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 《我們》，反烏托邦小說的開山鼻祖

有一個世界 那裏的人們不再擁有名字 只剩下一個冰冷的數字代號 人們的思想被統一 情感被量化 甚至連愛情都變成了一種按需分配的資源 這就是我們所描繪的 二十六世紀的大一統國 一個集權國家 一個理性至上的社會 一個沒有隱私的烏托邦 在這裏 個體的自我被壓制 自由的火焰被熄滅 權力的巨輪 無情地碾過每一個試圖反抗的靈魂 這部作品由於涉及對當局的諷刺 在蘇聯時期被列爲禁書 禁止出版 作者本人也因此受到政治迫害 最終在高爾基的求情下 得以流亡至巴黎 直到蘇聯解體前的1988年 這本書才得以在俄國公開發表 這部小說被譽爲反烏托邦小說的開山鼻祖 與喬治奧威爾的《1984》 和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 並稱爲世界文壇最著名的反烏托邦三部曲 它不僅是一部文學作品 更是一面鏡子 映照出人類社會中那些被忽視的陰影 那些在追求理想國過程中可能迷失的方向 作者扎米亞·金 以一位工程師弟503的視角 帶領我們走進了一個極致理性化的大一統王國 而我們的故事就從這樣一個世界的一角開始 從第503的日記中緩緩展開 我的編號是第503 我是一名數學家 是一個模範公民 也是一統號飛船的首席設計師 我們生活在一個統一的王國中 幾個世紀前 先驅們完成了最終的革命 將整個地球納入了一統王國的版圖 現在這個王國正朝着一個更加宏偉的目標前進 征服宇宙 我設計的一統號飛船的使命 就是將大一統王國的理念和生活方式 傳播到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在大一統王國 所有的一切都被精心計算和安排 我們的穿着 飲食 甚至是性生活都被統一分配和規劃 每個人都被教導要放棄個人的自由 以換取集體的和諧與穩定 我曾經深信不疑地接受了這一切 我相信這是人類文明的最高成就 是理性和科學的終極勝利 我們每個人都是宏大史詩的一部分 每個人都融入了某種更偉大的東西中 在我們的世界中 愛情必須遵循統一的規則和秩序 三個世紀前 一統王國創立了玫瑰券制度 這一制度賦予每個編號 可以對其他編號提出性要求的權利 根據申請 性愛局會向每個編號發放玫瑰券 規定他們在指定的時間 地點與指定的人發生性關係 我們住在完全透明的玻璃房子裏 只有在使用玫瑰券時才能拉下窗簾 愛情 這個把古代人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根源 已經被邏輯的力量徹底淨化 這是多麼偉大的成就啊 當然 在我們這個社會中 也有一些不安分的人 明天將舉行司法大典 大恩主的行刑器將再次啓動 這意味着 有人破壞了一統王國的秩序 至於我也遭遇了一些意外 我被一個不遵守秩序 極其危險的女人迷得神魂顛倒 一切都始於那次偶遇 在我們的世界中 大多數的混亂都發生在所謂的私人時間 這是日程表中允許我們自由支配的兩小時 在這段時間裏 你可以與另一個編號一起散步 或者使用玫瑰券與另一個人享受雨水之歡 那天 我和歐90一起在街上散步 我們融入了成千上萬的散步者隊伍 歐90是一個可愛的女號碼 身材豐滿 我們簡稱她爲歐 和歐散步是我的習慣 下一個私人時間 我們將按照慣例使用玫瑰券 歐唯一的缺點是過於感性 比如散步時 她會感嘆春天的美麗 或者幻想如果能立即使用玫瑰券該多好 而我則沉浸在世界整齊劃一的秩序感中 和我們一起散步的還有許多其他的編號 其中有一個女編號很特別 她身材苗條 編號是330 但我更願意稱她爲X 因爲她臉上的兩道挑眉和鼻子旁的紋理 組成了未知數X的形狀 這讓我非常着迷 X主動與我接觸 說她喜歡我 並邀請我在兩天後的工會大會上相見 兩天後 我按時到達大禮堂 意外地發現X在臺上演奏鋼琴 X身着古代服飾 既優雅又迷人 讓我非常入迷 因此 當她邀請我去古屋時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在我們的世界中 所有建築都是透明的玻璃結構 唯有古屋是個例外 它是古人留下的遺蹟 而不透明就意味着潛在的風險 我應該早點意識到這一點 在古屋中 X換上了性感的古代服裝 誘惑我做出野蠻的動物行爲 她挑戰了玫瑰券制度 嚴重違反了我們的社會秩序 我應該向護衛局報告 應該讓特工逮捕她 當她拿出酒時 我應該立刻離開 當她吻我時 我應該立刻離開 當她將烈酒嘴對嘴傳遞給我時 我應該立刻離開 當她將我推倒在牀上時 我真的應該立刻離開 但我沒有去護衛局告發她 因爲我也是共犯 X強勢地闖入了我的生活 打亂了我原本井然有序的一切 我無法集中精力工作 我和O的關係也跌入了谷底 她再也無法忍受我的冷漠 轉而投入了別人的懷抱 而那個人正是我最好的朋友兒 甚至連天氣都變得異常 在某個早晨 我竟然看到了霧霾 要知道 在綠牆內的天空是經過淨化的 每天都應該是晴朗的 罪惡感纏繞着我 讓我常常產生幻覺 將路人誤認爲護衛局的特工 大恩主的行刑器 也頻繁出現在我的夢中 將我化爲一灘水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陌生和恐怖 我再也無法融入那個整齊劃一的世界 唯一的安慰是X 但很難說 從他那裏得到的幸福多些 還是痛苦多些 我得了相思病 一有機會就裝病逃避工作 瘋狂地想要和X見面 但他似乎在迴避我 對我忽冷忽熱 偶爾在散步時遇到他 他身邊總是有其他男性編號 這讓我非常嫉妒和憤怒 我害怕有一天我會失去控制 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就像現在 我居然在工作時間 而且沒有向原單位請假 護衛局的特工一旦發現異常 就會立即趕來逮捕我 將我作爲破壞秩序的罪犯處決 也好 死亡也是一種贖罪 一種解脫 就讓眼前這個男人逮捕我吧 我知道他最近一直在跟蹤我 肯定是護衛局的特工 他的目光銳利如鑽頭 身材像字母S 我掙扎着走向他 用盡最後的力氣笑了笑 說請讓我見到S 說完那句話 我就暈倒了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 我發現自己躺在醫療室裏 S和一位醫生 正在對我進行身體檢查 我突然覺得 那位醫生看起來很面熟 醫生告訴我 情況很嚴重 我可能已經感染了靈魂 這是一種可怕的流行病 他接着說 需要通過手術 切除我大腦中負責妄想的部分 但由於我是統一號的總設計師 他們擔心一旦手術出錯 後果將不堪設想 我突然想起來 這位醫生 就是之前和S一起散步的 那位男號碼 他私下裏對我說 我不是唯一一個 受到這場瘟疫影響的人 他建議我先回家 如果有必要 護衛局會聯繫我 他還給了我一張病假證明 建議我多出去走走 比如去古屋 他是在暗示什麼嗎 他是在考驗我嗎 我去了古屋 找遍了每一個房間 都沒有找到S 突然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急忙躲藏 只看到樓下閃過 兩道銳利的目光 是S 他爲什麼來這裏 難道是來抓我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衝進了房間 我唯一能躲的地方 是一個衣櫃 我迅速躲進衣櫃 然後 我經歷了一種 死亡般的感覺 周圍一片漆黑 什麼都看不見 慢慢地 當我克服了最初的恐慌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 在某個地方輕輕漂浮 我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 也許是五分鐘 也許是一整天 總之 我又復活了 我站起身來 發現自己身處 一個地道中 頭頂是一串 忽明忽暗的小燈 除了向前走 我別無選擇 二十分鐘後 我來到一扇門前 現在我明白了 這裏是古人建造的避難所 用來躲避幾個世紀前的 地球統一戰爭 門後會是什麼 藏着什麼祕密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 門突然打開了 是那位診斷 我有靈魂的醫生 更讓我驚訝的是 X也在那 我跑過去 緊緊地抱住了他 但他正脫了我的懷抱 只對我說 後天下午四點 等我的玫瑰券 然而 到了約定的時間 我收到的 只是X的一封信 信中寫道 請照常拉上窗簾 假裝我們正在使用玫瑰券 我很抱歉 從那以後 我每天都按照 他說的話放下窗簾 而X卻再也沒有出現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是在考驗我嗎 顯然 X是抵抗組織的一員 他們爲了追求自由 寧願放棄幸福 他們不信任我們 不斷要求權利 不久 我親身體驗到了 他們所引發的混亂 那是一個平常的下午 一名抵抗組織的成員 在護衛局的押送下 穿過街道 突然我身邊的人群 開始騷動 許多人試圖衝上去 解救被捕的人 在那一瞬間 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我以爲是X 他也衝向了那些特務 就在那時 兩名特務注意到了他 向他追去 我確信 X很快就會被他們抓住 甚至可能被擊斃 我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 擋在特務和X之間 但當我靠近時 才發現那並不是X 事後 我向X提起了這件事 他帶着一絲幸災樂禍的神情 對我說 我知道你做了傻事 但這讓我更喜歡你了 我一直在測試你 現在你只差最後一步 就能通過考驗了 告訴我 你是否完全屬於我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是的 我完全屬於你 我在X的眼睛裏 看到了兩個微小的我 被困在五彩斑斕的牢籠中 他也看出了我的困惑 堅定地看着我說 我可以告訴你 關於我的一切 但前提是你願意跟我走 我堅定地回答 我願意跟隨你到任何地方 X聽後微微一笑 說 全體一致結結束後再回答我 那時候的話纔算數 全體一致結 是我們最盛大的節日 我們在那天選舉大恩主 全體一致同意 現任大恩主繼續留任 選舉本身是象徵性的 提醒我們自己是社會的細胞 僅此而已 細胞不能違背大腦的意志 一統王國絕不允許 在華麗的樂章中 出現不和諧的音符 我們公開 真誠 發自內心的 選舉大恩主留任 秩序和理性萬歲 這與古代人無序 無組織的選舉截然不同 說起來有些可笑 古代人在選舉前 竟然對選舉結果一無所知 最愚蠢的是 他們竟然毫無預見 憑藉偶然性盲目地建設國家 那天 我站在廣場上 周圍是成千上萬肅立的人群 讚美式的旋律 在我們耳邊迴盪 大恩主如同天神一般降臨 高高在上地 坐在他的寶座上俯瞰着我們 主持人宣佈 支持的號碼 請舉起你們的手 我像其他人一樣 迅速舉起雙手 但周圍有幾聲驚呼 我感到一場陰謀 正在迅速展開 主持人接着問 有反對的嗎 這通常是 整個儀式中最莊重的時刻 數千萬人沉默不語 沒有一隻手舉起 場面莊嚴肅穆 偉大無比 但這次 我竟然看到數千隻手 在空中反對 包括X的手 那一刻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脈搏的跳動異常清晰 突然 彷彿接到了某個瘋狂命令 會場陷入了混亂 普通號碼四處奔逃 特務們驚慌失措地四處奔跑 我在混亂中尋找X的身影 發現他正躲避着特務的追捕 身上帶着傷痕 一股力量湧上心頭 我奮力穿過人群 來到X的身邊 扶着他迅速逃離 在逃跑的路上 X對我說 明天 沒有人知道 明天會是怎樣 你以爲這是終結嗎 不 這是新時代的開始 明天將是全新的 無法預測 無法想象 他的意思是革命 我問他 可我們已經經歷了最後的革命 幾個世紀前的統一戰爭 他反問我 世界上有最大的數字嗎 我回答 沒有 他接着說 同理 世界上也沒有最後的革命 我凝視着他的眼睛 那裏充滿了堅定和力量 我點了點頭 這時 X笑着說 走吧 你已經通過了考驗 我們去古屋 隔日 我們從古屋出發 穿越了綠牆 這是我第一次體會到 牆內外的天壤之別 在牆內 陽光均勻地灑在光滑如鏡的人行道上 而在牆外 太陽是活躍的 它不斷地移動 讓人眼花繚亂 樹木形態各異 有的筆直衝天 有的匍匐在地 腳下不再是堅硬的路面 而是柔軟的土地 不時有小動物從我腳邊竄過 它們毛茸茸的樣子 讓我非常吃驚 X帶着慈愛的目光 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樣子 引導我來到一片林間空地 那裏聚集了許多人 他們不是號碼 而是真正的人 穿着古代人的服飾 色彩斑斕 各式各樣 甚至有人穿着獸皮 就像我在博物館裏看到的那樣 也有穿着制服的人 包括那位醫生 那一刻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等我回過神來 X已經站在不遠處的高臺上 它大聲疾呼 同胞們 我們都知道 在綠牆之後 它們正在建造統一號宇宙飛船 你們也知道 推倒這堵牆的時刻已經到來 但統一號卻要把這些牆帶到太空 帶到無數無辜的星球 它們想要奴役整個宇宙 人群中爆發出憤怒的呼喊 打倒統一號 不 同胞們 不是打倒 而是要爲我們所用 當統一號首次飛向太空時 我們要坐在裏面 我們要奪取它 因爲統一號的設計師 現在和我們站在一起 它從大牆之後來到這裏 來到了我們中間 我被高高舉起 下面是一片揮舞的手臂 和歡呼的面孔 這種感覺是非凡的 令人陶醉 我感到自己高高在上 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而不是某個集體的一部分 抵抗組織已經制定了計劃 在統一號試飛的那天 利用午餐時間 將所有船員鎖在餐廳裏 然後我和抵抗組織 一起控制飛船 一切都按照原計劃進行 飛船順利點火 起飛離開了大氣層 但就在我們以爲 即將獲得勝利時 一個號碼突然闖入 宣稱 我代表護衛局警告你們 現在統一號由我操控 場面立刻陷入了混亂 我迅速抓起話筒 發出了最後指令 關閉引擎 自由落體 結束這一切 話音未落 我被人重重地推了一下 頭部撞到了什麼東西 眼前一黑 迷迷糊糊中 我聽到有人喊道 啓動引擎 全速前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是誰泄露了我們的計劃 這個問題 現在已無關緊要 我被大恩主親自召見 要求我協助調查 揭露我的同謀 大恩主擁有一雙 如同鐵柱般強大的手 她的巨大威嚴 令人生畏 在以往的公開審判中 這雙手一抬 就意味着一個號碼 將被化爲液體 現在 這雙擁有恐怖力量的手 就在我面前 示意我抬頭 你就是統一號的總設計師 那個本應成爲偉大征服者 開啓一統王國輝煌篇章的人嗎 我全身的血液衝上頭頂 只能僵硬地點頭 大恩主繼續說道 自由與犯罪是密不可分的 就像飛船的飛行與它的速度 如果飛船的速度爲零 它就無法飛行 當人沒有自由時 它就不會犯罪 這是很清楚的道理 不讓人犯罪的唯一途徑 就是剝奪他的自由 現在我允許你接受 切除靈魂的手術 並告訴我你的同謀都是誰 我們需要你的證詞 讓那些敗類付出代價 是的 我將把他們處死 不要怪我無情 古代有一種宗教叫做基督教 他們的上帝充滿慈悲 卻將所有不順從的人 投入地獄之火中慢慢焚燒 難道他不無情嗎 你要明白 就是這位上帝 千百年來一直受到人們的頌揚 被稱爲仁慈的上帝 這聽起來荒謬嗎 不 這恰恰證明了 對人類真正的愛 必須是反人性的 真理的標誌就是其殘酷性 我知道你一定受到了不少誘惑 但你想過沒有 他們爲什麼接近你 還不是因爲你是 統一號的總設計師 他們只是想利用你 我的孩子 現在他們聯繫你了嗎 他們試圖營救你了嗎 他們什麼都沒做 你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 去吧 我的孩子 去接受手術吧 我被大恩主那集 威嚴又慈祥的聲音 深深震撼 心中充滿了疑惑 X真的只是在利用我嗎 他對我的所謂感情 是否真實 我必須弄清楚這一切 因此 我沒有直接去醫院 而是去了X的家 那裏一片混亂 顯然X已經逃走了 地上散落着玫瑰券 就像被踩踏過的枯萎花瓣 我彎腰一一撿起 每一張上面 都寫着我的名字 看 X是愛我的 我小心翼翼地 擦盡每一張玫瑰券 心中充滿了幸福 手術什麼的 就算了吧 我還要和X一起戰鬥 爲了我們的愛情 爲了我們的幸福 我一定是 太專注於手中的玫瑰券 以至於沒有注意到 X何時回到了房間 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我立刻上前抱住它 它掙脫了我的懷抱 問我是否去見了大恩主 我回答說是的 親愛的 怎麼了 它憤怒地看着我 彷彿我是個叛徒 我急忙辯解 不 我什麼都沒說 大恩主只是要求我 接受手術 它向後退去 我突然意識到 見過大恩主的我 還能安然無恙地 站在這裏 這本身就足以讓它起疑 X退後時 撞到了桌子 玫瑰券灑落一地 我急忙撲上去撿起 試圖向它解釋 但這時我才發現 這些玫瑰券上 寫的都是別人的名字 我憤怒地 把所有的玫瑰券灑在地上 用腳狠狠地踩 X轉身跑了出去 我傷心欲絕 希望永遠不要再見到它 我最終還是見到了它 在大恩主的行刑器裏 X和其他叛亂分子一樣 即將被液化成水 那時我已經接受了手術 清除了靈魂 我站在人群中 看着這個女人 她一直在笑 我想 她是在爲我們高興吧 剷除這些叛亂分子後 我們的世界 又能恢復寧靜祥和 而我爲此 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現在 統一號已經升空 綠牆也得到了加固 我知道 理性必將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