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呼嘯山莊》：如果愛是風暴，恨是岩石，你要用一生把岩石磨成沙

如果愛是風暴 恨是岩石 你要用一生把岩石磨成沙 今晚夜讀 呼嘯山莊 如果你的愛人說 我活著就是為了恨你 你會選擇用更深的恨回應 還是用一生的時間 讓恨開出畸形的花 1847年 一個三十歲的鄉村牧師之妹 用男性筆名寫下這本《惡魔之書》 出版時評論家說這該被燒掉 但艾米莉·布朗特說 我寫的不是愛情 是靈魂的共生與撕裂 她寫完一年後就死於沸結核 但留下的這部小說 像荒原上的風一樣 颳了兩百年還未停息 呼嘯山莊 這個書名就是詛咒 風在房子裡呼嘯 人在愛恨裡呼嘯 但今晚我們要問 希斯克利夫真的復仇成功了嗎 還是他的一生 只是證明瞭沒有凱瑟琳 他連恨都失去了意義 讓我們走進那片石南荒原 聽聽風裡那些未說完的誓言 第一部分 為什麼一本哥特羅曼史 成了文學史上最暗黑的愛情 艾米莉寫這本書時 幾乎從未離開過家鄉霍沃斯 她的世界只有荒原 教堂和瘋了的弟弟 但她說 荒原就是整個宇宙 希斯克利夫不是傳統男主角 他醜陋野蠻充滿仇恨 他是老恩肖從利物浦撿回的吉普賽契爾 被凱瑟琳的哥哥亨德利虐待 但和凱瑟琳像同一靈魂的兩半 凱瑟琳說 他比我更像我自己 但凱瑟琳選擇了嫁給 畫眉甜妝的埃德加林頓 因為嫁給希斯克利夫 會降低我的身份 希斯克利夫聽見這句後 消失三年 回來時已成婦人 開始復仇 奪走呼嘯山莊和田莊 折磨所有人 包括他們的後代 但艾米麗寫的不是復仇爽文 是復仇如何吞噬復仇者 這本書出版銷量慘淡 二十世紀才被奉為經典 弗洛伊德稱其為 死亡本能最完美的文學表達 艾米麗三個姐妹皆早逝 但她說 2003年BBC評選 最偉大愛情故事 呼嘯山莊 祭拜羅密歐與茱麗葉 但艾米麗臨終前說 我不懂人們 為什麼覺得她可怕 這只是真實 第二部分 三代人 一場永不熄滅的火 一 第一代 凱瑟琳的撕裂與死亡 凱瑟琳的悲劇在於 她既想要 希斯克利夫野性的靈魂 又想要林頓文明的生活 她對女僕內莉說 我對埃德加的愛 像樹上的葉子 會變 我對希斯克利夫的愛 像地下的岩石 永恆 我就是希斯克利夫 但她選擇了林頓 希斯克利夫離開後 她大病 說 如果我不在了 希斯克利夫會怎樣 內莉說 她會活下去 凱瑟琳說 不 她會像我一樣破碎 她死前 在暴雨中打開窗戶 呼喚希斯克利夫 她趕來時 她說 你為什麼不早點來 我等你等得要死了 然後死去 留下一言 把我埋在荒原上 不要埋在林頓家的墓地 希斯克利夫的報復 從此開始 但她報復的不是林頓 是世界 這個世界 分開了她和她的另一半靈魂 懲罰惡人 是上帝的事 我們應該學會寬恕 二 第二代 哈里頓與小凱瑟琳的囚禁 希斯克利夫的復仇 延展到下一代 他把亨特利的兒子哈里頓 養成粗野的僕人 強迫凱瑟琳的女兒小凱瑟琳 嫁給自己病弱的兒子林頓 希斯克利夫 但她發現 我看著哈里頓 就像看到童年的自己 我看著小凱瑟琳 就像看到凱瑟琳 我折磨他們 但我在折磨自己的過去 最暗黑的一幕 她扒開凱瑟琳的墳墓 只為了再看她一眼 但她看到的 只有白骨 她說 十八年了 我活在墳墓裡 三 第三代 荒原上的和解與鬼魂 希斯克利夫復仇成功了 他擁有兩座莊園 仇人的後代被他控制 但他越來越恍惚 看見凱瑟琳的鬼魂在窗外 他說 他在等我 他絕食而死 要求把自己埋在凱瑟琳旁邊 把兩邊的棺材板都挪開 讓我們最終融為一體 而哈利頓和小凱瑟琳 兩個被他折磨的年輕人 卻相愛了 並決定離開狐小山莊 仇恨沒有延續 愛在廢墟上重生 小說的敘述者洛克伍德 最後路過墓地 看見凱瑟琳恩肖 希斯克利夫 埃德加林頓三塊墓碑 牧羊桶說 他看見希斯克利夫和凱瑟琳的鬼魂 在荒原上散步 艾米麗寫 他們在那裡安息了 在那廣闊的天空下 在那荒原的泥土裡 第三部分 那片十南荒原 到底是地獄還是天堂 艾米麗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結局 鬼魂是否真的存在 希斯克利夫是否得到了安息 他沒說 但他說 荒原既是監獄 也是自由 荒原是他們的靈魂原野 在那裡 他們可以超越階級 文明 道德 對林頓來說 荒原是野蠻的象徵 對哈利頓和小凱瑟琳來說 荒原是可以被開墾 被馴服的土地 艾米麗在寫一種超越世俗的愛 凱瑟琳說 我對希斯克利夫的愛 不是快樂 也不是道德 而是我的存在本身 這種愛太強烈 以至於無法在人間存活 只能轉化為恨 轉化為鬼魂 轉化為荒原上的風 今天我們談論健康的關係 邊界 自我成長 但艾米麗在問 如果愛本身就是一種疾病呢 如果兩個人註定要互相毀滅才能完整呢 希斯克利夫和凱瑟琳的愛 不是好的愛 但它是真的愛 真到可以撕裂靈魂 真到可以跨越生死 希斯克利夫不是英雄 也不是反派 他是自然力量的人格化 像荒原上的風暴 沒有善惡 只有存在 他的恨不是邪惡 是受傷的愛的背面 艾米麗說 我寫的是人類情感最原始的狀態 未經文明馴化的狀態 小說的結構像俄羅斯套娃 敘述者洛克伍德聽女僕內莉講故事 內莉講希斯克利夫的故事 希斯克利夫講凱瑟琳的故事 每個人都在轉述 但真相在轉述中變形 放大 最終成為神話 就像荒原上的傳說 真假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們相信 艾米麗不是在鼓吹毀滅時的愛 她是在呈現愛的絕對性 凱瑟琳和希斯克利夫的愛 是數學公式 A等於B B等於A 這種絕對 在相對的世界裡 必然導致悲劇 但艾米麗給了他們一個超越性的結局 成為荒原上的鬼魂 永遠在一起 這可能是文學史上最悲壯 也最浪漫的妥協 既然人間容不下我們的愛 我們就去另一個維度相愛 但你知道 艾米麗臨終前在寫什麼嗎 一組叫貢戴爾的史詩 虛構了一個北太平洋島國的王朝戰爭 她燒掉了大部分手稿 但殘留的碎片顯示 那裡有比希斯克利夫更暗黑的角色 她說 呼嘯山莊只是我世界的入口 洛克伍德離開墓地時 牧羊童說 他們在一起了 在風裡 艾米麗在最後一頁寫 我在那溫和的天空下面 在這三塊墓碑前流連 望著飛蛾在石南叢和蘭陵花中撲飛 聽著柔風在草間吹動 我納悶有誰能想像得出 在那平靜的土地下面的長眠者 竟會有並不平靜的睡眠 晚安 願你在健康的愛裡安全 但也願你知道 這世界上存在過一種不健康 但絕對的愛 就像荒原上的石南 有毒 但開花時 整個原野都為它燃燒 極致的愛 是成為彼此的地獄與天堂 明晚八點 繼續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