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約——《少年新婚為之詠》。

今天咱們來讀一讀沈淵、沈修文老先生的這首《少年新婚爲之勇》 詩的題目寫得很明確了 就是人家結婚 他寫一首詩表達一下祝賀 我們爲什麼會選這首詩呢 其實主要目的是想跟大家一起看看 宮體詩題材的多樣性 我們讀的絕大多數宮體詩都是寫 像這種人家結婚詩人寫的祝賀詩 題材上還算比較新鮮 我們之前說宮體詩對於詩的發展上來說 一個進步的地方就是把詩的觸角給伸得更廣 這也算是一個例證了 這首詩雖然相對來說長了那麼一丟丟 但我們還是把詩先讀一遍 大家熟悉一下文本 握琴以玉玉何用表琪曲 脫衣眉間帶身心口上珠 莫爭三春嫁坐上千金曲 吟使青銅鏡鏡寸和樸珠 無音送網易玉記雙飛浮 居開見玉紙三寶映名符 修研趙飛燕笑殺秦羅夫 自故雖翠寶灌溉要成玉 高門列軸架廣路從離居 何嘗陸爐劍聚剪府中曲 桓家問鄉里聚堪執作夫 詩的頭兩句說山英柳家女 莫言出田樹 《新婚》首先着眼在新娘這一端 首先說這位新娘是山英柳家的女兒 山英是在現在浙江紹興那一代 小時候我們都被要求背過《南庭集序》 現在可能大家背不全了 但開頭那一段總歸是記得的吧 永和九年歲在奎醜 暮春之初會於快積山英之南庭 修戲詩也 快積山英就是那兒 莫言出田樹 出田樹點明瞭女子出身鄉間 但前面以莫言二字轉折 反襯其容貌氣質的出衆 打破了鄉間鄉野無家人的刻板印象 這個出身於鄉間田舍的新娘 她有多漂亮呢 接下來的十句 都是在表現這位新婚女子 她有多美 先說丰容好姿顏 便避公語言 丰容是南朝審美中推崇的 飽滿嚴厲之態 便避這個詞 在大多數時候都是個貶義詞 是慘媚逢迎的意思 但這裏用這個詞來說這位新婚姑娘 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這裏便避是一好詞 是形容這女子舉止溫婉得體 善於言辯 公語言就進一步說 這新娘不僅貌美 更兼具靈秀的談吐 這兩句整個是說 這位新婚娘子 她容貌豐滿 秀麗舉止 賢雅柔順 還十分善於言辭 腰肢既軟弱 衣服亦滑楚 軟弱是形容 女生腰肢柔韌的一個婉詞 不是現在所理解的 沒力氣 柔弱 懦弱的意思 滑楚意思是 華美 整潔 既點名新婚的盛裝打扮 也是在說婚配的體面 這兩句說 她的腰肢纖細柔軟 身段窈窕 身上的衣飾也華麗齊整 這四句都是直寫 那如果再繼續這麼直寫下去 就有點無聊了嗎 缺少變化 所以下兩句她就變化了一點 給了一點氛圍 但依然是在表現美人之美 她說紅輪映早寒 華善迎初暑 紅輪既可以是指紅日 也可以是暗喻女子的紅妝 一語雙關 清晨微寒的時候 她的紅妝映襯着晨光 你想象一下這個畫面 我覺得是挺美的 初夏暑氣初升之時呢 她搖動手中的華善在納涼 華善是古代女子常用的一個配式 這兩句是以季節景物 烘托女子的日常情態 搖善納涼 說明生活很閒適 也很有情調 很懂生活嘛 下面說錦女並花紋繡帶同心鋸 錦女是華貴的繡花鞋 並花紋是強調鞋子上的紋樣 是成雙的 同心鋸 我們盲猜 那肯定也是一種象徵愛情的圖案花紋 她錦緞繡鞋上 繡着成對的花紋 腰間的繡花絲帶 也織着同心鋸的圖案 這都是幹嘛 除了表現美人之美之外 也都是寓意新婚的甜蜜 結過婚的朋友應該都知道 結婚的時候 公家或者婆家給新人準備的 這那的物件 衣服啊用具啊啥的 都得準備成雙成對的 就是這個意思 羅須金寶冊雲鬢花釵舉 須是指女子隨身佩戴的佩金 側是點綴的意思 她羅織的佩金上 點綴着金箔 作爲裝飾 蓬鬆如雲的鬢髮上 花釵高高展起 這女子梳妝後的模樣 是如此精緻漂亮 金箔花釵這些細節 都凸顯了裝飾的濃重與華貴 通過整個這一大段的描寫 實在看不出來這女子是出自田樹 反倒是十分精緻貴氣十足 不過這也很好理解嘛 你看咱們現在結婚的時候 那啥金的銀的鐵的銅的 都使勁往新娘身上招呼嘛 在女孩子出嫁那一天 都會把她打扮得金光閃閃 珠光寶氣的 使得下面一段 轉換一個視角了 前面這一大段都是以 第三人稱視角來寫新娘 下面這一段就轉換到 以第一人稱寫新郎這邊了 他首先說 我情以鬱郁何用表其軀 鬱郁是形容情意鬱結縈繞 其軀這裏是指心緒的起伏不平 這裏他說我也就是新郎 我的情意早已鬱結在心中紛亂難解 又能用什麼來表達這份複雜的心事呢 看到新娘子這麼漂亮 於是抒發對她的親暮與滿腔的情意 可是心中的情意又沒法完全地表達 所以怎麼樣呢 脫衣眉間帶 身心口上珠 只能把滿心的情意 寄託在眉間那一抹 帶色之中通過脣上鮮豔的珠紅 訴說深藏的情懷 帶是指女生描畫的清黑色眉毛 珠是指口紅 不管是帶還是珠 這都是女孩子妝容的細節 爲什麼新郎的滿腔情意表達不出去 要寄情在新娘的容貌細節上呢 不知道這樣大家好不好理解一點 就是說在詩詞的傳統中 女子的眉帶 一定程度上是和思念掛鉤的 我們讀過的李太白的《怨情》裏說 美人卷珠簾生作醋鵝眉 美人內眉帶一瓶一醋 很大概率都是因爲 情感未能完成 所以她會愁會怨 而女子施粉塗珠 就是塗胭脂畫口紅什麼的 是在精心打扮自己嗎 那她這麼精心的打扮自己是爲什麼呢 俗話說是爲知己者死 女爲悅己者容 她如此這般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那是爲了迎接自己的心上人 給自己情郎看的 從這個傳統來看 眉間帶和口上珠這兩個意象 那都是男女相愛的證據 眉間帶裏藏着思念 而口上珠暗含互相取悅的甜蜜 現在能理解她這裏說 脫衣眉間帶 身心口上珠 是什麼意思了吧 這裏的筆法真是含蓄又細膩 下面說 莫爭三春嫁坐上千金蛆 三春嫁是以繁華卻又短暫的春日 比喻轉瞬即逝的青春美貌 坐上是突然斷送的意思 這兩句是說 不要去爭那如三春桃李般短暫的美貌身嫁 免得白白斷送了這千金難換的身蛆 這是對女子 希望她珍重自身 珍重這一份良緣的一個勸勉 迎此青銅鏡近寸和樸珠 我願將一尺大小的青銅寶鏡 直徑爲一寸的和樸明珠 贈予你來表達我對你的情意 青銅鏡是古代女子梳妝的必備之物 這裏新郎要送新娘這個物件 暗含對新娘容貌的讚賞之意 也還有希望新娘要珍視自己容貌的這麼一層意思 和樸珠這裏是引點 故事大致是說和樸這個地方盛產珍珠 捕撈這玩意兒那可比種地來錢快多了 於是人們就忘了要走可持續發展道路這條方針了 好嘛 地也不種了 大家都去捕撈珍珠了 這情況你可想而知 所以這些農民他們能採到的珍珠數量就銳減 採珠的那些農民這會兒是地也沒有種了 採的珍珠又屈指可數 甚至都換不到可以果腹的糧食了 不少人就因此而餓死了 直到孟長來到這當了太守 很快查明瞭這個原因 於是就要隔出弊端 說你們不要再這樣搞了 你們也讓豬棒休息一下 生態環境都被你們破壞完了 綠水青山纔是金山銀山嘛 這個道理怎麼都不懂呢 經過孟長一段時間的治理和樸這個地方的人民 該種地的又回去種地了 該打魚的採珠的 也知道順應天時適量採集了 這個地方的百姓也就安定了下來 孟長是個好官 能力也還不錯 但無奈政治黑暗 最後他的下場是歸田隱居了 才能沒有得到很好的發揮 我看好多朋友不是都能被王伯王子安的藤王閣序嗎 在藤王閣序裏邊有兩句說 孟長高潔 空於抱國之情 軟即猖狂 起笑窮途之枯 那裏邊也用到了孟長的故事 故事大概就是這麼個故事了 原文我放在旁邊了 有心又有興趣的朋友 可以自己暫停一下 完整的讀一讀看一看 我們說回詩 和樸珠在詩裏就是指珍貴的明珠 是用來寄託新郎心意的一個貴重禮物 下面說 無音達網易 欲寄雙飛拂 無音就是無緣無法 沒辦法的意思 雙飛拂是象徵情侶相伴的意象 暗喻期盼與女子成雙成對的心願 可惜沒有辦法將我的心意傳遞給你 多想給你寄去一對能雙宿雙飛的拂鳥呀 這一段從我情已鬱郁到欲寄雙飛拂 都是新郎在向他的新娘表白 抒發對新娘的親吻與贈禮寄情的一個心願 接下來的四句是寫新娘在新郎眼中的模樣 他說 居開見玉紙衫薄映凝膚 新娘子她裙襬清陽時露出潔白如玉的腳趾 薄薄的衣衫映襯着凝織般細膩的肌膚 你看在前一段第三人稱寫新娘子的時候 給人更多的感覺是精緻啊 華貴啊 鹹雅啊 等等的 而到了第一人稱 以新郎的視角來看新娘的話 就多了一層嫵媚性感的部分 修顏照飛燕 笑紗秦羅夫 這是贏點來說了 這兩個點我們遇到八千多次了 非常熟了 趙飛燕是漢成帝的皇后 以體態輕盈著稱 秦羅夫是漢嶽府墨上桑裏採桑的那個美女 這裏說這位新娘 雖修於說她是像趙飛燕那般輕盈善舞 但她的美至少足以讓秦羅夫自愧不如 以古代兩位著名的美女作比 反稱其角色 在接下來的一段 這位新郎開始說自己家裏的情況了 當然這裏都是沈嶽老先生代筆說的 自故雖翠薄灌溉要成雨 自故這裏是新郎的自遷之詞 翠薄意思是家境清貧 當然也設自遷了 灌溉帶指達官貴人的車馬服飾 點明新郎雖非鉅富 卻也頗具門第聲望 這兩句說我們家呀 家境雖然不算豪奢 但也能讓車馬灌溉在城角熠熠生輝 高門列舟駕 廣路從驪居 舟駕是指古代貴族的隨從車馬 驪居就是小黑馬嘛 這兩句說高大的門前排列着隨從的車馬 寬廣的大道上跟隨着黑色的駿馬 這是寫新郎出行的排場 側面烘托新郎的身份地位 表明能跟新娘的華美匹配 後兩句更是說 何談陸廬見巨簡府中區 你如果對墨上桑很熟悉的話 從上一句的從驪居 就知道他這裏是在引墨上桑了 墨上桑裏羅夫誇耀自己丈夫的時候 那一段咋說的 東方千魚記夫婿居上頭 何用時夫婿白馬從驪居 青絲繫馬尾黃金落馬頭 腰中陸廬見可知千萬語 十五扶小吏 二十曹大夫 三十侍中郎 四十專臣居 爲人潔白兮 連連頗有須 盈盈宮府部 然然府中區 座中數千人 皆言夫緒疏 你看這兩句裏面的陸廬見和府中區 是不是一字不變用的陳詞 陸廬見就是見餅 以玉做陸廬形的 古代一種名貴的寶劍 府中區是人閒適 得意從容的儀態 這兩句整個是說 新郎他佩戴的陸廬見 毫不遜色於他人 而新郎自己的儀容 儀表儀態 出行的排場 那也不比任何貴族府邸的差 和禪和拒見 兩個反問的語氣 彰顯新郎的自信與體面 詩的最後兩句說 桓家問鄉里 拒堪持作夫 你就問問十里八鄉的鄰里 這樣的少年難道不配做他的丈夫嗎 以反問作節 即呼應開篇對女子的誇讚 開篇是說新娘是墨檐出甜樹嗎 這裏是強調婚配的郎才女貌 門當戶對 語氣中滿含自豪與得意 再接下來我們就可以想象了 應該就是一場熱熱鬧鬧 玩玩滿滿的婚禮了 沈嶽老先生這首寫人家新婚的詩 就是這樣呢 通過這首詩我們可以窺見 古時候婚姻的一個情況 就是執着於講究一個字 配與不配的問題 在女生方面更多強調容貌 姿儀等等的東西 而在男生方面 則更是看重其社會地位與排場 彼此搭配契合 人們就覺得這是一場 完滿的匹配的婚姻 這首詩除了開頭講的 豐富了宮體詩的題材 還有一特色我以爲值得關注一下 其實我們有講到 這是詩中交替使用不同的人稱 來讓詩進行下去 前面十二句是第三人稱 後面的部分轉入到了 新郎的第一人稱 多角度展現新婚場景 層次很豐富 好了又讀完了一首宮體詩了 今天咱們就到這吧 眼中有日月心中有詩詞 這裏是給自己的語文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