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老父的算盤

且說有個老員外生了兩個兒子。 大兒子精明能幹,把家產管得井井有條, 二兒子卻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敗家子。 老員外臨終前,竟然把所有的家產都留給了二兒子, 只給了大兒子一本破書。 大兒子拿着書剛走,二兒子就在屋裏哈哈大笑。 可誰曾想,沒過三年,這二兒子竟淪爲乞丐, 而大兒子卻成了當朝權貴。 這是咋回事呢? 話說大明朝萬曆年間,江南有個叫青石鎮的地方, 鎮上首夫姓趙,人稱趙員外。 這趙員外家有良田千頃,商鋪幾十間, 在local那是一跺腳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趙員外膝下有樑子,大兒子叫趙守正,二兒子叫趙守才。 這兄弟倆性情大不相同,趙守正爲人忠厚老實, 平時沉默寡言,只知埋頭苦幹,待人接物, 總是謂語先孝,一副謙謙君子模樣, 那趙守才卻是個天生的脫皮性子, 整日裏遊手好閒,提籠架鳥,棉花窩柳, 是個地地道道的擺甲子,凡是看到這兒的人, 只要留下一句吉星高照,日後定會順風順水,財運不斷。 這年冬天,北風呼嘯,大雪紛飛, 趙員外突然重疾,眼見着就不行了, 彌留之際,他把兩個兒子叫到病榻之前, 顫巍巍地從枕邊摸出一本泛黃的破書和一串沉甸甸的鑰匙。 趙員外老眼昏花,看了看大兒子,又看了看二兒子, 常態一聲道,守正啊,你性情穩重, 但這世道人心險惡,有些東西給你反倒是禍害。 這本珠子家訓,雖破,卻是個傳家寶, 你拿去吧,日後好生研讀,必能安身立命。 說吧,又把那串鑰匙遞給了二兒子趙守才, 語重心長地說,守才,家裏的宅子、地契、銀票都在這櫃子裏, 以後這個家就靠你撐着了。 趙守正雙手接過那本破書,眼含熱淚,連連點頭映下。 那趙守才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燈, 一把奪過鑰匙,臉上那骨子得意勁怎麼藏都藏不住。 趙員外剛一嚥氣,屍骨未寒,這趙守才就在屋裏哈哈大笑, 指着趙守正手中的破書譏諷道, 我的好哥哥喲,爹真是老糊塗了,放着萬貫家財不留,偏給你這本破書。 你那書也就是胡強嫌黑,擦屁股嫌硬,留着當傳家寶吧。 哈哈哈哈,這萬貫家財全是我的了。 趙守正心中悲涼,卻也不與弟弟爭辯,只默默收拾了包袱, 帶着那本破書和幾件舊衣裳,在風雪中離開了趙家大宅。 趙守才霸佔了家產,立刻就放飛了自我。 他先是大擺宴席,請了鎮上所有的胡朋狗友,流水席擺了三天三夜, 又要聽戲,又要賭博,家裏那點規矩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沒過半年,那良田就被他賣了一半去換古董玩物,商鋪也被他折騰得虧空連連。 咱們單說這趙守正,離開家門後,一路風餐露宿,往北邊去了。 他心想,既然父親給了書,必定有深意。 這一日,天色將晚,他走到一處荒郊野嶺,前不着村後不着殿,只有一座破敗的山神廟。 趙守正走進廟裏,撿了些甘草松枝,打着火時生起一堆火,藉着火光翻開那本《諸子家訓》。 翻開第一頁,上面寫着一粥一飯,當次來處不易。 趙守正嘆了口氣,摸了摸乾癟的糧袋,正自趕上,忽然聽到廟外傳來一陣嘶嘶嘶嘶的聲音。 他警覺地抬頭,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道士,揹着一個珠紅大葫蘆,亮亮嗆嗆地走了進來。 那老道士面色蠟黃,似有病重,一進門就栽倒在地。 趙守正生性善良,健壯蓮芒上前攙扶,將自己僅剩的半壺水和一塊乾糧遞了過去。 老道士也不客氣,狼吞虎嚥地吃了。 這才恍惚起來,眯着眼打量趙守正,問道:「小友,這荒山野嶺的,你因何在此?」 趙守正便將家中變故一五一時說了。 老道士聽完,黑黑一笑,目光落在那本破書上,伸手拿過來看了看,搖頭晃腦的,這書雖是好書,卻就不了急。 我看你印堂發亮,是個有福之人,可惜目前還有一節。 這樣吧,貧道身無長物,送你幾句話,你且記好了。 老道士清了清嗓子,念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外更有度人舟。 莫欺少年窮,莫笑老來受。 落於龍游淺水處,便是風雲際匯時。」 趙守正聽得雲裏霧裏,剛想細問,那老道士卻突然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把那珠紅葫蘆解下來往地上一扔, 道:「這葫蘆你留着,日後或許有用。」 貧道去也。 說完,竟大步流星走出了廟門,眨眼間消失在夜色中,伸手矯健,哪像個病人。 趙守正撿起那葫蘆,沉甸甸的,搖了搖也沒聲響,便將其系在腰間。 次日天明,他繼續趕路,來到一個大鎮子叫清和鎮。 鎮上有個聚寶齋古董店,門口掛着招夥計的牌子。 趙守正心想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這書讀得多,任字斷句總行,便進去應徵。 這聚寶齋的掌櫃姓錢,是個勢利眼,人稱錢包皮。 他上下打量了趙守正一番,撿他一桌樸素,本想趕走,但見他腰間掛着個珠紅葫蘆,樣式古樸,眼珠一轉,起了貪念,便留下了他做學徒。 錢包皮心裏排散着,先把他葫蘆騙到手,再找個由頭把他趕走,一分銀子工錢都不用給。 趙守正不知事蹟,只知賣力幹活,他每日早起晚睡,擦櫃檯,搬貨物,空閒時就研讀那本《珠子家訓》。 這日錢包皮把趙守正叫到內室,啼笑若不笑地說, 趙守正啊,我看你那葫蘆甚是精緻,不如作價二兩銀子賣給我吧。 趙守正一愣,忙道,掌櫃的,這是那老道士贈予我的紀念之物,萬不敢賣的。 錢包皮臉色一沉,冷亨道,不賣。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留你在店裏,吃我的飯,住我的房,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自此,錢包皮便開始刁難趙守正,什麼髒活累活都讓他幹,還常常無端折磨。 且說這鎮上有個惡霸,人稱鎮關西鄭大官人,此人仗着京城裏有點親戚,在清河鎮橫行霸道。 一日,鄭大官人派人來聚寶齋,說要訂做一隻御雕的白鳥朝鳳,險計一個月交貨,若交不出就要砸了店鋪。 錢包皮嚇得六慎五主,他店裏哪有這般巧架。 但他又不敢不應,愁得在那直撞牆。 錢包皮眼珠一轉,又生一計。 他把趙守正叫來,把這事推給他,說我看好你有慧根,這白鳥朝鳳的圖紙就交給你了。 你若能在醫院內雕出來,我給你十兩銀子,若雕不出來,你就得賠償我五百兩損失,還得去官府吃板子。 趙守正拿着圖紙,滿腹委屈,他那會雕雅。 但他拿着那圖紙,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鳳凰,忽然想起那本《珠子家訓》裏夾着的一張舊紙片,上面畫着些奇怪的花紋。 他拿出來一對照,竟發現那紙片上的花紋與這鳳凰的尾羽有幾分相似。 他又想起老道士的話,心中一動,便從角落裏找了塊無人問津的灰撲撲的石頭,那是前些日子有個鄉民抵債留下的,看着相遇又相識。 趙守正關在屋裏,日夜琢磨,他沒有刻刀,便用平時削水果的鐵片磨了磨。 每到深夜,他便拿出那本破書和珠紅葫蘆放在桌上,心中默唸善念。 奇的是,每當他心誠之時,那葫蘆似乎隱隱散發出一股暖流,讓他精神倍增。 日子一天天過去,期限將至,錢包皮見趙守正還沒動靜,暗自竊喜, 心想這次不僅能賴掉工錢,還能把這窮小子賣了抵債。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說辭,要在正大官人面前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到了最後一天晚上,趙守正手中的鐵片突然斷了,他一急,手被劃破,鮮血滴落在那灰撲撲的石頭上。 就在這時,那石頭竟像活了一樣,表面的灰皮層層剝落,露出了裏面溫潤的碧色。 趙守正大驚,連忙藉着油燈細看,只見那石頭在血沁雨燈光下,隱隱顯出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竟是天成的紋理。 原來這竟是一塊世間罕見的血沁雨,外面包着厚厚的石皮,非有緣人不能識。 趙守正扶持心靈,順着紋理稍加雕琢,那鳳凰便彷彿要從獄中飛出一般。 次日清晨,錢包皮帶着鄭大官人的人來收穫,本想看笑話,誰知趙守正捧出一個錦盒,打開一看,滿是神灰,那獄鳳凰流光溢彩,似有靈性。 鄭大官人派來的管家看呆了,顫抖着手接過浴,連連稱讚,妙哉,妙哉,這是天降祥瑞啊,錢包皮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窮小子真有這本事。 管家當場留下五百兩銀票作爲定金,歡天喜地的走了,錢包皮間接眼開,立刻畫了一副嘴臉,堆笑道,守正啊,真是我的好夥計,這五百兩我先替你收着,免得你弄丟了,今晚我設宴爲你慶功。 趙守正卻淡淡一笑,說道,掌櫃的,這一乃是天成,非我之功,且那老道士曾言,錢才乃身外之物,不可強求,這五百兩,您收着便是,我只想要我那應得的十兩工錢,然後我想辭工了。 錢包皮一聽,正中下懷,那五百兩他早就想獨吞,便爽快地給了趙守正十兩碎銀,還在心裏罵他是傻子。趙守正收拾行囊,帶着書和葫蘆,離開了聚寶寨。 就在趙守正離開清和鎮的第三天,京城傳來消息,那正大官人獻寶有功,皇上龍顏大悅,賞賜無數。而那聚寶寨的錢包皮,也未被人告發私藏貢品玉料,其實就是他想私藏那御鳳凰的邊角料,被官府查封,家產充公,人也下了大雨。 自打趙守正走後,這趙守才更是無法無天,他在鎮上結識了一個叫白眼狼的賭棍,兩人整日混在一起。白眼狼見趙守纔有錢又傻,便設下圈套,引他賭博。 起初趙守才贏多輸少,覺得這賭博來錢快,比經營商鋪強多了,漸漸地他越陷越深。這日,白眼狼把趙守才帶到一處隱祕的賭坊,裏面烏煙瘴氣,賭得很大,趙守才手氣被輸紅了眼,最後竟把家裏的祖宅地契都壓了上去。 趙守才瞪大眼睛一看,又是輸了。 哎呀,趙少爺,這祖宅可是歸我們了。白眼狼露出猙獰的笑臉,身邊幾個彪形大漢立刻圍了上來,趙守才嚇得腿軟,哆哆嗦嗦。 你們出千,我要報官,報官?哈哈哈哈,在這地界,誰敢管我們要賬?白眼狼一腳踹在趙守才身上,沒錢,沒錢就把你那兩隻手剁了底債。趙守才跪地求饒,最後牽下了賣身契,被白眼狼趕出了家門。 昔日錦衣玉食的少爺,如今只能在街頭乞討。寒冬臘月,他穿着單薄的破衣,凍得瑟瑟發抖,想起哥哥趙守正,心中悔恨交加。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趙守正離開清河鎮後,一路遊歷,一邊行善積德,一邊研讀那本破書。 他發現,每當遇到難題,只要翻開書,總能找到一些隱晦的提示,或是關於爲人處事,或是關於時局越勢。且那硃紅葫蘆裏,偶爾能搗出一兩粒金燦燦的丹藥,不僅能治百病,還能延年益壽。 他並沒有貪財,而是用這些丹藥救治沿途的貧苦百姓。 這一日,趙守正來到京城,只見城門口張榜求醫,原來是皇后娘娘得了一種怪病,昏迷不醒,太醫們束手無策。 榜文上說,誰能治好皇后,賞黃金萬兩,封官禁絕。趙守正本不想招搖,但他心中記掛着百姓疾苦,若能得個官職,或許能爲更多人謀福。 於是,他接了黃榜,手榜的官兵見他衣着寒酸,本想驅趕,但見他氣度不凡,腰間葫蘆起意,便帶他去見了太醫。 太醫們見是個毛頭小子,紛紛嘲笑,趙守正不卑不亢,只說請容我一試。 他來到皇后寢宮,見皇后面色青澀,顯然是中毒之兆。 他取出葫蘆,倒出一粒丹藥,用水化開,爲皇后服下。 不多時,皇后臉色轉紅,竟悠悠行轉,開口便喊餓。 皇帝大喜,當即封趙守正爲神醫大夫,賜釜底一座。 趙守正卻推辭說,草民不求金銀,只願皇上賜草民一方印信,許草民爲天下貧苦百姓行醫治病。 皇帝深受感動,便賜他濟世郎稱號,並賜金牌一面,上書如真親臨。 趙守正有了這層身份,便在京城開了家雞膳堂,專門收留流浪孤兒和孤寡老人。 他用皇帝賞賜的錢買了些田產,以租代耕,讓窮人們有地種,有飯吃。 且說這年大旱,江南顆粒無收。 趙守纔此時已淪爲乞丐,一路逃荒要飯,竟流落到了京城。 他哪裏知道,那個在京城施粥不藥的趙大善人,就是當初被他嘲笑的哥哥。 這日,趙守才縮在雞膳堂門口,等着領粥。 因爲人多,他擠不進去,被擠倒在地,被人踩大,慘叫連連。 趙守正正在堂內診病,聽到動靜出來查看, 只見一個渾身髒污,滿臉濃瘡的乞丐倒在地上,氣息奄奄。 趙守正心中一動,覺得此人身影有些熟悉,便上前扶起。 待看清那乞丐的面容,趙守正大吃一驚,二弟,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趙守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眼前這錦衣玉帶,氣宇軒昂的男子, 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那雙眼睛,正是哥哥趙守正。 他羞愧難當,無地自容,掙扎着要爬走,嘴裏喊着, 我不是你二弟,你二弟弟早死了,我是個乞丐,我是個畜生。 趙守正眼含熱淚,一把抱住的,說道,二弟,無論如何,你總是我的親弟弟, 爹臨終前把家產給你,是希望你過得好,給我書,是教我做人,咱們兄弟今日重逢,是天意啊。 趙守正不計前嫌,將趙守才扶進府中,給他洗澡換衣, 又用葫蘆裏的丹藥治好了他身上的惡疾。 趙守纔在病榻上躺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裏,趙守正每日給他講諸子家訓裏的道理, 講自己這一路的所見所聞。 趙守才聽着聽着,起初是不屑,後來是羞愧,最後竟痛哭流涕,跪在趙守正面前磕頭, 哥哥,我錯了,我以前只當那書是廢紙,只認銀子不認人,如今我才知道,那書裏藏的是智慧,是良心啊。 銀子再多,若心術不正,終究是一場功,書雖破,卻能修身養性,逢凶化吉。 趙守正扶起他,語重心長地說,二弟,爹當年其實早就看透了你的性子, 他給你銀子,是想讓你在揮霍中明白錢財來之不易, 給我書,是怕我在富貴中迷失了本心。 那書裏夾着的,其實是咱趙家先祖留下的爲人處世之道,還有那鑑定玉石,藥理的祕籍,爹是用心良苦啊。 趙守才聽後,更是悔恨交加,發誓要重新做人。 病好後,他不再貪圖享樂,而是跟着哥哥在雞膳堂幫忙,管理賬目,雖然辛苦,卻覺得心裏從未有過的踏實。 他將對哥哥的愧疚化爲對窮人的善心,遇到以前那些狐朋狗友,便以自身經歷勸誡他們改邪歸正。 三年後,趙守正因醫術高超,德行高尚,被皇上徵召入朝,做了太醫院的院判,成了當朝權貴,深受百姓愛戴。 趙守纔則留在雞膳堂,打理家業,把膳堂經營得井井有條,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善人。 有人說,那趙員外臨終分家產,其實是一場大考驗,大兒子得了道,二兒子得了利,道在長久,利在短暫。 若沒有那本破書指路,趙守正或許也守不住家業,若沒有那傾家蕩,產的教訓,趙守才或許永遠是個頑固子弟。 這真是,金銀散盡方知晦,破書一本寒天機,善惡到頭中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 這人啊,這一輩子,錢財固然重要,但比起那顆良心和積德行善的念頭,錢財不過是過眼雲煙。 趙員外那是大智慧,知道給金山銀山不如給個利身的本事,二兒子走了彎路,好歹最後回頭是岸,也算沒白活一場。 咱們普通人過日子,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問心無愧,多行善事,莫問前程,好運自然會在前面等着你。 至此故事完,感您的收聽,祝願我的每位聽衆身體健康,家庭和睦,日子越過越紅火。 本故事勸人向善,無不良引導,咱們下個故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