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說解讀 花了8年時間才過審！啟發了一堆神作的前蘇聯科幻經典《路邊野餐》

這是俄羅斯科幻雙子星斯特魯加茨基兄弟的著名代表作 也是塔可夫茨基經典電影《前行者》的原著小說 外星人來到地球后又匆匆離去 留下了6個神祕且危機四伏的造訪區 這滋生了一群出入其中靠倒賣外星物品爲生的人 他們被稱爲前行者 數十年來人類試圖研究外星人留下的東西卻始終毫無進展 外星人的造訪到底是出於什麼意圖 在造訪區中飽受折磨的前行者 他們的命運又會是什麼 歡迎來到13蝦叨叨之《路邊野餐》 我是戴着口罩就愛蝦叨叨的13 嗨 大家好呀 本週分享的是一本科幻小說 還是前蘇聯的科幻小說 因爲它寫於1971年 就是這本《路邊野餐》 說實話它的封面確實有點不太引人入勝 作者是一對兄弟阿卡迪和鮑里斯 據說爲了紀念他倆在科幻文學上成就 還有一顆小行星是專門以他們的姓氏命名的 關於他們這本代表作很有意思的一點是 從後繼作者的吐槽來看 它最初的出版之路是飽經摺磨 整整歷經8年才得以面向大衆 爲啥呢 因爲審查方覺得有 生風敗俗 污言穢語之嫌 給了整整18頁的批評意見 嗯 你懂的 當然它最後還是出版了 並且走向了世界 還成了很多作品的靈感來源 而這本書的情節其實也是很簡單的 重點也不是外星人造訪之謎的揭祕 更像是它們的造訪給人類帶來的影響 我們簡單講講故事 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讀原文哦 距離外星人造訪已經過去了13年 這個叫做哈蒙特的小鎮 早就落入了一片蕭條 道士導賣外星物品的商業鏈已經形成 造訪區並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 外星人來的時候 這裏的居民就莫名得了一種疫病 皮膚剝落 指甲掉光 還有一些得了夜盲症 很多人死了 很多人搬走了 這裏的每個前行者都是爲了餬口 冒着生命危險在造訪區進出 比如雷德就過着這種刀口舔血的生活 他有一些感知危險天賦 對造訪區的危機四伏也再清楚不過 什麼地獄黏液 燃燒織絨 人類給每樣沒見過的外星東西都取了名字 但卻不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 只知道在這裏 一步踩錯就是萬劫不復 後來官方掌管的這個小鎮 在當地成立了外星文化研究所的分所 私自前行成了犯法行爲 雷德被抓 隨後又被招安 成了研究所的實驗室助理 大概是出於對科學家基里爾的一點欣賞 雷德並沒有急於從朝九晚五的無趣工作中解脫出來 這位科學家基里爾和別人不同 他對這個死氣沉沉的小鎮可以說是充滿了希望 現在這裏是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 我們從這鬼地方撈出的東西 將會徹底改變你們那個糟糕透頂的世界 生活將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變成它本來的樣子 到時候人們將再無貪慾 我們這個鬼地方就有這個功效 先進的知識從這個鬼地方噴湧而出 一旦弄明白那些知識是怎麼回事 我們會讓所有人變得富有 人類將飛向群星 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這就是這個鬼地方的價值 但是多年的研究卻並無進展 人類從造訪區逃出了永續電池 甚至學會了怎麼讓它們自我複製 卻從未搞懂其背後的原理 科學家基里爾也是 他最近就拿着一個外星空盒子一籌莫展 爲了幫助他的研究 雷德決定帶它進造訪區 他之前在某個車庫那兒 見到過一個裝滿藍色物體的盒子 可能會對研究有幫助 作爲官方人員進造訪區 裝備是比較先進且齊全的 又是懸浮艇又是特製服裝 雷德手裏攥了一大把螺母用以引路 只有螺母拋出去後 飛行軌跡沒有問題的區域纔是安全的 否則有些地方就像是安娜那種捕蟲陷阱似的 它們稱作重力聚生點 不小心踩上去 就會瞬間吸到地上整個扁掉 靠着雷德的經驗 它們安全到達了一片漆黑的倉庫 但是科學家基里爾畢竟是個新手 在和雷德一起把外星盒子抬起來的時候 背部蹭到了蜘蛛網般的銀色絲線 在它們回到研究所後沒多久 基里爾就死了 在早堂心臟病發作瞬間斃命 這就是造訪區的威力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 雷德大腦一片空白 亮亮腔腔回到家 聽聞的卻是女友懷孕的消息 生活讓他再次意識到 自己逃不開造訪區 他又幹回了老本行前行者 成爲了走私外星物品的一員 而造訪區給人類帶來的不明影響 似乎隨着時間推移還在不斷加深 比如有一個實驗室想要研究那裏的地獄黏液 從黑市買了一份 結果黏液像水一樣流過整個實驗室 死了幾十個人 再比如小鎮的墓地裏 有死去多年的殭屍爬出來 仿若復活一般回到自己的老房子 還有傳聞說 造訪區裏有一個神祕的金球 可以滿足人類的任何願望 很多人聽聞了趨之若鶩 再比如他們發現 所有長時間和造訪區接觸的人 都在一定程度上發生了突變 尤其是他們的後代 雷德的女兒小猴就是其中之一 一開始她也不過是個正常孩子 愛盪鞦韆 愛叨叨 愛笑 可後來她卻變了 變得蒼白沉默 詭異的沉浸 空洞的眼神 有一個專門研究造訪區疾病的醫生 甚至下了定論說 小猴偶爾也會像一個天真的孩子一樣 把自己的腦袋移在旁邊的老頭身上 那個老頭不是別人 正是他的爺爺 雷德的父親 也是不久前從墓地裏爬出來的殭屍 這個爺孫倆就像是外星人的造訪區 在地球的怪異產物 是人類根本無法理解的厄運 造訪區到底是什麼 外星人的目的何在 爲什麼這麼多年過去 他們再也沒有出現過 在小鎮的一間小酒吧裏 一位博士和一個研究所人員 盧南就此展開了一次討論 盧南問博士 這個造訪區這些前行者 這所有外星人來了之後 導致的烏七八糟 這一切對於人類來說 究竟會如何結束 博士說看人類的運氣吧 就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會怎麼樣 但是關於外星人的造訪 他卻提出了一個很新奇 也挺致命的推測 他說想象一下去野餐 野餐啊 想象一下 一片森林 一條鄉間小路 一片草地 一輛車沿着小路駛到草地上 下來一群年輕小夥和姑娘 從車上搬下9瓶野餐籃子 晶體管收音機照相機 他們點起篝火 支起帳篷放起音樂 第二天早晨他們都走了 整夜都在驚恐地注視他們的那些 動物小鳥和昆蟲 一個個爬出巢穴 他們看到了什麼呢 滿地的油 灑有汽油的小土坑 舊火花塞散落的綠油氣 散亂的破布 燒壞的燈泡 不知誰掉的一把活動扳手 車輪從某個荒涼的沼澤裏 帶來的污泥 當然 除此之外 還有篝火的魚鏡 蘋果盒 糖果包裝紙 罐頭盒 酒瓶 某人的手帕 某人的小折刀 破爛的舊報紙 硬幣 從另一個草地上拿來的枯萎的花朵 這是一個絕妙的比喻 也就是說 外星人的造訪 可能不過是一次野餐罷了 是吧 是誰說的人類和外星人的接觸 一定會是面對面 也許在他們眼中 人類根本就不算是智慧生物呢 我們所處的世界 只是他們可以隨意經過 隨意遊玩 隨意扔下垃圾的地方 而他們眼中的人類 就像是我們眼中的動物 小鳥 昆蟲一般 當然 這只是博士一個想象 一個假設 誰也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麼 爲了撫平盧南對這種人類渺小論的不適 博士又從善如流 提出了另外兩種假設 那就是 也許真正的造訪根本還沒有開始 此前的行爲不過是一個前奏 那些外星物品 可能是什麼信號接收器 正在源源不斷的將地球的信息發送過去 又或者 造訪一直在進行中 外星人隱藏在造訪區裏 正在細細的研究人類 誰知道呢 也許唯一能夠知道的就是 我們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在造訪區出現的第21個年頭 雷德再次走進了這片危險區域 另一個前行者 突舊在幾年前和他一次合作時 曾提及了金球 就是那個可以滿足願望的神祕外星物品 在那次探險中 突舊的雙腿被地獄粘液毀了 他爲了讓雷德救自己出去 把金球的下落作爲了交換條件 突舊說他曾經找到過金球 他還許願了 他請求讓自己活下去 也請求讓他的孩子們健健康康 現在雷德正在往金球的方向走去 也許那確實不是傳說 而是真實存在的 畢竟突舊的一雙兒女都是健康的 而爲了日漸奇怪的女兒小猴 和那幾十萬大洋的賞金 雷德願意一試 在這種危險的地方 多帶一個人就是多一份保險 雷德知道在金球面前有着巨大的絞肉機 吞噬過不少前行者的性命 和雷德同去的是突舊的兒子亞瑟 一個和亞瑟似乎毫無相似點的 陽光正哲青年 對造訪去的一切 對金球充滿了年輕無畏的好奇之心 兩人中途休息的時候 閒聊中雷德就問亞瑟 如果金球是真的 那麼他會許什麼願 亞瑟說 那當然是許願讓爸爸重獲雙腿 許願家裏一切順遂 對於這種冠冕堂皇的願望 雷德並不買賬 他說騙人 他說夥計 記住這一點 金球只會滿足你內心最深處的願望 就是那種如果實現不了 你隨時都會從橋上跳下去的願望 倆人繼續啓程 數次從險些死亡的困局中逃脫後 他們終於見到了金球 比起金色 其實他更像是銅的微紅色 亞瑟興奮的跳起來大聲叫喊着 此時他就像是一個天真的孩子 好像已經看到了自己的願望實現了一樣 蹦蹦跳跳舞動着往前去 他歡快又莊嚴的向金球喊出了自己的願望 那個聲音雷德一開始都沒有聽清 也許是因爲他從來沒有想過 有人竟然會說出那樣的願望 亞瑟說 願每個人都幸福自由 想要多少幸福就有多少 大家聚到一起 足夠所有人享用的幸福 沒有人會被遺忘 自由 幸福 自由 可是下一秒 亞瑟就突然安靜了 好像有一隻大手使勁往他嘴裏塞了一串封口布 雷德看到潛伏在挖掘機顫抖陰影中的透明虛空抓住了他 猛的拋向空中 然後慢慢的用力的擰着他的身體 就像家庭主婦擰乾衣服一樣 這就是絞肉機 也是雷德帶亞瑟來的真正目的 犧牲一把鑰匙 就能打開通往金球的安全之門 然而親眼看到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雷德卻久久的恍惚並遲疑了 他覺得自己需要真正的思考一下 什麼纔是自己內心深處的願望 他不知道了 他找不到自己的思想 也找不到想說的話了 他瘋狂的挖掘着自己的回憶 那些模糊的畫面在眼前出現 他亂了 他想我生來就是個痞子 長大了也是個痞子 人被生下來就是爲了去思考 只是我不相信這個 我從來沒有相信過 現在依然不信 人出生是爲了什麼 我不知道 反正就這麼出生了 僅此而已 然後拼盡全力勉強活着 希望我們都身體健康 他們都下地獄 我們是誰 他們是誰 我什麼都不懂 天哪太亂了 我還有一家人需要養活 怎麼可能不做前行者呢 難不成找份正式工作 但我不想爲你工作 你的工作讓我噁心的想吐 明白嗎 人一旦有工作 那麼他就會始終給別人打工 他就變成了奴隸 再無其他可能 而我一直想當自己的老闆 我自己的員工 這樣我就不必在意別人怎麼想 也不必在意他們是否感到沮喪或無聊 太陽炙烤着雷德 他滿身大汗 似乎是無意識般往前走去 他不再試圖去思考 而是絕望的重複着同樣的話 像是在祈禱 我是個畜生 你能看出來 我就是個畜生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沒有教過我怎麼說 我不知道怎麼去思考 那些王八蛋不讓我學習如何思考 但如果你果真無所不能 無所不知 無所不懂 你就自己弄清楚吧 看看我的靈魂 我知道你要的一切都在那裏 一定是的 因爲我從未將靈魂出賣給任何人 它完全屬於我 還有未泯滅的人性 你自己搞清楚我想要什麼吧 因爲我知道我的願望 不可能是邪惡的 真見鬼 我什麼都想不出來 除了他的那些話 希望每個人都幸福自由 希望沒有人會被遺忘 OK 故事就這樣 不難看出雖然有一個非常強悍的科幻背景 但實際上講的卻是現實生活中的小人物 首先《路邊野餐》這個推測 在我看來可以說是全文最精彩點之一吧 它讓我想到了我們之前講過的一本 萊姆的《索拉里斯星》 順帶一提那本書的改編電影導演 也是塔克夫斯基 無論是索拉里斯星的存在 還是《路邊野餐》的理論 我們都能很直觀形象且深切地意識到 這個宇宙的邏輯 也許是完全超出了人類的認知範圍的 我們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渺小多 以爲我們終將認知一切的想法 可能只是虛幻的美夢 另外在這本書裏也探討了智慧是什麼 很長一段 其中有一個定義就是假設說 智慧是一種尚未充分進化的複雜本能 咋說呢 聽起來結論就像說 我們引以爲傲的 絕無僅有的所謂智慧 可能壓根沒什麼了不起 在書中的博士看來 真正使人類變得偉大的 不是改造大自然 或者利用近乎宇宙尺度的力量 而是儘管做了這些 他還是活了下來 並且打算繼續這麼活下去 是不是聽着挺有活着那味兒 就像這書中描繪的 其實也是那個科幻背景下 人的生存環境和精神世界吧 一個黑暗絕望末日般的所在 莫名其妙來臨的造訪區 給當地人民帶來的 不是什麼科技發展的美好願景 而是破敗 疾病 危險 災難 一切都有種無處可逃的昏暗感 隨之而生的就是前行者這個職業 人類永遠能找到活下去的辦法 雷德作爲主角就是其中一個典型人物 我感覺當他遇到一開始那位科學家 激勵要給他當助手的時候 好像是在生命中碰到一種理想之光 因爲人家在這個破敗小鎮上 看到了全人類的希望 可惜隨着科學家輕而易舉的死亡 一切也都轉瞬即逝了 隨後雷德自己也就墮入了 或者說回到了那種彷彿沒有前方 一心只爲生存掙扎的日子裏 爲了養活家庭去當前行者 走私外星物品 爲了女兒小猴去造訪區尋找星球 在整個灰暗的基調裏 也總是偶爾會出現一些 尤其這個金球就像是美好理想的化身 但也正是它出現 我作爲讀者突然有點懵了 覺得一切不再科幻 而是轉向了一種童話般的設定 雷德在最後那段 一開始是打算把同行亞瑟 看作一把打開金球之門的鑰匙 通過獻祭他來達成自己的願望 可是在他親耳聽到亞瑟高光時刻 那個爲全人類而許願望時 他反而在那種向惡的屈服和迷失中 遲疑了 被拉了回來 取出了和亞瑟同樣的願望 就像是敘裏引用的那句話 善良必須在邪惡中創造 因爲沒有別的東西能創造善良 這就像是描繪了一整篇的 《黑暗混濁的現實》後 用一種童話般的精神嚮往 給整個故事畫上了一個 完美的積極的句號 但是我的個人感受 就是在看到這個結尾的時候 是有一些和前面脫節的疑惑感的 總覺得好像割裂了 和前面設不上了 不知道其他看過本書的朋友 對此是如何感受的 有興趣的話也歡迎你來聊一聊 好吧 那本期就到這裏 我們下期再見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