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道士與無賴

且說有個無賴在街上欺凌弱小, 以為路過的老道士看不下去了, 輕輕拍了一下無賴的肩膀。 無賴正要發作, 卻發現自己的胳膊抬不起來了, 像是被千斤重物壓住。 老道士淡淡地說, 惡念太重, 閻王爺給你記著呢。 無賴嚇得跪地求饒, 老道士卻指了指他的影子, 那影子竟少了一半。 這影子去哪了呢? 明朝萬曆年間, 山東濟南府有一條喧鬧的長街, 名叫順景街, 這街上三教九流匯聚, 做買賣的,耍把式的,討飯的, 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街東頭有個名叫趙大的無賴, 人送外號趙閻王, 此人三十出頭, 生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 平日裡遊手好閒, 專幹些欺男霸女, 偷雞摸狗的勾當。 若是有人敢惹了他, 那便是一哭二鬧三上吊, 撒潑打滾樣樣精通, 直弄得人家家破人亡才肯罷休。 他這人心中無半點善念, 只信奉馬善被人騎, 人善被人棄的道理, 若是見到誰家有了難處, 他不幫襯也就罷了, 非得上去踩上一腳, 從中撈點好處才肯甘心。 凡是看到這兒的人, 只要留下一句萬事如意, 日後定會順遂安康,福澤深厚。 這一日,正值春日暖陽, 趙大喝得醉醺醺地從酒肆裡出來, 懷裡揣著半支偷來的燒雞, 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搖搖晃晃地在街上晃的。 走到一處拐角, 見一個瘦弱的麥炭翁正吃力地推著獨輪車, 車上裝滿了黑漆漆的木炭。 路面有些坑窪, 麥炭翁年歲大了,腳下一滑, 獨輪車猛地一歪, 幾塊木炭滾落下來, 恰好滾到了趙大的腳邊。 趙大眼珠子一轉, 藉著酒勁, 故意往前一踢, 大聲嚷嚷道, 哎呦,沒長眼嗎? 這攤黑漆漆的, 臟了老爺我的心靴子, 這可是愁斷面的, 你賠得起嗎? 麥炭翁嚇得渾身一哆嗦, 連忙放下車把, 坐以求饒道, 大官人恕罪, 老兒眼花, 這攤沒傷著您吧? 我給您擦擦, 說著便用那雙滿是炭黑的手要去擦趙大的靴子。 趙大一腳踢開老人的手, 催了一口唾沫, 拿你的髒手滾開, 今兒個沒個三兩銀子, 這是沒完。 周圍的路人見狀, 雖心中不平, 但都知趙大的手段, 誰也不敢上前勸阻, 只是遠遠地看著, 暗自搖頭歎息。 麥炭翁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顫微微地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 那是他賣了一整天 他還沒捨得花掉的飯錢, 雙手捧著地過去, 大官人, 老兒這就這些銅板, 您拿去買杯茶喝, 饒了老兒吧。 趙大看了一眼那幾個銅板, 冷笑一聲, 怎麼? 打發叫化子呢, 三兩銀子少一個字都不行。 說著, 他抬腿便朝那獨輪車上踹去,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那獨輪車的車軸竟被他硬生生踹斷了。 麥炭翁慘叫一聲, 癱坐在地上, 望著散落一地的木炭和斷裂的車子, 嚎啕大哭起來。 趙大卻覺得甚是痛快, 正欲在上前恐嚇幾句, 忽覺肩膀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大, 卻透著一股寒意直鑽心底。 趙大心中火起, 猛地回頭, 罵道, 哪個不長眼的敢碰你家趙爺。 回頭一看, 卻見一位須髮皆白的老道士, 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 手持浮塵, 背上揹著一個破舊的陶木劍匣, 雙目微閉, 神情淡然。 趙大正要揮拳打去, 卻發現自己的胳膊像是被千斤重物壓住一般, 怎麼也抬不起來。 他心中大駭, 咬牙使勁, 額頭上的青筋抱緊, 那胳膊卻像是別人的, 紋絲不動。 老道士緩緩睜開眼, 目光如炬, 直刺趙大心窩, 淡淡地說道, 惡念太重, 閻王爺給你記著呢。 趙大隻覺得雙腿一軟, 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呼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驚恐地看著老道士, 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 你是人是鬼, 給我施了什麼妖法。 老道士並不理會他的驚呼, 只是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指了指趙大身下的地面。 此時日頭正盛, 陽光普照, 趙大低頭一看, 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地上的影子 竟只剩下了一半, 從頭頂到腰間還是人形, 腰間以下卻是空空蕩蕩, 彷彿憑空消失了一半。 這我的影子去哪了? 還給我, 快還給我。 趙大驚慌失措, 在地上摸索著, 試圖抓住那消失的半個影子, 卻只能抓到一把塵土。 老道士常態一聲, 說道, 人有人形, 影有影形。 人形善事, 影子便圓滿, 人形惡事, 影子便殘缺。 一作多端, 氣凌弱小, 這下半截影子 已被地府勾去底寨了。 若是再不悔改, 不出七日, 你整個人都要被閻王爺收了去。 趙大平日理雖橫行霸道, 但也最是迷信, 聽老道士這麼一說, 早已下得六神無主, 連忙磕頭如搗蒜, 道長饒命, 我知錯了,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行行好, 把影子還給我吧。 老道士看著他,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緩緩說道, 影子既已去了地府, 便如潑出去的水, 難收得很。 不過, 上天有好生之德, 若你能在七日之內, 積夠三件大德, 感動天地, 或許那影子還能長回來。 但這大德, 須是發自肺腑, 不計回報, 且要有性命之餘的擔當。 若是有一絲虛假, 你這下半截身子, 怕是要跟著影子一起爛掉了。 說吧, 老道士浮沉一甩, 轉身便走。 奇怪的是, 趙大想要起身追趕, 卻發現雙腿麻木得毫無知覺, 只能眼睜睜看著老道士的身影, 消失在人群之中。 過了許久, 那麻木感才漸漸退去, 趙大從地上爬起來, 看著自己殘缺的影子, 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也沒了心思欺負麥太翁, 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家中。 趙大的家在城南一處破敗的小院裡, 家中只有一個臥病在牀的老母親。 平日裡, 趙大對母親也是非打即罵, 從未盡過半點孝道, 只當是個擂著。 趙大回到屋裡, 心裡七上八下, 坐立難安。 他看著窗外漸晚的天色, 心想那老道士莫不是在唬我, 這世上哪有影子少一半就能死人的。 他雖心裡存疑, 但那被壓住肩膀的沉重感卻是真真切切的, 讓他不敢全然不信。 正想著屋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趙大的母親已在牀頭費力地問道, 大兒啊, 你回來了, 鍋裡還有點稀粥, 熱一熱喝了吧。 若是往日, 趙大定會罵一句呵呵呵就知道失, 可今日, 他看著母親那張哭搞的臉, 突然想起了老道士說的記得。 他猶豫了一下, 走到竈臺前, 生火熱了熱那晚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端到了母親面前, 喝吧。 趙大的語氣依舊生硬, 但比起往常已是好了許多。 母親受寵若驚, 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 顫微微地接過碗, 喝了一口, 卻因喝得太急, 又咳嗽起來。 趙大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拍拍背, 手伸到半空, 卻見自己的影子映在牆上, 依舊是斷了一半, 像是個斷頭的鬼怪。 他手一抖, 縮了回來。 道長說的三件大德, 究竟是些什麼? 趙大心中暗暗盤子, 我去修橋補路。 不行, 那是力氣活, 還要花錢。 我去施捨窮人, 我自個兒還缺錢呢。 他左思右想, 覺得這記得二字, 實在是比登天還難。 第二天一大早, 趙大起了個大早, 在街上轉悠。 他本想找找 有沒有什麼便宜客棧, 順便看看 能不能遇上什麼積德的機會。 走到城西的河邊, 只見一群人圍在那兒指指點點。 趙大湊過去一看, 原來是一個落水的小童 正在河中心撲騰, 岸上幾個漢子雖然會水, 但看著那湍急的河水, 都有些猶豫。 趙大心中一動, 心想 這不就是送上門的積德機會嗎? 救人一命, 生造七級浮屠, 這肯定算大德吧。 他雖然游水技術一般, 但想到那影子的恐怖, 頓時把膝一橫甩掉外衣, 呼通一聲跳進了河裡。 河水冰冷刺骨, 趙大被積德打了個寒顫。 他奮力遊向那小童, 一把抓住孩子的衣領。 那孩子早已嚇壞了, 見有人來, 死命地往趙大身上爬。 趙大原本游水就吃力, 被孩子這麼一壓, 身子直往下沉, 連喝了好幾口渾水。 放開,老子要淹死了。 趙大心中大害, 險些就要把孩童踹開, 但轉念一想, 若是放手, 這孩子必死無疑, 那自己癢子也就回不來了。 他咬緊牙關, 用盡全身力氣, 拖著孩子往岸邊游去。 好不容易到了岸邊,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兩人拉了上來。 趙大癱在地上, 大口喘著粗氣, 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孩子的父母趕來, 對著趙大連連磕頭, 千恩萬謝, 還要給他銀子。 趙大擺了擺手,拒絕了銀子, 只想看看自己的影子是否回來了。 他費力地扭過頭, 借著日頭一看, 那影子依舊是殘缺不全, 毫無變化。 趙大心中一涼, 暗罵道, 這老天爺是不是瞎了眼? 老子差點把命搭進去, 怎麼影子還沒長好? 正鬱悶間, 耳邊忽然傳來那老道士的聲音, 彷彿在虛空中回答, 救人雖是善舉, 但你心中充滿了算計與對賞賜的貪求, 更有甚者, 救人時心中靜動了殺念。 這般救法, 只能算是小善, 抵不得你往日的罪過。 趙大嚇了一跳, 撕下張襪, 卻不見老道士的身影。 他這才明白, 那道士果然有些門道, 自己心裡想什麼, 人家一清二楚。 趙大有些洩氣, 心想這積德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回到家中, 趙大大病了一場, 許是河水太涼, 又許是受了驚嚇, 他發起了高燒, 躺在牀上動彈不得。 這幾日, 道士那被他欺凌過的賣炭翁, 聽說他救了人, 心生感念, 送來了一些草藥和米麵。 趙大的母親含著淚熬藥餵湯, 沒日沒夜地守著他。 趙大躺在牀上, 迷迷糊糊中, 看著母親篝瘤的背影, 心中某塊堅硬的地方, 似乎有些鬆動了。 往日裡, 他對母親非打即罵, 母親卻依然對他不離不棄。 而他救了個孩子, 都要想著回報, 這般心性, 確實算不得什麼大德。 到了第四日, 趙大的病稍好了些, 能下地走動了。 他心中焦慮, 眼看著七日之期已過半, 影子卻依舊未變。 若是七日後真的爛掉下半身, 那不如現在就死了算了。 正愁悶間,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趙大推門出去, 只見幾個穿著牙醫服的人 正拿著火把和刀棒 在街上挨家挨戶地搜查。 黃榜下來了, 城南劉員外家的小姐 得了一種怪病, 渾身長滿黑斑, 昏迷不醒。 城中大夫都束手無策, 劉員外張貼黃榜, 誰能治好小姐? 賞銀千兩, 若是有人知道什麼偏方怪藥, 也可獻上重重有賞。 一個牙醫大聲喊道, 趙大心中一動, 千兩銀子, 那可是一筆鉅款。 但轉念一想, 自己又不是大夫, 這錢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他剛要轉身回屋,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些日子, 他在城外的山上閒逛, 無意間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裡 發現了一株長著紅果的藤蔓。 他當時覺得那果子紅的妖艷, 便摘了幾顆藏在懷裡, 想拿回家哄騙小孩子玩。 後來那果子被他隨手扔在了窗臺上, 風乾了還剩兩個。 他聽老一輩的人說過, 深山裡的紅果若是長得奇異, 多半是藥業。 他死馬當活馬醫, 若是這果子能治病, 那可是大功德一件, 若是不能, 也就是白跑一趟。 趙大連忙翻出那兩顆乾癟的紅果, 又聽那牙醫喊道, 劉員外說了, 若是治不好, 也不會怪罪, 只要有一線希望, 都要試一試。 趙大心一橫, 衝出去喊道, 各位差爺, 我有法子, 我也許能治好劉家小姐。 那牙醫打亮了他一眼, 認出他是街上的無賴趙大, 不由得冷笑的, 趙閻王, 你平日裡只會欺負人, 什麼時候改行當大夫了? 別是去騙賞錢的吧。 差爺此言差矣, 我雖不才, 但也略懂些偏方。 救人一命, 勝造七級浮屠, 我怎敢拿人命開玩笑。 這果子是我祖傳的祕方, 專治疑難雜症。 趙大厚著臉皮胡周的, 心裡卻在打鼓, 牙醫們見他信誓旦旦, 且劉員外廣開言路, 也不敢阻攔, 便帶著他去了劉府。 劉府金碧輝煌, 趙大雖在街上混跡多年, 卻從未進過這般富貴之地。 到了內堂, 只見幾個大夫正愁眉苦臉地搖頭, 劉員外在旁急得團團轉。 趙大獻上那兩顆紅果, 說道:「這是我在深山採得的赤心果, 或許能救命。」 那大夫們聞了聞, 也不知是什麼東西, 但見劉小姐氣息奄奄, 便死馬當活馬醫, 將紅果煎了水給小姐灌下。 說來也怪, 這水灌下去不到半個時辰, 劉小姐臉上的黑斑竟真的開始慢慢消退, 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 劉員外大喜過望, 激動地拉著趙大的手, 連連稱謝, 當即命人取來一千兩銀子擺在桌上。 趙大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 眼睛都直了, 這一千兩銀子足夠他吃喝玩樂一輩子了。 他伸出手, 顫抖著想要去拿銀子,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銀條的那一刻,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燈光下, 他的影子依舊殘缺不全, 甚至比之前似乎更大了一些, 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老道士的話再次在他耳邊乍響, 不計回報, 發自肺腑。 趙大的手將在半空, 他看著劉員外感激涕零的臉, 又看了看那銀子, 心中做著激烈的鬥爭。 拿了銀子, 這幾日的辛苦便算有了回報, 但這影子怕是永遠也回不來了, 不拿銀子, 那可是真金白銀啊。 但他轉念一想, 若是下半身爛掉, 有銀子也沒命話。 再說, 自己若是為了銀子而來, 這便是一場交易, 哪裡算得上什麼稽等。 趙大深吸一口氣, 猛地把手縮了回來, 轉身對著劉員外拱了拱手, 朗聲道, 劉老爺, 這銀子我不能收。 眾人皆是一愣, 連劉員外都驚呆了, 壯士這是何意? 是你救了小女, 這銀子是你應得的。 趙大苦笑一聲, 指了指自己的影子, 雖然旁人看不出端倪, 但他自己心裡清楚。 他說道, 實不相瞞, 我這果子也是偶然得知, 並非什麼祖傳祕方, 救人是應該的, 我不求回報, 只求心安。 若是劉老爺真想謝我, 不如將這些銀子 捐給城南的乞丐 和那些吃不起飯的窮人吧。 此言一出, 滿堂皆驚, 誰也沒想到, 這街上有名的無賴趙大, 竟然會說出這般話來。 劉員外看著趙大的眼神中 多了一份敬重, 深深坐一等, 壯士高意, 趙大俠果然是俠骨柔長, 是老夫眼拙了。 趙大聽到趙大俠三個字, 臉上一紅, 心中卻湧起一股 從未有過的暖流。 他拒絕了眾人的挽留, 轉身走出了劉府, 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風微涼。 趙大心情舒暢了許多, 雖然口袋裡依舊空空如也, 但他覺得腳步輕快了不少。 他低頭一看, 只見地上的影子, 那斷裂處竟然長出了一截 淡淡的虛影, 雖然還不完整, 但已有了形狀。 成了, 趙大心中狂喜, 原來這就是不計回報的力量。 然而, 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第六日, 趙大正在家中給母親熬藥, 突然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只見幾個凶神惡煞的大漢 闖了進來,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 手持一把鋼刀, 惡狠狠地盯著趙大。 趙大, 你還認得我嗎? 刀疤臉陰澀澀地問道。 趙大定驚一看, 認出這人是平日裡 跟城南另一夥無賴的頭目, 人稱黑皮。 往日裡, 趙大還跟他有過些勾當, 但這人比趙大更狠毒。 黑皮, 你這是幹什麼? 私闖民宅? 趙大護在母親身前? 沉聲問道。 黑皮冷笑道, 別跟我來這套, 聽說你救了劉家小姐, 得了千兩賞銀, 咱們兄弟最近手頭緊, 你也知道規矩, 見者有份。 拿出來, 咱們萬事大吉, 若是拿不出來, 哼哼, 今天這把火, 就燒了你這破屋子, 把你的老孃扔出去餵狗。 趙大心中一沉, 他知道黑皮是說得出做得到的, 他解釋道, 我們要銀子, 那銀子都讓劉員外捐給窮人了, 我這裡一個銅板都沒有。 放屁, 你趙閻王會不要銀子,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黑皮根本不信, 一揮手, 兄弟們, 給我搜, 搜不出來就砸。 幾個大漢立刻衝進屋裡, 翻箱倒櫃, 將原本就破舊的傢俱砸得稀爛, 趙大的母親嚇得縮在牀腳瑟瑟發抖, 趙大看著這一幕, 心中的怒火蹭蹭地往上冒, 往日裡, 他或許會為了保命跪地求饒, 甚至加入他們分一杯羹, 但此刻, 看著驚恐的母親和被砸爛的家, 一種前所未有的勇氣從心底升起, 他猛地衝上前, 一把抓住了黑皮揮向藥罐的手, 大喝道, 住手, 那是我孃的藥, 黑皮愣了一下, 隨即大怒, 呀, 趙大長脾氣了, 兄弟們, 給我打, 幾個大漢圍了上來, 拳腳如雨點般落在趙大身上, 趙大抱著頭, 死死地護著母親的牀, 一聲不吭,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絕不能讓他們傷了母親, 就在趙大覺得自己快要昏厥過去的時候, 突然聽到一聲怒喝, 住手, 只見門口衝進來一個老頭, 手裡拿著一根扁擔, 正是那個賣炭翁, 賣炭翁身後還跟著幾個街坊鄰居, 手裡拿著棍棒鋤頭,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竟敢行兇打人, 還有沒有王法了, 賣炭翁雖然瘦弱, 但此刻卻威風凜凜, 黑皮件人多勢眾, 也不敢造次, 催了一口, 算你們狠, 趙大, 你給我等著, 這是沒完, 說著, 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趙大滿臉是血, 掙扎著爬起來, 對著賣炭翁和鄰居們深深一拜, 他心中無畏雜塵, 平日裡他對這些鄰居百般欺凌, 沒想到關鍵時刻, 卻是他們挺身而出, 賣炭翁扶起趙大, 探道, 孩子, 這幾天你變了, 大夥都看在眼裡, 以前你是那個無賴, 大夥躲著你, 現在你是個好人, 大夥就得護著你, 趙大聽著這話, 眼淚奪眶而出, 他看了看地上的影子, 那虛影又濃重了幾分, 幾乎快要結上了, 然而, 第七日的考驗才真正到來, 黑皮回去後, 越想越氣, 竟然勾結了官府裡的敗類, 誣陷趙大偷竊了劉甫的財寶, 說他是騙了賞銀藏在家裡, 傍晚時分, 牙醫們再次上門, 這次不是來貼榜, 而是來抓人, 趙大被五花大綁, 壓到了公堂之上, 知縣是個昏官, 收了黑皮的黑錢, 不由分說便要對趙大動刑, 趙大咬緊牙關, 堅決不認罪, 他知道一旦認罪, 不僅要坐牢, 這積德之路也就斷了, 影子也就再也回不來了, 大人,草民冤枉, 那賞銀確實未曾拿過, 劉員外可以作證, 趙大大聲喊冤, 知縣冷笑道, 劉員外早已外出經商, 誰能為你作證, 你這潑皮無賴, 不打是不招, 來人,大刑伺候, 板子落在身上, 趙大痛徹心扉, 但他心中卻異常清明, 他想起了老道士的話, 想起了這幾日的經歷, 想起了母親的淚眼, 想起了賣炭翁的扁擔, 我不能認, 我若認了, 不僅是承認自己是賊, 更是承認我這輩子只能是個無賴, 就在趙大快要昏死過去的時候, 公堂外突然傳來一聲清月的聲音, 威武不能屈, 尋到這徒弟, 看來審得有些冤啊,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那老道士手持浮塵, 緩緩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的 竟是去而復返的劉員外 和那位被救的小姐, 老道士走到堂前, 對著知縣微微一笑, 大人, 這賞銀既然是貧道讓趙大捐出去的, 大人若是要找銀子, 不妨問問這城中的窮苦百姓, 銀子去了哪裡? 若是大人非要定他的罪, 貧道倒想問問, 這公堂之上的影子, 大人可曾看清? 知縣一愣, 低頭看去, 只見老道士的影子 竟籠罩了整個公堂, 而趙大身上的枷鎖 在影子的籠罩下 竟發出咔咔的聲響, 自行脫落了。 老道士轉過身, 看著趙大, 此時趙大已遍體鱗傷, 但他身下的影子 在燈光的照耀下 竟然完全復原了, 而且比常人的影子 更加濃黑厚重, 宛如磐石。 老道士點頭道, 七日之氣已滿, 你救人性命, 是大德, 你散金濟貧, 是大德, 你忍辱護母, 寧死不屈, 更是大德中的大德。 趙大, 你的影子回來了, 你的心也回來了。 劉員外上前說明瞭情況, 知縣下的聯盟下唐湘瑩, 黑皮等人也被當場拿下。 事後, 趙大拜別了老道士, 老道士臨走前 送給他一句話, 影子雖負, 心魔難防。 日後行事, 多看看腳下的影子, 莫要再讓它短了一截。 趙大跪在地上, 磕了三個響頭。 從此以後, 濟南府少了一個無賴趙閻王, 多了一個急功好義的趙大俠。 他開了一家小小的鏢局, 專門護送那些窮苦商旅的貨物, 從不取不易之財。 每當他走在陽光下, 看著腳下那完整的影子, 心裡便覺得無比踏實。 這人啊, 這一輩子, 錢財再多, 也買不來心裡的踏實。 俗話說, 不做虧心事, 不怕鬼叫門。 影子雖是無形之物, 卻映照著人心。 心若光明, 影子便正, 心若陰暗, 影子便外。 趙大這七日的經歷, 讓他明白了一個理, 人活一世, 積得行善不是為了給誰看, 而是為了讓自己在這世上, 走得直, 行得正, 睡得安穩。 那些個算計, 個念, 最終算計的還是自己。 只有把良心擺正了, 這腳下的路, 才能越走越寬。 至此故事完, 感謝您的收聽, 祝願我的每位聽眾, 身體安康, 闔家歡樂, 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本故事勸人向善, 吾不良引導, 咱們下個故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