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三百首 唐詩三百首：高適《燕歌行》

我們講《聖唐詩歌》講《聖唐編賽詩派》 我以爲最關鍵的三個人 一是王昌齡 另一個就是文學史上常提的高陳 也就是高適和陳森 而且這三個人剛好相差大概都在12歲左右 王昌齡比高適大一輪 高適又比陳森大一輪左右 這是一個最完美的年齡遞進 所以成就《聖唐編賽詩派》的聲勢也是最爲浩大的 那麼我們今天就來講一講 高適編賽詩的代表作 也是一首千古名作 《燕歌行》 詩云 漢家燕城 在東北 漢將辭家破參賊 然而本自縱橫行 天子非常 自言自語 穿金髮骨 下魚冠 敬佩衛衣 結十金 小魚疏飛漢海 纏於烈火 照狼山 山川蕭條 擊鞭吐 不計平林 雜風雨 戰士軍前半死聲 美人仗下 幽歌舞 大漠窮秋 賽草飛 不曾落日 鬥兵兮 身當恩玉 長青笛 歷盡關山 未解圍 鐵衣遠速 心情久 玉柱陰提 別離後 少傅城南 玉斷長 徵人近北 空回首 邊亭飄搖 哪可渡 絕與蒼茫 無所有 殺起三十 坐鎮雲 寒聲一夜 穿吊斗 相看白刃 血紛紛 此劫重來 兮故薰 君不見沙場征戰苦 至今憂鬱 歷將軍 但是爲什麼到高士的燕歌行 我們就徹底應該讀成平生的燕 燕歌行 而不是讀燕歌行呢 是因爲曹丕的燕歌行 取的就是燕想之意 而到了高士的燕歌行 這裏的燕 很明確的 就指的是幽燕之地 燕造之地 因爲 高士的這首燕歌行 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小序 序雲 開元二十六年 刻有從御史大夫張公出賽而還者 作燕歌行以示事 敢征戍之事 因而賀燕 這個小序非常短 但卻非常重要 明白了他的創作主旨 全詩的結構與內容便一目瞭然 全詩共二十八句 前二十四句 每八句爲內容段落 而最後四句總數全篇 這在層次與脈絡上是非常清晰的 我們先來看第一組八句 漢家燕臣在東北 漢將辭家破殘賊 然而本次縱橫行 天子非常賜顏色 穿京伐國下漁觀 敬佩威儀 節時艱 這八句寫的是出征 所謂漢家燕臣在東北 漢將辭家破殘賊 唐人寫邊塞之事 喜歡以漢朝自豫 故而漢唐雄風 與唐詩中本爲一匹 漢家燕臣在東北 於此其意自不待言 幽州節度時 所轄一帶 憑契丹西卒之亂之戰事 而漢將辭家破殘賊 確實有幾分毅然決然的慷慨 有幾分便在豪情的氣勢 所以接下來說 男兒本次縱橫行 天子非常賜顏色 詩句慷慨無比 但詩意與情緒卻值得琢磨 男兒縱橫行 點出《史記季部傳》 樊快在呂后面前曾說 臣願得十萬之縱 橫行以休奴縱 所言雖然氣勢慷慨 但季部便斥責 他當面欺君該宰 所以這裏的橫行 既有表面上的豪情 卻有潛藏隱憂 意味着恃勇輕敵 而天子非常賜顏色 則指破格賜予榮耀 這樣高調的開篇 也和後來的慘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接下來便是戰事初開 邊疆馳騁 川金伐谷下漁觀 荊沛威夷節時艱 川金是指敲鑼 伐谷是指擊鼓 軍中鳴金擊鼓 本爲號令 而漁觀就是山海觀 荊沛則是荊棋 威夷則是取則行跡 而節時字不帶言 曹操北征吳淮 坐遊觀滄海 開篇啓雲 東臨節時 以觀滄海 所以節時當指東北沿海一帶 孝威語書 非漢海 禪於烈火 造狼山 一般的解釋都以爲 這裏的漢海就是指大漠 但我個人以爲 後去有禪於烈火造狼山 這裏的狼山就應該是狼居蓄山 那麼這就不由得讓我們想起 霍去病 漠北大戰 一帶天衆奇才霍去病 於漠北會戰之中 北極匈奴數千裏 奉狼居蓄山 最後兵鋒直至漢海 這裏的漢海 其實已指貝加爾湖 所以高士這裏的 孝威語書 非漢海 禪於烈火造狼山 漢海狼山 也應該是泛指 泛指無邊的邊塞江域 會戰之地 也就是一片擴大的 古戰場 頭八句寫的是出征與出師 以及雙方戰場上兵戎相見 接下來八句 則執念慘痛的現實 借唐軍出征的戰敗 山川蕭條 極邊土 胡記平陵 雜風雨 山川蕭條 極邊土 是說山河荒蕪 邊土淒涼滿目 而胡記平陵 雜風雨 則是說風雨聲中夾雜着 胡人騎兵的兵器之聲 平陵逼壓而來 在這種慘烈的戰況之前 高士感慨尤深的創作特點 是他接下來 創作出 一連千古名句 戰士軍前半死聲 美人仗下 幽歌舞 這也是權勢中諷刺與批判力度 最深刻的一連 戰士們奮力迎敵 殺得昏天黑地不便生死 然而就在此時此刻 那些將軍們卻遠離陣地 尋歡作樂 這樣嚴酷的事實對比 這樣諷刺的場景對比 把將領無能 累死三軍的 必敗原因 毫不遮掩的點了出來 由此我們也可以看到 高士在詩中 所隱藏的複雜的情緒 一是對戰士軍前半死聲的悲憫與同情 二是對將領們 美人仗下 遊歌舞的昏庸與無能 深切的痛恨與批判 故而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故而大漠穹丘 賽草肥 孤城落日 鬥兵兮 你看那深秋的大漠裏 塞外百草淨雕庫 而孤城一片 落日之中 戰死戰卒們 卻越打越少了 生命變如百草凋零 這是何其的可悲啊 可是那些戰士們 身當恩於長青笛 歷盡冠善未解圍 可是那些戰士們的生命 那些士卒們的生命 誰應該爲他們負責呢 作爲主將 身當恩於長青笛 歷盡冠善未解圍 深受皇恩與國恩 當司報國 卻輕視寇敵 如今邊塞歷盡 舉目窮仇 卻不能解兵疾之危 既然說未解圍 就是不能解兵疾之危與圍困 那麼接下來的八句 則寫了備圍中的士卒的情緒 且依遠夙兮寢久 欲祝英提別離後 這是說 戰士們身穿鐵甲 守邊遠疆場兮寢已久 而家中的私婦淚水如注 她們在丈夫別離之後 遠去之後 只能獨自惆悵悲哭 你看那城南孤單的少婦 淚下悽傷幾欲斷腸 你看那遠征的軍卒 遠速濟北只能不停地回頭張望 而邊停飄搖哪可渡 絕與蒼茫無所有 那遙遠且動盪不安的邊停與邊塞 怎麼可能輕易來奔赴 而這絕遠之地 既是蒼蒼茫茫 哪裏有人煙 哪裏有勝機 哪裏有希望 就在這兵圍之地 殺氣三時坐鎮雲 寒聲一夜傳雕鬥 不論是早上 中午 還是晚上 還是夜裏 白天所見 竟是殺氣坐鎮雲 晚上所聞 唯有寒風陣陣裏 一聲聲如起如縮的雕鬥之聲 我們在李奇的《古叢薰行》裏頭解釋過 雕鬥軍中白天可以用來燒飯 晚上用它來敲擊尋根或傳遞訊號 所以寒聲一夜傳雕鬥 聽來真是讓人驚驚歎寒 到此由出征到戰敗到被圍 詩人在慨嘆征戰之苦的同時 譴責將領們驕傲輕敵 驕奢淫逸 一致戰爭勢力 使士族們受到極大的痛苦和犧牲 那種批判的鋒芒已顯露無遺 可是接下來詩人的截片卻突然筆鋒一轉 作爲總數全篇的最後四句 卻一下子慷慨淋漓悲壯無窮 想看白刃血紛紛 使節從來既顧勳 君不見沙場征戰苦 至今猶豫立將軍 在白刃翻飛鮮血紛飛的慘烈搏殺裏 那些真正的勇士真正的志士 從來都是使節爲報國 從來都不是隻爲求取貢勳 那些偉大的士兵們 與敵人短兵相接浴血奮戰 那種誓死如歸的精神 豈是爲了取得個人的貢勳 他們是何等的質樸 何等的善良 又何等的勇敢 卻也是何等的可悲啊 君不見沙場征戰苦 至今猶豫立將軍 古來征戰幾人能緩 可是隻要有當年非將軍李廣那樣的將領 士族們跟隨他保家衛國 哪怕戰死沙場 哪個國師誰又會有半分的怨言呢 李廣雖然一生命運不濟 但處處愛惜士族 士族賢樂畏之死 這和眼前那些驕橫驕奢的將領們 形成了多麼鮮明的對比啊 最後四句 我們既可以讀出高士替士族們做出的呼喚 也可以讀出縱觀高士此詩 固然有對當時帶兵將領的無能與昏庸的深刻批判 但是他的字裏航間更多的是對士族生命的悲憫與同情 由此也寄予了一種人生的期許與期望 希望能有李廣那樣的非將軍 能帶着那些愛國的志士們爲國殺敵 哪怕爲國捐軀 笑死沙場也在所不惜 這纔不負一個大好男兒的人生志向 這纔不負來這世上去那邊疆走上一場 其實這也是高士自己對自己人生的規劃與期望 大器晚成的高士 逼任刑部侍郎轉散旗常侍 又任淮南節度使 滕州刺史 蘇州刺史 建南節度使 因功勳卓著 加封爲銀青官務大夫 官至渤海縣侯 是唐代詩人中唯一封侯的一代文學宗師 高士以自己人生的堅持與努力 終於成就一代文人俠士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