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檔案：《愛樂之城》 在太陽昇起之前，我們至少還有夢想

在《艾未之城》裏,夢想一直是一條和愛情緊密相關的暗線。 但你有沒有想過,在電影裏,夢想的聲音是從什麼時候響起的? 很多人的第一反應可能都是整部電影的第一首歌《Another Day of Sun》。 但很少有人發現的是,其實在這首歌裏,米婭和賽布的故事就已經寫好了。 Greyhound Station是美國的一個廉價長途巴士公司。 這首歌裏的主人公,爲了夢想,選擇終結一段關係。 在17歲時,身無分文地離開小鎮,和自己的男友分別。 作爲整部電影的第一段歌詞,這個故事就在告訴我們, 《艾未之城》的愛情,其實只是夢想的育體。 在電影裏,當曖昧對象克萊克來接米婭去晚餐時, 他房間裏的海報上寫着It can't happen here。 然後,他聽着桌上大家對電影的不屑和吐槽, 意識到,他想要的一切不會在這裏發生。 而後來,他選擇和賽布分開, 也是因爲兩個人對夢想的態度開始變得不同。 米婭的愛情,就像是夢想的脈搏, 它因爲共同的追求而跳動, 也會因爲目標的不同而逐漸消散。 在整部《艾未之城》裏, 是最常用的表現手法, 而你會發現,這些時刻,都很像是米婭視角里的世界。 當全世界的燈光暗下來, 唯一亮着的地方,就成爲了屬於她的電影時刻。 這些時刻,構成了米婭夢想的最小單位。 在這些只爲她亮起的燈光裏, 她看到了自己的迷茫和嚮往, 然後,去往夢想中的方向。 這兩句歌詞對應的, 是開頭歌詞裏提到的巴士車站。 這種過於流氓的闖蕩, 很像米婭放棄了自己法學院的學位, 在沒有任何保證的情況下, 就選擇來到好萊塢, 和幾個室友擠在一個屋子裏, 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而她和賽博的結局,也寫在了這裏。 在某個燈光尖岸的街道上, 她會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然後想起一段無疾而終的愛戀。 對於米婭來說, 愛情,其實並不一定要最終在一起, 它更像尋找一個追夢路上共同前行的夥伴。 我們因爲共同的追求在一起, 哪怕最後分開, 也會在彼此的生命裏, 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而對於賽博來說也是如此, 《愛月之城》開頭的這一段長鏡頭, 是臨時封鎖了洛杉磯一段並不常用的高速公路拍出來的。 因此,假如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 這一段鏡頭裏的車輛顏色, 其實也對應了米婭和賽博的性格。 經典的黃色連衣裙, 以及明度和飽和度都更高的車輛顏色, 都對應了米婭更加主動,更加敏豔的個性。 她總是敢大聲地說出自己想要什麼, 也沒有那麼害怕自己的樣子是不是狼狽。 而當故事講到賽博, 畫面的顏色就變得截然不同。 通過車道的切換, 故事的主角也從米婭變爲了賽博。 在這條屬於賽博的車道上, 車輛的顏色都明顯變得更爲灰暗, 以致對應的是賽博, 那種習慣不說的個性。 他不說自己爲了這段感情的付出, 不說自己在面對一次次拒絕之後, 面對夢想的搖擺和不確定。 於是,在這種沉默裏, 他做出了那些自以爲正確的選擇, 卻反而離最開始的夢想越來越遠。 我想,我們之所以會在這麼多年之後, 依然對這部電影念念不忘, 就是因爲, 他們兩個人的愛情, 也是支撐過彼此夢想的存在。 在米婭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時候, 是賽博把她拉回了那個面試的現場。 也是米婭, 在賽博把自己都騙過去的時候, 重新讓她想起夢想的價值。 這個來自小鎮的小孩, 其實就很像第一句歌詞裏, 選擇跳上長途巴士, 離開故鄉的那個女孩。 當夢想走到窮途末路的時候, 總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變成信號。 它可能是一首歌, 一通電話, 也可能是一個人。 它會喚醒我們對夢想的執着和熱情, 就像在過去那個灰暗的車道中, 打開一扇鮮豔的車門。 在十年之後回看, 我才發現, 他們兩個人的故事, 其實早在電影的前五分鐘就告訴我們了。 但我想, 與其說這首歌, 是他們兩個人的故事, 不如說, 他們兩人的故事, 本身就是這個城市所有追夢人的縮影。 正因爲在洛杉磯這座夢幻的城市裏, 有無數人來, 無數人走, 有無數的夢想曾經在此閃爍, 才讓這部電影, 顯得如此夢幻和絢爛。 導演達米恩說, 他之所以要在沒有任何一句臺詞鋪墊的情況下, 就進入一段歌舞, 是因爲他要在前五分鐘就讓觀衆知道, 這是一部歌舞片, 並且要告訴我們, 這是一部什麼樣的歌舞片。 我相信很多人第一次看這首歌的時候, 可能都和我一樣, 其實並不瞭解他每一句究竟在唱什麼, 只會記得那些謊言的車輛, 湛藍的天空, 和那些充滿希望的面孔。 這些場景, 配合着那句 Another day of sun, 曾經讓我們一度相信, 只要夢想還在, 太陽就會照常升起。 但在電影裏, 一切恰恰是反過來的。 這首看起來充滿了希望和陽光的歌曲, 並不出現在兩個人的生活即將要變好的時候, 反而出現在他們兩個人 即將要做出錯誤選擇的時刻。 比如, 當薩布的老朋友Keith 邀請他加入樂隊, 背景裏 就是Another day of sun爵士版的變奏。 薩布不知道, 這份邀請 會成爲向現實妥協的第一步, 在此之後, 信念的崩塌會像滑坡一樣, 一發不可收拾。 就像Keith的演員John Legend 也不知道 他會在多年之後 來長沙領走一項王老吉。 同樣的, 在Mia和薩布回到家之後, 兩個人暢想未來時, 背景音樂裏依然是這首歌。 他們都以爲, 這是彼此離夢想最近的時刻, 好像各自的人生都要迎來 another day of sun, 卻沒有想到, 這是墜落之前最後的餘溫。 薩布直到最後 也沒有建立起一個叫肌肉串的酒吧, Mia的獨角戲 也以失敗告終。 甚至到了最後, 兩個人的關係 也因爲夢想的分歧 走向分崩離析。 我後知後覺才發現, 這首看起來最明亮的歌, 或許纔是導演設計的最殘忍的歌。 它唱的雖然是太陽依舊會升起, 卻只在光芒一點點消散的時候出現。 這首歌代表的 其實是整個故事的現實邏輯。 最殘酷的事實是, 生活並不像電影, 只要相信明天, 就真的會有明天到來。 我們的夢想 之所以總在現實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很多時候不是因爲外界的作用力, 而是因爲我們也沒有理清 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我們在沒有想好付出和代價時 就急匆匆地上了路, 才讓夢想像一盤沙, 不用風吹, 走兩步就散了。 但同樣是關於夢想, 電影裏其實還有一首歌 給出了一個完全相反的答案。 它代表了電影的內在邏輯, 也是整個電影的體驗。 它就是The Audition, 也叫The Fools Who Dr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