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帝王 第八節 暴政誤國

你知道一手完善了科舉制度 打通了絲綢之路 修建了影響中國上千年隋唐大運河的隋煬帝楊廣 爲何最終會落得生死薄滅的下場 還被後世貼上了千古暴君的標籤嗎 今天咱們就完整拆解這位爭議了上千年的帝王 從他至尊高遠的大業初年 到三徵高溝裏拖垮盛世江山 再到最終身死江都的悲劇結局 看看這位以大業爲年號的帝王 到底是如何一手把鼎盛的大隋王朝 推向了覆滅的深淵 在後世的文學作品裏 隋煬帝的形象總是和奢靡巡遊綁定在一起 脫名唐代顏詩谷所寫的《大業十一記》 記載着隋煬帝江南出遊時 有上千名美女手執雕板鏤金的船槳 划着龍舟緩緩前行 明代小說《隋煬帝豔史》裏 除了上千名美女之外 又添上了一千隻羊 描寫更是極盡細緻 在這樣的藝術化文學化演繹中 隋煬帝下江南的故事 也漸漸被貼上了負面的標籤 可翻開證實我們會發現 隋煬帝在位十四年 曾經三下揚州 北巡突厥 西巡河右 經略越南 昭府琉球 他真正住在長安的時間不足兩年 住在東都洛陽的時間也不到四年 其餘時間都在全國各地巡遊 從東到西 從南到北 爲了建立一個幅員廣闊的帝國 成就他彼間秦皇漢武的大國之夢 完成一番足以名垂青史的大業 隋煬帝始終在不停地奔走 但這些大規模的巡遊和攻城 也給當時的百姓帶來了沉重的負擔 爲隋王朝的肅王埋下了深深的禍根 實際上隋煬帝揚廣執政前期 絕對算得上一位至存高遠的皇帝 他以大業作爲自己的年號 就足以看出他心中的雄心壯志 按照隋書《陽帝記》中的記載 隋煬帝揚廣上秦漢之規模 爲了在有生之年實現自己的理想 成爲歷史上又一位千古一帝 他處處以秦始皇漢武帝的功業 作爲人生目標 一心想要有所作爲 隋煬帝大業前期 也是舉世公認的隋朝權盛時期 即便是官修正史隋書 也將他在位的前七年和後七年分開紀述 他的政績和暴政都同樣突出 煬廣在登基之前 就曾橫刀立馬馳騁疆場 協助父親楊堅完成一統江山的大業 立下了漢馬功勞 他是隋朝征服江南陳朝的最高軍事統帥 戰爭結束後又廣爲結交江南士人 還娶了南朝兩代皇族的後裔蕭氏爲妻 也就是後來的蕭皇后 一舉收服了南朝的人心 登基之後 他主持修建宮殿 遷都洛陽 開鑿大運河 又多次巡遊天下 東到大海 南到江南 北到突厥邊境 西到哈密 極力想要成爲一位有爲之君 天下公主 他改革官制與租釣制度 推動典章制度的創新 開設進士科 最終定型了 影響後世千餘年的科舉制 他親自率軍開拓江土 暢通絲綢之路 西巡章業 開發西域 建立四方納貢的天朝體系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成了他執政前期 走向輝煌的一個個臺階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 隋煬帝還是一位頗具文才的皇帝 更是南朝文學的有力提倡者 楊廣醉心於南朝的文化風華 提倡華麗靈動的南朝文學 在他的作品裏 既能看到帝王的威嚴氣度 也能看到江南文學的清氣柔美 柔美的南朝樂府詩 還有對江南風物的讚美 常常出現在他的作品裏 他一生三次駕臨江都 喜好無地放眼 而貴於清氣 宜於永歌的南朝文學 恰好契合了他的審美 他寫下的春江花月夜 寥寥數筆就勾勒出揚州臨江的秀麗風光 暮江平不動 春花滿正開 流波將月去 潮水帶星來 除此之外 江都肱月歌 泛龍舟 杏江都作等詩篇 也都是他留戀江都 新鮮江南風光的作品 一直以來都有人說 隋煬帝開鑿大運河 直接目的就是想要尋遊 他嚮往已久的江南風光 運河開通之後 也主要是供他奢靡尋遊使用 不可否認的是 隋煬帝急促興建大運河 確實消耗了大量的人力財力 給百姓帶來了沉重的負擔 參與掘泥挖河的民夫 長期從事高強度勞作 再加上疾病侵襲 傷亡人數極高 大業元年 隋煬帝在開鑿通濟渠的同時 就帶着後宮諸王衛隊等大批人馬 沿運河巡視南方 沿途徵調了大量民夫 耗費了鉅額的財物 隋煬帝一生曾三次尋遊揚州 他南下的船隊首尾相接 隨行的船隻多達五千多艘 綿延一百多公里 他乘坐的龍舟長兩百尺 上面有四層樓 大大小小的房間有上百間 龍舟由身着錦衣的嵌夫在岸上牽引 整個船隊拉嵌的人數多達八萬 運河兩岸還有二十萬騎兵隨行護送 船隊所過州縣 方圓五百里內的官員百姓 都要獻上豐厚的貢品和山珍海味 很多食物 妃嬪們根本吃不完 只能就地掩埋 這些舉動也盡顯他的奢靡之風 除了南下巡遊之外 隋煬帝在位期間還多次北巡西授 公元六零七年 隋煬帝巡視北方時 徵調北方百姓經太行山開鑿池道直達幷州 還向附屬的突厥啓明可汗提出要求 讓突厥民衆協助開鑿池道 隋文帝時期就曾在朔方林武等地修築長城 公元六零八年 隋煬帝出巡榆林 又動員百餘萬壯丁 修築從榆林至紫河的長城 以此保障邊境的安定 祁連山海拔近四千米 楊廣曾經率領大軍從這裏穿過 他也是繼周沐王西征之後 兩千年來中國歷史上爲數不多 親抵河西走廊深處的帝王 根據史料記載 隋煬帝曾在胭脂山大擺宴席 款待高昌王和西域二十七國前來朝見的大臣與使者 五位張掖等地的士族百姓也都盛裝出席 各國商人云集張掖開展貿易 中斷多年的絲綢之路 也在這一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繁華 而隋煬帝執政生涯中最核心的矛盾 還是他和關隆君士貴族集團的博弈 關隆貴族是隋朝政權的核心利益集團 也是制約隋王朝皇權的重要力量 隋文帝一朝延續了北周宇文太以來實施的 關中本位政策 再加上楊堅平定天下 治理天下的能力與威望 關隆貴族和朝廷之間始終保持着相對的平衡 可楊廣登基之後 一心想要擺脫關隆貴族對皇權的約束 他圍繞封爵勳官制度推行的政治改革 打破了北周以來關中本位政策的根基 也打破了關隆貴族和皇權之間的力量平衡 楊廣做的第一步 就是遠離關隆貴族的大本營長安 即位之初就立刻決定遷都洛陽 緊接着他又進一步發展 完善了隋文帝時期開創的科舉制 而推行科舉的核心目的 就是要在關隆貴族之外 發掘人才充實官僚系統 替換掉不受皇帝指揮的世家貴族 可在那個時代 能讀得起書有條件參加科舉的 多半還是貴族子弟 而這些通過科舉走上仕途的貴族子弟 未必會完全聽從皇帝的指令 所以科舉制並沒有在短期內 給楊廣提供足夠可用的 完全聽命於他的人才 除此之外 隋煬帝還面臨着一個致命的危機 隋朝統一天下所依賴的府兵 大多都掌握在關隆貴族的手裏 隋煬帝想要大權獨攬 就必須另外建立一支 由自己直接掌控的軍隊 可隋煬帝一生崇尚簡樸 皇家府庫的積蓄大多用於國家開支 楊廣根本沒有足夠的財力 去武裝一支完全屬於自己的軍隊 想要養活屬於自己的軍隊 就必須在世家豪族的莊園經濟之外 發掘出新的經濟資源 可在沒有技術革新的情況下 新的經濟資源根本無法憑空出現 既招不到足夠多聽命於自己的人才 又養不起能夠壓制關隆貴族的軍隊 思來想去 楊廣最終把目光投向了遼東 決定東征高溝黎 公元七世紀前半葉 朝鮮半島正處於三國時代的末期 高溝黎 新羅 百濟分居南北 這個局面已經相對穩定地維持了數百年 很多人覺得高溝黎只是一個邊陲小國 根本不值得隋煬帝傾全國之力征討 可實際上隋煬帝即位的第三年 高溝黎就曾與突厥聯盟進犯隋朝邊境 而且地處遼東的高溝黎 原本就是漢朝的四郡故地 是中國統一王朝疆域的一部分 隋朝初起 遼東沒有納入版圖 就等於國家的統一沒有最終完成 爲了實現國家的徹底統一 東征高溝黎 給了隋煬帝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對一個帝王來說 國家的統一與邊疆的鞏固 始終是至高的目標 也正因如此 從隋文帝開始 一直到唐高宗每一位皇帝 都曾對遼東和朝鮮半島用兵 更重要的是 在隋煬帝看來 組織一場大規模的統一戰爭 藉着戰爭的動員過程 就能對國內的政治結構進行一番改造 讓關隆貴族們無法再置身事外 更不能專門和皇帝作對 一旦戰爭取勝 還能從外部獲取新的財富和資源 再用這些戰果 來收拾那些不聽話的貴族 想到這些隋煬帝豪情萬丈 在大業七年 也就是公元611年2月 正式下達了東征的戰鬥動員令 全國各地的軍隊 水手還有糧草資衆 都開始向捉郡匯聚 規模空前 可就在大軍集結的關鍵時刻 入夏之後 山東河南突發大水 四十餘郡被洪水淹沒 隋煬帝不僅不顧災情 執意出兵 還派兵鎮壓了殷 災情和重負爆發的災民起義 隋後自己乘坐龍舟 從江都直達捉郡 督戰東征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 王伯率衆在長白山起義 還寫下了著名的 《吾向遼東浪死歌》 抵制隋煬帝三徵高溝漓 隋末的農民起義 就此拉開了序幕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 以大隋王朝鼎盛的國力 征討高溝漓 一定會像當年平定南陳一樣順利 楊廣對戰爭的結果 更是無比自信 可讓隋煬帝萬萬沒想到的是 這場東征 不僅沒能讓他實現大業 反而把隋王朝 一步一步帶入了絕境 也拉開了他個人悲劇的序幕 隋煬帝和隋軍的將領們 都忽略了遼東半島 朝鮮半島特殊的地理環境 隋朝的軍隊出海作戰 並沒有什麼優勢 他們不擅長水戰 儘管有來滬率領的水軍 可最終幾乎全軍覆沒 戰後清點人數 渡過鴉鹿江的三十五萬隋軍 最終回到遼河以西的 竟然只有兩千七百人 第一次東征以慘敗告終 損失慘重的隋煬帝 很快就組織起百萬兵馬 發動了第二次東征 就在高溝裏已經無力抵抗 即將棄城投降 隋軍勝利在望的時候 後方卻傳來了一個 驚人的消息 楚國公楊肅之子楊玄趕 起兵叛亂了 楊廣素來和祖叔楊肅交好 就連當年謀奪皇位的事 都不曾避諱楊肅 還多次向他請教 楊廣即位之後 楊肅也曾幫助他 討平了漢王楊亮的叛亂 穩固了皇位 楊廣即位的第二年 楊肅病逝 他的兒子楊玄趕 承襲了楚國公爵位 被授予駐國大將軍的要職 先後出任郢州刺史 宋州刺史 還兼任禮部尚書 可和父親不同 楊玄趕身居高位 卻一直對楊廣存有異心 公元613年 隋煬帝第二次出征高溝裏時 負責在河南 督運糧草的楊玄趕 直接扣下了 即將運往前線的軍糧 起兵造反 很多關隆勳貴的子弟 都紛紛響應叛亂 叛軍兵力一度多達數萬人 直奔東都洛陽沙去 楊廣聞訊後 立刻下令從高溝裏全線撤軍 臨陣撤兵 不僅浪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進一步加重了百姓的負擔 更讓隋軍的士氣一落千丈 直接導致隋朝的統治集團 開始內部分裂 也爲日後天下民變四起 埋下了導火索 鎮壓了楊玄趕叛亂之後 隋煬帝不顧國內 已經危機四伏的局面 在公元614年 發動了第三次 攻打高溝裏的戰爭 出兵之前 隋煬帝就徵調大批工匠 在山東東來海口 大規模修造戰船 工匠們被迫在水中日夜勞作 很多人身體長期浸泡在水中 傷病纏身 傷亡比例極高 他還正發江淮以南的 民工和船隻 把洛口倉等大糧倉的糧食 運往卓郡 往來的船隻前後相繼 長達一千多里 幾十萬運糧民工輾轉路途 很多人都累死在了路上 連年的大規模工程 和無休止的戰爭 對城市和鄉村 都造成了極爲嚴重的破壞 史書記載 當時萬戶則成鍋空虛 千里則煙火斷滅 黃河以北千里無人煙 江淮之間遍地荒草 農業生產幾乎陷於停頓 公元614年3月 隋煬帝再次親臨 卓州視察戰局 7月 煬帝抵達淮遠鎮 可此時的隋朝 已經因爲國內的紛亂動盪 所徵調的軍隊 大多沒能按期到達 好在右銷衛大將軍來護爾 在高溝黎畢奢城 大敗高溝黎軍 乘勝向平壤進發 此時的高溝黎 因爲連年傾全國之力 和隋朝作戰 早已國力空虛 無力再戰 又見隋軍突破重重防線 高溝黎王高原十分恐懼 立刻派遣使者請降 還把之前叛隨 投奔高溝黎的兵部侍郎 胡思政送還給了隋朝 隋煬帝接受了高原的投降 在8月初四正式班師回朝 可這場持續多年的戰爭 早已耗盡了 大隋王朝的國力 隋煬帝發動戰爭 所依賴的 關隆軍事貴族集團 也早已不願再忍受 他連年的大規模用兵 一場針對隋煬帝的兵變 正在暗中醞釀 大隋帝國很快就陷入了 天下大亂的局面 江山社稷很快就被各地 連綿不斷的起義軍所顛覆 公元618年 隋煬帝在江都 被自己的部將 宇文化吉發動兵變殺害 他的兩個兒子 也在兵變中相繼遇害 宇文化吉原本想要擁立 一直被隋煬帝囚禁的 三皇子楊秀爲皇帝 遭到了群臣的一致反對 最終楊秀和他的七個兒子 也都被殺害 鼎盛一時的隋王朝 就此宣告滅亡 楊廣執政後期的奢靡無度 連同他謀奪皇位過程中的 種種手段 一併成爲了 他一生難以抹去的污點 也讓他最終以暴君的形象 在歷史上 留下了充滿爭議的印記 可我們也不能否認 他和隋朝 對中國歷史做出的巨大貢獻 美籍漢史學家費正清在中國 傳統與變遷中就曾感慨 在隋文帝和隋煬帝的統治下 中國又迎來了 第二個輝煌的帝國時期 大一統的政權 在中國重新建立起來 長城重新得到修繕 政府開造了隋唐大運河 爲後來幾百年間的繁華 提供了可能 建造了宏偉的宮殿 中華帝國終於得以重振雄風 而劍橋中國隋唐史 也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隋朝消滅了 其前人過時的和無效率的制度 創造了一個 中央集權帝國的結構 在長期政治分裂的各地區 發展了共同的文化意識 人們在研究其後的偉大的中華 帝國的結構 和生活的任何方面時 不能不在各個方面 看到隋朝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