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二拍｜喻世明言｜第三十七卷 梁武帝累修归极乐

梁武帝累修皈侷樂 相與其緣百尺梯 不知窗外小鷹啼 舉來悟定胡馬鼠 十二峯前月未息 這是為齊明帝朝須一縣光化寺 一個修行的姓範 法名普能而作 這普能 前世原是一條白頸驅扇 生在千佛寺 那大通禪師坐觀時刻 只誦法華經 這驅扇偏有靈性 聞誦經便梳頭而聽 那禪師誦經三載 這驅扇也聽經三載 忽一日 那禪師觀其完滿出來 修齋禮佛 偶見觀房前草深數尺 久不刪除 乃換小沙彌將除去草 小沙彌把亭中的草去盡了 到牆角邊 這一除去的力大 入土數寸 卻不知驅扇正在騎下 灰為兩段 小沙彌叫聲 阿彌陀佛 今日傷了一命 罪過罪過 覺寫土來埋了驅扇 不在話下 這驅扇得了聽經之力 便討得人身 生於梵家 長大時 父母雙亡 捨身於光化寺中 在空谷禪師座下 做一個火供道人 其人老實 舉香機除下 煮茶做飯 殷勤服侍長老 便是眾僧 也不分彼此一體看待 普能雖不識字 卻也印記得些經典 只有法華經一部 背誦如流 晨昏早晚 亦有空閒之時 著實念誦修行 在寺三十餘年 聞得千佛寺大通禪師 作話去了 去得甚是拖撒 動了個念頭 來對長老說 犯道在寺多年 一事奉齋 並不敢有一毫貪欲 也不敢狼藉天物 今日拜祀長老回首 翻起長老慈悲 求個安身去處 說了 下拜跪著 長老道 你起來 我與你說 你雖是空門修行 還不曉得靈覺門戶 你如今回首去 只從這條寂靜路上去 不可落在富貴套子裡 差了念頭 求個輪迴也不可得 犯道受寂寥 相慈長老 自來相機除下沐浴 穿些潔淨衣服 禮拜諸佛天地父母 又與眾僧作別 進到龕子裡 盤膝坐了 便閉著雙眼去了 眾僧都與他念經 小工人 搭著龕子到空地上 正要去請長老下火 只聽得殿上撞起鐘來 長老忙使人來說道 不要下火 長老隨即也抬上轎子 來到龕子前 叫人開了龕子門 只見犯道又行轉來了 一掀開了眼 隻立不起來 和尚向長老說 是才弟子到一個好去處 進在紅錦帳中 寫詩安穩 又聽得中鳴起來 有個金身羅漢把弟子一推 跌在一個大白蓮池裡 隨著一經就行轉來 不知有何法止 長老說道 因你念頭差了 骨頭落在霧裡 我特地喚醒你來 再去投胎 又與眾僧說 山門外銀杏樹下 掘開那青石來看 眾僧都來到樹下 掘起那青石來看 只見一條小火赤鍊蛇 才生出來的 死在那裡 眾僧見了 都驚意不已 來回復長老 說國有此事 長老叫上首徒弟 與梵道說 安靜堅守 不要妄念 去投個好去處 輪迴轉世 偽列侯王地主 修行不殆 放等極樂世界 梵道受寂寥 正著高高的念聲 南無阿彌陀佛 緬合了眼 眾僧來請長老下火 長老穿上如來法衣 一聖轎子 抬到梵道刊子前 吩咐梵道如何 即曰 梵道梵道 每日除燥 活力金蓮 顛顛倒倒 長老念閉了記 就叫人下火 只見刮刮雜雜 著漿起來 眾僧念聲佛 只見刊子頂上一道青煙 從火裡捲漿出來 約有數十丈高 盤旋迴繞 竟往東邊一個所在去了 話說這須一縣東有個樂安村 村中有個大財主 姓黃名其 甲子陰父 不用大稱小鬥 不為利科撥人才 坑人獻人 廣行方便 普濟因公 其妻孟氏身懷六甲 正要分娩 梵道乘著長老指示 這道靈光 淨投到孟氏懷中 這裡梵道園際 那裡孟氏就生下這個孩兒來 這孩兒相貌端然 骨骼秀拔 黃員外四十餘歲無子 生得這個孩兒 就如得了若干珍寶一般 舉家歡喜 好卻十分好了 只是一見 這孩兒生下來晝夜啼哭 如也不肯吃 夫妻二人憂惶 求神祈佛全然不厭 家中有個李主管對員外說道 小官人啼哭不已 或有些緣故不可得知 離此間二十里 山裡有個光化寺 寺裡空谷長老 能知過去未來 見在活佛 員外何不去拜求他 必然有個道理 黃員外聽說 聯盟輩和禮信香 起身往光化寺來 其寺如何 詩云 山寺中名出古溪 溪流因水帶煙騎 野花滿地閒來往 多少遊人過時低 進到方丈裡 空谷禪師迎接著 黃員外慌忙下拜說 新生小孩晝夜啼哭 不肯吃乳 危在須臾 凡忘無時慈悲 莫是不忘 長老之事犯道 要求長老受濟 故此晝夜啼哭 長老不說出這緣故來 長老對黃員外說道 我許親自去看他 自然無事 就留黃員外 在方丈裡吃了素齋 與黃員外一同成教 連夜來到黃員外家裡 聽長老在廳上坐了 長老叫抱出令郎來 黃員外自抱出來 長老把手摸著這小兒的頭 在小兒的耳朵輕輕地說幾句 眾人都不聽的 長老又把手來 摸著小兒的頭說道 無災無難 利益雙親 道援不替 只見這小兒便不哭了 眾人驚意說道 何曾見這樣一事 真是活佛超度 黃員外說 在周歲送到上叉 記名出家 長老說 最好 就與黃員外別了 自回寺裡來 黃員外幸得小兒無事 一家愛惜撫養 光陰年止 不覺又是周歲 黃員外說 我曾許小兒記名出家 就安排盒子表裡 叫養娘抱了孩兒 兩聖轎子抬往寺裡 來到方丈內 請見長老拜謝 送了禮物 長老與小兒取個法名 叫做黃婦人 取出一件小法衣 僧帽 與婦人穿戴 吃些素齋 黃員外仍與小兒自回家去 來來往往 婦人不覺又是六歲 員外請個熟師教她讀書 這婦人終是有根腳的 聰明伶俐 一村人都曉得 她是光化寺裡 半道化身來的 日後必然富貴 這縣裡有個董太尉 見婦人聰明俊秀 又見皇家數百萬錢財 有個女兒 與婦人同年 使沒人來說 要把女兒許聘與婦人 黃員外出時 也不肯定這太尉的女兒 被董太尉 再三搶不過 只得下三百個盒子 二百兩金首飾 一千兩銀子 若干斷匹瑟絲釘了 也是一元一匯 這女子聰明過人 不曾上學讀書 便識得字 有喜頌珠班經卷 為何能得如此 她卻是摩訶葉家祖師身邊 一個女士 降生下來 了道圓的 出時男女兩個幼小 不理人事 到十五六歲 年紀漸長 兩個一心只要出家修行 各不願嫁娶 黃員外因婦人年長 選日子要做親 童小姐聽得皇家有了日子 要成親 心中慌亂 忙寫一封書 使養娘送上太太 書雲 且為詩重表眉 理端合緊 乃是情不一 法律難齊 子欲志向禪門 不樂唱隨之偶 心懸絕暗 寧似抗力之邪 一律百空 萬緣俱盡 禪燈一點 何須花燭之輝煌 泛慶數生 悉取琴瑟之嘹亮 破於肝時 必納為一 閩瑟相與兩望 其生死於一切 福望母親大人 大發慈悲 憂戎苦志 永謝惟雲神女 寧追奔月長蛾 佛國倘誠 親恩克報 莫問窮宵之享 長寒欲處之盟 甘茂臺詞 性為廉僭 養娘拿著小姐書送上太太 太太接著這書對養娘道 連日因皇家要求做親 不曾著人來看小姐 我女兒因甚事叫你送書來 養娘把小姐不肯成親 嫌長只是看經唸佛 要出家的事說了一遍 太太聽了這話 心中不喜 就使人請老爺來看書 太太把小姐的書送予太位 太位看了說道 沒教訓的婢子 男婚女嫁人倫常道 只見孝氣通於神明 哪曾見修行作佛 把這封書扯得粉碎 罵道 放屁 太位只依著皇家的日子 把小姐嫁過去 皇夫人與同小姐兩個 那日拜了花燭 雖同一房 二人各自歇宿 一連過了半年有餘 夫婦相敬相愛 就如賓客一般 皇夫人要辭了小姐出去雲遊 小姐道 官人若出去雲遊 我與你正好同去出嫁 自古道 夫人嫁了從夫 身子絕不敢壞了 夫人見小姐堅毅要修行 又不肯改嫁 與小姐說道 嫩地 我與你結拜做兄妹 一同雙修吧 小姐歡喜 兩個各在佛前禮拜 勢必 二人換了粗布衣服 粗茶淡飯 在家修行 皇員外看見這個模樣 都不歡喜 恐怕被人笑斥 員外只得把夫人夫妻兩個 連一個養娘 兩個梅香 都打發到山裡西莊上 冷落去處住下 夫妻二人 只是看經唸佛 參禪打坐 三年有餘 兩個正在佛前長明燈下坐禪 皇夫人突然見個美貌佳人 妖嬌鳥挪 走到夫人面前 道個萬福說道 妾是同太尉府中唱曲兒的如翠 太太因大官人 不與小姐同牀 必然絕了皇家後嗣 二來 不愛大官人修行 並無一人知覺 說吧 與婦人眷戀起來 婦人被這美貌佳人親近如此 又聽說到 絕了皇門後嗣 不覺也有些動心 隨又想到 童小姐比她十分嬌美 我尚且不與她單身 怎麼因這個女子 壞了我的悼念 才然自存 只聽得一聲響亮 萬道火光 飛騰繚繞 婦人驚醒來 這小姐也去好放餐 婦人連忙起來 禮拜菩薩 又來禮拜小姐 說道 婦人悼念不間 幾乎著魔 望姐姐止迷 話說這小姐聰明過人 智慧圓通 反勝婦人 小姐就說道 兄弟被色魔迷了 故有此幻象 我與你 處事去見空谷祖師 求個解脫 次日 兩個來到光化寺 來見長老 空谷說道 慾念異星四大無濁 再求轉脫方是圓明 因與婦人夫妻二人口號 如何 跳出愛欲淵 可飲靈山泉 夫也吾去住 妻也履福田 修修同太寺 賀賀吉樂天 夫妻二人拜辭長老 回到西莊來 對養娘眉香說 我子弟二人 今夜與你們別了 各要回首 養娘說道 我服侍大官任小姐數載 一般修行 如何不代謝養娘同回首 婦人說道 這個勉強不得 恐你緣分不到 養娘回話道 我也自有分曉 夫妻二人沐浴了 各在佛前禮拜 一對作畫了 這養娘也在房裡 不知怎麼也回首去了 黃員外聽得說 自來收拾 不在話下 且說 黃大官人精靈 竟來投在蕭家 小姐來投在芝家 漁湖有個蕭二郎 在其為侍奏之家 蕭亦、蕭坦芝 俱是一族 蕭二郎之妻善氏 最仁慈激善 懷身九個月 將要分娩之時 這裏婦人卻好作畫 善氏夜裡夢見一個金人 身長丈餘 滾浮緬流 驚奇宇治 徽耀無比 一夥非衣人 車從簇雍 來到蕭家堂上歇下 這個金身人 獨自一個進到善氏房裡 望著善氏下拜 善氏驚惶 正要問時 恍惚之間 善氏夢覺來 就生下一個孩兒來 這孩兒生下來便會啼笑 自語長而不群 取名蕭言 八九歲時 身上意香不散 聰明才敏 文章書漢 人不可及 亦且常於談兵 料敵至勝 謀無一策 也已五月五日生 其時俗 既傷克父母 多不肯舉 其母密養之 不令其父知之 至是使令見父 父親說道 五月兒行克父母 養之何為 也對父親說道 若五月兒有損父母 則蕭言已生九歲 九年之間 曾有害於父母嗎 九歲之間 不曾傷克父母 則九年之後 豈能行克父母哉 請父親勿疑 其父亦其說 其禍稍解 其書蕭亦文之 說道 此兒十劍超拙 他日必大無宗 由此知其為不凡 每事亦與既異 時有刺史李奔謀反 劍稱越帝 至立官署 朝命將軍楊嫖討奔 楊嫖見李奔勢大 恐不能取勝 每每來問忌於蕭亦 亦說 有知蕭言 年雖幼小 智識不凡 命是之才 我著人去請來 與他記憶 必有個擅廚 蕭亦忙使人召蕭言 來見楊嫖 嫖見言舉止不長 遂至禮敬 須心請問 要求破奔之策 言說 李奔蓄謀已久 兵馬精強 勢眾歸項 足下以一縷之師與彼交戰 猶如以肉投虎 立劍其敗 文奔跨距淮南 進逼廣州 孫炯鬥流取罪 子雄師律賜死 本質交易滿 不負故計 足下引大軍 屯於淮南 以義軍與陳霸先 超奔之後 掠出數千之眾 欲奔接戰 不與爭強 揚敗而走 因之淮南大屯之所 且淮南蘆葦深區 更兼帝師尼寧 博弈池城 足下深鉤高壘 不與接戰 作弊其銳 後得天時 因風縱火 霸先從後斷其歸路 乍為奔軍逃潰 洗取其城 奔進退無路 必成秦役 樸文衍言 歎意驚扶 拜辭而去 楊樸一眼計策 遂破了利奔 蕭衍名譽一張 遠近羨慕 人樂歸向 言有大志 一日 齊明帝要起兵滅魏 又恐高歡這支人馬強重 不敢輕發 特遣黃門照衍入朝問祭 蕭衍隨著使者進到朝裡 見明帝 拜吾以蔽 明帝雖聞蕭衍大名 卻見衍年紀幼小 說道 請年幼旺眾 何才而能 蕭衍回奏道 學問無窮 智識有限 臣不敢以纔是陛下 明帝悚然起敬 不以小而大之 引於衍記憶 要伐魏 滅爾諸世 知是高歡那似勢重兵強 故欲輕商議 演奏道 所謂重者 得眾人之死 所謂強者 得天下之心 今爾諸世 兇暴狡猾 淫惡滔天 高歡反覆挾詐 竊窺不軌 名雖得眾 實實是心 曠君臣異謀 各立黨羽 不能固守其長野 陛下選將練兵 聲言北伐 變攻其東 比背其東 我罷其戰 今年一失 明年一履 日似侵擾 時比不安 自然困避 且上下不和 國必內亂 陛下因其亂而成之 滅不勝已 明帝聞言大悅 留衍在朝 引入宮內 皇后妃嬪時常相見 與衍日親日近 衍讚話既多 亦勞日積 累官至雍州刺史 後是齊主保眷 為喜遊西 荒淫無度 不接朝事 親信宦官 蕭衍文質 為張弘策爵 當今 十安王姚光 徐孝四等 六桂同朝 勢必相亂 況主上票虐賢妓 趙王綸反紀以刑 一朝獲發 天下吐風 不可不為自卑 於是衍乃密修五倍 昭據蕭永數萬 多罰燭幕 臣之談兮 雞毛如剛覆 齊主知蕭衍有意志 與鄭直祭議 欲啟兵諸衍 鄭直奏道 蕭衍圖謀日久 事馬京強 未亦取也 莫若清晨之際 外甲家爵溫直 掩蔽賤臣 因而刺殺之 以匹夫之利爾 省了許多錢糧兵馬 齊主大喜 即便使鄭直到雍州來 要刺殺蕭衍 驚動了光化寺 空谷長老 知道此事 就託個夢語蕭衍 長老拿著一卷天書 書裡夾著一把利刃 遞語蕭衍 眼醒來 自想到 明明一個僧人 拿著家刀的一卷天書於我 莫非有人要來刺我嗎 明日且看如何 只見次日有人來報道 朝廷使鄭直 及趙叔要夾絕一事 蕭衍自說道 事了 且不與鄭直相見 先使人安排酒席 在寧文長使鄭紹濟家裡 都埋伏停葬了 與鄭直相見 說道 朝廷使卿來殺我 必有趙叔 鄭直賴道 沒有此事 蕭衍喝一聲道 與我搜看 只見帳後跑出三四十個吏士 就把鄭直拿下 身邊搜出一把快刀來 又有殺眼的密詔 蕭衍大怒說道 我有甚窺覆朝廷 為何要刺殺我 連夜召張洪策 既一起兵 劍牙豎旗 宣及假釋二萬餘人 馬千餘匹 船三十餘艘 一起殺出檀溪來 溪日所築下竹木茅草 氣速立半 有命王茂、曹景宗為先鋒 軍至漢口 乘著水漲 順流進兵 就襲取了嘉湖地方 且說影城與魯城 這兩個城市嘉湖的護衛 健康的門戶 今被王先鋒 襲取了嘉湖 這兩處守城關 心膽驚弱 料到敵不過 彼此相約投降 這健康就如沒了門戶的一般 無人敢敵 勢如破竹 盡克健康 兵至晉郊 其主有場如故 遣將軍王國珍等 將精兵十萬 臣與朱雀行 被呂僧珍縱火焚燒旗營 曹景東大兵成志 將士殊死戰 鼓譟震天地 珍國等不能抗 軍粹大敗 沿軍長驅進至宣陽門 蕭衍兄弟子直接擊 將軍徐元餘 以東府呈降 李居士以新亭降 十二月 齊人碎飾寶券 蕭衍以太后令 追廢寶券為東昏侯 加衍為大司馬 迎宣德太后入宮稱致 衍尋自為國相 封梁國公 加九熙 黃夫人化身之時 卻原來養娘轉世為範雲 二女婿 亦轉世為沈約 亦轉世為任房 與梁公同在靜陵王西府為官 也是圓會 自然意氣相合 只是 梁公引雲為茲藝 曰為世忠 往為參謀 二年下四月 梁公蕭衍受善 稱皇帝 廢其主為八陵王 遣太后於別宮 梁主雖然馬上得了天下 終是道源不斷 沙中有人 一心只要修行 梁主因兵星多故 與魏聯合 一日 東魏前散妓常侍李邪來聘 梁主與邪談久 命李邪出的巢 更深了不及還宮 就在便殿齋閣中宿歇 散了宮廷諸官 獨自一個末座 在閣裡開著窗看月 約莫三更時分 只見有三五十個清衣使人 從永巷中走到閣前來 內有一個口裡唱著歌 從入牢籠積半多 也曾離避走紅波 可憐明月刨丁節 不復遼東白笛歌 梁主聽這歌 心中疑惑 這一班人走近 朝著梁主叩頭奏道 陛下人民愛物 側飲慈悲 我等據是太廟中 祭祀所用生體 百萬生靈明日一時就殺 服願陛下慈悲 赦幼謀等苦難 陛下功德無量 梁主與清衣使人說道 太廟一記 朕如何知道殺戮這許多生體 朕實不忍 來日朕另有處 這清衣人以其叩頭哀泣 涕泣而去 梁主次日早朝 與文武各官說 昨夜齋閣中見清衣之事 又說道 宗廟之靜 故不可已 殺戮荼毒 朕亦不忍 自今以後 把粉面代作犧牲 術使祭典不廢 人側亦存 兩全無害 勇為定治 誰敢違背 梁主每日持齋奉佛 譜夜間夢一夥匠醫神人 各持經節 降臨奉念 千百諸神 各持執事護衛 請梁主去遊冥府 遊到一個大寶殿內 見個金冠法服神人 相陪遊覽 每到一處 各有主事者都來相見 有等善人 安樂從容 悠遊自在 仙境天堂 並無掛礙 有等惡人 受罪如刀山血海 拔蛇遊鍋 蛇傷虎咬 諸般罪孽 又見一夥藍綠貧人 蓬頭險足 瘡毒遍體 種種苦惱 一起朝著梁主哀告 祈陛下慈悲超救 某等巨士無主孤魂 梁主見說 回曰 善哉善哉 帶朕回朝 及超度儒等 諸罪人皆哀謝 末後到一座大山 山有一穴 穴中伸出一個大蟒蛇的頭來 如一間殿屋相似 對著梁主昂頭而起 梁主見了 吃一大驚 朕欲退走 只見這蟒蛇張開血池般口 說起話來 教道 陛下修經 身乃稀厚業 只為生前 急度心毒 死後變成蟒身 受此業報 因身軀過大 旋轉不便 每苦復濟 無濟求薄 陛下如念夫婦之情 其廣作佛事 使切脫離此苦 功德無量 原來稀厚是梁主正功 生前最度 凡地所幸功人 百般毒害 死於其手者 無計其數 梁主無可奈何 聞得蒼庚鳥作庚 飲之可以治度 乃命獵戶 每月擇取蒼庚百頭 日日煮庚 沖入玉篆浸之 果然其度稍減 後來稀厚聞之其事 將庚潑了不吃 度復如舊 今日死為蟒蛇 因靈見地求救 梁主道 枕回朝時 當予如懺悔前夜 蟒蛇道 多謝陛下仁德 竊今送陛下還朝 陛下勿驚 說吧 那蟒蛇殊身出來 大數百圍 其腸不知幾百丈 梁主嚇出一身冷汗 相來乃是南柯一夢 滋解道小 此日朝霸 與眾僧義 設盂蘭盆大齋 又造梁皇寶饞 話說這盂蘭盆大齋者 由中國嚴溥四爺 改為五主惡鬼而設業 名符罪人 因梁主設齋造經二世 即得超就一切罪業 地獄未比一空 夢見西後如生前裝束 欣然來謝道 竊得陛下寶饞之力 以脫蟒身昇天 特來拜謝 又夢見百萬玉球 皆朝著梁主拜謝 祈禱 節來陛下功德 幸得脫離地獄 梁主以此奉佛一磚 屢召尋訪高僧禮拜 闡明其教 慰得其人 聞得有個磕頭和尚 精通試點 遣內侍將士 召來相見 磕頭和尚隨著使命而來 五弟在便殿 正與侍中審約一騎 內侍稟道 奉侍換磕頭師 已在五門外聽旨 是指五弟用心在圍棋上 算計要殺一段棋子 這裡連稟三次 五弟全不聽的 手持一個棋子下去 口裡說道 殺了他吧 五弟是說殺那棋子 內侍指道 要殺磕頭和尚 應道 得旨 便傳旨出五門外 將磕頭和尚斬棄 五弟玩了這局圍棋 審約奏道 磕頭師已換至 聽宣久矣 五弟盲呼內侍 叫請和尚進殿相見 內侍奏道 已奉旨殺了 五弟大驚 方誤殺棋時誤聽之故 乃問內侍道 和尚臨行有何言語 內侍奏道 和尚說 錢結為小沙彌時 將除去草 誤傷亦驅善之命 第那時正作驅善 今生何嘗他命 乃理之當然也 五弟歎息良久 亦信輪迴報應之理 乃傳旨厚葬磕頭和尚 一連數日 心中樣樣不樂 審約窺之地異 乃遣人遍訪名僧 忽聞得 有個聖僧 法號 道林之長老 在建康十里外 結謀而居 在那裡修行 乃奏之兩主 兩主急命侍中審約 去訪其僧 也經其車馬 蒲叢督聖 視如山月 驚動遠近 一路傳呼 道林自在安中打坐 既然不動 審約走到他前說道 和尚知侍中來呼 道林張目說道 侍中知和尚坐呼 審約又說道 和尚安身處所 哪裡得來的 道林回話道 出家人去住無礙 只說得這一聲 這個安 連裡面僧人 一切都不見了 只剩得一片白地 審約吃著一驚不曉 曉得真是聖僧 荒茫望空下拜道 弟子肉眼繁庸 繁望無師慈悲 非曰健忘 乃朝廷所使 也不得不如此 職工乃見審約 就留審約吃些齋飯 審約懇求禪職止迷 職工與審約口號雲 立誓護前 斷舌合緣 欲解陰事 誓章奏天 之後又寫十來個隱字 為何職工有此四句口號 一日 豫州縣二寸五分大栗子 梁主與審約 各默書栗子故事 審約故意少書三事 乃雲不及陛下 出朝豫人曰 此功護前 蓋言梁主護短也 後梁主知道 以此漢曰 斷舌之事 曰與範雲 選五帝授善 曰病終 猛齊合帝 以劍割齊舌 曰恐懼 命道是 密為斥章奏天 以攘其孽 都是審約的心事 無人知得 被職工說著了 審約經得一身冷汗 魂不附體 暮呆了一會兒 有再三拜問尹字之意 職工為何連寫這十來個尹字 日後審約生辭 朝議欲視審約為文侯 梁主恨曰 不肯視為文侯 說道 情懷不盡為尹 改其事為尹侯 職工所書前二事 是審約以往之事 後事法一事 是審約未來之事 審約如何便悟得出來 再三拜求 定要職工明示 職工說道 天機不可盡謝 事終日後自應 說吧 醫仙閉著眼做去了 審約悵然而歸 回見武帝 把職工變化之事 悖戲奏上武帝 武帝說道 世上真有仙佛 但俗人未曉耳 武帝傳旨 來日鸞羽姓齊安 命集文武大臣及二萬護衛兵 一同魯布齊翻鼓吹 一騎出城 竟到安前來迎職工 職工已先知了 安裡都收拾停蕩 似有個起行的模樣 武帝與審約到的安裡 相見職工 武帝屈尊下拜 尊禮職工為師 行禮已畢 職工說道 陛下請坐 受和尚的拜 武帝說道 哪曾見師拜帝 職工答道 亦不曾見七炕夫 指這一句話頭 武帝聽了 就如提一桶冷水 從頂門上澆下來 此時武帝心地 不知怎的忽然開朗 就醒悟前世 皇婦人童小姐之事 二人點頭解議 倦倦不已 武公就請職工 一同在鸞魚裡回巢 供養在便殿齋閣裡 武帝每日退巢 便到閣子中 與職工參究禪禮 求解了悟 職工與武帝道 我在此終是不便 與陛下別了 仍到庵裡去住 武帝道 離此間三十里 有個白鶴山 最是清幽仙境之所 朕去建造個寺察 請師父到那裡去住 職工應允了 武帝差官督造這個山寺 大行工作 集土木之枚 殮察禪房 數千百間 資費百萬 取名同太寺 夫婦同登佛地之意 四方僧人來救使者 千百餘人 職工供養在同太寺 一年有餘 梁主有個昭明太子 年方六歲 能末送五經 聰明仁孝 一日 忽然四肢不舉 口眼緊閉 不知人事 合宮慌張 來告梁主 便召諸醫 皆不能治 梁主道 朕得此子聰明 若是不行 朕亦不願生了 舉朝驚恐 東宮一班宮嬪官庶奏道 太子雖然不省人事 身體猶溫 陛下何不去見知太師 問個背戲如何 武帝忙排架 到同太寺見知公 說太子死去緣故 知公道 陛下不須驚張 太子非死也 是失絕也 西秦木貢曾猶於天府 聞君天之月 七日而蘇 召見子亦猶於天 五日而蘇 涉雄之事 服氣貶怯之言 命東安於疏於宮 今太子亦在天上 飲刀立天 有橫且阿 坐青梯幽家會 未聽仙樂望返 被三族神巫啄了一口 西王母已殺世巫 太子還在天上 我為陛下取來 兩主下拜道 若得太子更生 朕情願與太子 一同捨身再次出嫁 知公言 陛下帝桓公 太子已蘇已 兩主即回朝 見太子復生 摟抱太子 父子大哭起來 又說道 我兒 因你絕了這幾日 驚得我死不得死 生不得生 好苦 太子回話道 我在天上看座會 被神巫啄了手 上帝命天一與我敷藥 正要在那裡耍 被個僧人抱了下來 兩主說道 這個師父是知長老 明日與你去禮拜長老 又說捨身之事 兩主置齋三日 先著天雛冠 來寺裡辦下大齋 普濟群生 報答天地 兩主與太子就捨身在寺裡 太子有詩一首雲 翠雨迎昌河 天曲尚未央 明露和鸞鳳 飛沛入陽長 古靜全通暇 林深樹奏廊 火樹寒日炫 金剎接天長 月炯塔全現 燕省樓半藏 法雨香臨澤 人風送聖王 歸一為上聖 肅化喜淘唐 且盡香壺泛 長生榮有外 諸福倍霞芳 兩主太子 在寺裡一住二十餘日 文武陳寥 齊老百姓 都到寺裡 請兩主回朝 兩主不允 太后又捨宦官來請回朝 兩主也不肯回去 之公葉禮與兩主說道 愛玉一念 輾轉相親 與陛下還有數年魔債未完 如何便能解脫得去 陛下必須還朝 了這孽緣 待時日到來 自無助礙 兩主見說 依允 次日 各官又來請兩主回朝 兩主與各官說 朕已發誓捨身 今是又沒緣故 便回了朝 這是虛與 朕有個善處 如要朕回朝 須是擱出些錢財 贖朕回去纔可 朕捨得一萬兩 各官捨一萬兩 太后捨一萬兩 都送在寺裡來供佛摘僧 朕方可與太子回朝 各官太后都送銀子在寺裡 兩主也發一萬銀子 送到寺裡來 兩主纔回朝 無多時 是有海西一個大秦離間國 轄下有個調之國 其人長八九尺 食生物最猛悍 如禽獸一般 有善為妖妄炫獲 如吞刀屠火 屠人劫馬之術 聞得兩主受善 他卻要起清國人馬 來與大梁歸併 邊海守備官聞之這個消息 非報與兩主之道 兩主見報 與文武官員商議 別的要廝殺都不打緊 若說這調之國人馬 怎生與他對敵 如何是好 各官有能為朕領兵去敵得他 重加官職 各官聽得說 都面面相看 無人敢去迎敵 世中梵雲奏道 臣等去同太祠 與道林長老求個善處道理 兩主道 朕須自去走一遭 兩主慌忙命駕來到寺裡 禮拜知長老 把調之國要來廝殺歸併 倍說一遍 知公說道 不妨是 調之國要過西海 方纔轉陽入大海 一千七百里到得明州 明州過二三條江 纔到得建康 明州有個釋迦捨身設立塔 是阿玉王所造 藏釋迦佛找法設立於塔中 這塔似非是無故而設 專為朕西海口子 使彼不得來報中國 說不盡的好處 今塔已倒壞了 陛下若把這塔一先修起來 鎮壓風水 老僧上著釋迦阿玉王佛力護持 調之國人馬如何飛得海來 兩主見說 聯盟差官修造釋迦塔 要增高做九十丈 差高十丈 與金陵長甘塔一般 前兩功力不計其數 這裡正好修造 且說這大秦離間王 催促調之國 興起十萬人馬 海船千艘 精兵猛將兜過大海 要來思病 道林長老入定時 見這景象 次日 來請兩主在寺裡 打個釋迦阿玉王大會 長老拜佛顫住 五弟也逝去玉佛 持法衣 行清淨大舍 速闖瓦砌 親為禮拜講經 你看這佛力浩大非同小可 這裡祈佛作會 那調之國人馬 下的海 開船不到三四日 就阻了巨風 各船幾乎覆沒 躲得在海中 一個阿諾魚島裡住下 等了十餘日 風息了 方敢開船 不到一會兒間 風又發了 白浪滔天 如何過得來 仍舊回洋 躲在島裡 不開船便無風 若要開船就有風 調之國大將軍 前度說道 卻不是古怪 不開船便無風 一要開船 風就發起來 還是中國天子福分 天若容我們去思病 看這光景 貶過的海 也未必取勝他們 不若回了兵吧 把船回得洋時 風也沒了 順順地放回去 前度領著眾頭目 來見大秦國王滿區 被說這緣故 滿區說道 中國天子洪福 我們忠是小邦 不可與大國抗禮 令前度領幾個頭目 修一通降表 進貢獅子犀牛 孔雀 三卓志 長明基 一般衣冠來朝賀進貢 梁祖見前度說 祖豐不敢過海一事 自知修他的佛力 以此深信世教 奉事益謹 梁王視中國財力 御病二位 遂納侯景之祥 景視東位高歡 景左足偏短 不常攻馬 而謀算諸將莫及 常與高歡言 願得精兵三萬 橫行天下 渡江覆取蕭瑙 恭為太平主 緩大喜 使將兵十萬 專至河南 視歡死 梁祖因歡子高誠 素與景不和 用反諫高誠 成果以景詐 惟歡書照景 景發書之誠詐 遂拒河南叛魏 景遂使郎中丁和 奉祥表於梁祖 拒河南十三州歸附 梁祖正月丁卯夜 蒙中原墓首 解以地來祥 此日 見朱毅說夢中之事 毅奏道 此與內混一之兆也 及丁和奉祥表見梁祖 言景定濟祥 梁祖一神其事 遂納景祥 封景為河南王 又發兵馬助景 哪裡曉得 侯景反覆兇人 他知道 林鶴王蕭正德 屢以貪暴得罪於梁祖 正德陰陽死逝 只願國家有變 景因至疏於正德 疏雲 天子年尊 奸臣亂國 大王恕當處二 今被廢處 景雖不才 十思自孝 正德德疏大喜 暗地與景聯合 又至疏於景 疏雲 樸為其內 功為其外 何為不濟 事跡再訴 今其時矣 話說這侯景與正德密約 遂詐稱出獵起兵 十月 襲喬州 直刺使蕭泰 又攻破利陽 泰守莊鐵 以呈投降 因遂侯景曰 國家承平歲久 人不惜戰鬥 大王舉兵內外陣害 宜呈此計 速去建康 兵不血刃而成大功 若是朝廷徐德違背 使雷兵千人 直踞踩石 雖有荊甲百萬不能記憶 景聞大躍 遂以鐵為導引 兩主不知正德與景暗通 反令正德 督軍屯丹陽 正德遣大船數十艘 詐稱載敵 暗記景仲 侯景得度 遂為臺城 晝夜攻佔不息 被董勛 引景仲登城 久拒了臺城 把兩主居於太極東塘 以五百甲室防衛內外 周圍鐵桶相似 景遂入宮 自亦四去宮中 寶丸真頂 錢袋法器之類 又選美好宮嬪明姬千數 惜歸於己 景陰體洪壯 淫毒五度 夜遇數十人 猶不遂其所欲 聞麗陽公主音律超重 容色傾國 欲納為妃 遂使小黃門田香兒 以紫玉軟絲同心結一戀 並和歡水果 呈以金米小盒 密封為公主 公主起看 左右皆怒 勸主遂其盒 拒而不納 公主曰 不然 非耳背所知 侯王天下豪傑 父王西層夢 彌侯生玉榻 正應今日 我不束身歸侯王 則消逝無遺淚矣 遂以雙放明錦被 珊瑚芡金膠簾枕 為侯景 景見田香兒回奏 大悅 遣親近左右數十人 迎公主 定情之息 景雖狹獨萬端 主亦趨為忍受 日親不宜 至景寵節 得以顛倒是非 防禦朝務 保全公族 主之利益 侯王偉勸景費力 盡除衍族 主與為伍 愛持 兩主既為侯景所至 不得來見之公 所求多不遂矣 飲膳以為所才竭 憂憤成疾 口苦所覓不得 赫赫而出 年八十六歲 景密不發喪 知長老早已知道 曠時節已至 不可待也 在寺裡作畫了 且說兩襄東王矣 統兩主被景幽私 最自稱甲黃嶽大都督中外誅軍 誠致起兵 來誅侯景 先使晉陵太守王僧便 領五千人馬 來赴臺城 均到襄州地方 僧便按令孫伯超 來探聽侯景消息 伯超恐路上不好行 裝作個平常商人 行到伯桐尖山邊 深林裡走過 望見兩主與知公二人 各議著一仗 緩緩地行來 伯超走近 見了兩主 吃著一驚不小 連忙跪下奏道 陛下與長老殷慎至此 今要往何處去 兩主回答道 朕功行已滿 與長老往西天竺極樂國去 有封書寄予襄東王 正沒人可寄 請可仔細收好 與朕寄去 說了 兩主就袖中取出書 遞予趙伯超 伯超剛接得書 就不見了兩主與知公 侯伯超探聽侯景消息 回覆王僧便 忙將書送上襄東王 說見兩主一事 襄東王拆開書看 是一首古風 詩云 奸魯竊神器 毒撲流四海 皆在肖正德 維景所餘脈 兇逆賊君父 不復半億代 為彼襄東王 奮起忠勤在 落興霸先謀 使景臺成敗 篡身伊達人 維持所圖害 身守各一處 無子諸一外 不失塵世忠 爭時民心快 今我脫臂履 去諸兩無礙 極樂為世尊 自在兜歷屆 篡逆安在在 夫越諸千載 襄東王獨霸世師 淚涕乾流 不生烏曳 侯王僧便臣霸先 險攻破侯景 景竟欲走無伊達人 楊侃二子楊癡殺之 復景師於世 民爭時至 病骨益盡 麗陽公主一食其肉 血冤於天 妻以自死 景無子皆被北齊殺盡 於師無依不厭 師曰 堪孝世人眼借簇 只就日前較禍福 臺城去路是西天 累世正名有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