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開篇詞。

十五過完了 這個年差不多就算完了 希望大家這個年都過得熱熱鬧鬧 和和美美的 在這裏先祝大家新年好 那這開年了 我們就接着來讀詩了 去年年尾的時候 我擬定了一個計劃 想着開年了 要跟大家一起比較系統 比較全面的來聊一聊 爲什麼選定柳琦清呢 第一當然是因爲我自己很喜歡了 小時候讀到她的名句 執手相看淚眼 情無語凝噎 那真是感動了好久好久 因爲喜歡 因爲熱愛才有意願去做 也纔有可能做好嘛 第二更重要的是 柳琦對於誦詞來說 那可太重要了 她屬於是誦詞發展史當中 承上啓下的這麼一個人物 對於大家來說也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你把柳詞讀好了 性價比超高 何出此言呢 你看誦詞 我們照體式簡單分 就分爲小令和慢詞 我們且別管有些名家 還分小令中調長調什麼的 比如按照王立先生的分法 他把62字以內的視爲小令 62字以外的看成是慢詞 那按明代毛仙書的分法 他說58字以內是小令 59字到90個字分爲中調 90個字以上視爲長調 咱們暫且別管這個 咱們就粗暴一點 就把誦詞分爲小令和慢詞 91字以下是小令 91字以上那就是慢詞 柳詠就是上承小令下開慢詞 讀好了柳詞 你就知道小令的範式和慢詞的基礎結構 這個核心的東西你掌握了 後期你再讀到基於小令範式和長調基礎結構 變化出來的詞 你至少在內在結構上看得清了 讀得懂了 所以我說讀柳詞性價比很高 以前的人說學詩當學渡詩 學詞當學柳詞 一定程度上說的就是這個 爲什麼學詩學渡學詞學柳 就是因爲這兩個人 一個人定了律師的基礎範式 一個人定了詞的基礎範式 嚴謹一點講 柳七是奠定了長調的基礎結構 小令可不是它 咱們不能亂歸公 有好多詞學大家 他們論及柳七及柳詞的時候會說 柳七是宋詞的革命者 創新者 我倒是有一個更激進一點的看法 我以爲柳七不光是宋詞的革命者 創新者 他更是宋詞的續命者 我們知道詞這東西起源於隋唐的民間 夏裏巴人唱的民間歌曲 流行於市井的流行歌曲 從中唐開始慢慢有文人介入 覺得說這些歌唱起來還挺好聽 挺有意思的 但就是歌詞太俗氣了 於是他們自己就親自去參與到這些流行歌曲 歌詞的創作當中 也改造了一些歌詞 白樂天的《日出江花紅聖火》 《春來江水綠如蘭》 還有劉孟德的《竹絲詞》等等的 再到晚唐五代 溫、韋、馮、二李 就是溫聽雲、溫飛卿 韋莊、韋端吉、馮嚴四、馮正宗 和南唐二祖 參與進來的文人越來越多了 由於他們的才情和修養 他們寫出來的詞對於詞這種文體來說 那是狠狠提升了一波 但提升的方向呢 總歸是朝着越來越雅化這個方向去走的 再到北宋初期 不管是大雁、雁雲縣 歐陽永書 還是張三隱、張仙 也還是照着這個路子走的 因爲這幫人他們富貴嘛 有錢嘛 官大嘛 社會地位高嘛 所以就看不上淺的俗的東西 屬於是雅習慣了 並且 他們寫的詞在體材上來說 絕大多數都是小令 偶有長調慢詞 數量上很少 而且就其寫作手法上來說 他們本就不多的幾首長調 基本還是依着小令的寫法而寫成的 只是多敷衍了幾句 使其字數多了一點 篇幅長了一點而已 那小令是什麼寫法呢 簡單來說就是善用筆性 如果有上下兩片的話 上篇不僅下篇抒情 大抵就是這麼個創作範式 所以你看 如果詞如果是一直照着這麼發展下去 內容題材上一直誘於庭院閨閣 九言歌習之間的美女和愛情 手法上侷限於筆性寄託 結構範式上固定於上篇不僅下篇抒情 語言上一味追求雅緻 篇幅體材上都寫近於詩的小令 詞照這麼發展下去 還能有什麼空間呢 再寫個幾十年 估計就得玩完了 寫盡了呀 像唐詩 言詩必唐 而言唐詩又必聖唐 爲什麼 就是因爲詩發展到聖唐的時候 個體皆被了 不管是五言七言的律師 還是歌行古風等等的 各種詩體都被開發殆盡了 而且各種詩體各個題材上 都有了登峯造極的作品 沒給後人留下啥活路了 魯迅先生不是也說過 他說我以爲一切好詩到唐已被做完 此後唐非能翻出如來掌心之齊天大聖 大可不必動手 周樹仁老先生講這個話 雖然是半開玩笑半自嘲的 但從中你也可以看到一個文學現象 就是詩在聖唐的時候 真是發展到頂峯了 而一個東西發展到了巔峯了 就預示着你要完了呀 物極必反 痞極太來 聖極而衰 天道就是這樣 不光天道是這樣 邏輯上也是這樣 你站在南極點 不管是往哪個方向邁出一步 那都是向北 詩在聖唐的時候發展到了頂峯了 那怎麼辦呢 所以中唐的時候詩要繼續發展 你要想整出點不一樣的 要文壇留名 就得要變通要改革嘛 所以中唐分化出來了 雖然唐詩的發展不光光是我講的這個原因 還有社會思潮 社會經濟制度環境 詩人等等很多很多的因素 但我剛纔講的這個也實在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宋詞也是一樣的 如前所說 發展到北宋前期的時候 其實遇到了一個坎兒 如果沒有人出來創新一下 改革一下的話 估計最多再玩個幾十年就完了 沒啥發展空間了嘛 好在這個時候 咱們的劉勇扭三遍出來了 對宋詞做了一番大刀闊斧的改革和創新 我是基於此 所以才提出說 他不光是宋詞的改革者和創新者 更是宋詞的續命者 當然劉勇基於宋詞的改革和中唐 韓孟元白 他們對於唐詩的改革還有點不一樣 中唐那撥人 你其實還看得到一點 他們是有意想要改革的 而劉勇他對於宋詞的改革和創新 從哪來看都完全是一種偶然 大體說來是當時的社會經濟發展 物復民風和社會環境相對安穩清貧 這個大條件 撞上了柳七浪漫純真的個性 和他仕途蹭凳的經歷等等偏個人的小條件 從而發生了一個很偶然的事情 這個我們之後一首一首讀柳詞的時候 還會詳細結合詞來說 總之就是宋詞發展到北宋前期 到劉勇那會兒的時候 實在是遇到了一個困境 而這個時候劉勇剛好出來了 以一種偶然的姿態 對宋詞進行了一番改革發展和創新 咱們今天的主題就是主要想跟大家聊聊這個 我們從三個方面來說 其實第一個方面剛纔提到了一點點 就是在宋詞的體材上 劉勇陳前啓後 尤其側重在對慢詞的開發上 這是劉勇對宋詞發展上最重要的一個方面 劉勇是宋詞史上第一個 畢生致力於慢詞創作的詞人 他大量創作慢詞 從根本上改變了唐五代以來 詞壇上小令一統天下的格局 使慢詞跟小令這兩種體式平分秋色 而使宋詞發展到與詩這個文體雙峯並立 很大一部分就要歸功於這件事 當然真正完成宋詞與唐詩雙峯並立的事情 還得到後面的蘇星纔算正式完成 真正的完成 不過在形制上是劉勇開的這個頭 就是剛纔講的發展了慢詞 爲什麼把慢詞的開發要看得這麼重要呢 從形制上來說 小令的話剛纔說了 它篇幅就那麼一點 幾十個字 沒有多大空間讓你再去怎麼發揮 並且到北宋前期的時候 經過了那麼些個大文人的探索 小令已經基本形成了一套基礎的寫作範式 就是上篇不僅下篇抒情 會不會有朋友提出質疑說 小令的章法結構不止這個呀 還有什麼上篇敘述 下篇議論 上篇寫從前 下篇寫如今 上篇寫夢中 下篇寫現實等等的 或者把這些反過來 有各種不同的章法結構 不止你說的 只有一個上篇不僅下篇抒情的章法結構 能提出這樣質疑的朋友 是很棒的 孔夫子說 舉一魚不以三魚反則不復也 能提出這樣質疑的朋友 無疑是很聰明的 而且還能看出來 對詩詞是有一定的研究和積累 真是可以與之討論一點詩詞了 但我們再聰明一點 能不能把剛纔提到的這些個 各種不同的章法 都歸納爲是上篇不僅下篇抒情 這個基礎範式的 生髮和拓展 都是基於這個基礎範式 產生的變化嗎 你會1加1等於2了 然後你說3加5等於8 是你的研究成果 倒不是不可以 的確是有創新有發展 但就貢獻來說 就沒有定義1加1等於2的 這個功績那麼大嗎 能理解了吧 那小令又於其篇幅 導致了 它的章法結構的可玩性 可發展性就那麼多 你再想也大概想不出 多複雜多曲折的玩法了 這樣就算被開發殆盡了 而一種文體被開發的差不多了 它的生命也就到頭了 而慢詞就不一樣了 首先它篇幅長 就有了空間讓你去做文章 除了剛纔講的小令的 已有的章法結構外 它還可以有另外的章法結構 而慢詞的基礎章法 就是劉永奠定的 說起來也很簡單 就是劉永以復筆入詞 詩經六義復筆性的那個復 詩經六義的復是啥意思 朱熹《詩集傳》裏解釋 復者夫也夫成其室 而直言之則也 復區別於由心及物的筆 和由物及心的性 它不需要介於物 它就是直說 就是朱熹所謂的直言之 直言的話 你能注意到的就是語氣 羌種子兮 吾於我裏 吾折我樹起 我的種子呀 你聽我說 你不要這麼折斷我們家的枸杞樹 翻我家的牆來找我 羌種子兮 羌和兮 都是語助詞 表現語氣的 詩經裏面 這首詩 你把這兩個字拿掉 直接叫種子 那就跟罵兒子一樣了 就不是規勸情郎的了 能理解語氣這回事了吧 這是復所謂的直承其言 你能發揮的地方 就是在陳述的語氣上 那復要怎麼樣 才能復得更好一點 更高級一點呢 朱熹也講了 復承其事 啥是復承 就是鋪陳鋪序 鋪陳鋪序有分很多種 橫向鋪序 縱向鋪序 逆向鋪序 交叉鋪序等等 而劉永正是用這些各種鋪序方法 爲慢詞奠定了一套基礎的範式 後世凡是寫慢詞 什麼秦紹遊 蘇東坡 辛棄疾 李毅安 江白石 周清真 吳孟創等等等等 無一不受到其影響和沾蓋 都是他這套範式下的再生髮和再發展的 就跟小令在上遍不景 下遍抒情這個結構範式下生髮 發展一樣 那這套範式是怎麼樣的呢 詩意對先生總結起來就兩條公式 現在過去 現在我方對方我方 現在就這麼聽着有點懵是吧 這些都是些啥 沒關係 後邊我會藉由劉永一首一首的詞 把什麼是橫向鋪序 縱向鋪序 逆向鋪序 交叉鋪序 還有剛纔提到的屯田家法的兩個公式 一個一個給你講的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並且順路還會給你盤一盤源流 就是說劉永這些東西是從哪來的 並且給後世的詞人甚至是文學發展 帶來了怎樣的影響 你現在需要知道的是 劉永在北宋前期爲誦詞續上了命 而這續命的方式是開發了慢詞 並且確立了一套屯田家法 奠定了慢詞的一套基礎範式 這是第一點是體材上的事情 第二點 劉永對於誦詞發展上第二重要的方面 表現在對詞題材上的擴展上 詞這個體材起源於隋唐的時候 其實題材還挺廣泛的 王仲明先生編定了《敦煌曲之詞集》 他在敘錄裏說 今之所獲有鞭客遊子之聲吟 忠臣義士之壯語 隱居子之怡情睿悅志 少年學子之熱望與失望 以及佛子之讚頌 一生之歌訣莫不入調 但詞發展到晚唐五代的時候 文人介入開始填詞 就只把它當作歌詞之詞 以歐陽炯爲《花間集》寫的一段序言爲代表 表明了那個時候人們對於詞的看法 他說 則有啓顏公子繡黃佳人 遞夜夜之花間 聞愁麗景舉仙仙之御守 拍案相談 無不清覺其詞用注嬌擾之嘆 截至北宋初期 大抵對於詞都是這個看法 並且他們寫詞基本上也都是延續花間傳統的幹法 前面也提到了 場景又與亭臺樓械歸隔庭院之間 事和情都是男女的相思和愛情 那劉永對於這個突破 在哪邊呢 我把它總結爲一句話 拉出去又拉回來 拉出去是說 劉永基於自己仕途困頓 積慮猶患等等的生平經歷 把詞的場景從亭臺樓械歸隔庭院給拉出去了 拉到了更廣闊的城市或者形意之間的山水當中 把詞的場景擴大了 拉回來是說 讓詞重新迴歸於市井 原來的詞當中有那麼多的內容 可以表現那麼豐富的題材 而現在卻越走越狹小 只是一味的說男女的相思和愛情 劉永讓詞迴歸於民間 人有那麼多的情 詞幹嘛只能說公子家人的相思和愛情呢 劉永在其詞之間把詞的觸角向周圍延展了一圈 把他自己的一些悲愁、憐悅、平視、失職 等等的情緒和感慨都放到詞裏面來說了 這樣詞能表現的題材就越來越廣了 不過這件事情的完成得到後來 以詩爲詞的蘇東坡和以文爲詞的新嘉宣那會兒 纔算徹底完成 但是拓寬詞的題材這個手工要歸到咱們柳妻的身上 基於劉永對於誦詞發展上來說 這最重要的兩點貢獻來看 沒有劉永大概就沒有我們之後讀到的 像拓寬的《水調歌頭》 新嘉宣的《詠玉樂》 《金口》 《北故亭懷骨》 還有姜白詩的《揚州漫》 等等等等的那些把誦詞推向巔峯的作品 或許有些朋友會說 那沒有劉永或許也會有張永、王永的可能吧 但歷史不容許假設 我們縱觀歷史和詩詞發展史 它剛好就是落在了劉永身上 就是這麼巧 就是這麼妙 就是這麼有味道 所以劉永這個人真值得我們好好研究研究 當然柳妻她對於誦詞的發展還有其他的貢獻 像對於誦詞語言的開拓 在他之前大家都用雅詞 追求一個清雅、淡雅、素雅、典雅、優雅、高雅 總之就是怎麼雅怎麼來 可是柳妻她身處下城 紮根在民間 她就大膽用口語俗語入詞 俗是俗了一點 但對於詞的語言來說 也的確是一種擴展 使詞的表現力更豐富了嗎 使詞能服務的群衆就更多了嗎 這一點深刻影響了後來的原曲 關於柳詞的俗和雅的問題 我們之後還會詳細一點再談 再展開說 那柳詞或者說柳妻的貢獻除開這些 比如說對於詞調的創制 對後來詞牌和音樂也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還有她對於社會最底層的妓女的 平視、同情和關懷 從柳永這類詞裏迸發出的人本主義精神 還有從文學的貴族化到通俗化的 眼鏡錄上她也是不可或缺的這麼一位人物 總之其他的貢獻也有很多 我們之後都會聊到吧 那今天就先講這麼些 希望大家看到柳永在誦詞發展史上的重要性 從而引起一點對她的好奇心 請以此作爲我們準備比較系統 比較全面的講柳永的一個開篇 好了,那今天就先到這兒 我們下一篇見 眼中有日月,心中有詩詞 這裏是給自己的語文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