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起點，四種絕局！揭秘張國燾、王明、陳公博、陳獨秀的沉浮宿命；流亡、受審、槍決與晚年頓悟：被歷史巨輪碾碎的四位民國風雲人物與信仰抉擇

亂世四人行 張國燾、王明、陳公博、陳獨秀的 浮沉往事 影子 一張舊照片背後的四條路 如果把二十世紀上半葉的中國 比作一鍋滾沸的高湯 那麼張國燾、王明、陳公博、陳獨秀 這四個名字 就是鍋裏翻騰的最厲害的四塊料 他們或早或晚 都嘗過共產黨這鍋湯的滋味 最後卻都被這鍋湯嗆了出來 各自走上截然不同的路 張國燾活到82歲 客死加拿大的一家養老院 安安靜靜 沒人再記得追究他什麼 王明躲進克里姆林宮的庇護之下 在莫斯科的公寓裏咳着咳着 咳完了後半生 陳公博在南京老虎橋監獄的刑場上 重彈身亡 罪名是漢奸 陳獨秀則病惡交加 在四川將軍一間借來的小屋裏 望着窗外的嘉陵江水 嚥下最後一口氣 四條路 四種結局 卻有一個共同的起點 他們都曾經年輕過 都曾經相信過一樣東西 這個古老的國家 該有一場翻天覆地的 革命 可是當革命真的翻天覆地起來之後 他們才發現 自己不過是歷史巨輪下面 被碾過的四粒沙子 只是碾的方式各不相同罷了 這篇文章就想把這四個人的故事 掰開揉碎 細細的講一講 第一章 張國燾從北大紅樓到血緣亡魂 依五四那天的少年書生 1919年5月4日 北京的天氣悶得反常 北大紅樓門前聚集了三千多個學生 人群中一個22歲的青年 攥着一打傳單 手心裏全是汗 他叫張國燾 江西平鄉人 北大理科的學生 卻對政治的興趣遠遠大過對功課的興趣 那天他站在天安門前的石獅子旁邊 看着同學們群情激憤地燒燬曹汝林的宅子 火光沖天 人聲鼎沸 他後來在回憶錄裏寫道 那一天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群衆力量這四個字的分量 原來一群手無寸鐵的學生 真的可以把一個國家的外交決策 攪得天翻地覆 從那天起 張國燾的人生軌跡就被徹底改寫了 他不再滿足於課堂上的物理攻勢 轉而一頭扎進了新思潮的漩渦 1920年 他結識了李大釗 又結識了從上海趕來的陳獨秀 幾個人湊在一起 商量着要建立一個改造中國的新組織 1921年7月 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號 一棟不起眼的石庫門房子裏 十幾個人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 窗簾緊閉 氣氛緊張 這就是中共一大 張國燾作爲北京代表之一出席 年紀雖輕 卻因爲辦事幹練 口才了得 被推舉主持會議 誰能想到 這個在小房間裏侃侃而談的年輕人 日後竟會成爲與毛澤東 分庭抗禮的紅軍統帥 二 莫斯科的嚴寒與清醒 張國燾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經歷 或許並不在中國的戰場上 而是在西伯利亞 那趟搖搖晃晃的火車上 1922年初 他作爲中共代表團成員前往莫斯科 出席遠東會議 一路向北 越走越冷 車廂裏解滿了冰霜 煤炭常常不夠燒 幾個中國代表 裹着從舊貨市場買來的破棉襖 擠在一起取暖 到了莫斯科 眼前的景象更讓他心裏一涼 街上排着長隊 買麪包的市民臉色蠟黃 克里姆林宮的紅牆內外 卻是另一番森嚴肅穆的景象 張國燾親眼見到了列寧 那個矮小精悍 說話帶着濃重口音的男人 用銳利的目光 掃視着每一個來訪者 彷彿能看穿人心 正是在莫斯科的這幾年顛沛流離中 張國燾慢慢看清了 蘇俄這臺革命機器的真實面目 所謂的國際主義援助 背後是精密的利益算計 和鐵腕控制 他後來在回憶錄中寫道 正是這段經歷 讓他親眼見證了 蘇聯體制如何一步步培養出 王明、李立三 這樣一批爲莫斯科馬首是瞻的幹部 對他們而言 中國革命的成敗 遠不如對上級指示的 絕對服從來得重要 三 鄂豫皖的槍聲與草地的分裂 1931年後 張國燾主政鄂豫皖蘇區 隨後又率紅四方面軍轉戰川陝 手握十萬之重 勢力一度超過毛澤東的中央紅軍 1935年 紅一四方面軍在四川茂公會師 兩支隊伍的將領們把酒言歡 氣氛一度十分融洽 然而好景不長 會師之後 關於紅軍下一步該往哪裏走 張國燾與毛澤東產生了根本分歧 毛澤東主張北上 張國燾則堅持南下 認爲北上是自尋死路 爭執之中 語氣漸漸變得劍拔弩張 據傳在毛蓋的一次會議上 張國燾拍着桌子說 北上不過是鑽牛角尖 南下才有生路 而毛澤東則冷冷的回敬 紅軍的方向不容動搖 會議不歡而散的當晚 草地上突然起了大霧 能見度不足十米 毛澤東率領的中央紅軍隊伍 趁着夜色和大霧 悄悄拔營先行北上 把張國燾的部隊甩在了身後 等到天亮 張國燾派人去追 早已不見蹤影 只剩下一片被踩得稀爛的草墊子 和幾處熄滅的篝火餘燼 這一別成了張國燾政治生涯的轉折點 他率部南下 一路損兵折將 最終在甘孜再度北上 匯合中央 實力已大不如前 到了延安 他的處境愈發尷尬 昔日的十萬雄兵散得七零八落 而毛澤東則牢牢掌握着中央的話語權 四皇帝靈前的最後一跪 1938年清明節 陝西黃陵縣張國燾作爲陝甘寧邊區政府代表 前往祭拜黃帝陵 祭拜完畢 他沒有按原計劃返回延安 而是悄悄脫離了隨行人員 隻身前往西安 投奔了國民黨 據說他離開延安前 曾在窯洞裏獨自枯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擺着一盞 快要熬幹燈油的油燈 昏黃的光線裏 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着汗煙 有警衛員回憶 那晚張國燾反反覆覆唸叨着一句話 咱不跟你們玩了 這句看似輕描淡寫的話 倒進了張國燾一生的處世哲學 他從不是一個願意陪綁到底的人 眼看大勢已去 他選擇的不是以死明志 也不是苟延殘喘的效忠到底 而是乾脆利落的抽身離場 這份識時務 讓他在此後幾十年的腥風血雨中 成爲極少數能夠善終的中共元老之一 他後來輾轉香港加拿大 靠着寫回憶錄和微博的教會救濟金 度過晚年 82歲那年 在多倫多的一家養老院裏 因爲一次意外跌倒 引發的併發症 悄然離世 比起他當年的部下和戰友 彭德懷被批鬥致死 賀龍冤死欲終 劉少奇在開封含冤而逝 張國燾的結局竟顯得像是一種幸運 第二章 王明 克里姆林宮的忠實門徒 1.莫斯科中山大學的紅色教授 王明 原名 陳少羽 安徽 六安人 1925年 被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 這所學校專門爲培養中國革命幹部而設 學生們白天上馬列主義理論課 晚上被要求寫思想彙報 稍有一端言論 便可能被扣上脫派的帽子 王明在這樣的環境裏如魚得水 他技藝力驚人 能大段大段的背誦馬列經典和斯大林的講話 加上性格謹小慎微 從不在政治立場上留下把柄 很快就得到了校長米夫的賞識 1931年 年僅27歲的王明在米夫的一手扶持下 登上了中共中央的最高領導崗位 那時的王明說起話來 一口一個國際路線 寫起文章來 通篇是辯證唯物主義階級鬥爭的普遍規律 字裏行間透着一股書生式的教條與聲音 張國燾後來評價的 說這是個一屆書生 腦子裏裝的全是從蘇聯課本上搬來的公式 卻從沒真正帶兵打過一天仗 如何鬥得過手握槍桿子 深諳權謀的毛澤東 二 延安窯洞裏的暗戰 1937年底 王明從莫斯科返回延安 隨身還帶着共產國際的尚方寶劍 一度試圖重新奪回對中共的領導權 他在武漢主持長江局工作期間 主張一切服從統一戰線 一切經過統一戰線 與毛澤東在陝北推行的獨立自主方針 發生了尖銳衝突 延安城裏 兩人的分歧很快演變成了一場 沒有硝煙的較量 毛澤東深知光靠道理 是說不過王明這個理論權威的 於是索性繞開純理論辯論 轉而在組織和軍事上步步佈局 逐漸把王明架空 等到1938年六屆六中全會召開 毛澤東在會上不點名的批評了教條主義 會場裏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與會代表們心知肚明 這番話是衝着誰去的 王明坐在臺下 臉色鐵青卻一言不發 此後幾年 王明在延安的處境每況愈下 逐漸被排除出核心決策圈 最終於1956年藉口就醫 攜妻子孟慶樹遠走莫斯科 從此再未歸國 3.克里姆林宮牆內的孤燈 在莫斯科的歲月裏 王明一直靠蘇共的津貼生活 住在一套並不寬敞的公寓裏 身體每況愈下 肺病纏身 常常整夜整夜的咳嗽 舉接觸過他的人回憶 晚年的王明 書桌上總攤着一沓厚厚的手稿 那是他不斷修改的回憶錄 《中共五十年》 字裏行間 依舊保留着當年那股教條式的筆調 卻也難得的披露了幾樁 鮮爲人知的歷史真相 比如 他戳穿了中共官方宣傳中 長征是主動北上抗日的神話 真相是 紅軍在江西的第五次反圍剿徹底失敗 已經無路可退 北上 不過是絕境求生的 無奈之舉 甚至一度做好了萬一撐不住 就帶着高級幹部 突圍至 中蒙邊境 亡命蘇聯的 最壞打算 真正讓這場撤退有了抗日名義的 是共產國際 經張浩 林玉英 祕密傳達的指示 要求中共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這原本是斯大林 出於牽制日本 緩解蘇聯東線壓力的戰略考量 後來 卻被中共宣傳機器 包裝成了毛澤東 高瞻遠矚的 偉大創舉 王明還提到過一件頗具諷刺意味的往事 二戰初期 德軍兵臨莫斯科城下 毛澤東在延安分析戰局 一度斷言 希特勒必勝 還煞有介事的建議 蘇聯應該學習他那套農村包圍城市的戰術 放棄莫斯科 列寧格勒這樣的大城市 把軍隊 化整爲零 打游擊戰 所幸 當年毛澤東思想在蘇聯毫無市場 這個建議 自然沒人理會 否則真不知道會鬧出什麼樣的歷史笑話 1974年3月27日 王明 在莫斯科病逝 中年 70歲 他的骨灰被安葬在莫斯科新聖女公墓 墓碑上刻着中俄雙語的名字 四周常年寂靜 很少有中國人 前去祭掃 比起張國燾的急流勇退 王明這一走更像是一種被時代拋棄後的自我放逐 躲過了政治清算的刀鋒 卻也一輩子 沒能真正贏過 第三章 陳公博 才子的浪漫 與陌路的荒唐 一 太原城裏的 一段 風流運勢 1930年 中原大戰震撼 蔣介石 馮玉祥 閻錫山 三方混戰不休 汪精衛 陳公博 一班人馬穿梭于山西太原 爲馮炎兩軍 出謀劃策 忙得 腳步沾地 可即便如此緊張的局勢下 陳公博骨子裏 那股風流才子的性子 卻怎麼也壓不住 據說有一天晚上 幾位幕僚聚在一起喝酒解乏 酒過三巡 陳公博半開玩笑地說 此番來太原 別的不說 倒想見識見識山西幫子戲 最好能捧一捧當紅的女演員 這話 本是酒桌上的一句戲言 誰知竟一傳十 十傳百 被人添油加醋的 傳成了陳公博追星的 風流運勢 陳公博的廣東同鄉 時任山西大學教授的馬曉進 聽聞此事後 忍不住提筆寫了一首打油詩 調侃他 國事 真是丟那馬 近來 心事 亂如麻 從來不識山西醋 來看家人郭豔霞 這首詩心辣又灰血 把國難當頭之際 政客們仍不忘風花雪月的荒誕景象 寫得淋漓盡致 有意思的是 陳公博非但沒有惱羞成怒 反倒覺得這事有趣得很 晚年撰寫回憶錄苦笑錄時 還特意把這段譯文原原本本的記錄了下來 字裏行間透着一股 字潮式的灑脫 這在正襟危坐 動輒 板起面孔說教的民國政客當中 實屬罕見 二 哥倫比亞大學歸來的 理想主義者 很少有人記得 陳公博也曾是中共一大的 十三位代表之一 1890年出生於廣東南海的他 早年就讀天津北洋大學 後又遠赴美國哥倫比亞大學 攻讀經濟學 是當時國內少有的洋博士 留學歸國後 他一度也懷揣着改造中國的理想投身革命 卻很快對中共的組織路線深感失望 憤而退黨 此後轉投國民黨陣營 深得孫中山 廖仲楷的賞識 一路平步青雲 歷任國民政府要職 然而陳公博這個人 骨子裏 終究是文人 性情多過政治手腕 他的回憶文字裏 對孫中山 廖仲楷 始終 畢恭畢敬 可對其他接觸過的政要 無論國共 幾乎都少不了幾句冷嘲熱諷 包括 他終生追隨的汪精衛 也未能倖免於他筆下的調侃與 揶揄 這種口無遮攔的文人脾氣 固然讓他的文字讀來生動有趣 卻也在無形中給自己 樹敵無數 三 河內的槍聲與南京的審判 1938年12月 一輛黑色轎車悄悄駛離重慶 車裏坐着汪精衛 陳公博等人 他們決定 脫離抗戰陣營 轉而投靠日本 謀求所謂的和平運動 這一步棋 成了陳公博一生洗刷不掉的污點 途經越南河內時 局勢一度極爲兇險 1939年3月 國民黨軍統特工潛入河內 試圖刺殺汪精衛 結果誤殺了汪的祕書 曾仲明 汪精衛本人 僥倖 躲過一劫 槍聲驚魂未定之際 陳公博深知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心情異常複雜 他後來在回憶錄裏寫道 正是在這段流亡途中 經越南輾轉抵達香港後 他才動筆寫下了這部日後名爲《苦笑錄》的 回憶文集 寫完之後 陳公博自知這份文稿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根本無法 公開出版 於是託付家人 將手稿悄悄寄往美國 交由母校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封存 一藏 就是幾十年 直到多年後才由香港中文大學整理出版 《重見天日》 1945年8月 日本投降 汪僞政權土崩瓦解 陳公博倉皇逃往日本 試圖尋求庇護 卻很快被引渡回國 押介至南京老虎橋監獄 受審 法庭之上他爲自己的曲線救國論辯解 說自己留在淪陷區 是爲了盡力保全淪陷區百姓的生計 減少日軍的暴行 這番說辭 終究未能打動審判廳 1946年6月3日凌晨 陳公博 在南京被執行槍決 終年 56歲 罪名 是叛國通敵 一個曾經風流倜儻 才華橫溢的文人政客 最終倒在了歷史審判的槍口之下 只留下一部 塵封多年的回憶錄 和一段令人唏噓的追星藝文 成爲後人 茶餘飯後的談資 第四章 陳獨秀 孤獨的巨人 與不肯低頭的晚年 新青年裏的兩位先生 1915年9月 上海的一間小小編輯室裏 陳獨秀正服案審閱 一篇篇來稿 桌上堆滿了油墨未乾的笑樣 這是他剛剛創辦的《新青年》月刊 彼時的陳獨秀 年方36歲 卻已經因爲言辭犀利 文風潑辣 在知識界聲名鵲起 1917年 蔡元培 執掌北京大學 力邀陳獨秀 出任文科學長 陳獨秀 帶着一身離京叛道的銳氣 走進北大紅樓 與剛從美國歸來的胡適一拍即合 聯手扛起了新文化運動的大旗 1919年1月 陳獨秀 在《新青年》上 擲地有聲地寫下那句 日後傳遍中國的口號 只有民主德先生 和科學賽先生 才能救中國 胡適在1917年 發表《文學改良廚藝》 倡導以白話文取代文言文 陳獨秀 隨即以一篇氣勢磅礴的《文學革命論》 遙相呼應 兩人 一唱一和 硬是把一場原本停留在書齋裏的文字改革 推向了席捲全國的思想解放運動 從此 《新青年》的編輯部裏 胡適 錢玄銅 劉半農 周作人 沈尹默 李大釗 魯迅 輪番執筆 你來我往 筆鋒交錯 熱鬧非凡 二 一場關於主義的爭論 好景不長 1917年 俄國十月革命的消息傳來 李大釗率先在《新青年》上連續發表《庶民的勝利》 布爾什維主義的勝利 字裏行間充滿對蘇俄革命的熱切向往 此後短短几年間 《新青年》上關於馬列主義十月革命的激進文章 竟多達130餘篇 雜誌的封面也悄然換上了帶有蘇俄色彩的圖案 每期還專門開闢了 俄羅斯研究專欄 胡適看在眼裏 急在心頭 他忍不住寫下一篇措辭尖銳的文章 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 直言不諱地批評《新青年》 如今差不多成了 Soviet Russia的 中醫本 甚至提議雜誌乾脆聲明不談政治 專心做學問 這番話一出 立刻遭到陳獨秀 李大釗等人的強烈反對 幾人之間的分歧 從此 再難彌合 一場原本志同道合的新文化統一戰線 就這樣 悄然分裂成了 問題派 與主義派兩個陣營 多年之後回看這段歷史 很難簡單地評判誰對誰錯 那個年代的知識分子 幾乎人人都在黑暗中摸索着一條救國之路 蘇俄兩度聲明 放棄沙俄侵佔的中國利益 一度極大贏得了國人的好感 就連孫中山晚年也一度主張 以俄爲師 身處那個時代的陳獨秀 李大釗 懷揣的不過是一腔真誠的報國熱忱 又怎能苛責他們沒能提前看穿十月革命的另一面 三五任總書記 一次比一次憋屈 1921年7月 中共一大 在上海祕密召開時 陳獨秀 人在廣州 並未出席 卻仍被缺席 推舉爲 中央局書記 此後他又連任二大 三大 四大 五大的 中央總書記 前後 長達七年之久 是名副其實的 中共 開山元老 然而這個總書記 當得並不痛快 當時中共所有活動經費 幾乎全部依賴共產國際撥款 而共產國際派駐中國的年輕代表們 個個自識是思想和金錢的施恩者 動輒對中共的一切決策 指手畫腳 1921年 陳獨秀在上海 與共產國際代表馬林 發生激烈爭執 馬林要求中共必須無條件服從共產國際的一切指令 陳獨秀 斷然拒絕 雙方一度 鬧得 極爲僵硬 有意思的是 同年10月陳獨秀在上海被捕 反倒是馬林出面 用一大筆錢買通租界當局 將他保釋了出來 經此一事 兩人的關係竟意外緩和下來 1924年 列寧去世 斯大林上臺後 對中國革命的干預 愈發粗暴 共產黨在國民黨內部祕密發展組織 分化拉攏 一些地方農會甚至幹出了超家殺父這樣過激的行爲 激起北伐軍將士的強烈憤慨 爲1927年四一二事變 埋下了 導火索 清黨開始後第一次國共合作徹底破裂 共產黨 損失慘重 大革命失敗的鍋 最終 被扣在了陳獨秀頭上 共產國際代表 羅明納茲 在八七會議上 以右傾機會主義的罪名 解除了 陳獨秀的一切職務 據傳 陳獨秀在會上一度拍案而起 怒斥道 我們應該有獨立自主的權利 如今 卻被那些乳臭未乾的小猴 牽着鼻子走了 上面要求他公開悔過 陳獨秀毫不客氣的回敬道 所謂悔過 過從何來 如何悔之 現在應該悔過的是斯大林 而不是我 這番硬骨頭式的頂撞 註定了他此後的悲劇命運 1928年 斯大林一再催促他前往莫斯科 參加中共六大 實則暗藏 軟禁之意 陳獨秀早已看穿這一圖謀 堅決不去 1929年11月 中共中央正式決議 將他和一批支持者 開除出黨 陳獨秀毫不服軟 隨即發表 《告全黨同志書》 開篇第一句便是 我們錯誤地執行了 斯大林小集團 機會主義 錯誤路線 四 南京法庭上的 最後一拍桌子 被開除出黨後 陳獨秀並未消沉 轉而組織無產者社 創辦《無產者》雜誌 逐漸成爲 中國脫派運動的 領袖人物 1932年 他以脫派中央的名義 公開譴責蔣介石 賣國獨裁 同時也向中共提議 聯合抗日 展現出一種 超越黨派恩怨 以民族大義爲先的立場 同年10月 陳獨秀在上海 被國民政府逮捕 1933年在南京受審 庭上年邁的大律師張士釗 出於舊交情義 主動爲他義務辯護 說了一番頗爲討巧的話 大意是陳獨秀一向主張議會政治 是民主的 極先風雲雲 試圖藉此爲他減輕刑責 誰料陳獨秀聽完 非但不領情 反倒重重拍案而起 當庭糾正到 張律師之辯護 全繫個人之意見 本人之政治主張 應以本人文件爲根據 他甚至當場把張士釗說的誤信共產主義一句硬生生改成了 堅信共產主義 寧可加重罪責也絕不肯讓人以爲自己是被人矇蔽 無辜受騙的 糊塗蟲 這份倔強 貫穿了陳獨秀的整個後半生 獄中五年 胡適雖與他正見 早已分道揚鑣 卻多次專程從北京南下探監 送去衣物 食品 與書籍 兩位曾經並肩作戰 又 漸行漸遠的老友 倒在患難中保留了一份難得的思義 1937年抗戰爆發前夕 胡適即將赴美出任駐美大使 臨行前特意向蔣介石求情 請求釋放陳獨秀 蔣介石 賣了胡適一個人情 陳獨秀 終得出獄 出獄當天 陳果夫陳力夫兄弟涉驗款貸 席間轉達蔣介石之意 欲聘他出任勞工部長 陳獨秀聽吧 當場冷笑作答 他叫我當部長是假 叫我點綴門面是真 他殺了我們多少同志 包括我的兩個兒子 把我關了很多年 這不是異想天開嗎 但是 今天國共合作抗日 我可以和蔣先生合作 一番話 既不失氣節 又不失民族大義 聽得滿座賓客 一時無言以對 五 拒絕 悔過書 1937年底 陳獨秀輾轉逃難至武漢 中共派董必武出面 轉達中央意思 希望他寫一份書面檢討 作爲重返黨組織的條件 陳獨秀 斷然回絕 回黨工作是我所願 惟書面檢討 愛難從命 我不會被別人牽着鼻子走的 何必以後再搞得不歡而散呢 這一拒絕 招來了意想不到的報復 此後不久 中共方面竟散佈謠言 屋指陳獨秀每月領取日本人 300塊大洋的津貼 暗指 他是漢奸 陳獨秀氣憤難當 要求對部公堂討還清白 最終經周恩來出面斡旋 此事纔不了了之 但這頂莫須有的漢奸帽子 卻一直 扣在他頭上 直到1984年中共中央13號文件 才輕描淡寫的補上一句 三十年代 王明 康生 污其爲日寇漢奸 亦非事實 遲來的平反 距離陳獨秀去世 已經過去了 整整42年 6 將金漏市裏的孤燈 與最後的頓悟 1938年 避難四川的陳獨秀 最終落腳在重慶上游的小城將金 寄居於有人 鄧謝康家的一間簡陋廂房裏 彼時的他 早已是身無長物的貧寒老人 家中常常斷糧 靠着零星的稿費 和親友接濟度日 物質上的窘迫 倒還在其次 真正折磨他的 是精神上的孤絕 他從未放棄過對共產主義理想的信仰 可當年 他一手參與創立的這個黨 卻對他 避之 唯恐不及 甚至 一再敦促他公開晉升 銷聲匿跡 長期駐紮重慶的中共代表團 包括周恩來在內 也曾藉着各種由頭 暗示他 不要再公開發表政見 正是在這段 貧病交加 門可羅雀的歲月裏 陳獨秀 完成了他一生思想中 最重要的 一次蛻變 鐵窗五年 他埋首書卷 冷靜反思 最終 徹底推翻了自己早年信奉的諸多觀點 他在文章中寫道 人類要向前邁進 首先必須打倒比中世紀的宗教法庭 還要黑暗的 德國納粹主義 以及蘇聯的 隔別屋 祕密警察政治 他並不同意把蘇聯的一切罪惡 簡單歸咎於斯大林一人 而是一針見血的指出 是獨裁製度 產生了 斯大林 獨裁製度 如一把利刃 今天用之殺別人 明天便會用之殺自己 在他晚年最重要的政治遺囑 《我的根本意見》一文中 陳獨秀 徹底否定了 他曾經深信不疑的 無產階級專政理論 寫下了這樣一段 陣龍發聵的話 所謂 無產階級專政 根本沒有這樣東西 即黨的獨裁結果也只能是領袖獨裁 任何獨裁都和殘暴 矇蔽 欺騙 貪污腐化的官僚政治 是不能分離的 他甚至直言不諱的指出 共產黨 乃是法西斯之母 這句話 出自一位中共的創始人 五任總書記之口 其分量 不可謂不重 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年還撰文寫道 最淺薄的見解 莫如把民主主義看作是資產階級的專利品 民主不是哪一個階級的概念 而是人類 幾百年鬥爭 才實現的 這一番見解 令曾經與他分道揚鑣的老友胡適 也大爲讚歎 至於愛國晚年的陳獨秀 也早已看透了那些空洞口號背後的虛僞 他寫道 愛國 這種聲浪 近年以來幾乎吹滿了 我們中國的社會 就是腐敗官僚 蠻橫軍人 口頭上也常常掛着 愛國的字樣 愛國大部分 是感情的產物 有時竟全然不合理性 德國和日本的軍人 就是如此 我們愛的是 國家爲人民 謀幸福的國家 不是人民爲國家 做犧牲的國家 1942年5月27日傍晚 將金城外 暮色似河 陳獨秀 躺在病榻上 氣息 漸漸微弱 就在他病重期間 他的北大學生 時任國民黨祕書長的 朱家華 與好友羅家倫 曾專程趕來探望 還帶來了五千大洋 說是學生對恩師的一點心意 陳獨秀卻 分文不收 虛弱的白白手 說 你們的心意我理解 但我收了之後 話 就說不清楚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這位倔強了一輩子的老人 仍不肯讓自己的清白留下一絲 可以被人拿來做文章的把柄 當晚 陳獨秀 病貧交加 然嘗試 中年 63歲 將金的這間陋室裏 沒有鮮花 沒有碗簾 只有幾個至交好友 默默守在牀邊 屋外的佳齡江水 物字 不知疲倦的 向東流去 尾聲 野蠻與文明之間 回頭再看這四個人的一生 會發現一個耐人尋味的規律 越是懂得審時度勢 及時抽身的人 往往 越能保全性命 而越是堅持原則 不肯低頭的人 往往下場 越是淒涼 張國燾能玩就玩 不能玩就走 活到82歲 善終 王明躲進克里姆林宮的 庇護之下 雖然欲御而終 好歹也算壽終正寢 陳公伯 一時糊塗 走上了通敵賣國的不歸路 最終倒在了南京的槍口之下 而陳獨秀 這位一生百折不屈的巨人 寧可窮困潦倒 衆叛親離 也絕不肯寫一份唯心的檢討書 最終病惡交加 淒涼離世 四個人 四種性格 四種選擇 也映照出二十世紀中國那段血雨腥風的歲月裏 知識分子和革命者們所面臨的共同困境 在一個崇尚暴力 黨同伐異的年代裏 堅持獨立思考的代價 往往比隨波逐流要沉重得多 陳獨秀晚年那句 獨裁製度 如一把利刃 今天用之殺別人 明天 便會用之殺自己 放到今天來看 依然震聾發聵 歷史的巨輪 滾滾向前 碾過了張國燾的《十萬紅軍》 碾過了王明的《教條主義》 碾過了陳公博的 《風流才情》 也碾過了陳獨秀這位孤獨的思想巨人 可他們留下的這些回憶與反思 卻像是一面面斑駁的銅鏡 照出了那個時代 最真實 也最慘烈的模樣 眼眷長思 只盼這片古老的土地有朝一日 真能走出那個崇尚暴力 黨同伐異的循環 從野蠻 邁向文明 只是這一天 究竟 還要等多久 恐怕 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