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間小屋是怎麼拍出一個時代的生活痕跡的？

今天這種照片拍的不是明建築 也不是廢墟 更不是那種一眼就很震撼的風景 他拍的是一排德國普通人的小屋 這就是攝影師約阿希姆·布羅姆 在1979年所拍攝的作品 《類型學》1979 他當時還在德國的一家藝術學院學習 和他鏡頭對準的 是德國羅爾地區斯雷伯花園的 滯留地小屋 那麼什麼是斯雷伯花園 你可以先把它理解成是城市居民 用來種菜、休息、過週末的小花園 每塊地不大 裏面常常有一間小屋 有人用來放工具 有人會在裏面喝咖啡 避雨、休息 天氣好的時候 一家人可能就在裏面待一下午 這聽起來是不是很普通呢 普通到很多人路過 可能都不會多看一眼 這些小屋不像是別墅 也不像是正式的建築 很多都是主人自己一點點搭起來的 有的像工具棚 有的像迷你住宅 有的牆面是木板、磚、鐵皮混着用 完全刷成了不同的顏色 旁邊圍着菜地、泥巴、樹 還有一些順手放到外面的東西 但是布羅姆並沒有把它們拍成是可愛的小房子 他也沒有把它們拍成是那種 德國鄉村生活的輕鬆畫面 他做得很剋制 一間一間的拍過去 距離差不多 視角差不多 小屋基本完整的站在畫面裏面 到了2014年 這種作品才被正式的整理成攝影機出版 裏面收錄了35幅彩色作品 而你快速的翻閱這些照片 會覺得它們都差不多 都是小屋 都是在花園裏 都不算漂亮 但只要慢一點看 這差別就出來了 有的小屋明顯是想模仿真正的住宅 做了斜坡式的屋頂 門口還留出一點院子的樣子 而有的小屋更像是工具棚 只是後來被主人加了窗 加了屋檐 還有一些小屋材料很複雜 像是主人手邊有什麼 就拿什麼布上去 這些小屋沒有統一的設計 也不是建築師畫好圖紙之後建出來的 它們更像是一個人在長期使用中 一點一點改出來的東西 可能一開始只是爲了放工具 後來覺得裏面做得太悶 就加了一張窗 再後來覺得下雨不方便 就多搭了一點屋檐 又過了一陣子 想讓它更像是一個能夠待着的地方 就刷了門 掛了簾子 繪出一小塊的邊界 或者是在旁邊種上花和蔬菜 而攝影師拍得很端正 他沒有去找那些特別漂亮的角度 也沒有故意把這些小屋拍得很破 很多的畫面都是平視 中等距離 小屋在畫面的中央 周圍的菜地 樹枝 泥土 灰藍 也都留着 這些周圍的東西呢 其實是不能隨便的去掉的 因爲你看這種小屋 不能只看房子本身 門被刷成了什麼顏色 窗戶是原本有的 還是後來加的 牆面有沒有布過 旁邊種的是菜還是花 圍欄是整齊的 還是隨手釘的 這些小細節 都會在告訴你 主人在怎麼使用這塊地 而且這種照片裏面呢 很多的園子 都是被圍起來的 你能夠看見它 但又不是那種 可以隨便進入的空間 圍欄 樹枝 菜地的邊界 會讓你一直意識到 這裏屬於某一個人 攝影師站到外面看 沒有闖進去 也沒有把它拍成是一種 親密的家庭場景 而這樣的距離 處理得就很微妙 畢竟呢 太近了 就會很容易變成是生活故事 太遠了 又只剩下建築外觀 布羅姆站在一個 剛好能夠看清小屋 也能夠看清 周圍使用痕跡的位置上 這套的照片裏面 幾乎看不到人 但是你看着看着 會一直感覺到 人的存在 不是人的臉 不是人的動作 而是人的手 留下來的痕跡 一塊補上去的木板 一扇後來換過的窗 一個加出來的小棚 一段自己釘起來的圍欄 都像是在告訴你 這裏並不是標準化的空間 這也是被某一個人 長期的使用過 他可能不懂建築 也不一定有很多的預算 但他知道自己想在這裏怎麼做 怎麼放工具 怎麼遮雨 怎麼讓這個小地方 更像是自己的地方 而這種作品的名字 有類型學 這樣的人就想到 貝謝夫婦 貝謝夫婦拍水塔 高爐 煤倉 用很統一的方式 去拍同一種工業建築 讓觀衆去比較 它們的相似和差別 而布羅姆也用了類似的方法 同一種對象 一間一間的拍 放在一起看 只不過他拍的不是高爐 不是水塔 不是巨大的工業建築 而是普通的滯留地小屋 這樣的轉向 就很有意思 大型的工業建築面對的 是生產 秩序 系統 是魯爾地區 很硬的一面 而這些小屋面對的 是工作之外的地方 它們很小 很雜 有的時候還有一點笨拙 但裏面能夠看到一個普通人 在有限的條件裏面 怎麼給自己留下一點 可以喘氣的地方 其實魯爾地區 本來就和工業的關係 是很深的 很多人的生活節奏 可能工作日是在工廠裏 面對着機器 班次和生產規則 而到了週末 就來到自己的小花園 修修物資 種點東西 坐下來喝一杯 這塊地可能不大 但是在這裏 門刷什麼顏色 窗怎麼磚 院子怎麼圍 花種在哪裏 都可以自己決定 而這樣的選擇 太小了 小到平時不會被寫進 德國人的歷史裏面 但它們會被留在畫面裏 布魯姆用彩色膠捲去拍攝 這也讓這些痕跡 變得更加具體 門板的顏色 門窗的顏色 泥土和植物的顏色 牆面修補過的地方 都能夠被看見 而它的色彩也不豔也不甜 沒有把這些小屋 拍成是童話裏面的小屋子 也沒有把它們 拍成是復古風景 光線很平 顏色也很淡 而且是英語裏面 隨眼能夠看到的一個地方 而這些照片 拍攝在秋末 畫面裏面沒有很茂盛的花 也沒有夏天那種熱鬧的人群 碩士顯得有點稀疏 土地也稍微有點冷 但是小屋呢 就更容易被人看見了 它們不像是正在招待客人 更像是暫時的安靜下來 讓你看到它們 平時被使用之後 留下的樣子 而這樣的方法 就讓這些小屋 沒有被包裝 你不會覺得 攝影師在嘲笑它們 也不會覺得 他在故意的美化它們 它們還是普通的 粗糙的 帶着使用痕跡的樣子 可是這一組照片看下來 你會慢慢的發現 所謂普通人的審美 很多時候 並不是發生在美術館裏面 而是發生在這種地方 材料有限 空間有限 錢也有限 但人還是會想辦法 讓一個角落更舒服一點 更像自己一點 一間小屋 可能就是一個人 從工廠 城市 和日常壓力 退出來之後 能自己說了算的一小塊空間 《類型群1979》這個作品 並不是讓你去記住 某一間特別漂亮的小屋 它是讓你看見 35間小屋放在一起之後 那些差別是怎麼冒出來的 有的人在任人打理 有的人在隨手修補 有的人想把它做成 是像一個小家 而有人只需要它夠用 有人在門窗上畫心思 有的人在菜地和工具上 留下更多的使用痕跡 照片沒有把人拍出來 但是人反而變得越來越具體 如果在平時看照片的時候 你也不想只停留在 好不好看這一層 我在《我的視影藝術觀看力研究室》裏面 講的就是這種觀看學習方式 看攝影師爲什麼站在這個距離 爲什麼用這樣的視角 爲什麼把門窗 圍欄 菜地 材料 和邊角 都留在畫面裏面 看懂這些選擇 很多原本看起來平淡的照片 就會慢慢的變得有內容 如果你也想要系統性的 提高自己的審美 擁有讀懂大師作品的能力 能夠拍出自己的好作品 那你一定要來看看 《我的視影藝術觀看力研究室》 已經有很多的粉絲進來學習了 大家都說 對他們的視影學習幫助特別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