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我招娣,又回來了!這是我的第九次重生,做了八輩子的下賤女,被罵了八輩子“賠錢貨”。這一次,我要當耀祖!屋外,又是那熟悉聲音,阿爺在屋外抽著水煙。《重生之我要當耀祖》 #有聲小說 #小說 N727
24 次觀看·2026年9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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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是一個關於女性覺醒與抗爭的輪迴故事。主角趙招弟在經歷了八次悲慘的重生後,意識到僅靠逃避或順從無法擺脫身為女子的卑微宿命。在第九次人生中,她將前世的教訓轉化為力量,通過學習、反抗與獨立,最終從一個被輕視的「賠錢貨」成長為開辦女校、追求男女平等的教育者,徹底打破了命運的桎梏。
我招弟,又回來了,這是我的第九次重生
做了八輩子的下賤女,被罵了八輩子賠錢貨
這一次,我要當要祖,屋外,又是那熟悉聲音
阿爺在屋外抽着水煙,煙桿咕嚕咕嚕響
阿奶急切地問,是男是女,是個女娃
第一是,我沒活過一天,接生婆的聲音剛落
阿爹猛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屋外走
嘴裏慢慢咧咧,晦氣,賠錢的東西
阿爺坐在門檻上,水煙杆框檔砸在地上
指着阿孃的方向吼,沒用的東西,連個代把的都生不出來
留着它,有什麼用,趙家三代單傳
一心想抱大孫子,可惜我不是,我躺在冰冷的土炕上
渾身還沾着血污,連裹身的牆堡都沒人對我批
當天夜裏,屋裏只剩下我微弱的啼哭聲
一雙因常年勞作變形的手
指甲縫裏還沾着泥土,捂住我的口鼻
我憋得滿臉通紅,還沒哭出聲,便被扔進了池塘
咕咚一聲,沒了聲息,阿孃比死神快了一步
阿孃從炕上爬起,拖着她剛生產完的身子
小腳搖搖晃晃,一下跪在地上
娘啊求您,求您放了這孩子吧,阿奶無動於衷
娘,是我沒給趙家添丁,玩無辜啊
阿奶嘆了口氣,娘,您大發慈悲,當給咱家積德了
阿孃的頭磕在地上,阿奶終究不忍
再三嘆氣,又不敢將我抱回家去
天矇矇亮起,她找了塊就布把我裹緊
揣在懷裏往村外的廟走,腳步又快又急
廟裏香火味很濃,有對年輕夫妻
在殿前常跪不起,求菩薩保佑,給一二伴女
阿奶抱我上前,堆起笑臉,大善人,我這有個娃
叫招弟,她拉着那女人的手,把我往她懷裏遞
這娃命好,能招弟,你們養着她,保準能得個大胖小子
那女人把我抱在懷裏,眼裏滿是歡喜
連說謝謝菩薩顯靈,剛開始她們待我很好
給我穿乾淨的布衫,餵我米糊
我以爲這一世終於能安穩了,可三歲那年
她們生了男娃,一切就變了,那女人不再給我梳頭髮
男人也不再帶我去村口玩,飯桌上只有
男娃的粥是稠的,我只能喝刷鍋水一樣的稀湯
沒過多久,她們把我趕出家門,女人推着我的肩膀說
你走吧,我們有兒子了,養不起你了
小小的我無處可去,餓死在春天裏,又見面了
阿孃,我咿呀呀說出這句話時
不知她是否聽見我的啼哭,這次她小心翼翼
把我抱在懷裏,常跪在院裏,這娃以後就叫招弟
招弟招弟,能幹活能下地,她們唉聲嘆氣
留了我一條見命招弟,這一世,我留在趙家
她們教我,跪在佛前,虔誠叩首
菩薩保佑,我阿孃生的弟弟,膝蓋跪得發疼
我卻不敢挺起身,我知道,只有招來弟弟
我才能在這個家活下去,三歲那年,阿孃在地裏
忙活,累暈了過去,大夫來把過脈,笑着說
是洗脈,阿爺當即就讓阿爹去買肉,幾個月後
藥組出生了,藥組還沒滿月,家裏就擺了好幾桌
酒席,滿屋的賓客都說着吉祥話語
阿爹的笑聲比鞭炮還響,她這三輩子,從沒這麼
高興過,她心情好,難得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頭
多虧了我們招弟,真的招來了弟弟,我呵呵笑着
手裏抓着雞腿,吃得滿嘴是油,殊不知
往後的日子才叫艱難,竈臺冰冷,豬屎滾燙
河邊石頭粗糙的棱角,磨得我指節紅腫潰爛
小小的我背阿弟,洗尿布,喂米湯
六歲那年,因爲我去砍柴火的空檔
藥組摔下高高的竈臺,腫起高高的包
算命仙上來看了,掐着手指說這丫頭八字太硬
嗑弟弟,藥組高燒不行,一日,兩日
他們眼中燃起恨意,神婆來了
說反邪槓過黑狗血的銀針,可以破她的命格
保小少爺平安,他們深信不疑,將我用麻繩
死死綁在牀上,用沾過狗血的銀針扎進我的身體
一根一根又一根,我大哭求饒,他眼神迴避
他視我如惡鬼,他們咒罵我喪門星,斷香火
那一夜,血流了一地,他們怕我喊叫
驚擾了街坊鄰居,在我嘴裏塞滿了布條
可他們不知道,我沒叫,也沒哭,疼到麻木
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他們將我隨意丟在豬圈
不給吃不給喝,更不給找大夫,豬圈裏又髒又臭
我燒得迷迷糊糊,好似看到菩薩低眉
趕緊下跪磕頭,祈求祂保佑,是我的錯
是昭帝的錯,只求藥祖平安健康
那一夜下了好大的雨,我睡得很安穩,在醒來時
又是那個熟悉的牀,破舊的屋頂漏着風
他們催着問,是男是女,是晦氣,我昭帝又回來了
又活一世,這次我學乖了,活得如履薄冰
小心翼翼,從早到晚護着藥祖寸步不離
又是那個高高的竈臺,藥祖喚着阿姐
我撲了過去,重重磕在地上,穩穩接住了她
從此,額頭留了印記,自卑又怯懦
出門都躲着人,不敢抬頭,日子就這樣
擔驚受怕地過着,這日,家裏來了親戚
外婆和那不成氣的小舅,他拉着阿孃的手
抹着眼淚說你弟弟年紀大了,家裏窮,討不到兒媳
你當姐的得多幫襯,阿孃也抹着淚
摸遍口袋也沒錢,只能將銀耳環摘了去
又忙着去地裏,說今年的玉米長得好
讓他阿孃多帶些回去,小舅三十好幾
好吃懶做沒正行,自然討不到兒媳,我心裏嘀咕着
燒着火,兩腮燒得紅紅的
他不知從何處溜進造房,盯着我笑,聲音油膩膩
俺家外甥女真好看,比村裏的丫頭都俊
可是,手卻伸向我裙底,我咬着牙
含着淚,不敢出聲,屋外卻傳來外婆的驚呼
她衝進來,一把扯過我的頭髮,張嘴就罵
你個賤蹄子,小小年紀不學好,學勾引男人
粗糙的巴掌落在我臉頰,火辣辣的疼
我又惱又羞,嘴脣哆嗦着,扮上說不出話來
滿屋子的眼睛都盯着我,眼底盡是嫌棄
好像我是什麼煙渣東西,我搖頭,說不是
她低頭,說怪我,阿爺氣得將柺棍砸在我背上
疼得我差點跪下去,她罵我爬灰的下賤東西
趕緊滾出去,別髒了趙家的門,阿爹也沒護我
上前一腳就把我踹出門外,我摔在院子的泥地裏
渾身是土,那年我十歲,只覺這世界污穢
不如那河裏乾淨,該死的,我又回來了
這到底是她趙家的詛咒,還是對我的詛咒
這一世,我決心要逃,從學會走路開始
就偷偷記着村外山路的方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逃,逃出趙家,逃出這吃人的地方
悠悠十載,外婆又帶着那不成器的小舅
一進門就坐在地上哭訴,說小舅快三十了,還沒
媳婦,日子過不下去了,阿孃攥緊衣角
手指都泛了白,卻始終沒有摘下耳朵上那對銀耳環
外婆眼見沒逃着好,賴在屋裏不肯出來
拍着大腿直罵阿孃,沒良心忘了小時候誰疼你
小舅在一旁幫腔,嚷嚷着肚子餓,眼神卻
不懷好意地往我身上瞟,接下來,噩夢又將重演
我決心要逃,阿孃卻叫住我,偷偷將
銀耳環塞到我手心,叫我去換些米麪,我點了點頭
有些詫異,阿孃又叮囑,走遠點
去隔壁鎮上換,那裏的水好,養的稻子也好
我點了點頭,把腿就跑,耳邊的風在催促
跑快點,再快點,跑遠點,再遠點
我翻了一座又一座山,不知疲倦,再也沒有回頭
餓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就這樣走了不知幾天幾夜
直到聽見遠處傳來叮咚叮咚,賣貨樓的吆喝聲
賣貨的大娘,穿着藍布衫,挑着擔子
嗓門紅亮,身材魁梧的不輸男人
但卻是個和善的,她見我可憐,把我領回了家
給我換了乾淨的粗布衫,還端了一碗熱粥
大娘是個寡婦,人人叫她林阿嫂,是個精明能幹的
靠走村串鎮賣貨爲生,家裏雖沒有男人
日子也過得去,屋頂不會漏雨,米缸都是滿滿的
她問我,願不願意留下,我點了點頭
又掉進了另一個深淵,大娘有個傻兒子,叫大春
我負責照顧他,給他洗衣,餵飯
這日,大春拿着個白麪饅頭,掰了一半塞給我
含糊地說,阿姐,吃,鄰居打趣
林阿嫂笑着說,大春雖傻,但懂得疼人
我也跟着傻傻地笑,直到,那天我流血了
從胯下流出血來,我以爲我又要死了
可大娘卻笑了,她說果子熟了,可以摘了
我不懂何意,又過半月,林阿嫂帶回一堆紅紙紅蠟燭
說要給我和大春辦喜事,我搖了搖頭
不嫁,林阿嫂臉色一變,變得面目可憎
我救了你,給你飯吃,你敢不嫁,我依舊搖頭
不嫁,她說,男婚女嫁,由不得你
這是你欠我的,必須還,我被鎖進柴房,哭了一夜
門外嘻嘻嘶嘶的,是大春的腳步聲
她趴在門縫外,小聲問,阿姐,你不開心嗎
我氣惱着,不肯答,傻大春又問
阿孃把你關起來,你不開心嗎,我抽氣着
不肯答,大春卻急了,聲音帶着哭腔
我把你放出來,你會開心嗎,我哽咽,滾動着喉嚨
嗡了一聲,大春聽見我的答覆,開心地手舞足蹈
從外面搬來石頭,砸開柴房的鎖
又笨手笨腳地解開我身上的繩子,大春這個大傻子
他明明什麼都不懂,卻偏偏救了我,我看着他
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反倒是大春先開口
阿姐,你快逃吧,不然阿孃發現會打你的
我低着頭,小聲說大春,對不起,她笑了
露出兩顆小虎牙,沒關係,我不是小氣鬼
接着,往我懷裏塞了幾個被掰了一半的饅頭
把我推了出去,再見了,大春,我把腿就跑
風又催促着,跑快點,再快點,跑遠點,再遠點
可是,這大山裏的夜很黑,很暗
我看不到路,我拼命跑着,掉進了更深的黑暗中
你逃不掉的,耳邊又響起阿孃的聲音
像是前幾時她抱着我哭時的語氣
又像是命運在耳邊的滴雨,算了,認命吧這一世
我不逃了,我是趙家長女,我叫趙昭娣
從出生那天起,我就學着討好,阿爺抽水煙
我遞火摺子,阿奶縫衣服,我攆棉線
阿孃下地,我就在家餵豬,我知道,只有夠聽話
才能活到長大,十歲時,小舅又來家裏
趁沒人時想拉我的手,我沒敢反抗
只說我去給您端水,轉身就往山上跑,謊稱自己迷路
在山洞裏躲了一夜,今年,我終於十六歲了
頭髮長了,能梳成圓髻,個子也長了
能穿阿孃改的就不扇,村裏的人見了我
都誇趙家姑娘,長得水靈,乖巧聽話
幹活麻利,誰家討回去做媳婦,真是好福氣
我低着頭,只要嫁出去,我就能順理成章
正大光明地離開趙家,所以,那一日媒婆
上門提親,我沒有反對,就這樣
隔壁村的劉家用一桶米,換走了趙昭弟
紅嫁衣,繡花鞋,小小花轎抬進街
做兒媳,要知禮,侍奉公婆早早起
忙三餐,備茶飯,縫補江西不容歇
一年四季,天天如此,我圍着竈臺轉啊轉
日子不知何日是頭,可偏偏,我這肚子也是個不爭氣的
成親兩年了,始終沒個動靜,我又如兒時一般
四處求神拜佛,婆婆也是着急
天天熬着不知何處得來的,能懷男胎的方子
烏黑濃稠的藥汁,一晚接着一晚,我在婆家的處境
一日難過一日,我丈夫叫劉大牛
年長我十一歲,是個屠夫,長得五大三粗
整日遊手好閒,幾杯黃湯下肚
稍不如他意,就對我拳腳相加,我忍啊忍
這便是女子的一生,我等啊等,盼着生個兒子添丁
這一夜,我那討命的丈夫又醉了酒,嘴裏嚷嚷着
晦氣,養了個不會下蛋的雞,白白浪費了米
他說,要休我另娶,我搖頭苦笑,不以爲意
繼續扮演着賢良的妻,我扶他進屋
幫他退去外衣,脫了鞋襪,端來熱水,小心翼翼地
伺候着,未曾想,他一腳踹翻木桶
一巴掌打得我猝不及防,木盆裏的髒水濺了滿褲腳
滾燙的熱水,刺得我腳底生寒,他喘着粗氣
瞪我,嘴裏罵着桑門星,生不出兒子,還想謀殺
親夫,故意用熱水燙他,他越罵越難聽
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混着他滿身的酒氣
酸臭得讓人作嘔,我低頭收拾殘局,不與酒鬼
辯駁,生怕吵醒公婆,我都無事招來他的不滿
月發耍起酒瘋,一腳踹上我的肩
扯着我的頭髮,掐着我的脖子,一頓瘋狂亂打
腦勺撞在門框上,咚的一聲悶響,眼前瞬間
發黑,我能聽見自己喉嚨裏發出呵呵的漏氣聲
像條快斷氣的老狗,我眼神空洞,只恨天地
不公,爲何衆活六世,依舊如此窩囊
逃不掉,躲不掉,我試着更順從,更勤快
他們都誇我,孝順,聽話,賢良,淑德
可到頭來,還是如此不公,胸中遁是一團火
我大叫着,揮舞着,指甲撓過他的臉
帶起幾道血痕,他被我嚇住了,酒醒了幾分
不再與我糾纏,腳步往後縮了縮
眼神裏閃過一絲慌,可嘴角還硬稱着
罵瘋女人,可我偏不,先前憋在心裏的委屈
憤怒,像燒滾的開水似的,往外冒
今日,我不忍了,指着他鼻子,把這些年的苦水
全倒出來,你算個什麼東西,天天喝酒打人
還想我生不出兒子,街坊四鄰都被吵醒了
個個蹲在外頭瞧着熱鬧,看猴戲一般
公婆嫌我丟人,死死拽着我的胳膊,拉扯着我進屋
我掙扎着,大聲數落着男人的不是,見這麼多人瞧着
男人頓覺失了面子,又與我撕扯起來
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把我往地上摁,紅着眼嘶吼
我今天非打死你這潑婦,叫囂中,他抄起門口的鐵鍬
接着,是木柄掉落地上發出悶響
寂靜中,我倒在一片血泊裏,我可憐的孩子
再次醒來時,阿孃抱着我哭,我也哭
嘩嘩大哭,身爲女子,我該如何安穩地度過一生
我們就像爛泥地裏開出的苦菜花,開得再用力
也逃不過被踩踏的命運,這一世,我要改命
我苦熬十六載,又到媒婆上門提親那日
我抵死不從,媒婆將聘禮,從一斗米
長到了三鬥米,阿爹還是應了,可這次
阿孃卻不同意,她說,你逃吧,她翻遍全身上下
還是隻有那對銀耳環,她說,招弟
逃,別回頭,我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跑
我跑啊跑,跑了很久,跑了很遠,十六歲的我
翻過了那座山,一座又一座的山
我遇到了好心的漁夫,他順着那條江,把我送進了城
活了七世,我第一次離開大山,我看到了江
江面上,漁船,貨船,客輪密密麻麻
船頭壓着船尾,連成一片看不到頭
漁民們搖着擼,撒着網,在浪花裏討生活
碼頭邊漂夫們扛着貨,喊着耗子,躺着汗
我順着人群,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這裏的樓房建得很高,很氣派,街上有很多店鋪
賣什麼的都有,我一時看花了眼,不知該往何處
阿孃交代,叫我找張嬸,她在一戶姓李的
有錢人家當庸人,求她收留我當個丫鬟
我一路打聽,只聽說城西有個老爺,姓李
那有個好大的院子,比村長家要大百倍,比我們
全村的地還大,我站在李府門前,猶豫了半天
才小心翼翼地挪到門口,抬了抬手,始終不敢
落下,望着珠紅的大門,又高又威嚴
像是吃人的手,我嘆了口氣,還是縮回了手
這時,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溜出了個姑娘
她穿着漂亮的洋裙,袖口還戴着蕾絲花邊
頭髮上彆着珍珠髮夾,襯得她皮膚白皙
漂亮得讓我一不開眼,她湊了過來,好奇地問我
你是誰,我,我是誰,趙昭娣
一個鄉下逃婚來的野丫頭,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滿
是灰塵的袖口,往後嗦了嗦,她蹭髒了她
她沒等我回答,只是匆匆交代,我是偷溜出來的
別說你有遇到我,我愣住,點頭
腦子裏還沒理清她爲啥要躲着人,就又坐回臺階上
盯着那扇珠紅大門,心裏又慌又急,要是找不到活幹
今晚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我待坐在臺階前
等了許久,終於又有人出來了,那人穿着體面的長衫
看着像是府裏管事的模樣,我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猛地站起,趕忙上去抓着那人的衣角
聲音細如蚊蟻,那個,什麼
那人一直盯着我的臉,瞧得我騷得慌,手心全是汗
我撞起膽子,急匆匆說了一堆,那個
你認識張大嬸嗎,趙家村隔壁的,我娘讓我來找她
哦,找她做什麼,男人的聲音洪亮
到沒露出不耐煩的樣子,幫我找活幹,我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那你不用找了,啊,我愣愣地抬頭
嘴脣抿得緊緊的,這麼大的廣州城
有成千上萬個張大嬸,你怎麼找,我
我挨個問,話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說的荒唐
可我也不知怎麼辦,你想找工作,男人仔細打亮了
我兩眼,像是在琢磨什麼,我點了點頭
男人指着大門,交代了一句,去裏面,找王管家
說我讓你去的,你是誰,李關山,就這樣
陰差陽錯,我沒有找到張大嬸,卻也在城裏落了腳
起初我只是打雜的女傭,每天擦不完的桌子
洗不完的衣裳,可比起前幾世的遭遇
這安穩,已經讓我偷偷慶幸了許久,再後來有一天
那個叫李關山的男人,也是李府的老爺
他跟我說,你以後不用幹活了,於是我成了他的八姨太
雕花木牀軟得像雲,可我夜夜睡不安穩
總怕第二天就被人趕出去,他們說我不知廉恥
下人們背後嚼舌根,其他姨太見了我
要麼冷嘲熱諷,要麼視而不見,我不在乎
可是老爺最寵愛的三姨太,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小產了,從此落下了病根,血順着褲腳流到地上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真是奇怪,同爲女子,何苦刁難我呢
我只想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一生啊
自那以後,每月總有幾天,疼得全在牀上
臉色也再也沒紅了過,本該水靈的年紀,卻活成了雙打的茄子
這些年,阿爹來找過我一次
他看着比他年紀還大的老爺,實在叫不出女婿兩字
我給了他一對金耳環,買斷親情,生死不復相見
又過了些年,大小姐劉洋回來了
是當日我遇到的那姑娘,她是大太太的長女
她叫李天靈,李家天賜的靈,她穿着一身白色洋裝
站在府門口笑,陽光灑在她身上
美得讓我不敢直視,老爺很寵她,所有人都很寵她
連最厲害的三姨太,見了她也會擠出笑臉
又或者說,像她那樣明豔大方的姑娘
所有人都很喜歡,包括我
每每見她,我都會下意識放慢腳步,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那是我從未有過的鮮活
我是個鄉下來的,除了年輕,和這副還算清秀的皮囊
我一無是處,連庸人都瞧不起我
可她說,我就叫你趙姐姐吧
我搖頭,我是你父親的小妾,她向來是個不守規矩的
她說,趙姐姐是個心性純良的女子
她拉着我的手,眼神很亮,不像其他人那樣
看我時,眼裏只有鄙夷或輕視
我活了七世,第一次有人如此稱讚我
我笑了,卻落了淚,我知道,她可憐我
可憐我被男人用金錢和權力,困在這不見天的深宅大院
她教我讀書識字,給我帶來國外的畫冊
教我跳西洋的舞蹈,甚至偷偷帶我去照相館
她待我極好,還把情書拿給我看,我識字不多
但我認得,徐蘭成,那個總梳着油頭,戴着眼鏡
擅長阿諛奉承的僞學者,她是老爺身邊的會計
上過學,會算術,人品卻極差
大小姐問我,你爲什麼討厭徐先生,那是
前年春天,我去給老爺送飯,路過帳房時
不知怎麼地,被那姓徐的給瞧見了,她攔着我
手裏搖着扇子,念些窈窕淑女,君子好求的句子
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我躲都躲不開
至此三番五次將我堵在花園,非念些什麼
情情愛愛的詩句,我聽不懂,只覺厭煩
如那茅房的蒼蠅,趕又趕不走,叫人噁心
原以爲,一小姐喜新厭舊的性子,過幾天
便忘了這人,可不知這徐蘭成,給小姐灌了
什麼迷魂湯,他們私奔了,我是第一個發現的
也是我第一時間,找來老爺和夫人,派了府上
所有人,在車站把他們抓回來了,她跪在大廳
畏畏縮縮,老爺一拍桌子,就嚇得渾身發抖
連頭都不敢抬,她跪在大廳,盯着我
眼裏滿是失望,好像我是破壞她幸福的惡人
我背叛了她,不曾後悔,我寧願她恨我
也不想看她,被徐蘭成騙得一無所有
那天,她被關進了柴房,她被關進了閣樓
等到夜裏,我獨自一人,提着燈籠出門
我瞧見了,她偷偷跟在我身後,我去了柴房
徐蘭成有些訝異,他見只有我一個人
眼裏立刻閃過一絲算計,臉上堆起假笑
我問她,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她如箭就命稻草
盲不點點頭,我心裏只有你,跟大小姐只是
逢場作戲,我又問她,你爲何要與小姐私奔
都大小姐胡鬧,我也是被逼無奈,瞧她那裝
可憐的樣子,連我都快信了,難怪小姐會被騙去
我笑了,下一秒,一個巴掌落在我臉上
大小姐雙眼含淚,罵我下賤,是啊
我叫昭弟,本就下賤,這事鬧得沸沸揚揚
道散了一塊,徐蘭成被趕出李家
小姐再沒跟我說過一句話,府裏的氣氛越發冷清
日子就這麼過着,院裏的梅花謝了又開,戰火
來了,李家散了,大小姐也走了,走的那天
她沒跟我告別,只留下了那本我看過的畫冊
我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如同竈臺上的破布
被扔在這宅院裏,咳嗽越來越厲害
夜裏常常凍得睡不着,只能裹着單薄的被子
看着窗外的月亮發呆,這一世就到這了
這一年,我二十六,我,爲什麼又回來了
一時剛清醒,就被裹在粗糙的牆堡裏
耳邊是熟悉的草雜,這是趙家的土坯房
是我第八次出生的地方,趙昭弟的一生
一而再,再而三,一遍又一遍地重來
我攥緊小小的拳頭,心火燒得厲害,哭得響亮
他們又問,是男是女,他們又罵,賠錢貨
可是,我生來便是女子,難道是我的錯嗎
阿孃抱着我,眼裏啪噠啪噠地落
我可憐的娃,老天爺啊,求你保佑她,這一生平安健康
我很迷茫,我活了七世,躲過了一劫又一劫
可始終沒有躲過,身爲女子的宿命
每次以爲抓住了希望,最後都會被打回原形
難道女子生來就該被欺負,被犧牲嗎
你說,怎樣的男人才值得嫁
沒,沒什麼男人是值得嫁的,自己嫁自己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心裏突然亮了
這一世,我不再依仗任何人,從學會走路開始
我就跟着阿孃學做針線,偷偷攢着銅板
阿爹讓我去餵豬,我就趁沒人的時候認幾個字
我要爲自己鋪路,十六歲那年,我還是逃離了那座山
但沒有敲開李家的門,我選了另一條路
聽說在那姑婆屋,有一群不認命的女子
青絲高婉,自書不嫁,一書福,二書受
三書自在,四書清白,五書艱辛
六書無穿無爛,七書一番風順
八書金蘭姐妹相愛,九書久久歸一
十書終身不嫁,十六歲,逃婚的趙昭娣
成了一名自書女,對着祖師像,磕完三個頭
手裏攥着那根象徵不嫁的紅頭繩
我以爲這一世,總算能爲自己活一次
在姐妹們的幫助下,我進入工廠,以掃絲爲生
車間裏的蒸汽燙得人睜不開眼
可每次領到工前,摸着銅板上的紋路,我都覺得心裏踏實
不用看公婆臉色,不用怕丈夫打罵
晚上躺在通鋪裏,聽着姐妹們的呼吸聲,我都能偷偷笑出來
我以爲日子就這樣,平淡不驚地過着
直到那天深夜,我同屋的姐妹阿英出逃了
阿英臨走前塞給我一個布包,說我想是適當尋常媳婦的日子
我沒攔她,卻也沒敢告訴任何人
我在看到阿英時,她被五花大綁推喪着
頭髮散亂,羊布衫被扯得破破爛爛,膝蓋上全是泥
可眼裏還亮了一絲希望
阿英說她遇到了真心相待的人,她後悔了,她想過尋常日子
聲音帶着哭腔,一遍遍求再給我一次機會
可週圍的姐妹都低着頭,自淑女出逃
是要壞了不嫁的規矩,沒人敢替她求情
這是規矩,不懲罰不足以服衆
我看着她被推進池塘,水花濺起又落下,很快就沒了動靜
罷了,罷了,這人生,有什麼值得留戀
我攥緊了手裏的紅頭繩,直接泛白,卻沒掉一滴淚
在這世上,眼淚最沒用,日子依舊過着
不知不覺,我被馱了些,眉間生了細紋
眼睛也不大好使了,究竟是過了幾年,十年
十一年,或許更長,那天,我剛從廠裏出來
聽見有人叫我,妹仔,是我阿爹
他勾摟着身子,像被一百座大山壓着
我沒有理會他,轉頭就走,他又叫我,妹仔
幫幫你阿弟吧,我停下腳步,終究是不忍
阿弟是我自小帶大的孩子,小時候他總跟在我身後
叫我姐,他說,你阿弟二十好幾了,家裏窮
討不到媳婦,我麻木地望着天,嘆了口氣
這些年,我寄了不少錢,他有些無措
全然沒了以前的霸道,蠻橫,手在衣角上反覆搓着
連看我的勇氣都沒有,我覺得他也怪可憐的
身爲一家之主,如今卻要向他最看不起的女兒低頭
我沒有說話,只叫他跟着,他也沒有說話
默默跟着,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需要多少
二十個大洋,他的聲音很小,帶着點祈求
我回住處,把藏在牀板下的錢全拿出來
用報紙包着,整整二十二個大洋,是我十幾年的積蓄
夠夠夠了,他全拿走了,一個字都沒留給我
爲了重新攢養老錢,我開始每日每夜地工作
白天掃絲,晚上刺繡,眼睛花了,瞎了
沒多久就病了,咳嗽不止,渾身沒力氣
招弟啊,蠢,一身牛力,賣到死
牛一樣蠢,姐妹們都這麼說,她們覺得
我不該把錢全給阿爹,更不該爲了攢錢拼命
她們都說我瘋了,可只有我知道,我沒瘋
爲了你家的藥組啊,她們總這麼猜,我搖頭,不是的
我是爲了一口氣,我活了八世,被罵了八世賠錢貨
如今她來求她口中的賠錢貨了,多可笑啊
我笑了,笑着笑着咳出血來,染紅了手裏的紅頭繩
我可憐的娃啊恍惚間,我又聽到了阿孃的聲音
迷迷糊糊,我看到了阿孃的身影,她怎麼會來
那個裹小腳的女人,怎麼走得出深山
我阿孃叫賤女,她們說裹小腳,才能嫁個好人家
可她還是嫁到趙家,一輩子守在那破屋子
什麼地方都去不了,真是,可憐的女人
想着想着,我流下了眼淚,她把我抱進懷裏
她的懷裏小小的,怎麼都摟不住我
她用那鄉下口音,反反覆覆的,唸叨
我可憐的娃啊,阿孃不知道,該怎麼救你
她不知道怎麼救我,她也是這麼活過來的
女子生來輕賤,她們這麼說,她們也這麼信
她叫賤女,我叫招弟,我們的名字裏都刻着輕賤兩個字
憑什麼啊,我不服,一次又一次反抗
逃婚,做自書女,靠自己掙錢
一次又一次落敗,被親情吸血,瞎了眼
病到快死,我終活了八世,還以爲這一世
終於活出點人樣,最終,手裏的紅頭繩還是斷了
落在地上,像我這八世,終究沒能掙斷的命
這一年,我三十歲,又失敗了
你知道,我爲何一次次重生嗎,第一世
我沒活過一天,溺死在屋後的池塘裏,第二世
我三歲被養父母遺棄,餓死在春天裏
第三世,他們說我命硬,放任我病死在豬圈裏
第四世,他們罵我下賤,我賭氣跳進了清河裏
第五世,我被拐騙不嫁,逃命中慌亂跌落山崖
第六世,我拿逃命的夫,一鋤頭歸西在血泊裏
第七世,我是豪門一太
卻落魄病死在荒宅裏,第八世
我自書不嫁,爲了二十大洋勞累猝死,我死了一次又一次
重生了一次又一次,我以爲是命運的捉弄
直到第八世臨死前,阿孃的魂魄出現在我眼前
我才明白,原來是我阿孃用她的心頭血
與魔鬼做了交易,我的女兒啊,命苦
她眼睜睜地看着,我一次又一次死去
又生了我一次又一次,那個裹小腳的女人,不知道該怎麼救我
可她知道,她的女兒,骨子裏有骨不服輸的勁
一定能夠救自己,我朝朝地,又回來了
這一次,我不再迷茫,不再被動,我要主動改寫命運
三歲,我跪在佛前磕長頭
求佛賜我的弟弟,我知道,只有有了弟弟
阿爹纔會對我好一點,我纔能有機會活下去
阿爹果然誇我乖巧懂事,還破天荒給我買了塊糖
六歲,我爲了保護藥祖,磕破了我頭
他抱着我哭,說阿姐,等我長大了,我護你
我不恨他,這世上有個血脈相連的手足,也挺好
十歲,我一腳踹爛那猥瑣的男人
我不再逃了,我知道,越逃越會被欺負
只有反抗,才能讓人不敢惹
十二歲,阿孃用她的銀耳環換了書
她教不了我的道理,只有書裏有
我一邊養殘騷絲,一邊學文習字
我要認更多字,才能走更遠的路
這天,林阿嫂帶着傻大春,賣貨的時候
經過我家門,來討口水喝
我倒了水,又去拿了平時不捨得吃的白饅頭
掰了一半,分了那傻子一半
十六歲,媒婆上門提親的前一晚,我還是逃跑了
這次我沒有去李家,也沒有去姑婆屋
我去了更遠的地方,聽說那裏女子也可進學堂
十八歲,這兩年沒人知道我吃了多少苦
我當過女工,當過搬運的,也做過打雜的,送貨的
被人罵過野丫頭,但也有我去過南京
看過秦淮河的燈,去過上海,見過十里洋場
也去過北平,聽過學生們喊男女平等的口號
阿孃託人給我寫了信,說當日求親的劉大牛
酒後殺了他新娶的媳婦,被抓去捱了槍子
我慶幸自己逃了出來,也可憐那個沒逃掉的女子
二十六歲,我拿着一所高中任教的聘請書
拖着行李回到廣州城,我不再是那個只會
騷私的趙昭娣,我成了能教學生讀書的趙先生
在校門口,我又遇到了那個明媚的女子
我叫住她,送了她一本畫冊,她問我,你是誰
我笑說,我叫趙青山,青春的青,大山的山
我三十歲,阿娣從了軍,託人給我帶信
她說阿姐,我已長大,往後換我護你
我讀了一遍又一遍,不知怎麼地,就落了淚
街上人來人往,有個懷孕的女子給我遞了帕子
我一看,是阿孃啊,原來她沒死,真好
這人生啊,還是有些叛透的
再後來呢,我開辦了女校,站在一群招弟之中
振臂高呼,女子當以才學力士,欲使平等自由
我們就要與男子同居文明教化之途
同學有用之學,同聚強義之氣
這一世,我要打破的,是桎梏女子的舊世界
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趙招弟,我是趙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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