭起來,周恩來看到只她一個人沒有傘包,趕緊將自己的傘包給她掛上。
幸好飛機平安返回,在西安機場降落。周恩來對媵女的情意,贏得了同機部署的由衷敬佩。
但楊梅機運太差,4月8日,葉挺夫婦帶了他們的小兒子和楊梅乘一架美國軍用運輸機去延安,途中天氣驟變,在山西黑茶山失事,機上人員包括中共高級將領王若飛、博古、秦邦憲、鄧發等全部遇難。
特別讓周恩來悲傷的,一是痛失老友王若飛,而是痛失乾女兒楊梅。
對於王若飛,他經常懷念說,要是他還活著,給我當個副總理,我可以減輕多少勞累啊。
對於小楊梅,她不止一次向人員自責,恕我的疏忽,我怎麼就沒想到讓他們、葉挺、一家人分開乘飛機呢?
周恩來認養的子女既多,又特別喜歡女兒,如李特特、兩個梅、孫維氏等,相對的,也就冷落了一旁的乾兒子們。
或許這正是李鵬德事後,否認自己為其養子的一個潛在原因。
總認為周恩來的父愛太不專一,簡直是見一個愛一個,來之不拒,照單全收。
像李鵬這樣兩歲喪父,心靈敏感的孩子,難免產生你愛我不夠,你不是真愛我,只是同情我。
你對所有烈士的孩子都一樣,我的親生父親不會這樣,你到底不是我父親之類的微怨而不自知。
周恩來有一句名言,全中國的孩子們都是我的子女。
他要是知道,他死後第一個站出來公開否認這種父子關係的竟是李鵬,情與何堪?全中國人民的父親。
周恩來的這句名言,不知感動過多少善良的中國百姓。
愛民如子,這是中國傳統為官之道的最高準則。
在一些共產黨國家,獨裁者也喜歡被送為人民的慈父,如蘇聯人民的慈父斯大林,朝鮮人民的慈父金日成等。
北越領袖胡志明一把白鬍子,當慈父顯得太老,於是當了胡伯伯。
羅馬尼亞的齊奧塞斯庫幾十年如一日的年輕,當慈父顯得太嫩,只好稱人民的兒子。
毛澤東笑容慈祥,本來當什麼都可以的,但神話得太厲害,沒有敢稱他為父親。
只有周恩來,能夠贏得大多數民眾的認同和遵從,這就是廣泛存在於中國人潛意識中的,對周恩來的戀父情結。
這裡所說的是廣泛,並不是指每一個人,所謂戀父,也不同於弗洛伊德理論的殺父娶母,或殺母嫁父,而是以依戀不守為主要情分。
1976年春天,發自全國各地,而以天安門事件為代表的到州活動,除了一般歷史學家們討論的社會原因外,還有一個被忽略的重要的心理原因,即民眾的戀父情結。
在很多人心目中,他是一個沒有叫出口的父親,一個保護我們,獨稱危局,忍辱負重,質樸平易,具有道德風範的父親,一個可以信賴又不可或缺的父親。
他把總理這一職務,做成了中國唯一的父母官,繼他之後,無論是誰,都得接受這一檢驗。
華國鋒總攬黨政軍最高權力於一身,懷疑他是否適合當主席的人恐怕是不多的,而不懷疑他是否能當好總理的人恐怕也是不多的。
他的悲劇,在毛澤東任命他為總理接替周恩來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不可避免了。
鄧小平復出後,導演的逼宮戲,逼他首先放棄的,就是這個總理職位,而非一般共產黨國家代表最高權力的黨的總書記。
李鵬攜起養父周恩來的餘威,當上總理之初,雖無重大建樹,卻也沒有重大過失。
他最大的過失,就是不像一位父親,當時怎麼看都是像一個公子。
讓一個公子來充當大管家,大家長這樣一個只能由父親擔當的角色,難怪成為眾矢之的。
1989年學生運動風起,李鵬受到的責難和攻擊是最多的。
其實他何嘗不想當父親,接見學生代表時,他忍不住正色道,我的年齡可以做你們的父親。
一言既出,更引起眾怒,周恩來扮演的是慈父,他扮演的是惡父,二者反差甚巨。
缺乏耐心、誠信、學識和修養,卻要佔據父親這樣一個崇高的位置,不服眾望。
對李鵬而言,真是成也周公,敗也周公,私生女母親安然。
艾備引發的私生女風波,最震撼人們心靈的,說到底,並不是揭發了周恩來私生活的陰暗面。
關於周的許多花邊消息,事實上早已在民間流傳甚廣,不論是寧可信其有還是寧可信其無,都未能動搖他的基本形象。
但艾備卻無意道出了葬在許多人心靈深處的一個隱祕,那就是一直把這個人當作父親。
艾備講述了一個對父親既愛且恨的故事,他的書名恰當地表達了這樣一種心結,叫父親太沉重。
雖然是父親,但叫起來太沉重,但畢竟是父親。
先來看他筆下的母親,安然。
她是一個資產階級家庭的千金小姐,北京某醫學院學生,寒戰爆發,參加志願軍抗美援寒。
復寒前夕,受到周恩來的接見,握手時她像含羞草一般哆嗦,感受到父親的溫熱和憐愛。
在一次美籍轟炸中,她受傷回國治療。
周恩來到醫院,看望從戰場上下來的最可愛的人,恰好推開了安然的病房。
你瞧瞧不瞧,我隨便推開這個門,結果是你。
二十年後,周對安然說,當時你看見我,臉直紅到耳根。
我扶你躺下,你渾身發抖,你曉得嗎,你這是鼓勵我。
受到鼓勵的周恩來,決定把安然介紹給孫夫人宋慶齡。
生育後,她接到宋慶齡家庭舞會的請柬,周恩來邀她共舞,又親自到門旁送別,給她繫好圍巾,太冷了,別凍著。
然後捧住了安然的臉,一陣熱吻如同雷擊,令少女驚駭,癱軟。
她哭了。
不久,在團中央舉行的聯歡會上,她再次見到周恩來,她把她介紹給鄧穎超。
周對她的面赤氣粗,舉止慌亂,視而不見。
鄧穎超誇道真是漂亮,比想像的還漂亮。
想像,她覺得大姐一瞥之間,就窺破了丈夫和她一發生,和將可能發生的一切。
板門店停戰協定簽訂後,她應彭德懷的邀請,出席中南海春偶齋志願軍英雄和烈士眷屬招待會。
周恩來把安然介紹給乾女兒孫為室,並提出要和大姐一起去她家。
第二天深夜,門鈴響了,門外站著一個大衣領口豎起,帽檐壓低的男人,他一個人來了。
於是,發生了沒有什麼新意,古往今來,大抵如是的事。
1953年秋,周恩來由鄧穎超陪同到上海休息了十天。
某日,他持一束白色馬蹄簾,作訪在上海的母親家休養的安然。
當晚,他倆進影劇院看電影《梁祝哀史》,沒看完,就默黑離開了。
接下來的可以計數的優惠,1954年冬夜,沒有隨從的周恩來,在北京圖書館門前的公共汽車站被乘客們認出,引起轟動。
他們起三座門俱樂部跳舞,周送他出來,被一掃馬路的老親傑公認出,驚喜交加,安然只好溜回俱樂部。
1956年,他們移到油香山。
1956年12月26日,尚未結婚的安然在上海早產下一個女兒,艾蕾·艾貝。
給她接生的是在英、法分別拿到過產科及婦科內分泌博士的醫學權威S大夫,宋慶齡親自到醫院探視放在暖箱裡的嬰兒。
1957年春,與周恩來同遊八百里滇池時,宋慶齡恰好地告知他,某老太太家添了個可愛的小姑娘,安然因費結合到杭州療養。
1958年秋,三十歲的安然由鄧穎超介紹,與易菊吉幹部結婚。
新郎是周恩來的忠實老部下,對安然心意已久。
鄧青自主之婚禮,周恆晚才趕到,送了一支派克金筆,他單獨和她談了一段話,語重心長,今後我沒有機會再來看你了。
上海那邊,每年給我報個平安,我也就知足了。
有什麼事找我不方便,就找大姐,讓她轉告我,艾蕾的童年大部分是跟外婆度過的。
她是一個出身上層,有著極好的教養和個人品格的女性,也是全中國唯一敢給總理臉色,看的老百姓。
文革爆發,艾蕾到北京串聯,去找媽媽。
她質問已是副部級幹部,受到衝擊又被周恩來送到醫療隊保護起來的繼父,我是1956年底出生的,你怎會是我爸。
母親第一次打了她,一出手,母女都驚呆了。
私生女的苦樂人生。
繼父和母親都去了幹校,艾蕾被繼父帶到中原某省,一個叫長吉的窮鄉僻壤,安置在遠親家裡,她像所有的農家孩子一樣幹活,割牛草,收人釀,在高粱滴裡打滾,直到15歲,父母獲得解放回京。
繼父的官做得更大了,女兒卻開始窩裡反,三天兩頭大吵大鬧,我到底是誰生的?
最後竟鬧到絕食的地步,終於驚動了總理。
周恩來為她喝麥乳精,服侍她起牀,給她穿毛衣,扶到鏡前,親自給她梳辮子,情詞懇切地說,誰生你並不重要,也不一定有資格做你的父親。
撫養你的,對你盡職盡責的人,才值得你愛,你尊重。
你長到這麼大,親爸爸還沒盡過一天責任,他不配做你的父親。
他和女兒臉貼臉對著鏡子,你看我們的眉毛,看看我們的嘴,正面看不出來,側面看都是拒絕嘴,如果我是你親爸爸,向你認錯,你還恨不恨我?
開始懂事的艾蕾,居然返回中原農村。
1974年春節前,她接到電報進京,見到了準備做大手術的周恩來。
這是父女倆的最後一次相見。
周恩來用大衣將她緊緊裹住,說了一段生離死別的肺腑之言,我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
現在的政治氣候,還不知我的臉上什麼時候被人家劃紅叉叉呢?
一就要熬出頭了,我不能毀了你的前程。
你答應我兩件事,一,這一輩子遠離政治,遠離名利,過普通人家的生活。
二,如果有一天歷史非得你出來說話不可,你不要給個人恩怨壓倒,要公正地理解你媽和大姐。
艾磊十七歲時,成了中原某醫學院的工農兵學員。
1976年1月8日,周恩來去世,他母親安然參加了遺體告別儀式。
艾磊匆匆趕到北京時,周恩來的靈車已經遠去。
從醫學院畢業後,他成了醫生。
八十年代,他奉調進入北京某部隊,從事寫作。
鄧穎超陪他仔細看了一遍周恩來的故居,要他把總理過去給他們安然和艾磊的信件收集一下,再寫點回憶文章一起交給他,
看能不能把艾磊推薦進中央文獻研究室總理傳記寫作組。
艾磊斷然拒絕。
鄧穎超開始發怒,鬧了個不愉快。
一九八九年初,艾磊應美國新聞署的邀請,短期訪美,從此未歸。
一九九三年底,他完成了這部書稿。
官方認為他是冒牌貨。
作家艾磊的公開經歷和他書中的女主角艾磊大致相同。
他一九五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生於上海。
十幾歲在報紙上發表第一首詩,後陸續有三十餘篇中短篇小說發表。
一九八九年,初赴美國。
六四事件爆發時,正在參加猶他州的一個作家會議,是會上唯一一位來自中國大陸的作家。
他對記者批評中共的言論,在美國之音播出後,知道自己的名字上了黑名單,至此滯留美國。
一九九零年,他在美國以中,英文出版了小說《紅棚綠祖母》。
他在文學界的朋友中間一直享有周恩來的私生女的聲譽。
並早有傳聞,他要將那一段真實的故事寫出來。
經過三年閉門謝客,蓬頭垢面的辛苦寫作,這部小說終於問世。
經過一番大造聲勢,引起轟動和爭論,普遍懷疑,最後在一片嘲笑聲中逐漸平息了這場風波。
幾年過去了,再回頭來重審這個愛恨交織的童話,似乎並不是那樣荒誕不經。
書中艾磊的人生道路,除了和總理的父女糾葛上可爭議外,仍能代表五十年代出生的那一代人心理歷程。
他的生活環境,經歷了資產階級,革命幹部,被打倒的走資派,農村的遠親,重新啟用的高幹等一系列的家庭變遷,從社會的上流到最底層,勾畫了時代的縮影。
而其中表露出的對父親的愛恨情結,也完全可以看作是那一代人對共產黨體系既怨恨又依戀,覬覦擺脫又難以割捨其血肉聯繫的形象寫照。
一些朋友,在聽到我著手寫作現在這本書的時候,總要好奇地追問,艾磊是不是真的周恩來的私生女?
我本來以為這件事不會再有人感興趣了,看來人們只是對不可能得以確切答案的爭論出現了興趣。
一旦有新的證據出現,又照樣會興趣盎然地吵得沸沸揚揚。
不過,只要我們平靜下心氣來,認真對比真、假雙方已經擺出的種種理論,是不難做出自己的判斷的。
據一位權威的中共黨史專家斷定,這個叫艾磊的根本不是周恩來的女兒。
這部小說是一部七十道名的筆俗製作,與五十年代中國的政治環境和周恩來的政治信念生活情況不符。
中共高層領導有一套嚴密的保衛制度,周恩來根本不可能像書中描寫的那樣,自由地與安然約會。
假如真是那樣,早就被傳播出了。
江青等人在文化大革命中,為搞垮周恩來,蒐集周的材料可謂挖地三尺。既有此傳聞,豈會放過?為何此前從未所聞呢?
中共高層對私生活的默契。我們來看看,五十年代中國鬥爭環境是怎麼一回事。
在反右以前,中共政權創造了一個短暫的黃金時期,儘管諸如土改,鎮壓反革命,實行城市社會主義改造,三反五反,抗美援朝,以至於文革結束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還有不少人懷念五十年代的政治清明。
共產黨逐步建立了威望,領袖們更是春風得意,中南海聲歌夜舞,長通宵達旦。正是從那時起,高層在生活作風方面開始開放搞活,庚文平傳,視為時尚。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毛澤東。
上行下效,許多中高級幹部進城後,也紛紛離棄糟糠,另娶年輕漂亮有學歷的城市小姐為妻。周恩來有沒有趕時髦另當別論,但絕不能以五十年代的政治環境來否定這種可能。周的政治信念,生活情況,也不是不能找情人的充足理由。
譬如馬克思,他的政治信念不可謂不強,更兼有美妻在冊,恩愛終生的生活情況。但仍然與別的女人有染,並生下一個私生子。男女之間偷情,幾乎沒有不可逾越的障礙,更不是政治環境,政治信念,生活情況一類虛化的理由,可以阻擋的。
要整垮,對於從男女生活作風上打開缺口,是見效最快,打擊最有力的厲害一招。很多在中共體制下生活過的人,對此深有體會。
即如西方式的民主政體下,也不視為一項無往而不利的常規武器。但在中國,卻只限於中、下階層範圍,凡牽涉高層,尤其是核心的領袖階層,此招變形不通。
中共自建黨以來,黨內權力的頻繁更迭,派系之間的鬥爭更殘酷無情,找不到一條正式的罪狀是涉及男女關係問題的,可謂道是無情卻有情。文化大革命中揭發出大量高層醜聞,尤其是紅衛兵挖出來。
他們年輕氣盛,不安事事,把街頭惡靈之間互相揭短挖窗的本領學了來,以為對付道貌岸然的高幹們的法寶,殊不知違法了遊戲規則。這個規則在中共內部是心照不宣,共同遵守的。江青一夥在窮兇極惡,無法無天,這條底線還是守住了。
他要倒對手,僅列舉政治上的罪名足夠,根本不必援引小潔上的示招。高幹子弟不歡迎的私生女。早在五十年代,中共高層即達成共識,考察幹部要從大處著眼,生活小潔是自要的。
劉少奇曾有一個內部講話,從生理和心理的角度分析了男性的多容性,主張不要過分要求和指責男性領導人在私生活方面的越軌。毛澤東顯然也極為讚賞這一合乎科學和人性的主張,否則不會讓劉在黨的會議上大放厥詞。
文革中劉少奇遭到批判,江青親自負責專案且蒐集罪證,真的是挖地三尺,卻沒有把這一條列入其間。歷史上,中共的叛變者和被清洗者在多容性方面的把柄,除了私下流傳和一筆帶過,從未公佈和公訴於正式文本。
如曾任總書記的向中發,政治局委員顧順章,東北王高崗,多次娶妻的劉少奇,林彪的老婆葉群,與黃永勝,特務頭子康生,江青等。而且,即使讓這些緋聞通過各種渠道流入民間,也一定是在政治上確定打倒之後,絕不會在醞釀階段就預先將材料公之於眾。
文革後期,江青一夥處心積慮到周,周的處境一度極為尖微,但畢竟未被正式打倒。由此而論,沒有揪住安然及私生女事件做文章,並不能說明此事純系子虛烏有。
曾對我口氣極其堅決地否定了私生女的真實性。一是她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周恩來有這麼個女兒,她去問她的父親,她也從來沒聽說過。她父親在中共上層廣有人員,為眾多中央級的首長撰寫過回憶錄,內幕材料掌握不少。
她第一次聽說是在一次聚會上,一文友悄悄告訴她的。艾備正在場,過來用胳膊肘一碰那人,哦怪弟,別到處瞎說,令她極為反感。她憤憤地質問,周恩來怎麼會有這樣嬌柔造作,俗不可耐的女兒?
在嬌嬌嘴語氣質風度之間,然而誰也不能規定周恩來的女兒不可以嬌柔造作和俗不可耐。龍生九子,各異其趣,何況周公乎?俗氣也絕不是平民子弟的專利。俗不可耐的高幹子弟,乃至俗不可耐的高幹,我們見得多了。
孫中山、蔣介石、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這些左右歷史的人物,都並非出自名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就算周恩來本人超凡脫俗,遺傳基因到位,亦不能保證他的子女個個都匹貌出眾,氣質非凡。
英國作家蕭伯納回答舞蹈家鄧蕭的求婚,如果生下來的孩子身材像我而頭腦像你,豈不糟糕?也許亦被恰好是奶父,咀嚼嘴而頭腦如魔,武則天篡位,大殺唐宗室,安王子孫許多流落民間,中宗的癖後將他們招還。
昔日的王公縣,貴有的像奴婢,有的像農民,有的面成菜色神情呆滯,他們一到久違的宮中,必可爆發出一陣哭聲,抱著的抱著,扶門的扶門,扶地的扶地,全然沒有皇家子弟的高貴氣質。
私生女雖貴為總理所出,但身份閃爍不明,從來不被承認,用她自己的話說,叫做我像個屁股,被定為羞處,私下娃吃了伊甸園的禁果,人們就要把她遮住,社會背景跟命運抗爭,纔好容易有了今天一張咀嚼嘴,已經很不錯了,你怎麼能期望她全面繼承周恩來的氣質和風度呢?
有人指,教父親太沉重,一書破綻百出,一些細節,如周恩來等公共汽車,周恩來與老清潔工攀談等等,都是從小學課本上抄來的,足見作者的故事,純屬表藻。
試想,一個名正言順的子女,寫自己的親生父母,也很難保證沒有破綻,甚至難免破綻百出,何況一個與父親若即若離,總共沒有見過幾面,又身處海外,缺乏資料和諮詢對象,急於求成的私生女呢?
即毛毛,鄧榕,寫《我的父親鄧小平》,儘管有大量的文獻可資參考,還可以求教當年的許多見證人,而該書仍不免疏漏,虛假和破綻之處,總不能因而推斷毛毛不是鄧小平的女兒吧?
作家憑感覺就行了,艾備並不是沒有支持者,有幾位作家曾著文為艾備大造聲勢,在一片嘲笑、指責的批判聲中沉默了,但沉默並非放棄了他是真的信念。
一位與他熟識的作家告訴我,他至今仍堅信是真的,雖然他還是沒有看到他拿出來的那件證據,當然,他對這件事早已不感興趣,原因之一是他嫌艾備太蠢,被一群自以為是的老太婆圍住,言聽計從,弄巧成拙,玩的一些花招都是令人生疑的。
我估計還有一個主要原因是他也沒有親眼看到證據,以至於被別人攻擊時毫無還手之力。
曾把《焦夫沁太沉重》一書推薦給香港《星期天》週刊的女作家陳若曦,認為周恩來的這個私生女是毫無疑問的。
當記者問:「有證據嗎?」陳回答:「他說有,但我沒有要求他拿給我們看,我憑感覺就行了。」
從小說內容看也知道,周恩來和鄧穎超曾留下一封信給他,1994年4月開放雜誌,一個與艾備這樣熟識的人,也沒有看到過他的任何證據,並且還不要求看。
作為朋友,不追問他人的隱私,不探訪別人的出身祕密,成熟可貴的品質,但事關一位重要歷史人物的重要史實,名譽和評價,而這本書又經過他的手推薦給香港的輿論界與讀者,怎麼可以連證據都不用看,憑感覺就做出如假包換的判斷呢?
這顯然不是一種負責的態度,更談不上是科學的態度。至今為止,我們不知道究竟有誰看到過艾備的證據。
究竟是何方神聖?第二不告訴我們,他的證據究竟是什麼,經不經得起推敲?私生女心目中的父親定義?倒是艾備自己的口氣軟活下來了,他一再表示,他只是寫小說,希望記者把這個故事當小說看。
他迴避正面回答周恩來到底是不是你父親的問題,向我們解釋父親的定義,父親不僅僅是一位他的細胞變成你的生命,而是在你的整個成長過程伴你同行的那個人。
在母親懷著你的時候,父親是那個對你母親關愛的人,哪怕是一個眼神,捶一捶後背,替她洗個短褲,知道她愛吃酸的時候趕緊去買串葡萄。
等你出生了以後,父親是那個被你夜裡的哭聲折磨的人,是那個拿著小勺子餵你一口奶,是那個替你換尿布時接觸到你皮膚的人。
等你長大以後,父親是那個你作業不好而罵你的人,你帶男孩子回家見到他會臉紅,甚至你對他扯謊。
等你結婚的時候,父親是那個挽著你的手臂上教堂的人,總之,這一切,加在一起,像千山,像萬水,這才叫父親。
這哪裡是一個是,還是不是就能回答的問題呢?
愛被自以為回答得挺聰明,挺文學,挺人性,而讀者正是從這些閃爍其詞,墨冷兩渴的聰明話中,感覺到被愚弄的惱人。
因為不論你的故事是怎樣的萬水千山,奶瓶尿布,葡萄短褲,恩恩怨怨,曲折動人,說真的,有詩人們倒還希望它不那麼動人,大夥兒要的就是你一句話,是或者不是。
這實在再簡單不過了。
一方面,愛被把父親定義得那麼具體,形象,似乎完全不在意周恩來究竟是不是她的父親。
另一方面,她蓬頭垢面地花了三年時間,寫出這樣一本書來,就是要證明她是周恩來的女兒,不管是不是私生。
書是寫給讀者看的,證據卻只拿給某位具有公信力的人士看,還不準說出去,跟小女孩過家家似的。
人們完全有理由質詢,當今世界誰有那麼大的能耐,敢擔此具有公信力的重任?
政客?或是政治家?我們吃政治家的虧,受政客們的騙還少嗎?
作家?詩人?作家常幹出品感覺就行了的事,詩人也不例外,頂多是把感覺昇華為感情。
記者?記者如果可以公信,就不會有那麼多涉及新聞報導書的官司了。
科學家?科學家精通他自己的專業,卻往往在這種男女事情上,缺乏應有的理解力和判斷力,歷史或相關社會科學的學者。
長期以來,他們都各自站在不同的意識形態的立場上做學問,順著孤心打掃疫,那還有什麼公信力?傷害了公眾戀父情結。
從感情上,人們允許周恩來有一個甚至多個安然這樣的情人,卻不能容忍他有一個艾蕾,艾貝,這樣的私生女。
艾貝引起公憤,說穿了,是她竟想獨佔周恩來這位父親,觸動並且傷害了隱藏在許多人心中的艾貝氏的戀父情結。
如果說艾貝的故事激進童話,那麼孫維氏的故事更像莎士比亞的宮廷悲劇。
孫維氏被周恩來收為媵女,送到延安以後,頗使出過一陣子風頭。
她不僅在話劇《被蹂躪的人》中一舉擊敗來自上海的電影明星蘭萍,還輕輕巧巧地奪走了她的未婚夫,當然很快便和他掰了。
失戀的蘭萍,只得鑽進樹林,拉了一夜的二胡,而後擦前進身上的樹葉與淚痕,義無反顧地走向那偉大窯洞的熱炕頭。
孫維氏仗著年輕、漂亮、性格活潑,很快取得可以自由出入毛澤東、朱德等諸位中央領導住處的特權。
這特權一直保持到文革前夕。
1939年8月,周恩來赴蘇聯療養必殤,孫維氏在專機起飛前吵著要同去。周恩來說,要去,也得經過組織批准。
孫維氏一聽,策馬飛奔趕到棗園,求毛澤東批准。毛笑著簽了個字。
孫維氏興高采烈,高舉著毛的指示,又策馬趕到機場,穿一雙草鞋,登上飛機。
這位傳說與四位巨頭——毛、朱、周、林有過瓜葛的奇女子,其實並未犯下淫亂公平的大過。
周恩來是他的義父,朱德是他父親孫炳倫生前的好友,當年同在德國,由周介紹加入共產黨,他的哥哥孫央當過朱德的祕書。
林彪在蘇聯養病期間曾向他求婚,但是被他拒絕了。
毛澤東是唯一一位嫌疑最大的人物,有兩位流亡海外的著名作家,宋夫子和王若望,寫成小說《回憶錄》,活靈活現,但破綻百出,迄今為止,並無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卻有其事。
曾著書揭發毛澤東私生活隱祕的保健醫生李志綏,就堅決否認孫世毛的女友。
發表此一密文的王若望後來也公開道歉,認為此事以訛傳訛,是不能容忍的差錯。
私生女的媽打贏了孫維氏,江青在文革中必欲置孫維氏於死地而後快,原因是延安時孫以周副主席養女的身份搶了她的頭彩,有不經意地奪了她的未婚夫。
雖說是塞翁失馬,安之非福,畢竟失馬之痛難以心甘。
加之孫維氏是蘇聯回國的留學生,在毛、周、朱面前撒嬌賣乖,軟磨硬纏慣了,恃寵而嬌,向來不把江青放在眼裡,終於引出殺身之禍。
孫維氏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周恩來,卻萬萬沒有想到,正是周恩來簽署文件,向她逮捕入獄。
這是什麼緣故?
本世紀最後一個黑匣打開後,透露出其中的祕密。
江青在釣魚臺國賓館十七號樓恭候總理大駕,特意請他過來處理一起嚴重事件,一批從孫維氏家抄來的照片,你幾次派他出國,憑什麼?
他連中央委員都不是。
他是個什麼東西?
是蘇修特務。
有證據嗎?
周恩來沉著地說。
江青拿出伊朗公安部的材料。
你是忙,材料我帶回去看。
這時,江青的祕書進來報告,您請來的祕書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
江青,快請他進來。
周恩來正要走,忽然見到來客,竟是安然。
總理,不用介紹了吧?
周恩來趕緊與安然打過招呼,寒暄幾句,然後告退。
江青手上的材料,有孫維氏整安然的揭發性,內容無非是對,朝鮮,戰爭的害怕,在戰場上見到血與獸性等等。
更有公安部蒐集的孫維氏在國外的一些言談舉止,包括與蘇聯各色特勤人物的交往。
周恩來權衡利害,親筆批示江孫逮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