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周興：好的哲學永遠有人學，好的教育終將回歸自由｜此念《生命·成長》

您覺得什麼樣的教育是好的教育 我1984年大學畢業 到今天2024年了 在大學裏待了四十年 對教育還是有一些想法的 中國簡直是個教學大國 我們現在有三千多所高校 但是我們是不是做到了 真正的好的教育 這就是個問題 現在大學真正的開創者 是一個德國的 語言學家和教育家 叫威廉姆封文保 威廉姆文保創立這個大學的時候 他第一個理想 是古典主義的完人理想 完全的人 教學的任務就是 要把公民塑造爲一個完人 第二個是自由原則 他認爲大學裏面 沒有什麼叫做學生自封 大家都是學習的人 他認爲大學的基本原則 是教的自由和學的自由 是兩面 這是大學的本質 如果沒達到這兩條 那你這個大學就不穩定 比如說你進了大學 中國的大學 你可以自由地學嗎 想學哪個專業 就去聽哪個老教授的課 對 你首先就做不到 因爲我們現在的專業 都給你規定好了 德國大學 比如說我主修一個專業 但我不想修了 你是可以換的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是什麼呢 檢考是自由的 並不是說我一個菜單發給你 這是必修課 這是什麼 所以我們國內的現在的做法 差不多叫做不完建的學分支 但不完建的學分支 基本上就不是好的學分支 有完建的學分支 專業裏面 你只要修了150個學分 你就走了 哪怕你只讀了兩年 也有可能你中間中斷了 我讀了八年 但是你是可以完成了 而且我可以試聽 聽了以後我不高興 我就不聽了 是不是完建學分支 這是很重要的 一完建學分支的制度 我們就保護了一幫 水準不夠的老師 就是你哪怕科商不好 也沒有科研能力 我們還得養着你 這樣對嗎 如果是個爛老師 你的團隊等於是些黑青少年 黑大學生 對不對 如果按照我說的 學生有充分的選擇權 就是我所謂的完建學分支 那麼這些東郭先生 他肯定對不下來 會不會還有這種情況 那現在學生 如果說我就業壓力很大 有可能有些人文學科 我就不去選了 我就選那個實用的 或者是我找工作 你看我選了這幾門課 會更容易一點 學生想通過這個 上大學的方式 學一些有用的 能賺錢的專業 或課程 有問題嗎 就沒問題 當然沒問題 肯定也有一些學生 比如說喜歡哲學 所以您覺得就完全 讓他自由的調配就好了 世界上也不需要這麼多人 對啊 爲什麼要這麼多人搞哲學 爲什麼要這麼多人搞藝術 對不對 大部分是實用的 你不能指責 公民們 想通過學習去賺錢 養活自己 生活得更好 這是他的天然的權利 爲什麼不能學哲學 怎麼可以提這樣的問題 對不對 表明他不喜歡 爲什麼你一定要他喜歡 哪有這種道理 所以所有的人 按需按愛好來選 就是完全有自我的能動性 當然了 首先是個體自由 對不對 我反對保護某些專業 有些專業它是要被淘汰的 沒人學人文科學了 表明人文科學 已經差不多要被淘汰了 那到時候 後面沒人學哲學了呢 不可能 因爲好的哲學 永遠有人學 現在我們的量永遠是不大的 按照我的理想 直過大學制度 變成一個衆生教育體系 我們哲學將是最熱鬧的 我第二個概念就是衆生學 我最近不能再提衆生教育了 包括我在浙大 辦了一個生命哲學班 這是面向社會 這個給成年人 甚至老年人 你看我們班裏最老的比我大 我招了三個班 這是我這個理想的一個表現 比如說我上大學的時候 人類主要是自然科學 知識的更新速度是25年 我寫了一篇最年長的文章 25年必然倒臺 現在是三年 現在加速 很可能馬上就兩年 一年 所以人類知識的生產 由我們公民 每個公民的學習 發生了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進入數字化時代 我們穩定的知識的學的方式 是需要我們重新思考的 按照知識的更新速度來說 也就是意味着 三年你不學習你就倒臺了 就好像智能手機出來了 你如果不學這個智能手機 不學這個應用 寸步難行 去年2023年 中國招了923萬的大學生 但我們去年出生只有902萬 也就是說15年以後 我們所有這些學生都進大學了 大學還招不滿 所以這個時機已經成熟了 我們應該取消高考制度 把教學的享受的權利 還給每個公民 應該放鬆到什麼地方呢 就是你通過一個比較寬鬆的 高中的會考 你任何年齡的都可以進大學 然後大學自己規定自己的招生標準 對呀 這個選拔我根據我的學校的目標 和這個專業的目標 我去設立我的考覈標準 你只要符合 對 都可以來 你理解得很好 就是這個意思 比如說我哲學 我也許就叫你教一篇文章 我就可以決定要不要你了 我不一定要你考幾分和物理是吧 對呀 但是如果你是數學 彷彿我不叫你做計算 做題目 這是不對的 對不對 肯定要有比試 其實每個專業是不一樣的 對不對 每個大學層次也不一樣 但是現在如果我作爲一個高考生 想進一個哲大 那就不行 我的數學我的物理對吧 這些就必須得達到一定的水平 所以這裏面有好多問題 我們首先要反思我們這個高考制度 尤其是它阻礙了 公民的終身教育權 比如說我今年六十歲了 我沒上過大學 但我有高考第一證書 我想進大學了 只能進老年大學 但爲什麼我只能去老年大學對吧 對呀 因爲現在我根本不可能 跟那些年輕小孩去競爭 你知道 因爲他們的高中的基礎教育裏面 是有許多內容 都沒學過 都沒學過的 現在大學教育的許多內容 都放到基礎教育去了 中學的放到小學去了 這樣真的好嗎 德國大概幼兒班到高中 都至少半天學 到高中都是啊 對啊 都至少半天學 另外半天想幹嘛幹嘛 這些時間 我們就永遠的硬是 應付這個考試 高考 好像人生的一個短路橋 一個門檻 必須把民衆 公民 把我們的考試 高考 上大學 這根弦放鬆下來 這一步把這根弦給鬆開 這也不太會掙扎 大家都會憂心忡忡 臉上沒有快樂的顏色 你也是家長 我也是家長 我們都生着疾苦 你們大家都成績不好 什麼叫不輸的起薄心呢 我堅決不讓小孩 參加所謂課外輔導班 這件事情不能再經營下去 再這樣下去 我們真的是黑了幾代小孩 他的出生在中國 變成一個事故 他出生以後 從幼兒班開始 就是連公民法定休息天都沒有 天天在外面參加過奧數班 藝術班 英語班 我們中國人學外語 也是全球一個笑話 我們從幼兒班開始學到博士 就算還沒學好 我認爲學外語 是根據需要來學的 像我的博士生需要學德語 但是一般來說 笨一點三年 聰明一點兩年 你們外語必須要拿下的 需要的時候 你自己會去學的 有動力了 你不需要你學它幹嘛呢 我覺得 你不需要的時候 你把母語學好了 對不對 我們學20年外語還沒學好 這不是我們資歷有問題 而是因爲 我們不知道爲什麼要學它 我們還沒有想到 需要它的時候 我們就在那兒亂學 又是學疲了 學得麻木了 學得像吐了 就是你怎麼指望它學好呢 這個教育是要改變的 從文保去世以後 到現在差不多 接近兩個世紀過去了 許多情況變了 這世界又來有 商業化 工業化 技術化 利益化 功利主義的一個世界開始了 完人教育這樣一個理想 是可以理解和讚美的 但是它在現實當中 是不成立的 現實是資歷破碎 現實是功利的 現實是利益驅動的 養活自己 賺錢 搞錢 這太正常了 社會的主體是這樣的 但是它最後 必然有一小部分 生活當中 有那麼一部分內容 精神呢 精神這個給過一個 就是它好像要達到一個 超越功利的 更完全的 一個人性的一個理想 我始終想說 保質開放 功利也沒有它的問題 但是我們要意識到 人類不能僅留在 自滿之餘 反正就是一個物質的 吃喝拉撒這個面向吧 那我們跟豬好像沒什麼區別 因爲我們需要交流 這個交流呢 當然商業交流 也是交流 對不對 但它可能還有別的方面交流 我們需要對社會 有一個更好的設計 哪怕這個設計只是一個理想 但這個理想的存在 有它的意義 對不對 人是很複雜的 就是我們當然慢慢進入到 一個新的文明狀態 但這個文明狀態裏面 可能我們依然需要保留 自然人類的那些 美好的想象 記憶 這些虛構 可能就是藝術 哲學 人文 它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