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風水先生的煩惱

寫說有位風水先生路客向一戶農家討碗水喝 農夫舀了一瓢水,卻往水裏灑了一把骨殼 先生心中不悅,臨走時指了個絕戶地給這農家 誰知過了十年,先生再路過此地 發現那農家非但沒敗落,反而人丁興旺 難道那風水先生看走眼了嗎? 唐朝貞觀年間,關中一帶造了年錦 赤地千里,那日頭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冒了煙 關道兩旁的樹葉子早被積民擼光了 剩下光禿禿的枝丫指向天空 像是在控訴老天爺的不公 在這熱浪滾滾的關道上 正走着一個身穿青灰長衫 揹負珠紅羅盤的中年人 此人父親歐陽,單名一個通字 江湖人送外號鐵口神算 他這會兒可沒了平日裏那副先鋒道骨的派頭 臉上的汗珠子順着胡茬往下躺 嘴脣乾裂得像是汗裂的河牀 每走一步,腳底下的布鞋都揚起一股黃煙 歐陽通是南方人,遊歷至此 沒成想遇上這大旱,水囊早見了底 這一路走來,嗓子眼裏像是吞了把火炭 火燒火燎的疼 他強撐着又走了二三里地 忽見前方山坳裏隱隱約約露出幾間茅草屋 屋頂上吸血拉拉冒着點青煙 歐陽通心中一喜 那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咬着牙,亮亮嗆嗆的奔了過去 這戶人家姓王 當家的早年間去山裏採藥 失足落芽沒了 只留下一個寡婦,人稱王三娘 王三娘是個苦命人,也是個硬氣人 膝下帶着個十二三歲的兒子 換做石頭,娘倆守着幾畝薄田過活 這年頭旱得厲害 井裏都打了頓 王三娘天不亮就去十里外的山間排隊 好不容易纔單回來半桶渾水 正那是留着保命的 歐陽通扶着那柴門 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 氣若油絲地喊道 掌櫃的,行行好,討碗水喝 院子裏王三娘正在那石磨旁篩穀糠 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見是個落魄的讀書人模樣 雖有幾分狼狽 但看那衣着氣度 不像是那等遊手好閒的懶漢 王三娘心善 雖說是災年誰比遊貴 但見人快不行了 也不能見死不救 她放下手裏的篩子 拿起牆根下一個缺了口的粗絲大瓢 走到水缸邊 舀了滿滿一瓢水 那水雖有些渾濁 但在歐陽通眼裏 那可是玉液窮漿 她眼睛都直了 喉嚨裏不自覺地發出咕嚕一聲響 伸手就要去接 誰知就在這接過眼上 王三孃的手猛的一損 她並沒有直接把水瓢遞過來 而是反手從旁邊的穀糠堆裏 抓了一把粗糙的 混着塵土的穀殼 嘩啦一聲 灑進了那瓢清水裏 這一下變故 把歐陽通看傻了 他那一雙因爲乾渴而渾濁的眼睛 瞬間瞪得溜圓 眼珠子裏差點沒噴出火來 心想 我好歹也是個讀書人 也是體面人物 如今落難討口水喝 你給也就給了 不給我就走 何必如此羞辱我 往水裏灑穀殼 這是嫌我這髒身子 配不上你的淨水 還是怕我喝得太急 像那牛飲水一般 這是拿我當畜生耍呢 歐陽通心裏那個氣啊 直衝天靈蓋 胸膛裏像是有團火在燒 可那嗓子眼裏的火更甚 實在是忍耐不住了 他咬着牙 忍着這口氣 顫抖着手接過了那瓢水 他沒法大口喝 那穀殼浮在上面 擋着嘴 要想喝水 得先吹開那一層浮着的穀殼 喝一口得停一下 還得提防着 別把那粗糙的殼子 吸進喉嚨裏 那一瓢水 硬是讓他喝了 小半個時辰才見底 喝完水 歐陽通把水瓢 往石磨上重重一頓 那臉色陰沉的能遞出水來 他抹了抹嘴 也不言謝 只是冷冷的盯着王三娘 看了半上 那眼神看得 王三娘心裏直發毛 不知自己哪裏 得罪了這位先生 歐陽通心頭那股惡念起 心說 既然你無情 就休怪我無意 他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心頭火 臉上擠出一絲假笑 故作深沉地說的 大嫂 在下是路過的風水先生 承蒙賜水之恩 無以爲報 我看您這日子過得清苦 院子雖破 卻有一股旺氣 不如我給您指個風水寶地 若是信得過我 便將您家那先夫的墳營遷過去 保您家後人飛黃騰達 十年之內 必出王侯將相 王三娘是個實誠人 哪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 聽說是好事 忙不迭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就要跪下磕頭 哎呀 先生真是活神仙 那民婦就替死鬼當家的謝過先生了 家裏也沒啥好招待的 石頭 快去把那隻下蛋的老母雞殺了 給先生做飯 歐陽通一聽 心裏冷笑 殺雞 那是折壽 他哪有心思吃飯 此時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就是要報復這不知好歹的婦人 他擺了擺手 故作高深地說 不必了 我乃修道之人 不沾昏心 你隨我來 他領着王三娘出了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