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泥团活埋妖道!何仙姑夜闯秦营救人,耳朵里竟藏着一个神仙?!《八仙全传》第46回:铁拐李神通除恶,夜奔荒野现身的“耳中顽仙”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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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4 次觀看·2026年9月18日
铁拐先生手指一点,大地翻滚化作泥球,转瞬便将凶残的妖道活埋惩戒!随后,何仙姑施展缩地神通,深夜潜入蒙恬大营,巧用金针惊退猪精牛怪,顺利背出昏迷的张果。然而在荒野逃亡途中,她耳边竟凭空响起戏谑的笑声!任凭仙姑如何喝问,那声音竟自称“就蹲在她的耳朵眼里”。这位神出鬼没的耳中顽仙究竟是何方神圣?她又为何要戏弄何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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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铁拐先生以神通将作恶多端的妖道化为泥球,在对方临终忏悔却仍心存凶念后将其彻底抹除。随后,何仙姑潜入敌营救出被囚的张果,途中遭遇小妖阻拦并将其教训,最后在脱险途中遇到一名神秘的女道人。
第四十六回,泥團鑽出腦袋,完先引入耳朵。
一,意志成球。
話說鐵柺先生立在亂石坡前,不慌不忙,
把右手食指往地下輕輕一點。
那一點看去實在稀鬆平常,
就像田埂上的老農順手趕一隻落在瓜葉上的螞蚱,
誰也沒當回事。
誰知指尖才落,腳底下那一大片黃泥竟活了過來。
先是薄薄一層浮土打着旋往中心聚攏,
跟着底下的硬泥也翻了上來,像一鍋熬的稠稠的粥,
被誰拿把看不見的大勺子順着一個方向慢慢地攪,
越攪越緊,越攪越遠。
泥裏裹着的碎石、斷草、半截枯根一併捲了進去,
團得嚴嚴實實,一絲縫也不留。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
那片爛泥已捲成一個鬼圓葫蘆的大球,
比木盤還大出一圈,表面油光水滑,
隱隱透着一層溼氣,
就那麼安安穩穩地臥在坡前,
聞絲不動,
衆人看得目瞪口呆,
連氣也忘了喘。
正在這一當,
那大球的頂上忽然撲得一聲悶響,
泥皮裂開一道細縫,
縫裏慢慢地艱難地頂出一個黑絮絮毛茸茸的小球來,
起先只露一點,
繼而露出半個,
最後整個冒了出來,
還左右轉了兩轉。
人群譁得往後一退,
又譁得往前一湧。
有膽大的搶上兩步,
眯着眼細瞧,
忽然指着大叫,
人,
是個人頭!
果然是個人頭!
頭頸以下全埋在泥中,
指着一顆腦袋孤零零地長在大泥球上,
頭髮披散着,
一流一流地沾滿了黃泥,
撲在額上,
塞邊,
活像一棵被雨打爛的枯草。
那張臉灰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兩顆眼珠子卻還滴溜溜地轉,
鼻孔裏一出一進地噴着白氣,
嘴脣張了幾張,
竟沒能發出聲來。
有人認出來了,
失聲道,
這不是那個助紂爲虐的老道嗎?
衆人在一席認,
可不正是他。
先前在陣前呼風喚雨,
口吐黑煙,
把衆人逼得連連倒退的那個老道人,
此刻只剩掙一顆腦袋頂在泥球上,
隨着泥球微微一晃一晃,
說不出的滑稽。
先是一個人撲式笑了出來,
跟着兩個,
三個,
沒聊滿坡的人鬨堂大笑,
笑聲撞在石壁上又彈回來,
鬧哄哄地滾作一團。
有人笑得彎下腰去,
有人笑出了眼淚,
還有幾個孩子拍着手蹦跳,
學那腦袋左搖右晃的模樣。
那老道揹着笑聲,
記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修道幾十年,
何曾受過這般羞辱。
可如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一團把他裹得死死的,
連呼吸都得省着用。
修分過後,
湧上來的是徹骨的良意,
他終於明白,
自己這一回是真的完了。
他的眼珠子在人群裏積極地掃,
掃過一張張笑臉,
忽然定住了。
站在鐵柺先生身側的那個少年,
眉目清朗,
雙手抱胸,
雖也帶着笑,
眼裏卻沒有那骨子幸災樂禍的痕跡。
老道認得他,
終離權。
年紀輕,
入道前,
心腸多半還是軟的,
念頭一轉,
局處便像抓住了一根草。
二,
人質將死,
老道拼盡力氣喊了出來,
聲音嘶啞地向兩天破瓦互相摩擦,
求你在鐵柺先生跟前替我說一句話,
饒我一條狗命,
從今往後,
我再不敢作歹,
再不敢輔助秦皇,
我這就去求蒙大將軍,
把秦驅的張國放出來還給你們,
就算我贖罪,
鍾少軍,
你行行好。
他一口氣說完,
喘得眼前發黑,
只死死盯着鍾離泉的臉,
鍾離泉還真愣了一愣,
少年人心裏,
到底翻過那麼一絲不忍,
到底是個活人,
到底求到了面前,
可這一絲不忍才起了個頭,
他眼前忽得閃過前幾日的光景,
那一片被妖法捐起的黃沙裏,
多少無辜百姓哭爹喊娘,
活活埋在土下,
長城根底下一句一句的白骨,
連個名姓都留不下來,
那一絲不忍,
燈石就冷了下去,
鍾離泉把臉一沉,
笑着赤道,
你這絲作惡多端,
狂妄的沒了邊,
如今該是惡貫滿盈,
上天將罰的時候了,
我師尊若是赦了你,
豈不是爲了天意自取其咎,
至於你說的張國,
我尊師自有法子,
立刻就能叫他回來,
用得着你在這謝謝這這的討好賣乖,
我們偏偏不領你這個情分,
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
半點餘地也沒留,
老道聽罷,
脖子一梗,
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
他知道,
最後那根草也斷了,
半生,
他忽然把腦袋盡力往後一仰,
這是他此刻唯一還做得到的動作,
對着那片灰塵塵的天,
長長的嘆了一聲,
那一聲嘆,
把滿坡的笑聲都壓了下去,
我這一生作惡多端,
自家小的不容於天,
他的聲音竟平靜了,
平靜得叫人心裏發毛,
所以才棄了家,
修了道,
歷盡艱辛,
吃盡苦楚,
好容易掙下這麼一點子微末道衡,
不料一腳踏錯,
誤入旁門,
又給魔教拿去當刀使,
修道以後害的人,
比我當年做強盜時還多出十倍,
像我這樣的行爲,
若真能長生不死,
那天道纔是當真半點也沒有了,
這幾句話是從肺腑裏翻出來的,
他這一生,
少年時落草爲寇,
刀頭舔血,
殺人放火不知多少,
中年上忽然怕起報應來,
一咬牙拋了家業,
進山訪道,
雙裏學裏跪過多少回,
餓得吞過樹皮草根,
才換來一身呼風喚雨的本事,
他本以爲得了道便可洗淨乾淨,
誰知修成之後,
手底下更狠,
心腸更冷,
殺的人比當強盜時還多十倍,
此刻埋在泥裏,
動彈不得,
幾十年的光景,
倒像走馬燈一樣,
在眼前轉了一圈,
轉到末了,
竟沒有一段是能拿出來見人的,
他頓了一頓,
眼裏忽然蹦出一點兇光,
好好,
既然你們說是替天行刑,
我死也不怨,
請你們快快把我殺了,
五百年後有緣再會,
那時候,
再容我向諸位請教,
請教兩個字,
他咬得格外重,
重得像兩塊鐵砸在石頭上,
說完,
把眼一閉,
不言語了,
滿坡竟得聽得見風颳過石縫的烏葉,
鐵柺先生拄着鐵柺,
久久沒有作聲,
他低着頭,
眉心擰着一個結,
臉上那副嬉笑完事的神氣全不見了,
他心裏其實翻騰得厲害,
修道之人最忌一個殺字,
殺一人便欠一分因果,
縱然是替天行刑,
落在自己手上,
總不是見輕省事,
方纔那老道那一番自塵,
句句都戳在毀字上頭,
聽着實在叫人心裏發酸,
天下的惡人,
若個個臨死都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這一刀還砍得下去嗎?
良久,
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人之將死,
其言也善,
聽了這人這幾句話,
我心裏頭幾乎就軟了下來,
衆人都吃了一驚,
倒是阿全說的那幾句,
大足點醒我的迷惑,
鐵柺先生抬起眼來,
目光變得極清極冷,
這一背生性胸膀,
既已出了家,
還能把本真迷失到這個地步,
可見是難忘該悔之徒,
你們只聽他說的那句,
五百年後,
還要來找我請教呢?
就憑這一句話,
就夠證明此人專憑胸蠻,
不講道理,
我可以斷定,
他五百年後,
果真轉世爲人,
還是一個不安本分的東西,
他把鐵柺在地上頓了一頓,
既然他自己情死,
我也不忍再叫他零碎受罪,
我就成全了他吧,
說着,
手指往前一指,
那個大混球在地上咕嚕嚕滾了一圈,
泥球滾動時,
那個腦袋隨着球面一翻,
轉眼沒入土中,
又隨着球轉翻上了一次,
再翻下去,
如此三轉,
第三轉之後,
泥球慢慢停住,
穩穩擺定,
衆人定睛看時,
球面上光溜溜,
圓葫蘆,
哪裏還有半點人頭的影子,
只剩一個平平整整的大泥球,
靜靜臥在那裏,
彷彿從來就是一個泥球,
破上鴉雀無聲,
方纔那些笑得直不起腰的人,
此刻一個個臉色發白,
鐵柺先生對衆人嘆道,
這便是兇人作惡的下場,
忽惡不圈,
事數害人,
是上天所最嫉恨,
方外所共同唾棄的,
所謂人人得而誅之者,
我們今日看了這樁事,
也大可拿來給自己做個借鏡,
衆人聽了,
無不聳然稱是,
連聲音都低了幾分,
三,
法寶非寶,
一時氣氛肅殺,
鐵柺先生卻忽然轉過臉來,
衝鍾離犬擠了幾眼,
笑道,
你瞧見了嗎,
就我這麼一個小小的泥團,
已經把那麼大的一個道人,
活埋在裏頭了,
其實光埋一個道人,
真是不知道,
若衝我這泥團的範圍和能力,
就是裝下千軍萬馬,
也不是什麼難事呢,
鍾離犬本還端着一副正經面孔,
一聽這話,
眼睛燈時亮了,
少年心性,
哪裏按捺得住,
湊上錢去,
笑嘻嘻地做了個一,
師父,
就把這泥團賜給弟子玩,
成不成,
鐵柺先生哈哈大笑,
這算什麼好玩的東西,
像你現在,
只該趕緊用功,
勤修大道,
倒不必要這等殺人巨人的兇器,
等你修到成功了,
這種法寶隨時可以自煉,
用不着人家贈送,
他又把臉色一正,
再者,
我這些個物件,
並不像那些妖人們一樣,
是苦苦修煉得來的,
乃是跟着這個無美不俱,
百物賢卑的葫蘆而來,
這些東西同葫蘆,
好似有母子的關係,
子離了母,
即便暫時還有點笑顏,
日子一久,
終歸是廢物一件,
你要了去,
種什麼用臉,
鍾離全嘴上不敢再說,
心裏卻總有些丟不下,
他偷偷又朝那泥球看了一眼,
暗想,
這樣一件寶貝,
說不要就不要了,
一轉念,
又覺得自己沒出息,
臉上微微發熱,
忙把眼睛挪開,
這點小心思,
哪裏瞞得過何仙姑,
仙姑鳴嘴一笑,
上前打圓場,
屍體發急了,
師兄請聽我一言,
師弟究竟是小孩子家,
就要幾件法寶,
也算不得怎樣玩物喪志,
依我看,
還是請師兄,
把那妖人留下的劍匣賞賜了他吧,
鐵柺先生又笑了笑,
從懷中取出那個烏塵塵的劍匣,
遞到鍾離全手裏,
卻切實叮囑道,
法寶非寶,
實是兇器,
用之不當,
損人害己,
你要牢牢記得這劍匣主人的死狀,
和他所以致死的緣由,
記住了這個,
不但不敢亂用此寶,
並且不敢再拿這個當寶了,
鍾離全雙手接過,
那匣子入手冰涼,
沉甸甸的,
分明只有持續長短,
卻壓得他手腕往下一沉,
他忽然想起那劍匣的主人,
就在半個時辰前,
還在陣前意氣飛揚地吹噓自家的法寶,
轉眼已成了一具無頭無名的屍首,
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
一股寒氣順着掌心爬上來,
他把匣子往懷裏一揣,
俯首應命,
臉上的點子得意,
手得乾乾淨淨,
鐵柺先生瞧在眼裏,
暗暗點了點頭,
卻不說破,
當下鐵柺先生轉向何仙姑,
趕緊把張果去弄出來,
再把孟將女的後事整辦完了,
我們也要分頭走路,
近留在此地幹什麼?
仙姑憤然請行,
妹子此來,
已無恭請,
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去辦吧。
鐵柺先生笑道,
師妹太客氣了,
你的辛苦也夠了,
打量要把許多事情都交你一個人去辦,
纔算你的功勞嗎?
一句話說得大家都笑了,
鐵柺先生陰又丁寧,
如今盟營裏頭還剩着幾個不成氣候的小妖魔,
這等東西修煉起來,
也是患多益少,
你若見他們頑抗,
不妨再開一回殺戒,
索性除個乾淨,
免留他日禍患,
要是他們知難先遁難,
卻也不必做過慎之舉,
省得叫人家誤認我驕,
喜歡逞強好狠。
仙姑口稱遵命,
轉身便行,
似夜入盟營,
她新近學會了縮地之法,
此地離盟田大營本來不遠,
施展起來,
只覺兩旁的山影樹影像水一般往後躺,
腳底下的路自己往身前收,
收得又快又軟,
那消得片刻功夫,
眼前燈火一亮,
人已站在盟田營中了,
其實天才子夜,
滿營的叼鬥聲往來不絕,
一聲接一聲,
敲得人心裏發悶,
園門上的火把被夜風吹得歪歪斜斜,
照得一排排帳篷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
像一群敦俯的獸,
遠處馬腳裏有牲口不安分地打着響筆,
近處的帳篷裏酣聲起伏,
箭火夾着一兩聲夢意,
聽不清說的什麼,
只聽出那腔調裏的悽惶,
仙姑立在陰影裏看了一會兒,
心中微微一酸,
這滿營的兵丁多半也是被拉來的莊稼漢,
今夜睡在這裏,
明日押着民夫上長城,
後日或許自己就成了城根底下的一堆枯骨,
造孽的是上頭那幾個人,
受罪的偏是這一層層的小百姓,
仙姑早已探知,
張果被關在後營的木棚子裏,
讓那老道用樹鎖壁,
外頭還加了一道咒風,
張果的道行本淺自然無法脫身,
他繞過幾處崗哨,
如同踏在棉花上,
一點聲息也沒有,
轉眼到了木棚跟前,
正待唸咒起風,
忽然腳懷上一梁,
低頭看時,
幾團旋風不知從哪裏捲了過來,
繞着他的足畔滾來滾去,
鬧了一陣,
只是不散,
在臺檐茫茫別處,
四下裏一點風煙也沒有,
連帳篷的簾子都吹得筆直,
仙姑心裏頓時明白,
這就是師兄所說的那幾個小妖魔了,
雖說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他存心此後何想,
實在不願再開殺戒,
當下寧神低頭,
仔細一瞧,
方纔認清楚了,
這幾團黑風裏頭,
乃是兩三頭豬精,
一個小牛,
還有一隻四雄飛雄,
四郎飛郎的東西,
正貼着地坯打轉,
仙姑又氣又笑,
心裏還生出幾分憐憫,
修行倒能化性,
少說也得幾十上百年的苦功,
多不容易,
他隨即按箭而立,
喝了一聲,
畜生們不得無禮,
我奉上界真仙法旨,
前來求取張國,
你們祖師和兩個師父頑強抵抗,
都已送了性命,
亮兒等妖魔小丑,
有甚本領,
可以恃強抗命,
聲音清亮,
啞得滿營的叼鬥聲,
彷彿都頓了一頓,
我本不必和你們多說空話,
只消一箭下去,
便再有千百頭豬牛,
都可了卻性命,
所以苦心訓誡者,
還是想保全你們的意思,
你們要是知趣的,
可速速歸去,
入山要深,
入林要密,
苦苦前修,
誤害人民,
將來不怕沒有出頭之日,
要是不然,
我這見風眉眼,
是不失情面的,
可憐兒等已有多年功行,
一旦完全送卻,
豈不可惜,
這一番話,
字字都是一片惻隱之心,
哪知這批畜生,
已聽得口口聲聲
是自己是豬牛除類,
又聽得罵到祖師頭上,
一點餘地不留,
胸中內骨滿火騰的就冒上來了,
本來這等東西,
全是滿眼無知的笨處,
已經憤怒,
再不能予以道理,
先故說完,
滿心指望他們接受勸告,
讓出道路,
自己好把事情辦了邊吧,
萬萬不料,
一個不留神,
足下忽然被許多又硬又利的東西,
四處猛攻上來,
五,
焦於真,
幸而他見機的快,
身子又敏捷機靈,
一手攻起,
力士湧身而起,
穩穩站在半空之中,
低頭俯視,
只見這一批畜生都已變了樣子,
一個個化成半人半獸的模樣,
有人頭而觸體的,
有處投人身的,
又有後頭還是獸體,
前爪化成人手,
居然能夠直杆割一成獸域的,
至於頭上那對角,
無論人頭獸頭,
無不悖劇,
而且乍乍有光,
犀利無比,
在火把的餘光下泛着悠悠的青澀,
仙姑心裏咯噔一下,
要是尋常之人遇到他們,
只削腳一撞,
沒有不穿胸凍腹,
頗頭裂腦的,
他饒是有道肢體,
經他們方纔這麼一觸,
此刻腳踝上物字隱隱生疼,
仙還不解其顧,
此時認清那是練過的獸腳,
倒也嚇得有些膽戰,
他悄悄吐了吐舌頭,
心裏叫了聲僥倖,
今兒要不是逃得快,
不但身體吃虧,
回去哪還有面孔去見師兄,
去見阿全那孩子呢,
想到鍾離泉那副機靈勁,
所知道自己險些栽在幾頭豬牛手裏,
還不笑上三天三夜,
正想着忽悠聽得下面一陣支支扎扎的聲氣,
原來這批東西修道多年,
又經妖道們一番教訓培植,
除了略能變化之外,
居然也在學人說話,
不過生性太笨,
學了幾十年,
還不過支支扎扎,
似是而非的那麼點程度,
仙姑此時正是又笑又氣,
卻也再沒心思去聯繫他們了,
只被好奇心氣,
已是不肯下手,
側着他那雙極聰明的耳朵,
靜靜地聽了多時,
又在心裏替他們翻譯了一回,
纔有些明白,
原來他們正在議論
仙姑方纔說的那番消息,
有一個說,
師父們那樣的本領,
哪裏來的什麼鬼仙就能一網打盡,
全給弄死了,
一個說,
話雖如此,
我見祖師近來氣色不好,
有點晦暗的光景,
只怕也不見得能夠如何得力吧,
又有一個說,
如果師父們都已不在了,
我們還該各自逃生,
另外找個去處,
尋幾個好的女人,
過些快活光陰,
也不枉了修道一場,
再一個說,
眼前那個女子,
不曉得是人是妖,
看她經得起我們這一場觸碰,
又能騰雲而去,
一下就不見了,
可見是有本領的,
我們怎麼打得過她,
還是快快逃生去吧,
仙姑在半空聽着,
心裏轉過幾個念頭,
頭一個念頭是好笑,
原來這批笨妖到這會兒,
還沒瞧見我就站在這裏,
怪不得人家都說笨牛帶豬,
那原是畜類中最沒出息的東西,
第二個念頭就笑不出來了,
騙他們又曉得去找女子尋快活,
好樣的不學,
先學壞樣,
可見是斷斷饒恕他們不得,
怪不得師兄連面都沒見過,
就一口斷準他們全部是好東西里,
想定了主意,
他又盤算,
這畜類本是雖小,
卻一共有七八頭之多,
若下去和他們對打,
一則非我手足,
二則無我寶劍,
三則還恐怕被他們逃散了,
不如用金針戳他們的眼睛,
灌入他們的腦袋,
豈不省事快當,
於是探手取出金針,
往下丟去,
一剎時金光炫耀,
滿地通明,
那七八點鍼芒裏首,
便化作七八道細細的金線,
在夜色裏繃得筆直,
像流星一般兜頭照落,
地上那幾個半人半獸的東西,
這才發覺頭頂有變,
慌忙舉起前爪來擋,
可那爪子雖已化成人手,
指節還是僵的,
哪裏擋得住,
只聽得下頭一陣吱吱喳喳,
啊呦啊呦的亂叫,
加着蹄子跑土的撲騰聲,
一個撞翻一個,
亂作一團,
有一頭小豬精滾在地上,
抱着腦袋直打轉,
兩條後腿亂蹬,
那模樣活像圖案上沒斷氣的牲口,
那叫聲鑽進耳朵裏,
仙姑心頭忽然易軟,
她想起自己方纔還勸他們入山要深,
入林要密,
轉眼就下這樣的辣手,
又想起這幾頭畜生笨是笨,
蠢是蠢,
說到底,
不過是幾十年山野間的一點癡心,
被那老道拐來當爪牙使喚罷了,
真論起罪來,
罪魁已經埋在泥球裏了,
他們便不是好東西,
她低聲說,
我卻何苦定要取他們的性命,
當下把手一招,
收了金針,
又抬袖眼中面孔,
不忍去看,
急急忙忙落下地來,
六,
卑人也笨,
仍到木棚邊上,
仙姑定一定神,
用退鎖咒,
吹了那道風,
木栓戈的一聲自己彈開,
她推門進去,
只見裏面直挺挺躺着一個道人,
是張果師兄嗎,
我荷蘭先奉李師兄之命,
前來救你,
說了兩遍,
那人一聲不應,
連眼皮都不曾動一動,
仙姑雖不認得張果,
料到必無穿插,
再近身去,
運氣慧眼,
從暗中細細瞧了一會,
心裏就涼了半截,
原來她已被老妖迷去了本性,
神魂昏昏,
如同死人,
自己卻又沒有解救之法,
事已至此,
值得先帶出去再說,
她解下腰間一根套子,
在她身上攔腰一捆,
勢力拉了起來,
反手捆在自己背上,
一毛腰竄出棚外,
正要出門,
偏偏不巧,
迎面遇見兩個打更的,
提着幫凌燈籠,
後頭還跟着一個將官,
帶着四個茶葉兵士,
各持兵器,
恰恰迎面而來,
一見仙姑揹着個人急急而去,
那將官發一聲喊,
衆人立刻圍了上來,
仙姑揹着張果,
無心和他們交手,
正想脫身執法,
忽然,
那批人像是中了邪祟一般,
噹啷噹啷丟了兵器,
彼此對着臉愣了一愣,
接着不由分說地互相糾打起來,
燈籠落地燒着了,
火光裏幾條人影抱作一團,
你揪我的領子,
我扯你的鬍子,
罵聲連天,
倒把大家原本要打的和仙姑丟在一邊,
竟沒一個人理會她,
仙姑好生不解,
心裏疑惑叢生,
這絕不是自己做的手腳,
營中的老道已經死了,
兩個妖徒也不在了,
幾頭小妖眼下正滿地打滾,
那麼這一股力道,
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她下意識地朝四周掃了一眼,
夜色深沉,
火光搖曳,
什麼也瞧不出來,
可那一瞬間,
她分明覺得有一道暮光落在自己背上,
輕輕地,
帶着點笑意,
不含惡意,
卻也不肯露面,
可她急於脫險,
不願再去看他們的胡鬧,
便退到一塊空地上,
腳下輕輕一躥,
早已躍入半空,
待到再落下地來,
已離大營十餘里了,
夜風撲面,
草葉上的露水打溼了裙腳,
仙姑揹着張果,
一步一步往回走,
心裏自己覺得好笑,
我是一個守真修道的女官,
對於救人濟世的事,
原不必避什麼嫌疑,
可這麼悲江回去,
師兄倒不至於說什麼,
阿全那孩子的嘴是饒不了人的,
不免要惹人笑談,
她在心裏,
已經把鍾離泉那副擠眉弄眼的樣子想了一遍,
又把她可能說出口的幾句渾話想了一遍,
越想越覺得臉上掛不住,
不如丟在門口,
請師兄出來把她救活了,
再送她進去,
便與我無干了,
逐一打定,
她腳步不由地放慢了些,
心裏一半是這點小小的算計,
一半是剛纔那道莫名目光留下的遺影,
兩下離腳在一處,
竟有些心神不舒,
七,耳中有人,
正在帶想帶走之時,
呼聽的耳朵裏頭有人說話,
既要避嫌,
爲什麼還去救人?
要救人,
就顧不得自己避嫌不避嫌,
那聲音又輕又近,
就貼在耳膜上,
彷彿說話的人蹲在她耳朵眼裏,
仙姑一聽此言,
四下裏卻又不見人影,
心中遺憾,
腳下一軟,
險些把背上的人灌下地來,
忙把雙足站定,
轉過身,
向四面細細瞧看,
月色底下,
荒草連天,
別說人,
連個鳥雀都沒有,
她不覺呸了一聲,
什麼鬼物,
敢來開我的玩笑,
多半是自己想混了心,
耳朵裏發起糊塗來了,
不管她,
還是走我自己的路吧,
正要邁步,
耳中又哈哈笑了起來,
到失敬了,
你的本領原來鬼物都不敢和你開玩笑的,
可知我這鬼物和尋常鬼物有些不同嗎?
這一回聽得越發清楚,
連那笑聲裏帶的一點子調皮氣都聽得分明,
仙姑越聽越慌,
竟不知該往哪裏走纔好,
心裏想到,
這真了不得,
究竟是什麼東西,
有那麼般大的神通,
身上又揹着這個笨傢伙,
連躲都沒地方躲的,
想到這裏,
耳中又狂笑道,
我先躲在你的耳中,
你就躲到什麼地方去,
總不能把你這耳朵割了割在外頭呀,
仙姑聽了,
又急又怒,
一股無名火直衝上來,
恨得她把張果往旁邊一塊很密很厚的草地上一擲,
自己站定身子,
雙手插腰,
利一聲問道,
你是何方妖人,
如此作耍,
我是有正經大事,
要救一個人性命去的,
你竟和我胡纏,
豈不誤了我的大事,
若是那位師兄們尋我開心,
亦請明白相見,
容便請教,
耳中卻又慢悠悠地道,
你好沒來由,
就要和我見面,
怎麼把就來的人胡亂灌在地下,
萬一給你灌上了肢體,
豈不是你的罪過呢,
這一句說得仙姑啞口無言,
臉上一陣發燒,
她回頭瞧了瞧草地上直挺挺的張果,
實在沒了法子,
只得放軟了生氣,
再三懇道,
好朋友,
快別作難了,
你在這樣胡纏時,
只怕那位張道友不死於灌,
卻要死於病了,
那人簡說,
這才哈哈一笑,
笑聲還在耳朵裏,
人已現出身來,
就站在仙姑面前三步遠的草地上,
竟也是一個女道人,
衣袂在夜風裏輕輕一動,
月光照着半邊臉,
眉眼間帶着三分粗暇,
七分熟稔,
她開口說道,
何道友大概認不得我嗎,
和你同去見你鐵柺師兄去來,
未知此人就是什麼路道,
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