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 懸案追蹤：胡惟庸謀反，是朱元璋有意設局？【明朝那些事兒5】

在打垮天下第一謀士劉伯溫後,胡維庸更加猖狂。 他以爲自己已經站在了權力的巔峯。 在他的操盤下,神機妙算的劉伯溫不堪一擊。 連大名第一功臣李善長都要敬他三分。 胡維庸不知道的是,他能打敗劉基並不是因爲他有多厲害。 他之所以能夠勝利,是因爲朱元璋在暗中推動。 朱元璋對淮西集團與浙東集團的明爭暗鬥看得清清楚楚。 他之所以沒有出面調解,是因爲他有意讓這兩派勢力互相爭鬥,互相消耗。 只有他們的實力變弱了,皇權才能得到進一步加強。 沒有自知之明的胡維庸貪污受賄,排除一級,私自截留下屬奏章, 甚至連官員的升降,犯人的處決都不向朱元璋請示。 朱元璋是個權力慾,控制慾特別強的人。 胡維庸是什麼人?他一沒軍功,二沒政績,憑什麼如此放肆? 朱元璋爲什麼對他的種種不法行爲視若無睹,置之不理? 我們先插播一個故事,歷史上大名鼎鼎的鄭莊公, 因爲出生時難產,他的母親因此非常厭惡他。 他的弟弟公輸段仗着母親的寵愛,不顧君臣尊卑, 不斷向鄭莊公提出種種不合理的要求,鄭莊公也總是有求必應。 最後,被捧得無法無天的公輸段企圖奪取哥哥鄭莊公的軍位。 鄭莊公得知公輸段的計劃後,派兵討伐, 公輸段大敗,並最終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有人說鄭莊公是仁至義盡,不得不誅殺謀反的弟弟, 但也有人說鄭莊公是真正的僞君子,他從一開始就想要弟弟的命, 因此不斷縱容他犯下不可饒恕的過錯。 朱元璋縱容胡維庸,本質上就是欲擒故縱, 先將他捧得高高的,然後再出其不意地祭出殺手鐧。 問題來了,對付一個小小的胡維庸,值得朱元璋這麼大費周章嗎? 陳友諒,張士誠,王寶寶這些當世豪傑都不是他的對手, 何況一個小小的胡維庸。 其實,胡維庸並不是朱元璋的最終目標, 朱元璋真正要毀滅的是胡維庸背後的龐然大物。 這個龐然大物不是李善長,不是淮西集團,更加不是浙東集團, 而是胡維庸身後延續了千年的丞相制。 作爲一個經歷過原末血雨腥風,出身草根的開國皇帝, 朱元璋顯然不會輕易放棄手中權力, 而且他出色的個人能力也使得他有能力同時肩負皇帝和丞相兩個位置。 再加上頻繁爆發大案,也大大加深了朱元璋對象權, 特別是對丞相的不信任。 丞相不過是替皇帝打工的人,可這個人卻什麼都要管, 無論是國家大事,還是皇帝的私事,丞相都要插手。 對於這些,皇帝還不能發脾氣,畢竟滿朝文武都看着呢。 但凡皇帝情緒控制能力差一點, 立刻就會在史書上留下一個聽不進政言的污名。 不過,丞相制畢竟歷史悠久,朝野上下都認爲丞相是必不可少的, 要想廢除丞相併不容易,必須得有一個不容辯駁的理由。 而胡維庸這樣的跳樑小醜任意妄爲,正好提供了一個非常好的藉口。 胡維庸雖然很蠢,但他並不問。 眼看着自己權勢熏天,胡作非爲,打擊一己,他也越來越害怕朱元璋。 朱元璋一直對自己的所作所爲睜隻眼閉隻眼,這讓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經過一番苦思冥想,胡維庸琢磨出了一個妙計。 在他看來,要想不被朱元璋處死,就必須將盡可能多的大臣拉進來。 所謂法不責衆,朱元璋總不可能將大臣都一網打盡。 到時候臣子都被殺沒了,誰給朱元璋當牛馬? 隨後,吉安侯陸仲亨、御史大夫陳寧、都督毛湘等一批重臣都被拉入了胡維庸的陣營。 一時之間,胡維庸的勢力迅速膨脹,朝廷內外不滿了他的眼線。 擁有了這些人的擁護後,胡維庸還覺得不夠。 畢竟,這個時候還有一個相當重要的人沒有明確表示支持他。 這個人就是李善長。 李善長具有不可估量的影響力,他是公爵裏面唯一的一位文臣。 而胡維庸真正看上的是李善長手中的兩張免死帖券。 在明朝,皇帝給大臣的最高獎賞就是頒發免死帖券。 將來如果犯法,可以憑藉手中的免死帖券逃過一劫。 很多大臣煞費苦心都沒能得到一張,李善長不僅有免死帖券,他還有兩張。 只要李善長不死,胡維庸就不會倒下。 其實,這裏存在一個很大的隱患,免死帖券的最終解釋權在皇帝手上。 皇帝說它有效就有效,說它過期就過期。 如果皇帝真想殺一個人,那他手上有再多的免死金牌都沒用。 此時的胡維庸和李善長兩個人都非常看重這兩張免死帖券, 這足以說明他們的政治水平和朱元璋比起來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最初,李善長看穿了胡維庸的拉攏意圖,並沒有理睬他。 他長期跟隨朱元璋,親眼看到過無數的英雄豪傑倒在了朱元璋面前。 他怎麼也沒想到,當年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小人物竟然想拉上自己和朱元璋對抗。 他斷然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於是果斷地拒絕了胡維庸。 雖然李善長意志堅定,頭腦清醒,奈何他身邊的人架不住胡維庸的糖衣炮彈。 李善長的弟弟李存義是胡維庸的兒女親家,在李善長那裏吃癟的胡維庸給了李存義很多好處,讓他幫忙勸說李善長。 剛開始李善長把李存義大罵一頓,後來聽得多了,也就默許了他們的來往。 他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無老矣,無死,如等自爲之。 我已經老了,我死以後,你們自己好自爲之吧。 就這樣,李善長也被拉下了水,胡維庸大輸一口氣,終於可以高枕無憂了。 現在滿朝文武都是自己的人,你朱元璋能做皇帝,難道我就不能嗎? 此時的朱元璋一邊聽着密探不斷彙報胡維庸的反常舉動,一邊繼續冷眼旁觀, 他想看看不知天高地厚的胡維庸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胡維庸也沒閒着,他在暗地裏積極做着對抗朱元璋的準備。 他知道自己遲早有和朱元璋正面交手的一天,這一天很快就來了。 有一天,胡維庸的兒子墜馬,被路過的馬車意外壓死了。 胡維庸盛怒之下,在沒有通知三法司的情況下就殺了馬車伕。 朱元璋得知這個事情後,命令胡維庸解釋清楚。 胡維庸不停地向朱元璋訴說着委屈,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馬車伕。 朱元璋只說了一句話,殺人償命。 胡維庸被嚇傻了,他萬萬沒想到朱元璋會因爲這件小事就處死自己。 他一度覺得朱元璋軟弱,不堪一擊,朝中各個部門都有自己的人。 在同黨的吹捧之下,他甚至認爲自己有朝一日將取代朱元璋成爲大明王朝的最高統治者。 胡維庸從來沒有真正認識朱元璋。 他自小經受元朝廷的暴政,家破人亡。 他當過和尚,受盡世人的白眼。 他從屍山血海中一路走來,經歷過無數的磨難和痛苦。 他不懼怕任何敵人。 直到這時,胡維庸才明白他根本沒有與朱元璋對抗的資格。 洪武十二年,戰成國派使臣來南京進貢。 胡維庸並沒有向朱元璋彙報這件事。 朱元璋得知後,他隱忍多年的怒火終於爆發。 他先是將負責此事的汪廣陽處死, 然後將所有與此事相關的官員都打入大牢。 這個時候,有個人的出現加快了事件的進展。 這個人就是當時的御史中丞,圖傑。 他是胡維庸陣營的重要人物,發動輿論攻擊政敵,拉幫結派,哪裏都有他的影子。 胡維庸一直將他當成自己的心腹看待。 眼看着胡維庸就要倒臺了, 圖傑爲了保命,將胡維庸的陰謀上報給了皇帝。 朱元璋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下令立即處死胡維庸以及胡黨的重要成員,同時滅了胡維庸三族。 同時,朱元璋要求深入調查,凡是查證屬實的一律處死。 慘烈的胡維庸案就此拉開了帷幕,案子的範圍越來越大。 涉案官員架不住刑罰,東拉西扯攻出一大批所謂的同黨。 從洪武13年案發,連續查了好幾年,被殺的人超過一萬。 胡維庸精心籌劃多年的組織就這樣被徹底摧毀了。 處死胡維庸後,朱元璋永久地撤銷了丞相這個職位,取消中書省。 在朱元璋看來,取消丞相,不過就是自己多幹點活而已。 據統計,從洪武17年9月14日到9月21日, 僅僅8天內,朱元璋收到了1666件公文,合計3391件事。 平均每天要看200份文件,處理400件事情。 遺憾的是,明朝出現了內閣大學士, 這些人除了名字不是丞相外,其餘的一切都跟丞相沒有區別。 更諷刺的是,他們的權力甚至大於前朝任何丞相,他們無孔不入,無所不管。 朱元璋若是權下有知,不知該做何敢想。 胡爲庸案牽涉的人越來越多,幾乎演變爲一場屠殺。 辦案官員拿着名單到處抓人,抓到就打,刑訊逼供。 偵辦此案的線索主要來自兩個部門,一個是親軍都尉府,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錦衣衛。 另一個是檢教,他們是朱元璋最重要的耳目,直接向朱元璋報告。 某個官員家裏晚飯吃什麼菜,什麼時候嘆了口氣,這些檢教都會立刻畫下來送到朱元璋面前。 這些人捕風捉影,製造了很多冤假錯案。 正是有了這些人的幫助,朱元璋在胡爲庸案件的辦理上越來越得心應手,殺人越來越多。 官員們惶惶不可終日,牽涉的人也越來越多,甚至連已經退休的人也被抓回來,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宋連。 由於宋連的孫子參與了胡爲庸謀反,朱元璋不遠千里將宋連召了回來,要把他殺掉。 幸好馬皇后挺身而出,宋連才撿回一條命。 不久,一生艱苦樸素,不交不捨,體察民生疾苦的奇女子馬皇后去世。 朱元璋放聲大哭,馬皇后的死給朱元璋帶來了巨大打擊,之後朱元璋在偏激的路上越走越遠。 此時胡爲庸案仍在進行之中,朝野上下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前一秒鐘還在公堂上審案的官員,下一秒就被錦衣衛抓走,凡是被抓走的人幾乎沒人能活着回來。 這個時候,有大臣奏請誅殺李善長,陸仲亨,但是被朱元璋以李善長勞苦功高。 陸仲亨是股肱之臣唯有赦免,沒有做進一步的處置,李善長能得到善終嗎? 下期我們接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