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級修辭：疊字之美

南宋詞人葛立方在《補算子》中寫道 鳥鳥水之鴻 麥麥兼家湖 兮兮兮風淡淡煙 幾點疏疏雨 短短四句用了八個迭字 將荷花之姿 離人之情 風雨之景 寫得搖曳生姿 餘韻悠長 迭字也就是把相同的音節或者字 重疊使用的修辭手法 迭字修辭的獨特魅力 是以精簡的筆墨 勾勒出豐富的文字世界 它並非簡單的重複 而是通過音韻的循環往復 創造出獨特的美學效果 美學效果主要包括節奏美 音樂美以及視覺美 我們先來看節奏美 迭字在文本中形成一種規律性重複 產生鮮明的節奏感 這種節奏既可以是輕快的古典 也可以是深沉的嘆息 配合文意表達風吟的情感 杜甫在《登高》中寫到 無邊落幕蕭蕭下 不盡長江滾滾來 蕭蕭描寫落葉之聲 如秋之嘆息低沉而綿長 滾滾匯江濤之勢 如時光奔流 胸紅而有力 兩組迭字一沉一揚 形成錯落有致的節奏 白居易在《琵琶行》中寫到 大弦曹操如急語 小弦切切如思語 曹操切切錯雜彈 大珠小珠落玉盤 曹操切切的交錯使用 模擬的是琵琶音色的變化 創造出急需有致的音樂節奏 我們就好像親臨到了 這樣的音樂場景裏面 朱自清在《和堂樂瑟》裏寫到 曲曲折折的和堂上面 迷望的是甜甜的葉子 曲曲折折描摹的是和堂輪廓的蜿蜒 甜甜寫的是和葉密集相連的一個樣子 我們再來看魯迅在《祝福》中描寫雪景 雪花落在積得厚厚的雪路上面 聽去似乎瑟瑟有聲 使人更加感到沉寂 遠處的爆竹連綿不斷 似乎合成一片音響的濃雲 夾着團團飛舞的雪花擁抱了全市鎮 魯迅以厚厚描繪雪之聲呼應瑟瑟 團團一詞不僅寫出了雪的密集 也在暗示人物內心的紛亂與壓抑 節奏中是暗含着膠着感的 我們再來看美的另外一種表現 音樂美 碟子通過重複音節 創造出了天然的韻律感 聲韻上的迴環往復 使語言具有歌唱性 獨來琅琅上口 我們看最著名的李清照《深聲漫》裏面 是碟子運用的一個巔峯 尋尋覓覓 冷冷清清 七七慘慘七七 開篇七組碟子 由緩至極 由淺入深 將此人國破家亡後的迷茫 孤寂與悲痛層層遞進的展現出來 古詩十九首中的 這些碟子就像一串串珍珠 余光中在《聽聽那冷雨》中寫到 這裏不僅用了碟子 還通過拆詞重組 創造出了新穎的音韻效果 就好像雨水滴落的那種清脆的聲音 很有音樂的感覺 我們再來看第三種美 視覺美 碟子通過對形象特徵的反覆強調 能夠在讀者心中勾勒出 清晰而深刻的視覺畫面 這種疊加往往產生 一加一大於二的表達效果 詩經采薇末章 一一二字 菲菲則描繪出漫天飛雪之境 也在暗指歸人芬曼的心境 兩組碟子畫面感很強 王維在清晰中寫到 樣樣寫的是水波輕搖的動態 晨晨描繪的是 溪水清澈的靜態 一動一靜相映成趣 將清晰的靈動畫卷 展現在了我們眼前 張愛玲金鎖記裏 有這樣一段話 隔着窗玻璃望出去 隱隱綽綽烏雲裏有個月亮 一大黑一大白 像個戲劇化的真您的臉譜 一點一點 月亮緩緩地從雲裏出來了 黑雲底下透出一線 是面具底下的眼睛 這裏的碟子創造出一種 遲緩而漸進的視覺層次 隱隱綽綽光線穿透雲層 是那種不確定的 顫動的朦朧感 彷彿畫面在輕輕搖晃 炯炯二字 是靜態的光 瞬間轉化爲有壓迫感的目光 碟子之美恰似 中國園林中的迴廊 看似重複 實則每一步都有不同的景緻 碟子這種修辭 能夠讓文字形成 淡中滋味長的美學效果 也在有限的文字裏面 爲我們創造出了 無限的想象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