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張大膽拍棺材

且說有戶人家辦喪事 請了個吹鼓手 吹着吹着 那吹鼓手突然停下來 對着棺材就是一巴掌 罵道 還不起來 等着我請你吃飯啊 話音剛落 棺材蓋帕的一聲開了 那死去三天的老頭竟然坐了起來 這吹鼓手難道真有通天的本事嗎 大宋純化年間 和南府下轄的一個叫洛鳳坡的小鎮子上正趕上一場喪事 這戶人家姓趙 是鎮上的富戶 老太爺前幾日嚥了氣 靈棚搭的比誰家都高 指人指馬堆的滿院子都是 那白帆掛起來 風一吹 呼啦啦的響 看着甚是瘮人 靈堂正中間 停着一口沉甸甸的柏木棺材 棲得油光正亮 棺材前頭 孝子賢孫們跪了一地 哭聲震天響 爲了顯得排場大 趙家特意從外頭請來了十里八鄉有名的吹鼓手班子 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 名叫張大膽 這張大膽人如其名 天生一副胡膽 且勝得膀大腰圓 滿臉橫肉 往那一站就像半截黑鐵塔 他手裏拿着一根鎖呢 腮幫子鼓得像倆大饅頭 吹出來的調子那是高亢入雲 悲中帶慘 慘中帶威 聽得人心裏頭直髮顫 張大膽這人有個怪脾氣 平日裏愛喝兩口 也不愛湊那阿諛奉承的熱鬧 但他手藝好 不論紅白喜事 只要他一上手 那主家就得給足面子 凡是看到這兒的人 只要留下一句福星高照 日後定會順風順水 財運不斷 閒話少句 且說這張大膽領着幾個徒弟 吹得正起勁呢 突然覺得肚子裏的酒蟲子鬧騰起來了 原來這趙家雖是有錢 但那趙大公子是個鐵公雞 給吹鼓手班子準備的酒席 盡是些殘羹冷炙 連塊像樣的肉都沒有 張大膽心裏頭憋着氣 吹着吹着 那調門就變了 從原本卑微怯怯的哭黃天 硬生生拐到了喜慶的白鳥嘲諷 底下的徒弟嚇得臉都綠了 拼命給他使眼色 心想師父 這是喪事 您這一喜慶 那不是往趙大公子槍口上撞了 果不其然 那跪在靈前的趙大公子聽得眉頭直皺 手裏那哭喪棒差點就扔過來了 若不是礙於張大膽在江湖上的名頭 怕是早就叫人把他們轟出去了 張大膽也不理會 眼角餘光一掃那棺材 心裏頭突然冒出一股子無名火 他猛地停下了鎖呢 那尖銳的聲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攻擊 周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 就見這張大膽幾步跨到棺材前 揚起菩薩般的大手 啪的一聲脆響 狠狠地拍在了棺材蓋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 震得棺材蓋上的灰塵都揚了起來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哭得最大聲的兒媳婦都嚇得止住了聲 只見張大膽瞪着同齡般的大眼 對着棺材罵道 老東西 別睡了 我都吹了半天了 還沒給口熱乎飯吃 還不起來 等着我請你吃飯啊 這話一出 底下的孝子賢孫們一個個目瞪口呆 趙大公子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臉脹成了豬肝色 指着張大膽哆哆嗦嗦地喊道 你 你這瘋子 敢驚擾我父親王陵 來人啊 給我打 家丁們剛要動手 就聽嘎吱一聲怪響 那原本釘得死死的棺材蓋竟然緩緩地移動了 衆人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一個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只見那棺材蓋被一隻枯瘦的手從裏面推開 緊接着那個死去三天 早就硬邦邦的老太爺竟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老太爺臉上還蓋着黃紙 隨着他的動作滑落下來 露出一張慘白卻帶着怒氣的臉 他瞪着眼 環視了一圈 最後目光落在張大膽身上 張嘴就是一句沙啞的吼叫 是誰 是誰在吵老夫睡覺 靈堂裏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膽小的已經嚇尿了褲子 膽大的也嚇得連連後退 那趙大公子更是兩眼一泛 直接嚇暈了過去 唯獨張大膽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嘴角還掛着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對着棺材裏的老太爺拱了拱手 老掌櫃的 您終於醒了 我這嗓子都快冒炎了 您是不是該賞口飯吃了 這事若是傳出去 怕是要驚動整個河南府 一個死去三天的人 被吹鼓手一巴掌拍活了 這難道真是張大膽有通天的本事 其實不然這事還得從三天前說起 這張大膽雖然叫大膽 但他並非真的會什麼起死回生之術 他不過是個江湖藝人 懂些旁門左道的一理罷了 三天前 他在鎮上的回春糖藥鋪裏抓藥時 偶然聽到趙家的小廝在嘀咕 說是老太爺是被氣死的 這幾天胸口還是熱的 不肯下葬 說着無心 聽着有意 張大膽是個熱心腸 也是個愛管閒事的主 他想起祖傳的一本手抄本上記過一種假死症 人因氣血逆行 看似死了 實則是憋了一口氣在胸口 若不及時疏通 那纔是真死 他本想去趙家提個醒 可那趙大公子眼高於頂 連門都沒讓他進 還放狗咬人 張大膽這就氣不過了 心想這趙大公子看着道貌黯然 怎麼對自己親爹這麼不上心 這分明是巴不得老爹早死好分家產吧 於是 他藉着這次喪事混進了吹鼓手班 子特意選了這扇好的柏木棺材前頭吹 他知道若不用種法 這棺材一蓋一釘 那老太爺就是大羅神仙也就不回來了 剛纔那一巴掌看似魯莽 實則是他用內勁震開了棺材蓋沒釘死的縫隙 又用那一嗓子罵聲 驚醒了那老太爺憋在心頭的那口怨氣 且說那老太爺坐起來後 腦子還有些迷糊 眼神迷離 這時候 那趙大公子悠悠轉省 一看老爹活了 不是高興 而是嚇得往後縮 嘴裏還得過且過的喊着鬼 鬼啊 爹 您 您別找我 我 我那是孝心不夠啊 老太爺一聽這話 那骨子無名火騰的就上來了 他雖然剛醒 但腦子並不糊塗 看着這滿院子的白飯 又看了看那縮在牆角的兒子 瞬間明白了個大概 逆子 我還沒死呢 你就急着送我走 老太爺掙扎着要爬出棺材 可身體虛弱 有些力不從心 張大膽健壯 趕緊上前一步 伸手就把老太爺給扶了出來 順手還把自己腰間的酒壺解下來 遞了過去 老掌櫃的彆氣彆氣 喝口酒壓壓鏡 順順氣 您這可是假死 剛纔要不是我那一嗓子 您可就真要在裏頭悶死了 老太爺接過酒壺 猛灌了一口 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他指着趙大公子罵道 好啊 好啊 我趙員外一世英名 怎麼就生了這麼個東西 平日裏對我不聞不問 我一口氣沒上來 你就直接定棺材 趙大公子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這老爹是真活了 他眼珠子一轉 立馬換了一副嘴臉 連滾帶爬的撲過來 抱着老太爺的大腿就開始哭 爹啊 您可嚇死孩兒了 我還以爲您真走了呢 這 這都是這吹鼓手的錯 是他驚擾了您 來人啊 把這妖言惑衆的張大膽給我趕出去 還要報官 搞他個妖言惑衆之罪 這趙大公子也是個狠角色 他這一招叫先發制人 若是讓老爹知道是他急着下葬 那家產怕是一分錢也撈不着 倒不如把這髒水潑到張大膽身上 說是這吹鼓手裝神弄鬼 驚擾了屍體 周圍的賓客們也是議論紛紛 有的說是張大膽真有法術 有的說是趙家鬧了笑話 那趙家的幾個家丁也是視力眼 聽到主子發話 立馬抄起棍棒就要圍上來 張大膽也不慌 把鎖呢往腰間一插 雙手插腰 冷笑道 嘿 我說趙大公子 你這翻臉比翻書還快啊 剛纔我救了你爹 你還要打我 這就是你們趙家的待客之道 救我爹 哼 你個江湖騙子 我看你是知道我爹沒死透 故意來顯擺 來 給我打 往死裏打 趙大公子惱羞成怒 他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了 只要把張大膽打跑了 這事就能圓過去 就在這千軍一發之際 老太爺猛的一拍棺材蓋 打喝一聲 住手 我看誰敢動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 哪像個剛活過來的人 家丁們被鎮住了 一個個僵在原地 老太爺顫顫巍巍的站起來 指着趙大公子罵道 畜生 剛纔這位師父說我不就是假死嗎 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就要害死救命恩人 我看你是想氣死我好毒吞家產 趙大公子被說中了心事 臉一陣白一陣紅 但嘴上還是硬撐 爹 您別被他騙了 他就是個吹鼓手 懂什麼醫術 我看他就是想訛錢 訛錢 張大膽哈哈大笑 我張大膽行走江湖這麼多年 救了無數 還沒見過你這樣恩將仇報的東西 老掌櫃的 您這兒子心術不正 我看您這喪事辦的也太寒磣了 連口好酒都沒有 我看這還是算了吧 這活我不幹了 說完張大膽轉身就要走 他這招叫以退爲進 知道這老太爺是個明白人 肯定會留住的 果然老太爺急了 連忙喊道師父留步 留步 今日這事我照家給你個說法 老太爺轉頭看向那幾個家丁 厲聲的去把那最好的韭菜端上來 還有把那帳房先生叫來 我要把這幾天的事好好算算 這一算賬不要緊 竟然算出了一樁驚天大案 原來這趙大公子趁着老太爺假死期間 不僅急着準備下葬 還偷偷挪用了帳房裏的一大筆銀兩 說是去打點關係 實則是想拿着錢跑路 老太爺這一醒 直接把他那點小心思給捅破了 賓客們聽得是目瞪口呆 一個個都在背後指指點點 趙大公子見事情敗露 索性破罐子破摔 大喊道老不死的 你不死我就不能活 今天我就讓你真死 說着 他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剪刀 發瘋似的向老太爺衝去 這一下變故突生 誰也沒想到這趙大公子竟然敢當衆行兇 張大膽 眼急手快 大吼一聲 好小子 還反了你了 他身形一閃 擋在老太爺身前 那菩薩般的大手再次揮出 這回不是拍棺材 而是結結實實的給了趙大公子一個大耳瓜子 只聽他的一聲 趙大公子整個人被打得轉了兩圈 像個陀螺似的飛了出去 重重的摔在地上 那剪刀也飛出老遠 這一巴掌打出了正氣 打出了威風 家丁們這才反應過來 一擁而上 把那趙大公子按得結結實實 老太爺看着這一幕 老淚縱橫 他顫巍巍的拉住張大膽的手 感激涕零 恩公啊 今日若不是你 我這條老命不僅沒了 還要揹着冤屈下黃泉 你這哪是吹鼓手 簡直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張大膽黑黑一笑 搓了搓手 老掌櫃的客氣了 我這人就是手癢 見不得不平視 不過嘛 這酒錢您還是得給我結了 我這肚子可還空着呢 衆人聽了都鬨堂大笑 原本緊張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了不少 老太爺當即下令 把那趙大公子關進柴房 聽候發落 又命人重新擺酒設宴 一定要好好招待張大膽和他的班子 這一頓飯 那是吃得張大膽滿嘴流油 賓主盡歡 酒足飯飽之後 張大膽並沒有急着走 他看着老太爺那愁眉不展的樣子 知道他還在爲兒子的事煩心 老掌櫃的 您還在想那逆子呢 張大膽踢着牙問道 老太爺嘆了口氣 家門不幸啊 我趙家世代積的行善 怎麼救出了這麼個孽障 我想把他送關 可又怕壞了名聲 不送關吧 留着他也是個禍害 張大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沉吟停歌道 老掌櫃的 這事其實也好辦 您看 這人啊 心要是壞了 那是怎麼教都教不好的 與其讓他害人 不如讓他吃點苦頭 興許還能回頭 怎麼個吃苦頭法 老太爺忙問 張大膽湊到老太爺耳邊 低聲說了幾句 老太爺聽吧 眼睛一亮 連連點頭 第二天一早 趙家貼出一張告示 說是老太爺昨夜的神仙託夢 不僅死而復生 還要修橋補路 廣結善緣 而那趙大公子 以爲不孝 被罰去城外的莊子上做苦工 沒老太爺的話 終身不得回省 這消息一出 整個落鳳坡都轟動了 大家都說 這是老太爺積德行善感動了上天 纔有了這等奇遇 而那張大膽更是被傳的神乎其神 成了活神仙 其實哪裏有什麼神仙託夢 不過是用了一個計策 張大膽知道那趙大公子雖然狠毒 但膽子極小 他讓老太爺把趙大公子關在柴房裏 到了半夜 張大膽就穿上那日在靈堂上穿的黑衣 臉上塗了點熒光粉 偷偷摸摸的出現在柴房窗口 嘴裏還吹着那陰森森的嗩吶調子 趙大公子本來就做賊心虛 這一下差點沒嚇死 他以爲是老爹化成厲鬼來索命 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把自己那些個偷雞摸狗 謀害親爹的是全招了 老太爺在暗處聽得清清楚楚 這才下定決心清理門戶 就這樣 張大膽在趙家住了幾日 等到老太爺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 才告辭離去 臨走時 老太爺要送他百兩黃金 張大膽卻白白手 只收了該得的工錢 還順手拿走了那壇沒喝完的好酒 他說 老掌櫃的 錢這東西夠花就行 我這人閒雲野鶴慣了 你要是真想謝我 以後多做點好事 別讓這落鳳坡的老百姓戳咱們幾兩骨就行 老太爺感動得熱淚盈眶 親自送了張大膽十里地 從那以後 趙員外真的變了個人 修橋補路 施粥舍藥 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善人 而那趙大公子在莊子上吃了幾年苦頭 後來也是痛改前非 成了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民 這是後話 張大膽回到家後繼續做他的吹鼓手 不過他的名聲更大了 誰家有個紅白喜事都爭着請他 他也不擺架子 不管是窮是富都盡心盡力 有一回 鄰村有戶人家娶媳婦 請了張大膽去吹瑣呢 那新娘子是個急性子 以爲彩禮的事跟新郎官鬧彆扭 半天不肯上轎 眼看着吉時已到 這婚事要黃 主家急得團團轉 張大膽卻不慌不忙 他走到花轎前 對着裏面吹了一曲鳳求凰 那曲子吹的是纏綿翡色 情真意切 聽得那新娘子心都軟了 緊接着 他又換了個調子 那是當地的一首民歌 歌詞大意是說夫妻恩愛 白頭偕老 新娘子聽着聽着 忍不住掀開簾子看了看 只見那張大膽一臉正氣 正吹的起勁 他看見新娘子探頭 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急得滿頭大汗的新郎官 新娘子也是個聰明人 看着新郎官的傻樣 撲哧一聲笑了 心裏的氣也就消了 他讓人傳話出來 說既然張師傅都吹到這份上了 那我就給這個面子起轎 這一場婚事算是被張大膽的一隻嗩吶給救了下來 事後 主家要給他加錢 張大膽卻只要了一碗紅燒肉 吃得滿嘴油光 笑着走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張大膽的名聲越來越好 日子也越過越紅火 他娶了個賢惠的媳婦 生了一對龍鳳胎 日子過得那是順風順水 再說那趙家老太爺 活了九十多歲 無疾而終 臨終前 他還唸叨着張大膽的名字 說他是家裏的恩人 有人問張大膽 你那一巴掌拍活趙老太爺 到底是真有本事 還是碰巧了 張大膽總是黑黑一笑 說什麼本事 那是老天爺看不過去了 借我的手教訓教訓那些不肖子孫罷了 人啊 只要心 正 那就是通天的本事 這話傳開了 落鳳坡的老百姓都把他當成了個奇人 每逢過年過節 總有人提着酒肉去看他 聽他講那過去的故事 有一年冬天 大雪封門 張大膽正圍着爐子燙酒 忽然聽到外頭有敲門聲 開門一看 是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動得瑟瑟發抖 張大膽二話沒說 把乞丐讓進屋 端上熱酒熱菜 那乞丐吃飽喝足 從懷裏掏出一個破舊的小木人 遞給張大膽說 恩公 我是個手藝人 也沒啥好東西 這個木人是我雕的 送給您解悶吧 張大膽接過來一看 這木人雕得栩栩如生 竟然跟那趙老太爺有幾分神似 他正要道謝 那乞丐卻已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一串腳印消失在風雪中 村裏人都說 那乞丐怕是神仙下凡來考驗張大膽的 張大膽也不辯解 只是把那木人供在了祖宗牌位旁 逢年過節就拜一拜 後來 張大膽活到了八十歲 無病無災 在睡夢中安享離世 出殯那天 十里八鄉的人都來了 送行的隊伍排了幾里地場 大家都在說 張大膽這輩子值了 積德行善 得了個好報 這人啊 還得是心善才能積福 張大膽一生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偉業 也就是憑着良心做人 憑着手藝吃飯 可恰恰是這看似簡單的道理 很多人都做不到 你看那趙大公子 一心想佔便宜 最後落得個悽慘下場 而張大膽看似吃了虧 最後卻得了大福報 爲人處世 不論本事大小 只要心存善念 該是你的福氣 早晚都會來敲門 至此故事完 感謝您的收聽 祝願我的每位聽衆身體健康 闔家幸福 一生平安順遂 本故事勸人向善 無不良引導 咱們下個故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