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妾同途】我是夫君外放時納的妾,獨寵八年,隨他高升歸京。他的正妻端莊賢惠,我卻發現她心中藏着驚世駭俗的秘密

這是一個關於女性在封建禮教束縛下,從依附、忍耐到覺醒與自我救贖的故事。敘述者許氏從一名為了逃避家庭壓迫而選擇成為妾室的少女,經歷了進入權勢顯赫的魏家後,在正妻大夫人的公正與隱秘的痛苦中成長。故事揭露了後宅中權力與情感的複雜糾葛,以及女性對知識與自由的渴望。最終,大夫人與女兒慧錦打破傳統,通過追求學問與政治權力實現獨立,為後代女性開闢了新的出路。
我是魏乾外放為官時納的妾
獨佔她八年,她要高升回京了
我帶著一雙兒女跟她歸家
家門口,一個端莊的婦人淡淡地看我
你就是徐姨娘吧,跟著官人在外辛苦了
以後就住在翠柳院吧
我嫁給魏乾時,就知道自己是個妾
她在京城有夫人
只是帶她留在家裡照顧父母,撫養子女
外放的官,夫人不跟著
身邊總要有人照顧
或者從家裡帶,或者在當地納
她差事接得急,家裡沒準備
在路上就有了我
說來很俗套的故事
我娘在時,我也是好好教養的姑娘
可我娘一走,繼母一進門
我就成了給弟弟鋪路的石子
我家只是微末小官
父親鐵了心要把我送給比他年紀還大的上司做填房
十七歲沒出過遠門的姑娘
連跑都不知道往哪裡跑
被抓回來,就關在房間裡
為錢是我自己給自己選的出路
她只是復任途中在我家歇歇腳
可家裡熱火朝天的忙
連看守我的人都只剩一個
我便知道,她有我爹仰望的權勢
漆黑的夜,我趁下人疏忽
溜進她的房間,抖著手包衣服
把自己光溜溜塞進她的被子裡
我想,阿孃一定在天上罵我不要臉
想著想著,眼眶就紅了
她睜開眼,只是看了我一眼
好笑地吃到,自己爬的牀,我還沒動
你倒先哭上了
吃完,她又閉上眼
輕聲說,我在京城有妻室
你若還肯,天亮我帶你走
有了妻室,還能肯什麼
只能是肯做妾
那時,我恨毒了父親繼母
只要不讓他們如願,我什麼都肯
我哆哆嗦嗦地躺在她身邊,躺了一夜
第二日,父親的臉色可真好看
他明明怒急了,卻還要卑躬屈膝地送我走
連個未前提要求的膽量都沒有
後來我才知道,我膽大一回找的人
是京城的望族
這樣的望族,後院不缺女人
我們剛一到地方
他經理的夫人就送來了自己的陪嫁丫鬟
信裡寫著,打發來照顧她的起居
可惜魏夫人沒拿準她的喜好
她不喜歡那個丫鬟
便把人又打發了回去
那幾個月,後宅只有我一個女人
可她是來做官的
做的還是前途遠大,日後會高升的官
沒了丫鬟
也還有地方望族送的小家碧玉
旁支閨秀和京城時不時送來一表三千里的姑娘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等
等後院多一個姐妹,這不稀奇
就連我爹那點身價,都有兩房妾室
等啊等,等到我懷孕了
我想我伺候不了她了,總該有新人了
可某個深夜,孩子踢了我一腳
她撫著我的肚子,輕嘆了一聲
聽來,不會再有別人了,你別活得這麼小心翼翼
就算有,我也不怪她
連她夫人都不怪她,我沒那個立場
但不知怎地,我還是靠在她懷裡大哭了一場
彷彿要把這一生的委屈都哭盡了
魏前是個守諾的人
他說沒有,這八年就當真一個都沒有
任弟都換了兩個,孩子也生了兩個
後院還是隻有我
日子過得久了,有時我都恍惚,其實我們就是夫妻
可夢總有醒的那一天,外放多年
她一步步高昇,要升回京了
院子裡熱熱鬧鬧地收拾著
大部分家丁丫鬟的家人都在京城,他們都很高興
就連朝歌和月錦也開心地圍著大馬轉
魏前靜靜站在我身旁
看著他們玩鬧,兩酒,才交代到
我夫人是個很得體的大家閨秀
只要你敬她,她不會為難你
這些年,重要的日子她也會回去
她每次回京,我或者孩子總是很湊巧地生病
我沒故意,老天爺卻這樣安排了
有時候我也會問,問夫人下次是不是該一起過來了
她只是搖搖頭,燕歌身體不好
京城的大夫比這裡好,她過不來
燕歌是夫人生的,是魏家的長子嫡孫
那是個很貼心的孩子,知道外地還有弟弟妹妹
年節都會寄些京城時興的玩具過來
朝歌和月錦還沒見過這個大哥,就很喜歡她了
縱然這些小事都在表明
我要面對的祖母並不苛刻
可我的心還是控制不住的惶恐
這份惶恐,在見到魏家大門的那一刻,落到實處
中名鼎石,錦繡人家
原來是這樣輝煌的氣派
他不是我們在認定那個小巧精緻的家
而是一座威嚴的龐然大物,威嚴到
好似一張口就能吃了我
魏前走在最前面,兩個孩子緊隨其後
我默默跟在最後,這是世家大族的規矩
他教了我很久,讓我一步也不要行差踏錯
他們魏家,在人前
永遠要給祖母尊重
老太爺和老太君見到兒子很高興
見到未曾蒙面過的孫子孫女也很高興
擁著他們就進府了
我立在府門口,聽見一把清冷的聲音
你就是許氏吧,這些年跟著官人奔波辛苦了
既回家了,就享其清閒,住在翠柳院吧
桃紅,你帶許姨娘進去
那是很端莊的一張臉,端莊到有點面目模糊
桃紅是個很伶俐的丫鬟
她一邊帶著我走,一邊介紹
夫人說了,您有用慣的丫鬟,就不給您撥新人手了
翠柳院就挨著夫人的院子
每日晨時末,您來給夫人請安
至於老夫人那裡,她喜敬
不叫您您不用去,夫人帶著少爺小姐們去就可以了
話說得很討巧
但關節卻都說到了
夫人無意插手我的院子,可成婚定行我得去
老夫人那裡,我沒有請安的資格
每日把兩個孩子梳洗好讓夫人帶著就行
我安靜地映下,走到了自己的院子
是個很雅緻的地方
有廂房,有東西院落,助我跟兩個孩子進夠了
臨走前,桃紅又斟酌著說
今日大爺剛歸家,家宴是免不了的
兩個少爺小姐也要帶著認人,大概是不送回您這了
大廚房會送飯來,您用了就先休息吧
早就想到的
起碼一個月,我不太能見到未前
原來竟連兩個孩子,也可能不再是我的孩子
春雨替我委屈到,主君怎麼這樣
您替她生了兩個孩子,平時看著千寵萬寵的
纔回家第一日,竟連飯桌都不讓您上了
她是我在外頭買的丫鬟
跟我一樣有個糟糕的爹,字都不識幾個
自然更不知道妾不能上檯面
我笑一笑,正打算開口安慰兩句
院子裡傳來一聲詢問,許姨娘在嗎
我們姨娘怕您冷清,來看看您
隨著聲音進門的是一個規矩的人影
她柔弱地笑道,這就是許妹妹吧
我姓秦,也是大爺的姨娘
今日來串個門,好將妹妹認認我的臉
見夫人時沒沉的心,這一刻卻突然沉了下去
未前從未告訴我,她還有另一個姨娘
我正愣得太明顯,她也愣了一下
很快又笑道,是我唐突了
妹妹剛回來,可能還不知道有我這號人
也就是來找個招呼,就不打擾妹妹收拾了
那笑太苦澀,我有心想說些什麼
可實在不知道她是誰
等她走了,我換來陶嬤嬤
嬤嬤是一直跟著照顧未前的舊人
如今回來了,依舊管我的院子
她一進門就知道我要問什麼
告罪道,是我忘了跟姨娘說
這位秦姨娘的確也是大爺房裡的
她是大爺十五歲時,老夫人賞下來的
後來夫人進府,就抬她做了姨娘
只是大爺並不重色,幾乎不進她房裡
她常年在自己院子裡唸佛
我驚一時,把她忘了
想必大爺也忘了,才沒跟您交代
大戶人家,知人事的年紀,總會安排一兩個通房丫鬟
秦姨娘,就是未前當年的通房丫鬟
她不得寵,但身上的穿著
和旁邊丫鬟的臉色,看起來都還不錯
又一件事向我證明,夫人是個善人
朝歌和月錦不在,我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天快亮時,未前卻來了
她連著被子把我抱起,在我頸邊蹭了好一會
才開口道,趁著上之前這一點空隙
我來跟你說幾句,我許久不歸家
這一個月一定是宿在夫人院子裡
不然會傷她面子
至於兩個孩子,母親帶過去了,跟祖母多親近
對他們不是壞事
聽來,你別害怕,府裡雖不如江南自在
等安定下來,你只管在院子裡過你的小日子
其他都有我
她來得匆忙,走得也匆忙,顯然是不想讓人看見
可不過幾句話的安撫,我的心靜真的安穩下來
未前對我,從來都說話算話
上午時分,曹哥和月錦卻回來了
月錦捏著一塊點心,興高采烈地舉到我面前
娘,吃點心,祖母給的,好吃
她才三歲,正是說話都可愛的年紀
曹哥跟在她身後,無奈地護著
月兒,你慢點,娘又不會跑
月錦別了別嘴,你胡說
娘昨晚就跑了,都不哄我睡覺
我知道她委屈了,可長輩的喜哀
對女孩子何其重要,我只能摟過她哄到
月兒乖,就算娘不在,你也不能鬧
祖母是疼月兒,才把月兒留下的
曹哥摸摸月錦的頭笑道,娘放心
祖母院子裡的嬤嬤,很會哄小孩
妹妹哭了一會兒就被哄睡了
明明她也才七歲,是個小孩子
因為要照顧妹妹,卻裝得像個小大人
甚至來哄我道,娘肯定想我們了
以後祖母午睡的時間,我多帶妹妹回來
爹說了,最多一個月,我們就能回院子裡了
正說著,秦娘又來了
這回我從容了很多,趕緊拉著兩個孩子道
這是你們秦娘,快來叫人
他們喊了一聲,月錦還掰著手數道
祖母,母親,姨娘,月兒又多認識了好多人
秦娘卻下的直白手,二小姐折殺我了
我哪能排在那裡,你肯叫我一聲
就是給我臉了
說著,她從懷裡拿出兩個虎頭香囊
雖然不敢稱長輩,但到底是初次見
我給他們繡了兩個辟邪的小玩意兒
還望妹妹別嫌棄
很精巧的繡工,還配了兩個小鈴鐺
叮鈴噹噹的,月錦一見就喜歡
日子就像魏前說的,我在院子裡安靜地過
頭一個月,院子冷清
多虧了秦姨娘時不時來看我,跟我講講魏府的人何事
我有心謝她,她卻微微笑道
是我該謝妹妹,這大宅院裡,我沒孩子
大爺夫人忙,若不是你來了
我就只能哭坐著,來你院子裡
起碼還能逗逗二小姐
她這樣說了,我便經常邀她來
即便後來兩個孩子送回來,魏前一個月也有半個月
都宿在我這裡
她總是給夫人請完安過來,帶到孩子午睡走
魏前要上職,曹哥要去學堂
她幾乎碰不到他們,都在陪月兒玩
安詳的日子過了幾個月,卻還是起風了
府裡漸漸有傳聞,我是個不肖的人
利用魏前逼死了自己親爹
更壞的是,這傳聞傳了出去
有御史參魏前濫用職權
我爹是死了,魏前幫我找的罪證
貪污受賄,草菅人命,死的罪有應得
所幸我是妾,按綱常
魏前算不得我家女婿,許嵩不配他叫一聲岳父
別人自然也議論不了他鐵石心腸
他們議論的,是我爹行刑那天
我高興的大罪一場,全無為人子女的傷心
他們說我心腸歹毒,怨恨長輩
篡奪魏前,冤枉了許嵩
魏家為此忙了好一陣
好在許嵩犯法有鐵證
朝堂上與魏家交好的文官又流出他
分明是鐵面無私,為民作主的言論
這一劫順利的過去了
魏前的劫過了,可我的劫才剛剛開始
老夫人第一次把我換到院子裡
她沉著臉問我,你知道錯在何處了嗎
我知道,這天下的道理就是這樣
她是我爹,哪怕她賣我殺我,我也得笑
可我不服這道理,我也不願意認自己錯
就只能低著頭不說話
我不說,老夫人卻替我說了
你讓主君絞盡紛爭,損害他的官生,是為不賢
錢兒對你爹不虛笑,可你卻是虛的
生父過世,卻飲酒放縱,是為不孝
如此不賢不孝
你可知等著你的是什麼下場
提到下場,我忍不住抬起了頭
我是怕的,怕被驅逐
老夫人看著我,不知是不是錯覺
眼裡竟有一絲憐憫,可她冰冷的話語還是出口了
許是,我念你這些年照顧錢兒有功
不主你出府,但你品性實在不堪
兩個孩子不能再有你照顧
即日起,你在院裡閉門思過
沒我的話,不準隨意走動
曹哥七歲了,也該一去前院
至於月景,就送去大太太房裡
你要真為他們好,從此只當他們是大太太生的
連一步也不要靠近
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換作其他妾室
巴不得把子女養在正妻膝下,為他們謀一個好出路
可我是個不爭氣的娘
這些年被為錢慣壞了,我日日夜夜守著他們
從嬰兒,守到半截高的小人
但如今,由不得我等了
我被關在翠柳院裡,就連春雨和陶嬤嬤都被調走
是老夫人派人來守著
看管一個妾室,既無油水也無樂趣
他們鬆散的時候,就會吃酒作樂
喝多了,嘴裡議論的話也多
老婆子說著,不過一個妾室,老子還是個反官
也敢霸著大爺一半的時間
他還真當大夫人是吃素的
旁邊陪酒的小丫鬟好奇地問
您這意思,事情是大夫人捅破的
老婆子瀋笑一聲,她遠在江南
府裡一開始,連她爹是反官都不知道
更何況是親爹死了,不哭反喝酒這種瑣事
肯定是有人收買了當時伺候她的人才打聽出來
大爺院裡就三個人,秦娘一年到頭窩著
若不是大夫人偶爾念著
府裡連才新衣都能忘了有這好人
她把屋裡這些打趴下有什麼用
大爺也不會去她院裡
女人嘛,貞德不都是男人那點東西
我知道這些都是無憑無據的話
魏前說她是很好的人
可月兒在她院子裡,便是隻有一點點可能
都能把我的心抓鬧得寢食難安
我陪著笑臉,遞出去一件件首飾
可最終來見我的,卻是大夫人
她把那些下人遠遠打發走
屋子裡只留了我們兩個,淡淡開口道
官人還不能來見你
除了請安,我其實不怎麼能見到她
她有很多事要做,管家,應酬,教養大小姐
甚至是指點大少爺
尋常人家的男孩子,都是由父親督促功課
可大少爺和大小姐是雙生子
大小姐在肚子裡長得好些,她便長得弱了些
胎裡帶症,身體不好
她去年十歲才挪去前院,在那之前
都由大夫人管教,魏前看過
大夫人於學問知識一到,竟教得很好
便由著大夫人繼續教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跟她交談
我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撿最重要的問
她依舊淡薄地搖頭,我是魏家的主母
官人沒有為你不敬過我
至於她的情愛歸於何處,我不在乎
人的話不可盡信,可我是愛著魏前的
我自認撒這種謊時,做不到她這麼毫無破綻
那她便是真的不愛
只要不愛,她就沒有針對我的理由
我的育兒就是安全的
我輸了一口氣,她繼續說道
有膽氣向生父復仇,我想你是個聰明人
該明白官人為什麼不來見你
我也是做母親的,知曉你衝動行事時
擔心孩子,我向你保證,會還你一對
康健的子女,我自然知道
魏前為什麼不來見我
舉凡大家大族的繼承人,他們可以寵一個妾
可他們不能為了一個妾,損害家族的利益
莫說為了妾,便是為了妻也不行
這件事觸動到了魏前的官生
儘管圓滿解決了,可為了一個妾是不值得的
若再護著我,那就是在告訴家族
她以後還會為我做荒唐事
那纔是真的送我去死
魏前都教過我,我只是向大夫人說的
關心則亂
臨走前,大夫人給我留了最後一句話
她說,許是忍著吧
只有忍住了不見,來日你纔有再見他們的可能
從前我不瞭解大夫人
往後,我會試著信她
我聽大夫人的,循規蹈矩地在院子裡反省
過了幾個月,老夫人準我出來
還把春雨和陶嬤嬤也調回來
秦娘心疼我,第一時間便來看我
她是個好心人,還帶我偷偷去看院
那日她只說帶我逛花園
到了花園裡,才悄悄對我說
妹妹,大小姐每日這個時辰都會帶二小姐來花園玩耍
你快去,我幫你看著
大小姐人好,不會告訴別人的
大小姐名喚會緊,有大夫人教著
是個安靜懂事的姑娘
可我只是掉頭就走,我記得大夫人說的,我得忍住
秦娘著急地抓住我
妹妹,都幾個月沒見二小姐了,你不想她嗎
我用力地搖搖頭,不想
只要我的月兒好,我就不想
忍耐是有回報的,過了半個月
照顧月錦的嬤嬤疏忽,她被熱水燙傷了手臂
儘管有衣服隔著,還是通紅了一片
大夫人帶著我去找老夫人請罪
她略帶自責地說,月錦燙傷是我的疏忽
還請母親責罰,只是母親也知道
燕歌身體不好,我先顧著她
對月錦難免不周全,我看許氏最近還算安分
她畢竟是孩子的生母,比下人盡心
我想著孩子還是寄在我名下
放在我院子裡,只是白日裡
讓她去院子裡搭把手照顧
您覺得如何,是她一貫公允周到的做派
老夫人也沒有懷疑,她只是去我一眼
問我,前些日子我院裡的人看見你跟月錦
我低著頭恭敬達道,老夫人說了
那是為他們好,我信老夫人
我不敢抬頭,只敢盯著腳尖煎熬地等答案
也許很久,也許不久,上座的人緩緩說道
還算懂事,那就按你們太太說的辦吧
支撐地走出老夫人的院子
我幾乎快要站不住,背了人
我誠心地跟夫人道謝
她只是嘆了一口氣
雖然有衣服隔著不會留疤,但到底是疼的
你不怪我就好,開口總要時機
尋不著,就只能自己造
那捧熱水,就是夫人造的時機
我低聲道,將來月錦要怪,就讓她怪我吧
世上沒有想讓兒女受傷的母親
可她在院子外哭著,撕心裂肺喊我的聲音
我不想再聽了
痛這一回,這一受我都不會讓她再疼
能照顧月錦,朝根來給夫人請安時
我自然也能見到
她更懂事了,幫著我一起鬨月錦
讓她安穩在夫人院裡睡覺,等我白天來陪
為錢一點點挪,從歇在我房裡三日
五日到十日,雖然回不去半個月
可我知足了,她跟夫人還在查
到底是誰把我爹的是捅了出去
最後誰也沒想到,是月錦抓住了那個人
那日我病了,沒法去夫人院裡照顧她
她賣著短短的腿要來照顧我
像模像樣地給我餵藥
秦姨娘也來看我,她羨慕地說
二小姐真是貼心,是妹妹你的福氣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可廚房送來一碗湯
湯裡有紅紅的枸杞
月錦愛紅,看見就開始吞口水
我好笑地把湯舀起來餵她
還沒到她嘴邊,就被一雙手重重地打落
是秦姨娘,她慌張地看著我
想說什麼話辯解,張張嘴,又不知該說什麼
我並不是蠢笨的人,她辯不辯解
我都知道這不對勁,喊人把她看管在東鄉
我叫春雨去請大夫人過來
再去前院說一聲,等為錢下旨
大夫人是帶著心腹大夫過來的
她滿臉嚴肅地讓大夫驗
驗出來,湯裡放砒霜
我整個人都縮成一團,控制不住地抖動
若沒有被打掉,那口湯,本來要餵進我月兒的嘴裡
太恨了,我私下亂找著
看見一把剪刀,就要去跟秦姨娘拼命
夫人攔住了我,許是,這府裡有規矩
會還你公道
在魏家,你再恨,也不能動用私刑
為錢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他擁著我,安撫我的情緒
聽完事情的經過,咬牙切齒道,敢傷你跟月兒
他總要付出代價,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
當初把我跌得是捅出去的人一定也是他
可我想著那些他跟我談笑
陪我鬥月兒的場景,抹乾淚,陳聲道
我要去問問他,到底為什麼
大夫人和魏錢陪著我一起去
大夫人說,她也有話要問
大夫人問秦姨娘,你是怎麼做到的
無論我如何查,都查不出你收買了許氏院裡的誰
秦姨娘已經沒了事發時的慌亂
她看著大夫人,咯咯笑道,收買
我何時收買過人
我不過掌了一雙伶俐的耳朵
趁他們無心交談時,偷偷聽了去
夫人,你不懂吧,因為你們都不寂寞
寂寞的人啊,耳朵都長
恨不得連路過的螞蟻都能聽到
她笑得太燦爛,無端讓人覺得悲傷
不等我問,就轉過頭對我說
許妹妹,你是不是很心寒
你待我那麼好,我卻想害你
我突然就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她的眼神卻陡然銳利到
那年春光正好,老夫人突然換了我去
她問我,覺得大少爺怎麼樣
我的心,砰砰砰跳啊
大少爺,那是松柏一樣的人物
他房裡還沒有人,我要做他房裡第一個人了
他年少,我也年少
一張牀上躺著,原來松柏也會臉紅
我甜滋滋地想,老天爺對我真好
給了我這麼一個人,我什麼都不求了
可好日子真短啊,他只來了我房裡兩次
就說他懂了,他說這什麼君子甚色
懂了即可,不該沉迷,我就被拋到了腦後
秦姨娘沉浸在往事裡
笑而又哭,說到此處
悠悠望向胃前,大少爺,您還記得嗎
十七歲,像花朵一樣鮮豔的秦碧珠
您肯定是不記得了,您說我是色,得甚
可他呢,他又是什麼
他把手指向我,滿面極恨,夫人出身名門
是您的妻,我沒那個資格恨
可許是呢,他一樣是妾,一樣是色
您怎麼就不慎了,您那麼溫柔地看他
連您的夜晚有一半都是他的
我只得了您兩夜,卻每一個夜晚都在盼您的腳步聲
這叫我怎麼能不恨
我要把他趕出去,趕到您看不見的地方去
既然您不看我,那就誰都別看了
安靜的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迴盪
他恨夠了,卻突然哭道
可我後悔了,月錦被抱走的時候,我突然就後悔了
他那麼乖,會軟軟地叫我秦姨娘
躺在我懷裡的時候,也不嫌棄我
大少爺,其實我早就不愛你了
我只是太寂寞了,這府裡人人都當我是透明的
我就像院裡栽的一盆井,沒人在乎我還喘不喘氣
月錦是鮮活的,可我沒能讓許氏走
卻把她送進了夫人院子裡
我把能讓我喘氣的東西送走了,我後悔了
後悔了就得補救
夫人說,她忙不過來,需要有人幫忙照顧月錦
只要許氏這個親娘死了,我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反正你們懷疑誰
都不會懷疑我這個不算人的人
我殺了她,也不會有人知道
她淋漓盡致地,把這一件事和這一生都說完了
我來時想的那一番詰問,卻再也問不出來
夫人看著她,不緊不慢地說
府裡容不下你了,你收拾收拾
去莊子上閉門思過吧
親娘只是站起身,把臉和有些凌亂的頭髮收拾乾淨
微微笑道,不用了
這輩子我已經被關夠了,不想再換個地方坐牢了
她飛快地翻出一個紙包
把裡面的東西倒進嘴裡
砒霜發作得很快,她痛苦地倒在地上
最後向我喊道,許妹妹,我要走了
可你也別得意,你以為夫人就沒有恨嗎
你們之間,不過早早晚晚的事
我正愣地看著她,胃前捂住我的眼睛
把我往外拖,轉身的那一刻
耳邊傳來她滴滴的泥男,我早該知道的
這一生,我就是被當個棄物在用
可月姐兒,月姐兒長大後
我在她心裡,是個壞人了
廂房的門關上了,夫人站在院子裡,沒什麼表情
只是看著一盆花說,這麼污糟的事
不要污了孩子們的耳朵,就當她是病逝的
找個地方葬了吧
就像秦碧珠說的,她的生死沒有人追究
夫人說她是病逝的,就是病逝的
妾室不進祖墳,卻也有一大片單獨的墓地
為錢沒把她葬在那裡
在林峯山視野遼闊的背面,給她尋了一塊墓地
她在墓碑前站了很久,輕聲說
秦碧珠,下輩子別再遇到我了
回去的路上,她牽著我的手,唱往道
聽來,若是今日的我,我不會拿她
可當年,我才十五歲,我
她沒有把話說完,我卻懂她未盡的意思
十五歲的少年,只是遵長輩的令
學了一件身邊人都會學的事
她的心思不在後院,她有她的抱負和學業
她分不出心神,也不覺得需要去關心一個通訪丫鬟
可她有再多理由
秦姨娘死了,她誤了一個人一生
那麼這些理由,就不該再被說出口
我沒有信秦姨娘挑撥的話,依舊對夫人很尊敬
她是個持身公正的人,燕戈和慧姐兒有的
我的孩子都有
長著長著,慧姐兒十三歲了
得容顏公,哪裡都好,出落得閒靜端莊
月姐兒很喜歡纏著這個姐姐
曹戈要上學,又住在前院
漸漸地都有點比不上慧姐兒在妹妹心中的地位
每次見,都要吃醋一通
燕戈喜敬,但曹戈的功課她也會牢牢盯著
不讓弟弟落後於人
她身體不好,除了讀書,幾乎很少出門
曹戈投桃報李,就跟慧姐兒撒嬌
要她帶著他們去馬場見識一下
走時是很開心的,夫人也希望燕戈多笑笑
可回來的時候,卻是驚慌失措的三哥
馬場的草料裡不小心混了一點酒葉草
本來乖順的小馬,也突然發起狂來
慧姐兒只有一個人一雙手
她本能地去接了曹戈
曹戈握著我的手哭
娘,我是不是闖禍了
大哥的臉色好難看,我沒有時間安慰他
儘管下人及時接住了燕戈
可他的頑疾在心肺上
他蒼白的臉色足以讓每一個人揪心
慧姐兒把大夫請到書房詳談
我端著小廚房熬好的藥,急匆匆走到門口
門裡面,有個少年低落地問
母親,是不是我不夠好
父親纔不像愛曹戈那樣愛我
夫人不在乎魏前的愛,可他的兒子在乎
看著手裡那碗藥,明明不是我喝
我竟覺得他好苦,苦到我不知該去怪誰
燕戈的身子好了,可他越發不愛說話
家裡看著平靜無波,我卻知道有些事不一樣了
我在靜靜地等,等夫人對我的恨
但我等到的,卻是差點死掉的魏前
他送老太爺和老夫人上山禮佛一個月
回城卻出了意外,被血淋淋地擡回來
放在夫人院子裡,心腹小廝哭著道
娘子,大爺的馬出事了
他摔了馬,您快去看看吧
聽見是驚馬,我的心陡然拎起來
急匆匆趕過去,大夫人就站在牀邊
看著魏前痛苦地喘息,她的眼神很冷漠
聽見大夫說沒有生命危險,也只是淡淡地點頭
一回身看見我,開口道
既然你來了,就由你照顧吧
我心裡有猜測,可我不願問
我睡在耳房裡,衣不解帶地照顧了魏前兩天
他終於退了燒,神志清明起來
夫人知道了,從她房間走過來
她跟魏前幾乎都是分房睡
她抬抬手,讓下人都退出去
魏前靠在牀頭,閉著眼睛
我不知道,也不會有人知道
夫人,這只會是一場意外
可夫人並不買賬,她冷冷道,痛嗎
這些都是你應得的,我的燕兒只會比你更痛
她是那麼敏感的孩子
察覺到她的父親不愛她,她不會怪你
只會怪她自己
魏前,我沒有博待你的孩子
你卻將我的兒子傷害至此
今日過後,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哪怕去庚南取班子學藝,就是演
你也得演出你如愛曹哥那般愛他
魏前書地睜開眼,我沒有不愛他
我不會讓曹哥越過他分毫
這府裡的錢和權,將來大半都是他的
我會把一生所學傾囊相授
楊佩芝,我盡力了,我盡力把最好的都給她
可我也是人,人的心
做不到一點點偏愛都沒有
那時情況太危急,我的心,容不得我做選擇
盡力兩個字,就像打在了夫人的心房上
她不再冷靜,不再淡默
不再如神底般無愛無恨,她悲哀地笑道
是啊,你盡力了,可我最恨的
你盡力了,世人就會讚你
尊重發妻,情深義重
我若還有不滿,就是我不修復德
可憑什麼,憑什麼同樣不愛對方
你還可以再遇新人,我卻只能哭守著這座院子
更憑什麼,明明我讀書志士不輸於你
卻只能拿來打理你魏家的家業
他們誇你天縱英才,可他們知道嗎
我比你更天賦卓絕
你書房裡的卷宗我都看過
我全部都能處理,甚至比你處理得更好
姓魏的,你以為當初我為什麼不跟你復認
我只是不想再看著你
在我想要的位置上意氣風發了
這份痛苦太驚世駭俗,魏乾幾乎是驚呆了看他
可他繼續說道,我走不到人前
我就把我驕傲的都交給燕
一天一天,燕兒學得越來越好
她從七歲起就是學堂裡的第一名
滿京城都誇她是魏家的麒麟
她是我的根,是我的希望
將來有人研究她的生平,總會發現她是我教的
可你卻讓她的心亂了
魏乾,你在撅我的根
我的燕兒哪裡不好
你竟做不到從心裡愛她
我的燕兒,我的慧錦兒,他們那麼聰明
他們值得世上最好的
慧錦兒,我的慧錦兒,她那麼聰明
她比燕哥更聰明,可我卻不敢教她
我不敢教她讀我讀過的書,我怕她讀了
她醒了,這世道依舊沒有出路給她
她明明是在為兒子哀痛,可痛著痛著
卻為女兒更悲切地嚎哭起來
秦姨娘臨死前說得沒錯,夫人心裡也有恨
她恨她是女子,沒有世間男兒高飛的翅膀
屋子裡一時靜寂了,有人慢慢從裡間走出來
誰也沒發現,那裡面有個人
他抱著大夫人,輕輕說
母親,跟我走吧,讓女兒告訴你,我們的出路在哪裡
慧錦兒是從窗子翻進來的
她說她覺得夫人這幾天不太對
她怕夫人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至於她說的出路,在露山
露山書院是天下聞名的學府,卻很少人知道
在它的隔壁,還有一間小小的,只教女子的學堂
慧錦兒說,夫人可以去那裡做夫子
夫人彷彿不認識慧錦兒一樣看著她
其實我們都有一樣的感覺
往日閒靜的大小姐,竟比她的母親還驚世駭俗
她不僅敢想,她還敢做
夫人沒有教她讀那些書
可她有眼睛,有耳朵,有腦子
她自己會看,會聽,會學
夫人既心疼又驕傲地看著她
然後不安道,我的慧錦兒,你學會了
那你就要跟我受一樣的苦
那些女子學堂裡的孩子也一樣,學會了,又能拿來幹什麼
慧錦兒眼神堅毅道
母親,出路都是人走出來的
我寧願醒著疼,也不願睡著被魚肉
你相信我,跟我一起走吧
做母親的都拗不過兒女
更何況夫人心中本就有一把火,她同意了
要離開,就需要慧錢的幫助
慧錢是震撼的,她出神了很久
對我說,成親不久我就知道
我跟她只能做相敬如賓的夫妻
我對她無意,她對我也沒有
可我是敬重她的,作為一個主母
她近乎完美,卻原來,她並不想在這條路上完美
誤解十幾年,我該還她自由了
慧錢的自由並不是和離
乃至會斷送慧錦兒的自由
她尋了門路,送燕歌去陸山書院讀書
對外就說,夫人和慧錦兒是去照顧她的
老太爺老夫人起先不同意
說又不是隨夫君,沒有離家那麼久的道理
慧錢半真半假低露了一點
夫人因為燕歌,怨恨她的隱情
老夫人起先大怒,可大房子似的孩子
都在夫人名下,罰夫人後果太大
不如這麼遠遠送走
老夫人重新長家,但她年紀大了
許多事都是我幫著處理
我們三個竟然用這種方式都過得更好了
好幾年後我才知道,那個女子書院是
經理一個貴女所建,是夫人主動來信告知的
因為她需要慧錢幫一把
在朝堂上吹一吹開女子恩科的風
此時的京城已經不是以前的京城
皇后娘娘組建了女學,風華公主聲名遠播
隱隱快要站上朝堂
她希望我不要告訴慧錢是她拜託的
另找一個理由勸她
她許諾只要我成功,她會請貴人把我從
我爹的宗族裡脫離出來,歸入我孃的宗族
然後再名正言順的成為慧夫人
都是立意許諾,可在信的最後
她對我說,許廷蘭若當年是到給女子這種機會
你還會選擇慧錢的牀踏嗎
縱然今時今日的我感激並愛著慧錢
可十七歲的許廷蘭更想要一場恩科
勸服慧錢並不難
他是慧錦和月錦的父親,還是個不錯的父親
夫人不願聯繫家裡,慧錦卻是經常寄信回來的
月錦也識了一些字,經常要鬧著自己看
她總是邊看邊問,母親和姐姐不在家
他們是在忙什麼,怎麼都不回來看看我
我摸著她的小腦袋說
他們是在幫月錦鋪路,幫很多很多個月錦
鋪更寬更廣的路
等月錦再大一點,我終於知道夫人信裡的那個貴女
是安平公主
此時這位公主已經不需要再隱藏自己的鋒芒
她跟風華公主都光明正大的站在朝堂上
去爭那個最高的位置
慧錦是個有眼光的,她臣服的人贏了
夫人回來了,她昂首闊步
來跟魏乾談和離
她如今是禮部侍郎,跟魏乾貧急
她不僅要和離,還要帶走慧錦和燕歌,改跟她姓
魏家自然不同意
嘴皮官司打了一場又一場
打著打著,京城有越來越多貴女和離,還要帶著孩子
夫人贏了,也有一些人輸了
歲月悠悠,我彷彿看見我的月錦
也將走在康莊大道上
全文完,感謝您的陪伴與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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