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第四十五集

已經快到午時了 七爺 是不是皇上已經贖了海瑞 主子 徐閣老來了 陳徐接叩見聖上 朕又看了一遍 那個畜生罵朕的奏本 你也再看一遍 請皇上恕罪 恕誰的罪 恕海瑞 還是恕你 回皇上 請皇上恕臣之罪 臣不忍再看這道奏書 說得好 詩可忍 書不可忍 是 還有什麼不忍的東西 要傳給朕看 皇上聖明 有兩道佳級的奏本 今天送來的 正要呈奏聖上 與海瑞有關吧 一本有關 一本無關 按你心裏想好的 先說那份與海瑞無關的吧 是 這份奏本是 南支力巡撫譚倫 於七月初七 從南京遞來的 由內宮尚儀界 和南支力佈政史司 都辦的松江棉葉縮發 第一批棉布織出來了 皇上 棉商棉農 宮中鐵國 第一次便上繳國庫 上等棉布五萬匹 中等棉布五萬匹 都已經裝了船 正在運往京師的路上 七月初七的奏本 這麼快就到了京師 上繳一些棉布 也值得六百里加急嗎 啓奏皇上 遼東那邊和蒙古安達 停戰合議的日期 只剩下不到兩個月了 有了這十萬匹棉布 蒙古安達便會很快撤兵 他們答應 上貢天朝的兩千匹馬 也會及時交割 這次合議談成 不只是今年 往後幾年 北邊的軍費都有大幅的裁減 每年國庫 都可以省出一百多萬軍費 充作他用 爲解聖憂 這樣的消息 理應儘快地呈奏聖上 天佑忠良 你們真這麼想 朕也只好相信 該收以海瑞有關的那道奏書了 說吧 是 據廣東巡撫奏報 海瑞的母親和妻子 是六月二十四到的雷州 準備渡海 回海南穹州老家 可海妻正有身孕 在雷州到了產妻 是男產 官府因海瑞是罪臣 按朝廷規制 不能給他派郎中 海妻在驛站三天 胎兒生不下來 母子都未能保住 黃金 奴婢在 上三竹香 是 廣東爲什麼要上這道奏本 海瑞大不敬於君父 凡有關他的情況 地方官照例要急奏朝廷 你怎麼看 回主子 據奴婢所知 海瑞是三代單傳 五十得子 妻兒俱亡 皆因他無君無父棄國棄家 這是上天對他的報應 徐傑 起來吧 是 黃金 奴婢在 將海瑞的名單呈上來 是 這兩道奏本 第一道是報喜 第二道是傷情 這樣做 顯然是徐傑等人上下一心 欲使嘉靖赦免海瑞的死罪 嘉靖突然感到一種 從來沒有過的孤立 這是他難受 也是他 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主子 午時正快到了 已處決人犯 還有三刻 你剛纔說 海瑞的妻子死在雷州 是上天的報應 既然上天都報應了 朕也就聽天命吧 這個差事 交黃金去辦 是 還有三刻時辰 你走着去 能不能趕到詔獄 主子剛纔說了 趕得上趕不上 一切都是天命 主子 閉上你的嘴 黃金 奴婢在 平常怎麼走 這次就怎麼走 是 下去吧 公公 主子說了 我一個人去 不許騎馬 不許坐轎 趕得上趕不上 都是天意 你先去一下 告訴專撫司的人 等我的豬皮到了再行刑 是 您慢點 你快去 是 有旨意 海瑞已經勾絕 五十三刻行刑 接旨 七爺 有旨意可是不在我這兒 勾絕海瑞的旨意 由黃公公送達 七爺 黃公公是走着 黃公公那條腿 真的沒有騎馬 也沒有駕車 我說七爺 您今兒怎麼了 都說了 快請起來吧 且等呢 大豬 弟子在 謝神 是 謝神 天不勝重 民如夜 康豐兄 你這道書 待聖人歷演 雖捨身而成仁 光明常在 求仁不能 取義不得 以馬鳴於今夫 不知鳴於幾身 皇上不讓我死 何談待聖人歷演 你是說皇上赦免你了 一支蠟燭燃盡 需一個時辰 五十三刻 已經過了 五時初 五時末 康豐兄 皇上赦免你了 皇上赦免啊 徐閣老 臣在 繼位這麼多年 這麼多的錯處 平時你們怎麼就沒一個人 敢於造諫 皇上自有皇上的難處 天下無不是的君父 臣等 但盡本分去做就是 怎能委過於君上 這麼多的委屈 這麼多的難處 你們都是怎麼過來的 一個靖字 一個成字 但憑這兩個字做去 這是大道理 有時候大道理並不管用 像那個韓芮一樣 說點實在的心裏話 皇上這樣問臣 臣就只好說些 不甚恰當的話了 說 說吧 國朝以孝治天下 天下便是一家 大明朝兩京一十三省 百兆生民 就像這一家的子女 皇上就是這一家的父祖 臣等便是中間的媳婦 凡事 但按着媳婦的職份去做 能忍則忍 該瞞則瞞 兩頭緊力顧着 實在顧不了了 便只好娶了子孫 也不能娶了公婆 那個韓芮在書裏也說過 夫天下者 陛下之家也 人未有不顧其家者 他見的是 陛下天智英斷 瑞士絕人 可謂堯舜 可謂宇湯文武 女王必然舉止失措 進退皆難 千秋萬世以後 傳之子孫 宗社姓申 天下姓申 徐傑 臣在 李時珍給朕開的藥 在那邊的櫃子裏 黃巾不在 你替他給朕熬嘍 是 有旨意 高爵罪官 海瑞一名 着黃巾傳旨 不許騎馬 不許乘坐車轎 若五十三刻 旨意未能送達 是天命赦免海瑞 海瑞 罪臣在 謝天命吧 按大明律 臣罵君戲大不敬 罪當不赦 海瑞但求一死 以正法典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 君要臣生 臣不得不生 謝恩吧 秦大主 屬下在 有旨意 將豬皮燒了 看管好海瑞 是 王用吉聽旨 罪臣在 奉天承運 皇帝詔曰 督察院御史王用吉 呈奏鹽礦太監 會同地方官員談墨一案 朕覽之不勝驚駭 拙 王用吉 仍復原職 即赴南京 會同南支吏巡撫談論徹查 一應人犯 拙速待拿進京 所有贓款 盡數抄沒入庫 死難井民 按官吏 依提撫卹 皇上聖明 國事家事 都要在這裏先稟告 到了到了 不知爺他們到了 列隊列隊快 舅舅大人怎麼還不來 世子爺 咱們數到十下 他們就進來了 十下沒進來 你就睡午覺 世子 世子首領 舅舅大人 見過張大人 你們一路辛苦 參見世子爺 舅舅 我有東西忘了沒有 答應世子爺的東西 怎麼敢忘呢 裝了十幾箱呢 可有樣最好的東西 世子爺可不能留着 過天需到宮裏去 敬獻給皇爺爺 皇爺宮裏 什麼好東西沒有啊 舅舅送給你這樣東西啊 皇爺爺宮裏一準沒有 那什麼東西 世子爺 你等着 世子爺 你等一下 慢些慢些 輕點放 的確是難得的祥瑞 大伯 這隻龜有多大了 世子爺 看龜甲上的字就知道了 後元是漢文帝 七年曆的年號 物銀是後元初年 也就是說 這隻神龜距今 有一千七百三十年了 會那麼長啊 世子 這隻神龜啊 是漢文帝在魏時放生的 漢文帝是賢君 皇爺爺也是賢君 世子把這個祥瑞 獻給皇爺爺 皇爺爺一定會歡喜的 我現在就給皇爺爺送去 別那麼急 王爺和娘娘還沒看看呢 虧得國舅爺高老爺你們 這哪兒得來的呀 天降的祥瑞 早不出來晚不出來 就在我們動身前十天 有人從太湖裏網到了他 不敢私留 送到了巡撫衙門 譚倫譚大人知道我們進京 說好了獻給世子爺 再讓世子爺敬獻給皇上 世子爺使不得 莫勤 王爺還在裏面等我們呢 隨我去拜見吧 好 國舅爺 張大人和高大人先辦正事 我先去拜見娘娘 那好 請 張居正立刻敏銳到 一件埋藏在心底多時的謀劃 有了一個最好的契機 漢文帝無爲而治 史稱賢君 甲晉二十五年不上朝 常常曠比文帝以自衛 這時讓豫王將這隻祥瑞敬獻上去 對豫王繼位後推行大政 將起到未雨綢繆的妙用 王爺 見過王爺 虧得你啊 這麼短的時間 給朝廷弄來了十萬匹棉布 安達這次和議談成 化干戈爲玉帛 能使多少生靈免受塗炭 王爺 天下事從來兩難 干戈一息 北邊的生靈自然免受塗炭 可這玉帛 卻是江南百姓的身家換來的 這話怎麼講 彎闕心頭肉 醫德眼前瘡 沐青 你還是把那邊的事 給王爺詳細稟報吧 姐 看 給朝廷送來十萬匹棉布 已經夠難了 還弄來這麼些的東西 高漢文夫婦也太破費了 有些是高漢文他們的孝心 有些呀是臣弟的孝心 臣弟長這麼大 一直是娘娘賞給臣弟的東西 自從娘娘賞了臣弟這份差事 總算給了臣弟 一個回報娘娘的機會 纔去了多久啊 哪來的錢買這些東西啊 我可告訴你 在底下當差多貪了一文錢 丟了我李家的臉 我第一個便不饒你 冤枉啊 小聲點 你看看臣弟這身衣裳 這些日子 臣弟風裏來雨裏去的 連正經飯都沒吃過 朝廷給的俸祿 還有我做生意賺的錢 我一個字都沒捨得花 一半給爹買了些東西 一半給您和王爺買了些土產 你還說我貪 不叫你貪也是爲了你好 可也沒讓你這麼刻薄自己啊 才二十多歲 鬍子拉叉的 也不刮一刮 這是留着 讓姐夫看 讓他知道咱們李家人 也在辛勞王氏 心眼啊 以後不要都用在這些地方 行了 把這些東西 都抬到陳娘娘那兒去吧 是 姐 這些可都是我省下來送給您的 什麼你的我的 王府的東西 都歸陳娘娘掌管 先進去 把臉洗了 鬍子颳了 再慢慢說 什麼六三一 六成歸田主和綿商 三成歸朝廷 才一成給百姓 這樣做 和閻松閻世蕃他們 當年在浙江改道爲喪 有什麼兩樣 張師傅 你這就給我把徐閣老叫來 王爺 此事與徐閣老無關 王爺就是現在 把徐閣老叫來 頭非就是寫一封信 訓斥家人一番 可徐家如果 挑挑的不幹了 那松江一帶的綿房業 就沒人敢幹了 而朝廷 想憑藉擴重綿田 充實國庫的大計 就會立刻付之東流 兼併小明的土地 田主還不要給朝廷納稅 綿不產的再多 也歸不了國庫 反而苦了百姓 這樣的大計 不實也罷 高漢蘭 你是科甲出身 不要寫審議事 王爺英明 朝廷當年在浙江改道爲喪 以改遷鎮 兩難自解的方略 正是我提出來的 其本意是爲了 既兼顧朝廷又兼顧百姓 可正是因爲延宕 製造局 利用審議時 一半想着功利 一半想着自己 一分不想國家 半分不想百姓 誤國害命 才使那個方略 功敗垂成 延宕敗了 楊公公瘋了 審議時一把火 燒死了自己 這都是我親歷親見的 我現在已經是一個庶人了 一杯酒 一卷書 一張琴 就可以度日 我出爾經商 就是想親自試一試 我那個既兼顧朝廷 又兼顧百姓的方略 是否切實可行 王爺指責的對 我高哈曼學的是審議時 可我學的是前車之鑑 有件事 本不想告訴王爺 這次與蒙古安答和議的 十萬匹棉布 這麼快能夠湊齊 其中有一半 就是莫青他們夫婦 從自己家裏拿出來 時君之路 終君之事 莫青早已經革了職 他現在一介布衣 大可不必爲朝廷這樣做 就算我錯怪你了 可你也確實 大可不必這樣做 百萬畝棉田 歸本付息 純利便有二十萬匹 徐家和那些官紳 爲什麼只願意出五萬匹 談論這個男直隸巡撫 是怎麼當的 就沒有法子管管他們 王爺 官紳家的田地免稅是祖制 他們的田地裏 種稻麥也好 種棉花也好 這一關就已經無稅可收了 織成棉布之後 自己也不販運 等着棉商到家裏來收購 官府只能在禮卡上 收到棉商的商稅 時誠抽一 二十萬匹棉布 朝廷最多隻能收到 兩萬匹的稅賦 這次要不是 男直隸巡撫衙門出面 又是李娘娘的弟弟 兼着收稅的差事 在松江棉產地 一邊購買一邊收稅 恐怕連五萬匹 都收不上來 王爺剛纔對六三一 分成方略不滿 殊不知 能爲朝廷爭得三分 又牽涉到徐閣老家裏 還有衆多的官紳 談論這次 已經是扯下面子在幹了 那就真拿他們沒辦法了 有辦法 可眼下做不到 什麼辦法 改制 沈爺 王爺 我知道有些話 不是眼下當說的 可藩王不納稅 官紳也不納稅 朝廷的賦稅 全押在平民百姓身上 百姓不堪重負 就只能將這些土地 賣給那些藩王或者官紳 如此兼併下去 總有一天 國庫會一空如洗 百姓也會一貧如洗 再不改制 便就要改朝換代了 沈爺 沈爺 張局長 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王爺 有些話 現在必須說了 不能謀萬事者 不能謀一時 謀一時 有時候就爲了謀萬事 我聽李太醫說 皇上的病 已經塵科難起 天崩地裂 也就幾個月的事了 王爺當下 必須有所謀劃了 現在該做的 就是叫李時珍他們 想盡一切辦法 治好皇上的病 身爲兒臣 我不能謀劃 任何覬覦階位的事 張師傅 你們都不能 有這樣的想法 王爺 若與列祖列宗的 江山社稷相比 與我大明朝的 天下蒼生相比 孰與輕重 你到底要說什麼 比方說 與蒙古安大的和議 他們身處荒漠 要的就是 我大明朝的棉布 今年的和議 靠的是高漢文他們 送來的十萬匹棉布 總算是談成了 可明年的 十萬匹棉布在哪裏 後年的 再後年的又在哪裏 明年沒有 戰事又起 年年沒有 戰事便永無寧日 剛纔我所說的改制 還需假以時日 可江南棉田賦稅的改制 則刻不容緩 王爺 這能夠不謀劃嗎 我現在 也不能跟皇上說 我更不能寄望於 早日接位 來推行這些方略 不用了 臣沒有叫王爺 有這些想法 臣只提醒王爺 爲推行這些方略 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 怎麼準備 臣只說一件 王爺當下需做的 就是力勸皇上 留下一個人的性命 將來到江南改制 非此人不可 我知道你說的是海瑞 王爺聖明 將來要在松江一帶 擴種棉田 讓那些官紳大戶 一體納稅 最重要的一條 就是將官紳兼併的田土 退還百姓 以一人敵萬人 大明朝 只有一個海瑞 秋菊 皇上不是已經 赦免了海瑞嗎 王爺 皇上現在是個病人 而且病症 多因丹藥而起 喜怒無常 雨露雷霆 往往在一瞬之間 今日皇上 可以不殺海瑞 也許明日 皇上就會 突然殺了海瑞 王爺必須讓皇上明白 留下海瑞 就是爲列祖列宗的 江山社稷 留下了國之利器 你剛纔說 將來到江南去改制 非海瑞不可 可改制第一個會傷及的 便是徐閣老一家 徐閣老爲救海瑞 也是費了不少苦心 真讓海瑞去了 如何面對閣老 王爺想得深 江南改制勢在必行 傷及徐家也在所難免 徐閣老有大功勞於社稷 有大德望於朝野 任何人去 要麼無法推行新政 要麼是置閣老於絕境 只有這個海瑞去了 纔可以既能推行新政 又能妥善地關顧閣老 王爺 爲了徐閣老 也必須保住這個海瑞 替我擬一個奏本 我明天就去見父皇 受呵斥被罷黜 我也認了 王爺 臣等早已爲王爺準備好了 王爺死去 絕不會引起皇上不快 莫卿 把你帶來的那個東西 稟告王爺吧 也是天意 來 扶朕起來 給朕梳梳頭 主子 見自己的孫子兒子 又不是外人 就在牀上躺着吧 父王能也等多久啊 不着急 他們就是你們將來的主子 朕得給他們個好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