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宇澄：文學就像黑洞，畫畫就像詩歌。

文學就像黑洞 畫畫就像詩歌 所謂文學文章 你不讀它一千字 你怎麼知道它是什麼東西 好還是壞 根本不知道 所以我把它形容為說 繁畫是非常奢侈 這種奢侈只有經歷過的人才可以說 但是繪畫呢 有時候詩歌裡面一句話 它就可以讓你畫一幅大畫 當年我寫繁畫的時候 我就是在一個當時的網站 叫肉盲網 全世界的上海人都在裡邊 我就嘗到了一種 網絡之外的 很多人不知道的一種制約 你如果你資格在一個屋子裡邊 寫長篇 閉門造車寫個兩年 很容易變成你是一個上帝 那我最大 但是我通過網絡寫作 我知道是什麼 沒有這回事 就等於你出門在外 你都要注意的 各方面都要注意 譬如說寫繁畫 一定要在你的熟悉範圍 你只要出錯 下頭就有人上來問了 所以我這個也體驗到說 是小說過去的傳統 包括狄更斯的小說 有很多小說都是連載的 阿尼伯普魯迅的《阿克又正傳》 都是過去的一種 常規的作風 但是這種常規的作法 現在已經完全被遺忘了 就是說作者和讀者互動 在過去來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那現在就很容易變成說 一個作家他就是上帝 他恩師於你們 過去你比如像歐洲沙龍 他們朋友之間 我今天寫了一段小說 我就唸給大家聽 朋友就會提意見 說你這一段寫得不夠好 他會記下 你現在變成什麼 你現在變成是 你關在家裡寫兩年寫三年 寫一個長篇小說 實際是很可憐的 你寫完之後 不就給出版社一個編輯看 等於說這個編輯就代表了全人類 你說可能吧 他提的意見你會相信嗎 你比如說總算通過了 我要出版了 你能夠踏實嗎 所以我把它形容為說 繁話是非常奢侈 這種奢侈只有經歷過的人 纔可以說 一般人不是這麼一個經歷 你比如說裡邊有一段 背地的阿婆 她實際寫到1965年她就死了 然後底下就有人說 這個老太太好有趣 怎麼這麼早就死了 我記下來 我就在擔心本的時候 老太太過世 多活了兩年 這個就是作品討論的 對作者的好處 迪根士也遇到這樣的問題 那個裡面有一個叫 什麼人物要死了 底下人說不要讓他死 要幹什麼 這種良性的互動是有好處的 所以繁話這個結尾後期裡面寫說 蘇州的說書先生 他一邊在臺上說書 一邊看下面的聽眾 如果有人說到哪一段 他心裡立刻激響 他知道這一段肯定有問題 他回到旅館就要改 那等於繁話當初是完全寫完了 就是在網上 我最後幾章沒有 當時有人告訴我說 你不能在網上全部寫完 到時候外面亂轉怎麼辦 所以最後的尾聲 我沒有在網絡上 然後又改了將近大半年 纔在搜獲發表 搜獲發表之後 出單行榜 所以說這本書裡邊 有幾點是蠻有趣的 一點是每天連載完的東西 結尾的時候有一個 且聽下回分解 這麼一種味道 所以說繁話這部小說裡面 它每一個自然段 結尾的時候還是保存了 網上這種有彈性的 有懸唸的這麼一個讀感 你在家裡寫一部長篇 你不可能是這樣 每一節結尾的時候 要讓大家注意 你們等著你們明天再來看 所以這個都是連載的好處 連載這種優秀傳統 到我之後大概就結束了 沒有人才會做 您想像到說這本書 後面會有這麼大的反響嗎 現在又有話劇 然後現在又做電視劇 當然我沒想到 因為我當時想的話 我想可能就在我這個年齡段 可能他們會比較喜歡 但是後來發現說 就剛才我說的年輕人的問題 包括做的話劇 都是80後的主創人員 都是80後 我就特別高興 就剛才我談到的 關於年輕人的話題 如果我寫的東西 都是我這年齡差不多的人 我就完蛋了 您畫畫這個創作 和寫作都是創作 對您來講 文學因為是什麼 文學它是編碼 它本身文字 沒有什麼可看性 一個一個字有什麼可看性 不管是寫的人 還是讀的人 你都是要進行一個解碼的過程 它本身沒有美感 但是繪畫它的一個半成品 今天我畫了兩根線 我就可以掛在牆上看 我就在看這兩根線對不對 我是不是要改 我會不斷地看著它 你一篇稿子你寫一半 你有什麼可看的 掛在牆上不可能看 而且文學的文字這一塊東西 所謂編碼 它會讓你很糾結 因為它的容量大 所以我最近說過 我說文學就像黑洞 畫畫就像詩歌 你比如一個長篇小說 你就是一大堆資料 把它輸到這個小說裡面 根本看不出來 畫畫這本小說 到最後要修訂的時候 我有很多關鍵詞 要放到這個小說裡面 寫了大量的紙條 加在這個長篇小說裡面 一大堆 等於說像聖誕樹 立起來之後 你要在聖誕樹上面 裝一些東西 一大堆東西裝在這個小說裡面 你翻開看根本看不出來 它像一個無底洞 但是繪畫呢 它裡面一句話 就可以讓你畫一幅大畫 所以我說的區別 就在這個地方 我一邊跟別人打電話 我一邊看著牆上這幅畫 我還可以留意它 哪一個地方有點問題 我要修改一下 但是你文學就沒這樂趣 明顯感覺到您現在 對繪畫更感興趣 覺得更享受 它就是非常迅速 它獲得的快感像音樂一樣 一秒鐘就能打動你 音樂也是如此 所謂文學文章 你不讀它一千字 你怎麼知道它是什麼東西 好還是壞 根本不知道 所以說文學某種意義上說 它的容量更大 更加複雜 更加豐富 更加的耐琢磨 像一個發動機那樣 所以也有種說法說 文學是一切藝術之母 它是一個母親 特別的有涵蓋量 不是說它不好 它和美術之間 我說到美術的這一塊 也肯定會有藝術家說 你怎麼可以這麼簡單說 就我個人的理解上 美術和文學比較 是有很大的差別 比如現在也很多人 都想寫東西 因為現在是個自媒體時代 有很多人想 我自己寫一個公號 或者我自己寫一篇文章 上傳上去 也許有人看 也許沒有人看 您對寫作您有什麼建議嗎 如果說你本身就是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我今天弄了兩篇 你對它是什麼態度 讀者對你就什麼態度 你不能說你隨心所欲 你寫個兩篇 你天才的話 你胡言亂語也是一片叫好 不大有 現在的年輕人 特別特別地見多識廣 什麼東西沒見過 就是說你如果寫東西 你是為了要教育別人 你要高高在上也不行 你就要跟各位交朋友 而且要相信高手在民間 那電視劇您有什麼期待嗎 這個是一個原作 如果和一個改編本 那肯定是另外的作品 它是一條新的生命 你就是任何的導演 他不會完全按原作 他一定要發出自己的聲音 更何況王嘉維導演 你就是一個剛剛做導演的 他也是要把一個文學原著 做成一個他理想中的東西 所以說肯定就是他們個人的作品 那對您來講 因為很多作者也好 藝術家也好 都說希望我的作品能留存下來 能在歷史上怎麼樣 您有這樣的想法嗎 我沒有 因為我們現在的 多多少少我們都知道一點 比如太空啊宇宙啊這些東西 地球的年齡也沒這麼長 地球不可能永遠的 但是人又等於說超越不了這個 一方面他知道 實際是沒有永存 就像上帝講的 你們都是匆匆的過客 不能久留 這是聖經裡面的話 我雖然不信宗教 但是我敬而遠之 我知道這個話是糾正 有很多的人的一種狂想 或者說我要有多少影響力 我要幹什麼 但是在上帝的眼裡 你們就是不能久留的 匆匆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