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文學作品 契訶夫:失敗

失敗 伊利亞謝爾蓋伊奇·比普洛夫跟他的妻子克烈奧帕特拉·彼得羅夫娜正站在門房心急如火地偷聽。 門後的小客廳裏大概在進行一場愛情的表白。 他們的女兒納塔申卡和縣裏的中學教員舒普金在互相傾吐愛慕之情。 有希望 比普洛夫敲聲說 他激動地發抖 不斷搓着雙手 看着點 彼得羅夫娜 等他們一表白愛情 你就立即從牆上取下聖像 我們就進去給他們祝福 當場進行 用聖像祝福是神聖的 終貞不渝的 那時關係就斷不了了 哪怕是告到法院也不行 可是門裏邊的談話是這樣的 尊重您的人格吧 舒普金說 他那根燦燃的火柴碰在自己的方格褲子上 我根本沒有給您寫過信啊 哦 是嗎 好像 我認不出您的筆跡似的 姑娘哈哈大笑 佼柔造作地尖聲嚷嚷 還不時地照照鏡子 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您這人真怪 一個書法教員 筆跡卻像雞爪 要是您自己連字都寫不好 怎麼教書法呀 這沒什麼 小姐 書法課寫字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不要讓學生們打瞌睡 有的要用戒尺揍頭 有的要罰跪 管他什麼書法 小事情 涅克拉索夫是個作家 然而看到他寫的字都會害臊 在他的全集裏附有他的筆跡 一會兒涅克拉索夫 一會兒您 他嘆口氣 我倒樂意嫁給一個作家 他會經常寫些詩給我留念 詩我也能給您寫 要是您願意 您能寫哪方面的呢 寫愛情 寫感情 寫您的眼睛 您讀着讀着 依舊會神魂顛倒 感動得掉眼淚 不過要是我給您寫了詩 那麼就讓我聞聞您的手好嗎 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現在就聞好了 舒普金一躍而起 雙目凝視 扶到那隻豐滿的 散發出肥皂香味的手上 把聖像拿下來 比普洛夫慌張起來 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妻子 激動得臉色發白 一邊扣紐扣 一邊說 進去吧 於是 比普洛夫刻不容緩地推開了門 孩子們 她舉起雙手 哭聲哭泣地眨巴着眼睛 難難地說 上帝祝福你們 我的孩子們 一起生活吧 生兒育女 傳宗接代 我 我也祝福你們 母親說道 她幸福地哭了 願你們幸福 親人們 啊 您奪走了我唯一的寶貝 她轉向舒普金說 要愛我的女兒 要體貼她 舒普金驚嚇得張口結舌 這兩位老人的襲擊 是這樣的出其不意 這樣的果斷 弄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糟了 被纏上了 她暗自思討 嚇得呆若木雞 現在你完蛋了 老弟 跑不了了 於是 她順從地低下了頭 好像要說 你們逮吧 我失敗了 我祝祝福 老頭子接着說 也哭了起來 那她深看 我的女兒 站到旁邊去 彼得羅弗娜 把聖像給我 可是這時 父親突然不哭了 他的面孔氣得抽搐起來 蠢貨 他氣沖沖地對妻子說 您的腦袋瓜真笨 難道這是聖像嗎 哎呀 老天爺 發生了什麼事情 書法教師膽怯地抬起眼睛 看到她得救了 匆忙中 老太太從牆上 把作家拉熱奇尼科夫的肖像 當作聖像取了下來 老頭子彼普洛夫 跟手裏拿着作家肖像的妻子 克列奧帕特拉彼得羅弗娜 狼狽地站着 不知拿她怎麼辦 和說些什麼纔好 書法教員趁着慌亂的機會 一溜煙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