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世界》19年牢獄後,从宽恕中得到希望,从小偷成为聖徒;人性善與惡的對比 | 外國文學名著經典 |《Les Misérables》| 維克多·雨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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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文字詳述了《悲慘世界》中冉阿讓的救贖之旅。從因偷麵包入獄到在主教寬恕下重生,他化身市長造福一方並撫養珂賽特。故事交織著巴黎起義的血腥與馬呂斯的愛情,展現了冉阿讓如何以寬容化解與沙威的宿怨,最終在愛與平靜中離世,探討人性善意與救贖的永恆價值。
還有一個更廣爲人知的名字——《悲慘世界》
這是法國文豪維克多
於果耗費三十餘年心血寫就的史詩級鉅著
是十九世紀世界文學史上影響力最大的社會史詩
被後世稱爲人類苦難的百科全書
這部書裏有一句流傳了近兩百年的感悟
世間最寬闊的是海洋
比海洋更遼闊的是天空
而比天空更寬廣的是人的胸懷
而這一切都從一塊麪包開始
初冬的傍晚
寒風捲着塵土刮過迪涅小城的石板路
一個身材高大
穿着破舊裘服的男人
拖着沉重的腳步走進城
他叫冉阿讓
剛服完十九年的苦役
手裏攥着一張泛黃的通行證
那是苦役犯的烙印
走到哪兒都帶着甩不掉的騎士
十九年前
他還只是個窮得揭不開鍋的木匠
爲了養活快餓死的外甥
他偷了一塊麪包
就這一件事
背叛了五年苦役
之後他四次試圖越獄
每次都被抓回來加刑
一年年跌下來
整整耗了十九年
十九年的鐵鏈
重體力活
無休止地打罵
把原本老實本分的人
磨成了滿心恨意的男人
他覺得整個世界都虧欠他
所有人都對他抱有惡意
可進了城他才發現
外面的日子比監獄裏還難捱
旅店老闆掃一眼他的黃通行證
立馬推着他的後背把人趕出去
飯館的夥計抄起抹布朝頭揮
讓他滾得越遠越好
就連普通人家的婦人
看見他靠近院門
都趕緊插上門栓
他從街的這頭走到那頭
沒有一個地方願意收留他過夜
哪怕他願意掏自己攢的工錢
天越來越黑
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他蹲在街角的牆根下
渾身凍得止不住發抖
這座小城裏
只有一個人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人
米里埃主教
他原本是貴族出身
年輕時過着錦衣玉食的日子
法國大革命之後
他散盡了所有家產
只留下一棟小小的主教府
一輩子都在街際周邊的窮人
城裏的窮苦人都認識他
誰家遇上難處都願意去找他
他從來不會讓任何人空手回去
然而讓抱着最後一點事實的心態
敲開了主教府的門
開門的主教看見他這副落魄模樣
沒有半點驚訝
也沒有追問他的來歷
只是側身把他讓進屋裏
吩咐僕人端上熱湯和麪包
那時冉阿讓十九年來
第一次睡在鋪着乾淨牀單的牀上
可到了後半夜
冉阿讓還是動了別的心思
他看着餐桌上擺的銀餐具
那是主教家最值錢的家當
他心裏翻來覆去掙扎了半天
十九年牢獄裏養出的本能還是佔了上風
他偷偷把銀旗一股腦塞進包裏
輕手輕腳翻窗跑了
可他沒跑出去多遠
就被巡邏的警察逮了個正着
警察認出這些銀器是主教家的東西
當場押着他回主教府對質
冉阿讓心裏清楚
這一次再進去就是終身苦役
再也別想出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
主教看見他非但沒有生氣
反而笑着跟警察解釋
說這些銀器都是他送給這位朋友的
說完主教還轉身從櫃子裏
拿出一對銀竹臺
一併塞到冉阿讓手裏
提醒他別忘了帶走
警察一看主人都這麼說了
也就沒再追究
轉身離開了主教府
屋子裏只剩下兩個人
冉阿讓站在原地
手裏攥着沉甸甸的銀器
整個人都僵住了
十九年裏他見過的全是白眼辱罵拳打腳踢
他早就認定人性本惡
社會就是弱肉強食的地方
可眼前這個老人明明被他偷了東西
非但不懲罰他
還幫他圓謊
甚至送給他更多值錢的東西
他心裏那堵住了十九年的高牆
一瞬間就塌了個乾淨
他站在那裏渾身發抖
嘴脣動了半天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還是按照主教的囑咐
拿着銀器離開了迪涅城
但沒有人知道
這份突如其來的寬恕
會把他帶向真正的新生
還是讓他陷入更深的掙扎
他走到城外的岔路口
停下腳步
回頭望了望小城的方向
風吹起他破舊的衣角
十九年牢獄煉舊的堅硬外殼
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縫隙
茫然和震動攥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挪動腳步
幾年之後
海濱小城蒙廢梅依
多了個外鄉人
他叫馬德蘭
沒人知道他從哪裏來
只知道他帶着一門改良黑玻璃的手藝
在城裏開了家工廠
他是監獄看守的兒子
從小在監獄院牆邊上長大
這輩子只信一件事
法律就是絕對的對錯
犯過罪的人
骨頭裏都刻着惡
永遠改不了
他第一次見到馬德蘭市長
就覺得這人眉眼間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可他怎麼也不敢把堂堂市長
和一個苦衣販聯繫到一起
就在小城蒸蒸日上的時候
一個年輕姑娘的人生正在往谷底滑
姑娘叫方婷
二十出頭的年紀
從鄉下來城裏討生活
她之前在巴黎有過情人
對方留下個女兒就消失了
她不敢帶着孩子打工
就把女兒科賽特寄養在城外路邊的德納蒂客棧
自己進了馬德蘭的工廠做工
她跟誰都不說自己有孩子
她知道
要是廠裏知道她有個私生女
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
可德納蒂夫婦從來不是什麼善人
夫妻倆開着家破客棧
表面上熱情招呼客人
背地裏精於算計
他們把科賽特當使喚丫頭
小小年紀就要擦桌子
打水
幹雜活
還三天兩頭給方婷寫信
一會兒說孩子生病
一會兒說要添衣服
變着法子要錢
方婷每次都咬牙湊錢寄過去
她以爲女兒在那邊能過得好一點
只 終究包不住火
廠裏的工友還是發現了她的祕密
七嘴八舌傳到了管事耳朵裏
管事最忌諱廠裏有這種不守規矩的女人
二話不說就把她開除了
馬德蘭市長只管工廠的大方向
底下這些細碎的人士
她根本不知情
沒了工作的方婷
斷了唯一的收入來源
她欠着房租
還要給科賽特寄錢
走投無路的她
開始一點點變賣自己所有的東西
先是賣掉了漂亮的長髮
後來又賣掉了兩顆眉牙
到最後她實在沒東西可賣了
曾經清秀的姑娘
一步步滑向了社會最底層
她淪落到街頭
靠着出賣自己換幾個錢
渾身沾滿了風塵氣
她心裏只剩一個念想
撐下去 攢夠錢
把女兒接回來
這天傍晚
她在街頭遇上一個
故意刁難她的嫖客
對方拿血團往她衣服裏塞
百般羞辱
她被逼急了
抬手反抗了一下
正好被巡邏的沙威撞見
在沙威眼裏
這種女人就是社會的渣子
鬧事就該抓
她當場扣住方婷
要判她六個月監禁
方婷哭着哀求
說自己還有個女兒要養
沙威絲毫沒有動容
就在這時
馬德蘭市長路過這裏
他撥開人群走過來
看見了蜷縮在地上的方婷
也看見了一臉冷峻的沙威
沒人知道
這場街頭的偶遇
會把所有人的命運
都捲進漩渦裏
馬德蘭停下腳步
開口讓沙威放了這個女人
沙威當場就拒絕了
在他的邏輯裏
犯法就要受罰
誰來說情都沒用
兩人當着
一個見面人的面起了爭執
一個堅持執法如山
一個執意要放她走
最後馬德蘭用市長的身份壓下來
沙威只能作罷
可心裏的懷疑卻翻了倍
一個普通市長
犯不上爲一個街頭娼妓
跟警察正面衝突
除非他心裏有鬼
回去之後
沙威越想越不對勁
他向上級舉報
說懷疑蒙廢梅依的市長
就是逃犯冉阿讓
可舉報信剛寄出去沒多久
上級就回了消息
冉阿讓已經抓到了
是個叫商馬蒂的流浪漢
長得跟畫像上一模一樣
馬上就要開庭審判
沙威一下子懵了
他一輩子靠直覺和規則活着
第一次懷疑自己
是不是看錯了人
他甚至覺得自己污衊了市長
心裏生出幾分愧疚
另一邊
馬德蘭把病奄奄的方聽
送到了醫院
他長期操勞又受凍
已經病得很重
躺在牀上高燒不退
嘴裏反反覆覆念着科賽特的名字
馬德蘭坐在牀邊看着他
心裏滿是愧疚
他跟方聽保證
說自己會派人去接他女兒
讓他安心養病
方聽渾濁的眼睛裏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撐了這麼久
等的就是這句話
有了這個念想
他好像一下子好了不少
天天盼着女兒來
可平靜沒維持幾天
馬德蘭就聽到了
上馬地要受審的消息
他坐在辦公室裏
整整一夜沒閤眼
一邊是他好不容易掙來的一切
這座小城需要他
工廠裏上千人等着他吃飯
他還有對方聽的承諾
另一邊是一個素不相識的流浪漢
要替他做一輩子勞
在苦意盈裏耗到死
他在房間裏來來回回地走
心裏像有兩個聲音在吵架
一個說
別傻了
你走了一切都毀了
另一個說
要是你假裝不知道
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
天快亮的時候
他做出了決定
他趕去了阿拉斯的法庭
法庭上所有人都認定
上馬地就是染阿讓
證人一個個指認
流浪漢百口莫辯
就在法官要宣判的時候
馬德蘭從旁聽席站了起來
他走到法庭中央
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說自己纔是真正的染阿讓
還爆出了當年的苦意犯編號
說出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過往細節
全場譁然
沒人想到
受人尊敬的馬德蘭市長
居然是個潛逃了多年的苦意犯
無辜的上馬地被當場釋放
染阿讓站在法庭中央
沒有半點躲閃
稍微衝上去
親手給他戴上了手銬
染阿讓沒反抗
他只跟沙威提了一個請求
寬限他幾天
讓他去把方廷的女兒接過來
沙威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在他眼裏
罪犯沒有資格談條件
他被押着趕回蒙費梅伊
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
他想再見方廷一面
跟他說聲對不起
告訴他自己沒能兌現承諾
可他剛走進病房
沙威就跟了進來
沙威當着方廷的面
歷生揭穿了染阿讓的身份
說他是個逃犯
現在就要被抓走
方廷本來就只剩一口氣撐着
聽見這話
整個人猛得一陣
眼睛直直地看着染阿讓
嘴脣動了動
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頭一歪就斷了氣
病房裏安靜得可怕
染阿讓蹲在牀邊
慢慢握住方廷冰涼的手
十九年苦役
都沒讓他掉過一滴眼淚
此刻眼淚卻砸在蒼白的牀單上
蘊開一小片屍痕
他終究還是沒能完成
對這個女人的承諾
而他自己也將重新回到
暗無天日的牢獄裏
沒人知道
這一次他還能不能再走出來
染阿讓被判處終身苦役
很快就被押往吐倫監獄
那是法國最嚴酷的監獄之一
坐落在海邊的礁石上
犯人們天天在港口做重體力活
風吹日曬
吃不飽穿不暖
很少有人能活着熬到期滿
沙威親自押送他到了監獄
看着他換上囚服
走進鐵門
才轉身回巴黎覆命
監獄裏的染阿讓
變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他不跟任何人說話
幹活永遠是最賣力的那個
力氣大的驚人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他還欠着一句話
欠着一個孩子的人生
他不能就這麼死在這裏
日子一天天過
轉眼到了夏天
這天犯人們在港口的圍杆上作業
一個水手腳下一滑
直直掉進了海里
那天浪很大
海水翻着湧
掉下去的人幾下就被衝遠了
岸上的人都慌了
沒人敢下去
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就在這時染阿讓動了
他幾步爬上高高的圍杆
伸手利落的
不像個常年做苦役的人
他在圍杆頂端停了一下
縱身跳進了洶湧的海浪裏
岸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
纔看見他拖着落水的水手
費力地遊了回來
衆人一片歡呼
都誇這個犯人勇敢
可就在大家伸手要拉他上來的時候
染阿讓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海面
再一次縱身跳了下去
這一次他沒再上來
監獄方面派出船隻搜了整整三天
連屍體的影子都沒找到
最後官方只能結案
宣告染阿讓在救人時不幸溺亡
屍體被海浪捲走了
消息傳到巴黎
沙威拿着結案報告
看了很久很久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這個人跟他鬥了這麼多年
骨子裏那股勁兒
不會就這麼輕易死了
可白紙黑字的官方結論擺在眼前
他也挑不出錯處
他猜得沒錯
染阿讓根本沒死
他藉着海浪的掩護
潛到了遠處的礁石邊
抱着一塊浮木漂了一夜
天亮時漂到了一個偏僻的海岸
他一路乞討
一路往蒙廢梅依的方向走
他沒忘記自己的承諾
他要去接克賽特
等他輾轉趕到德納蒂客棧的時候
正好是聖誕夜
客棧裏燈火通明
暖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
裏面傳來客人喝酒說笑的聲音
而在客棧旁邊的黑樹林裏
一個瘦小的身影
正拎着比他人還高的水桶
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走
是克賽特
他已經八歲了
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穿着不合身的破衣服
腳上的鞋子磨出了洞
腳趾頭露在外面
天很冷
寒風颳的樹枝嘩嘩響
他的小手凍得通紅
攥着銅餅的指節都泛白了
他不敢哭 也不敢慢
回去晚了
德納蒂太太又要打他
冉阿讓站在路邊
靜靜地看着這個孩子
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又酸又疼
他走過去沒說話
伸手接過了他手裏的水桶
克賽特嚇了一跳
抬頭看着這個陌生的高大男人
他長這麼大
除了媽媽從來沒人幫過他
冉阿讓跟着他回了客棧
他給老闆付了錢
讓店家給孩子拿點熱的吃的
還出門去雜貨鋪
給克賽特買了個漂亮的布娃娃
那時克賽特隔着櫥窗
看過無數次的東西
他從來不敢想自己能擁有
小姑娘抱着布娃娃
眼睛瞪得圓圓的
連飯都忘了吃
長這麼大
他第一次感受到
被人疼是什麼滋味
冉阿讓看着他
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
他一定要把這個孩子帶離這裏
帶他去過正常的生活
可他也知道
德納蒂夫婦貪婪又狡詐
想把孩子帶走
沒那麼容易
窗外的雪還在下
聖誕夜的鐘聲遠遠傳來
沒人知道
這個風雪夜裏的相遇
會徹底改變兩個人的人生
第二天一早
冉阿讓就跟德納蒂夫婦提
要把科賽特帶走
夫妻倆先是裝出一臉不捨
說孩子從小體弱
這些年湯藥沒斷過
吃穿都挑最好的
算下來遠不止當初約定的數目
明裏暗裏坐地起價
只想多額一筆錢
院子裏
艾潘妮和阿茲馬穿着整齊的布裙
正追着打鬧
他們看見科賽特站在一旁
就習慣性地指使他去擦桌子倒茶水
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的焦縱
科賽特攥着懷裏的布娃娃
怯生生地不敢反駁
腳步輕得像怕踩碎什麼
冉阿讓沒跟他們多糾纏
他拿出坊廳當初留下的親筆信
信上清清楚楚寫着
寄養的約定和費用
他按數拿出一千五百法郎放在桌上
牽起科賽特的手就往外走
德納蒂夫婦盯着桌上的錢
眼睛都直了
等兩人走出老遠
夫妻倆才反應過來
是不是要少了
這男人看着出手闊綽
分明還能再詐出更多
德納蒂抓起帽子就追
老婆在身後扯着嗓子喊
讓他務必多要幾百法郎
他追出去半里地
眼看就要追上
冉阿讓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
就一眼
德納蒂腳下猛地殺住
那眼神不是普通鄉民的軟弱
是見過狠勢壓得住場的陳裕
他到了嘴邊的勒索畫
硬生生嚥了回去
眼睜睜看着兩人越走越遠
揮溜溜折了回去
風雪又慢了上來
冉阿讓解下自己的厚大衣
裹在科賽特身上
牽着他凍得冰涼的小手
一步步往巴黎的方向走
雪地裏留下一大一小兩串腳印
深深淺淺延伸向遠方
科賽特仰着小臉看他
冷風颳得臉頰發疼
心裏卻是暖的
他緊緊攥着他粗糙的手指
只要跟着這個男人
好像再黑的夜都不用怕
冉阿讓低頭看着他
心裏某個堅硬了半輩子的角落
一點點軟了下去
這是他第一次被人毫無保留的依賴
這種沉甸甸的暖意
他活了近五十年
從來沒有嘗過
他打算帶科賽特去巴黎
大城市人多眼雜
隱姓埋名更容易
他想讓他在那裏唸書
過真正正常人的生活
可他不知道
沙威早就調到了巴黎警署
那張冉阿讓溺亡的結案報告
他從來就沒徹底信過
巴黎的大街小巷
他佈下的搜捕網一直都沒收過
風雪瀰漫了前路
一老一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天地間
沒人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安穩的日子
還是更緊的追捕
到了巴黎
冉阿讓租了貧民窟最偏僻的一間小屋
他平時很少出門
只在傍晚帶着科賽特出去散一小會兒步
儘量避開所有人的目光
可安穩日子沒過多久
沙威的人就搜到了這片街區
那天夜裏
冉阿讓聽見牆外有規律的腳步聲
貼着牆縫一看
幾個穿警服的人正挨家挨戶排查
他心裏已緊
知道不能再待了
他叫醒睡眼惺忪的科賽特
給他裹上衣服從後門溜了出去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情急之下他看見旁邊一道高牆
牆頭上露着樹枝
他抱起科賽特
藉着牆根的石頭借力翻了過去
落在了牆裏的花園中
牆的另一邊是一所修道院
天亮之後
園丁歌風老人發現了躲在樹叢裏的婦女倆
他剛要喊人
冉阿讓抬起頭
兩人四目相對
歌風老人一下子愣住了
很多年前他在蒙費梅依趕馬車
出了事故被壓在車底下
使當時的馬德蘭市長親自蹲下身
扛住馬車把他救了出來
這份恩情他記了一輩子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恩人
他很快就明白了冉阿讓的處境
半句多餘的話都沒問
他把兩人藏在工具房裏
轉身去跟院長說情
編了個遠房親戚家遭難的由頭
想留在這裏躲躲
院長是個慈悲人
也就應了
就這樣
冉阿讓換了個身份
在修道院當起了園丁
柯塞特則以孤兒的名義
進了修道院的學校讀書
修道院的日子安靜得像一潭深水
高高的圍牆把外面的喧囂都隔了出去
只有鐘聲 誦經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這裏沒有人追問過往
沒有人投來異樣的眼光
成了他們父女倆真正的避風港
一晃就是十年
柯塞特從一個瘦小的黃毛丫頭
長成了溫柔文靜的少女
她在院裏讀書 寫字 做針線
眉眼間越來越像當年的方廳
卻比母親多了幾分平和安穩
冉阿讓每天在花園裏種花 修樹
日子過得平淡又踏實
她每週只能隔着柵欄跟柯塞特見一面
說幾句話
看着她一點點長大
心裏就滿是安穩
她常常想
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
可柯塞特長大了
她開始趴在圍牆邊
聽外面街上的叫賣聲
聽路過的人說笑
好奇牆外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她的眼睛裏開始有了藏不住的嚮往
讓阿讓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心裏越來越不安
她知道圍牆能擋住追捕
卻擋不住一個少女對世界的好奇
她更怕一旦走出這道牆
自己的過去就會像影子一樣追上來
毀了柯塞特的人生
糾結了很久
她最終還是決定搬出去
她在巴黎市區租了一處帶院子的小房子
帶着柯塞特離開了住了十年的修道院
柯塞特站在新家的院子裏
看着街上人來人往
眼睛裏閃着新鮮的光
她以爲自己終於要看見真正的世界了
她不知道
走出避風港的那一刻
命運的齒輪已經悄悄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一陣子
盧森堡公園的梧桐樹下
常常能看見一對婦女的身影
老人總是穿着樸素的黑衣服
神情嚴肅
很少說話
姑娘挽着她的胳膊
安安靜靜的
眼睛卻總忍不住往四周瞟
馬呂斯就是在這兒遇見柯塞特的
他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住在拉丁區的閣樓裏
他出身其實不差
父親是拿破崙手下的彭梅須上校
在戰場上立過不少戰功
可他從小跟着外祖父吉諾曼先生長大
老先生是個死硬的保王黨
天天把拿破崙罵成篡位者
馬呂斯長大以後
慢慢知道了父親的生平
也慢慢認同了共和主義的主張
他跟外祖父大吵了一架
從家裏搬了出來
寧可自己啃乾麪包
住破閣樓也絕不低頭
他一邊自學法律
一邊跟着朋友參加共和派的聚會
日子過得清貧
心裏卻燃着一團火
那天他在公園長椅上看書
一抬頭正好對上柯塞特的目光
兩人都愣了一下
又都趕緊低下頭去
就這一眼
在兩個人心裏都埋下了影子
從那以後
馬呂斯天天都去公園
坐在老位置上翻書
眼睛卻總忍不住往父女倆的方向瞟
柯塞特也一樣
每次路過那片長椅
心跳都會快半拍
腳步都不自覺放慢
少年少女的心事像春天的草一樣
悄悄在心裏發了芽
可然而讓很快就察覺到了
他看見那個年輕人總在附近轉悠
看見柯塞特不經意間流露的笑意
心裏一下子就沉了
他不是反對柯塞特戀愛
是怕自己的過去被挖出來
怕柯塞特受到牽連
更怕這個從小養到大的孩子
有一天會離開自己
他開始刻意繞開盧森堡公園
換別的路線散步
再也不去那片梧桐樹下
馬呂斯再也見不到柯塞特
整個人都垮了
他天天在公園附近晃
四處打聽那個姑娘是誰
住在哪裏
可誰也說不清楚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時候
遇上了艾潘尼
艾潘尼跟着父母從鄉下來到巴黎
住在貧民窟裏
父親被捕之後
他就靠着打零工過活
日子過得一團糟
他認識馬呂斯
知道他是個讀書人 心善
他偷偷喜歡他很久了
可他也清楚
自己這樣泥沼裏的人
跟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所以當馬呂斯問他
能不能幫忙找那個姑娘的時候
他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
可他還是答應了
他跑了好幾天
挨家挨戶地問
終於打聽到了柯塞特的住址
他帶着馬呂斯
悄悄來到那棟房子外面
指着院子裏的身影給他看
馬呂斯一下子就活過來了
他開始天天守在房子附近
找機會跟柯塞特說話
終於有一天
兩個人在花園的角落遇上了
沒有太多鋪陳的話
可眼神一碰
什麼都明白了
他們站在花叢後面
小聲說着話
說了各自的名字
說了心裏的想念
馬呂斯跟他講自己的身世
講自己的信仰
柯塞特安安靜靜地聽着
眼睛亮晶晶的
他們撕定了終身
柯塞特以爲
這就是幸福的開始
可他不知道
染阿讓早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天他從外面回來
正好看見花園角落裏
兩個年輕人的身影
他站在樹後面看了很久
心裏又酸又亂
他知道孩子大了
終究要走
可他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他不能讓柯塞特嫁給一個
不知道自己底細的人
更不能讓自己的過去
毀了他的婚姻
那天夜裏他坐在桌子前
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
他做出了決定
搬家
立刻就搬
搬得遠遠的
讓這兩個人再也見不到面
他以爲這樣就能保護柯塞特
他不知道
這場強行的分離
會把所有人都推向一場
始料未及的風暴裏
柯塞特跟着染阿讓搬了家
住進了更偏僻的房子
他天天坐在窗邊
望着之前常去的方向
整個人粘粘的
話都少了很多
他不知道馬呂斯會不會找過來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
再見到他
而此時的巴黎平民窟裏
德納蒂一家
也正打着自己的算盤
說起德納蒂這個人
他跟馬呂斯家的淵源
還得從華鐵盧那場大戰說起
當年戰役結束
戰場上躺滿了雙方的屍體
德納蒂跟着一群拾荒的人溜進去
專撿死人身上的財物
他翻到一個重傷的軍官身上
正伸手掏人家的錢包
那軍官突然哼了一聲
還沒斷氣
德納蒂嚇了一跳
拖着人就往路邊拽
本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接着搜
沒想到誤打誤撞
反倒把人從死人堆裏救了出來
那個軍官
就是馬呂斯的父親彭梅須上校
德納蒂自己從來不提搶劫的事
只到處說
自己在華鐵盧救過一位上校的命
是人家的大恩人
彭梅須後來找過他幾次
都被他躲着不見
他心裏有鬼
怕露餡
直到彭梅須臨終
還特意跟馬呂斯交代
說德納蒂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有機會一定要報答
回到巴黎之後
德納蒂夥同了一個叫
貓老闆的犯罪團伙
專幹敲詐搶劫的勾當
他早就認出了冉阿讓
就是當年從他客棧
帶走科賽特的那個有錢人
他摸清了冉阿讓的行蹤
知道對方怕暴露身份
不敢報警
正好可以狠狠敲一筆
這時候的德納蒂一家
早就敗落得不成樣子
全家擠在戈爾伯老屋的破房子裏
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
小兒子加夫洛什早被他們趕了出去
在巴黎街頭流浪
跟野孩子似的長大
大女兒艾潘妮天天出去打零工
掙的錢還不夠父親喝酒
二女兒阿茲瑪跟着母親
尖酸刻薄的性子學了個十足
冉阿讓這邊因爲之前察覺到有人盯梢
特意臨時租了戈爾伯老屋的一間偏房
想躲幾天風頭再動身去英國
他萬萬沒想到
德納蒂的窩點就在隔壁
德納蒂跟團伙商量好了日子
準備闖進去搶錢
再把人扣下慢慢勒索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
可隔牆的馬呂斯聽得一清二楚
馬呂斯正好租了老屋的另一間房
他失戀之後天天躲在屋裏
飯都懶得吃
那天他正靠着牆發呆
無意間聽見了隔壁的對話
他先是聽見他們要對付的人
正是科賽特的養父
心裏一下子揪緊了
可再聽見德納蒂自爆家門
說自己是彭梅須的救命恩人
他又徹底亂了
一邊是科賽特的親人
一邊是父親一眼裏要報答的恩人
他夾在中間左右爲難
去提醒冉阿讓吧
對不起父親的囑託
裝作不知道吧
又眼睜睜看着科賽特的養父出事
糾結了一夜
他想出了個折中的辦法
他找到了沙威
沙威這幾年在巴黎警署步步高昇
手裏管着不少大案
他一聽有犯罪團伙要入室搶劫
立刻來了精神
他安排了人手埋伏在老屋周圍
等團伙一動手就衝進去抓人
心裏還打着另一個算盤
要是能順便確認那戶人家的身份
說不定就能釣出冉阿讓這條大魚
行動定在當天夜裏
德納蒂帶着人準時闖了進去
剛把冉阿讓圍住
就發現不對勁
這人太鎮定了
一點都不像待宰的飛羊
隔壁的馬呂斯比裏面的人還緊張
他攥着拳頭
手心全是汗
眼看兩邊就要動手
他集中生智搓了個紙團
從牆縫裏扔了過去
正好落在冉阿讓腳邊
冉阿讓低頭掃了一眼紙團
上面只有兩個字
快逃
他立刻反應過來
沒等對方動手
轉身踩着桌子翻上天窗
幾下就沒了蹤影
等沙威帶着警察衝進來的時候
只抓到了德納蒂夫婦和幾個團伙成員
鄭竺早就跑了
沙威氣得臉都黑了
可也只能先把人押回警局
艾潘尼那天正好出門沒在家
躲過了抓捕
加弗洛什本來就在街上流浪
也沒被牽扯進去
冉阿讓逃回家之後
知道巴黎已經待不下去了
他連夜收拾行李
決定第二天一早
就帶科賽特渡海去英國
科賽特看着父親忙裏忙外
知道真的要走了
心裏像被掏空了一塊
他沒哭也沒鬧
只是安靜靜地幫着疊衣服
眼睛紅紅的
而街的另一頭
艾潘尼縮在牆角
望着馬呂斯房間的窗戶
他知道里面的人心裏裝着另一個姑娘
可他還是忍不住要往有他的方向靠
一場席捲整個巴黎的風暴正在悄悄醞釀
沒人知道這場起義
會徹底打亂所有人的計劃
1832年的夏天
巴黎像個悶燒的火藥桶
七月王朝上臺之後
貧富差距越拉越大
底層百姓日子過不下去
共和派的呼聲越來越高
ABC友社的一群青年學生
天天聚在咖啡館裏討論局勢
安卓拉、龔白飛這些核心人物
已經在暗中籌備起義
馬呂斯也在這群人裏
失戀的痛苦像塊石頭壓在心裏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進了運動裏
他相信自己追求的是更公平的世界
也只有這樣
才能填滿心裏空出來的那個位置
他跟大家一起刷標語、散傳單
眼裏重新燃起了光
六月初
起義終於爆發了
巴黎街頭到處是築起的街壘
人們撬起鋪路的石板
推倒馬車
堆起一道又一道公事
紅旗在硝煙裏飄着
喊殺聲此起彼伏
各行各業的工人、學生、手藝人
都拿起了武器
守在街壘後面
家福落石是街壘上最活躍的身影
他才十歲出頭
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臉上髒得看不清眉眼
沒人指揮他
他自己主動跑來跑去
一會兒給這邊送子彈
一會兒給那邊傳消息
槍聲越響他越興奮
他從小在街頭摸爬滾打
早就習慣了刀光劍影的日子
這場起義裏
還混進了一個特殊的人——沙威
他換上了破舊的工人服
臉上抹了黴灰
假裝成投奔起義的平民
混進了街壘的隊伍裏
他一邊跟着大家搬石頭
一邊暗暗記下起義軍的佈防
人數、武器儲備
想等政府軍攻過來的時候
裏應外合
他僞裝得很小心
大部分人都沒察覺
可家福落石注意到了
這孩子天天在街頭混
警探身上那股勁兒
他一眼就能聞出來
他盯着沙威看了好半天
越看越不對勁
趁大家歇口氣的工夫
他突然指着沙威
喊了一聲
說這是個警察密探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起義的人立刻圍上去
三下五除二把沙威按住
一搜身果然摸出了警徽
身份被拆穿
沙威反倒鎮定了
他耿着脖子一臉不屑
說自己是警察
要殺要剮隨便
安卓拉當場判了他死刑
先關在街壘後面的小屋裏
等打完這一仗再處決
街壘上的人都在忙着備戰
沒人注意到角落裏還藏着一個人
是艾潘尼
他女扮男裝
穿了件寬大的粗布上衣
頭髮塞在帽子裏
他不是來參加起義的
他是跟着馬呂斯來的
他知道這裏危險
隨時可能送命
可他就想待在離他近一點的地方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這裏
他躲在石板後面
遠遠看着馬呂斯的背影
子彈從頭頂呼嘯而過
他心裏卻很踏實
能這樣看着他就夠了
另一邊
冉阿讓已經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第二天一早就要動身去英國
他去科賽特房間想跟她說說話
無意間在門縫底下發現了一封信
是馬呂斯寫的訣別信
信裏說他要去參加起義
大概率是回不來了
他跟科賽特告別
說能遇見她
這輩子已經很知足了
冉阿讓拿着信
手指都鑽白了
他太清楚了
科賽特有多在意這個年輕人
要是馬呂斯死在接壘上
科賽特這輩子都不會再開心了
他坐在牀邊
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隱隱約約傳來遠處的槍聲
一聲一聲像敲在心上
最後他站起身
把信摺好藏在懷裏
他沒跟科賽特提半個字
只說自己出去辦點事
很快就回來
他一個人出了門
朝着槍聲最密的方向走
他不是去參加革命
他是去救人的
把馬呂斯活着帶回來
還給科賽特
接壘的旗幟在硝煙裏若隱若現
裏面是槍林彈雨
是生死未卜
沒人知道他這一去
還能不能走出來
政府軍的第一次進攻
是伴着清晨的霧來的
密集的槍聲一下子炸響
子彈打在石板上
見起細碎的石屑
士兵們端着槍
順着街道往街壘衝
起義軍躲在工事後面還擊
打得很頑強
混戰之中一顆子彈
衝着馬呂斯飛了過來
他正探身觀察外面的情況
沒注意到側面的槍口
就在子彈要打中他的瞬間
旁邊一個瘦小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
結結實實擋在了他前面
悶響一聲
那人晃了晃
倒在了馬呂斯懷裏
馬呂斯扶住他
掀開他臉上的帽子和眉灰
纔看清楚是艾潘尼
他胸口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
臉色白得像紙
卻還衝着他笑
他斷斷續續地說
自己跟着他來好久了
能死在他懷裏也挺好的
臨死之前
他把克塞特的新住址
告訴了馬呂斯
聲音越來越輕
最後頭一歪
再也沒了呼吸
馬呂斯抱着他
漸漸冷下去的身體
心裏堵得發慌
他一直都知道這個姑娘的心意
可他從來沒給過她一點回應
甚至沒認真看過她一眼
就在這時
接累的缺口衝進來一個人
是冉阿讓
他穿過槍林彈雨
身上沒受一點傷
動作利落得不像個五十多歲的人
他一眼就看見了馬呂斯
見他還活着
懸着的心
稍稍落了地
他沒多說什麼
撿起地上的槍
轉身就加入了戰鬥
他槍法極準
每一槍都能打中衝上來的士兵
卻從來都不打要害
要麼打肩膀
要麼打胳膊
只讓人失去戰鬥力
絕不取人性命
安卓拉在旁邊看着
暗點頭
他覺得這個新來的人
不僅勇敢
心裏還有分寸
正好這時候
有人提起處決沙威的事
安卓拉就把這個任務
交給了冉阿讓
所有人都覺得
這是讓他報仇的好機會
畢竟沙威追了他半輩子
換了誰都會趁機了結這筆賬
冉阿讓提着槍
壓着沙威
往接壘後面的小巷走
巷子裏很安靜
只有遠處傳來的槍聲
沙威被綁着雙手
跟着脖子走在前面
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只是不想死在這個人手裏
他覺得這是對自己職業的侮辱
走到巷子盡頭
冉阿讓停下了腳步
沙威轉過身
閉上眼睛等着槍響
可預想中的槍聲沒傳來
他感覺到手腕上的繩子一鬆
冉阿讓居然把他給放了
冉阿讓跟他說
你我之間的賬
今天就清了
你走吧
以後別再追了
沙威站在原地
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這輩子信奉的就是法律
就是善惡有報
犯人就該被抓
就該受懲罰
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這個他追了十幾年的苦一犯
明明有機會殺了自己
居然就這麼放了
他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等他回過神來
冉阿讓已經轉身走回了街壘
沙威站在巷子裏
站了很久很久
最後才邁着沉重的腳步
慢慢走出了戰場
政府軍的總工
在中午時分開始了
大炮轟在街壘上
碎石亂飛
起義軍的子彈越來越少
傷亡越來越重
家扶落石看着大家快沒彈藥了
二話不說
貓着腰就往外衝
想去街上戰死的士兵身上撿子彈
他一邊跑還一邊哼着歌
完全不顧頭頂亂飛的子彈
可剛跑出去沒幾步
一顆子彈打中了他小小的身體
他晃了晃
手裏的子彈撒了一地
人重重倒在了石板路上
再也沒爬起來
街壘裏的人越來越少了
安卓拉站在街壘的最高處
身上中了好幾槍
還死死扶着那面紅旗
格朗泰爾
那個平時天天醉醺醺
總被大家取笑的酒鬼
這一刻卻異常清醒
他從角落裏站起來
搖搖晃晃走到安卓拉身邊
跟他並肩站在了一起
最後一排槍響
兩個年輕人同時倒了下去
街壘陷落了
政府軍衝進來
四處清理戰場
慘叫聲腳步聲混在一起
鮮血順着石板路的縫隙往下流
染紅了整條街
冉阿讓在屍堆裏翻找
終於找到了昏迷的馬呂斯
他頭上流着血
臉色慘白
胸口還有起伏
還活着
遠處傳來政府軍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
冉阿讓蹲下身
背起馬呂斯
他低頭看見腳邊有個下水道的井蓋
秀氣斑斑的
他沒有絲毫猶豫
掀開井蓋
揹着昏迷的年輕人
鑽進了漆黑一片的地下迷宮
黑暗吞沒了兩個人的身影
沒人知道這座城市的內臟裏
還藏着怎樣的污穢與危險
也沒人知道
他們還能不能重見天日
鑽進下水道的瞬間
黑暗像濃稠的墨
伸手不見五指
腳下是磨過腳踝的污水
冰涼刺骨
水裏混着淤泥和雜物
每走一步都陷得很深
冉阿讓揹着昏迷的馬呂斯
弓着腰一步步往前挪
背上的人越來越沉
他的呼吸也越來越粗
這座城市的地下像個巨大的迷宮
岔路縱橫交錯
走錯一步就可能永遠困在這裏
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走出去
把這個年輕人活着還給科賽特
不知道走了多久
遠處出現一點晃動的火光
走近了纔看清
是個人影蹲在牆邊
正翻弄着從上面衝下來的雜物
是德納蒂
積累陷落之後
他鑽進下水道里趁火打劫
專撿死者身上的財物
在黑暗裏已經待了大半天
德納蒂看見冉阿讓
以爲也是來發死人財的同夥
他湊過來幾枚弄眼
說前面就是出口
不過路不好找
得分他一半好處才肯帶路
冉阿讓沒跟他多廢話
扔過去一袋錢
德納蒂鑽着錢袋顛了點
趕緊指了指右邊的岔道
還以爲這人是殺了有錢人奪債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拿了錢就趕緊溜了
冉阿讓按着他指的方向
又走了半個多鐘頭
終於看見了前方的鐵柵欄
柵欄外面是天光
可出口邊站着一個人
是沙威
他穿着筆挺的警服
背對着出口的光
像尊凝固的雕像
他早就熟在這裏了
積累陷落他就料到
有幸存者一定會從下水道逃
他等了一夜
等的就是冉阿讓
兩人隔着柵欄對視
冉阿讓沒躲也沒求饒
只是把背上的馬鋁絲往上拖了拖
是以先把孩子送出去
沙威攥着槍的手緊了又松
鬆了又緊
指節都泛白了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猶豫過
法律告訴他立刻逮捕這個逃犯
這是他的職責
可巷子裏的那一聲槍響
那個人明明可以殺了自己
卻放了手
又一遍遍在腦子裏晃
是非對錯
他信奉了一輩子的準則
第一次模糊了邊界
最後他沒說話
伸手拉開了鐵柵欄
側身讓開了路
冉阿讓揹着馬鋁絲從他身邊走過去
兩人擦肩而過
誰都沒回頭
沙威站在原地
看着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夜裏沙威沿着塞納河來來回回地走
他從年少時想起
想起監獄裏當看守的父親
想起剛入警隊時的宣誓
想起十幾年來追捕冉阿讓的日日夜夜
他一直活在非黑即白的世界裏
犯法就是惡
執法就是對
沒有中間地帶
可現在中間裂出了一道縫
縫裏漏進來的東西叫人性
他沒法說服自己
也沒法再穿上那身警服
天快亮的時候他停在河邊
低頭看了看翻滾的河水
縱身跳了下去
河面翻起一朵不大的浪花
很快就被水流衝平
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另一邊
馬呂斯被送回了外祖父家
吉諾曼先生守在牀邊
又氣又心疼
氣這個外孫不聽話
非要去鬧什麼革命
可看見他渾身是傷躺在牀上
又疼得直抹眼淚
科賽特天天過來守着
喂藥擦臉寸步不離
馬呂斯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過來的時候
第一眼就看見科賽特紅腫的眼睛
還以爲自己在做夢
養了小半年
他終於徹底痊癒
他跟外祖父認了錯
老先生早就心軟了
嘴上還硬着
轉頭就同意了他和科賽特的婚事
婚禮辦得不大
卻很溫馨
小教堂裏擺滿了白玫瑰
科賽特穿着素白的婚紗
挽着冉阿讓的胳膊走出來
輕輕把自己的手放到馬呂斯手裏
冉阿讓站在神父旁邊
臉上帶着笑
眼睛卻紅了
他看着這個從八歲養到大的姑娘
終於有了自己的家
心裏像掏空了一塊
又像放下了千金重擔
可安穩日子沒過多久
他還是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道坎
他覺得不能瞞馬呂斯一輩子
科賽特的丈夫
有權知道真相
有一天晚上
他單獨找到了馬呂斯
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過去
苦義犯冉阿讓
逃犯馬德蘭
一輩子揹着偷麪包的罪名
馬呂斯徹底僵住了
他一直敬重的岳父
貌似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
居然是個服過終身苦役的逃犯
感激震驚錯愕
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芥蒂
一下子全湧上來
他沒法立刻接受
也沒法像以前那樣
坦然面對冉阿讓
從那以後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
他不讓冉阿讓常來家裏
怕鄰居說閒話
也怕科賽特知道了難受
冉阿讓什麼都沒說
他默默搬回了以前的老房子
一個人過日子
人一天天瘦下去
他不怪馬呂斯
換作是誰都會介意這樣的過去
他只是偶爾在傍晚的時候
走到科賽特家街角
遠遠看一眼院子裏晃動的身影
看一眼就走
就在這時
德納蒂找上門來了
他從監獄出來之後
好吃懶做混不下去
打聽着找到了馬呂斯家
他以爲馬呂斯還被矇在鼓裏
想拿着滑鐵爐和下水道的把柄
敲詐一大筆錢
他添油加醋地跟馬呂斯說
你那個岳父可不是什麼好人
當年我親眼看見
他在下水道里殺了人
搶了錢財
他本來等着對方驚慌失措地掏錢
沒想到馬呂斯聽見下水道三個字
猛地站了起來
他一直不知道救自己的人是誰
只記得黑暗裏沉穩的腳步
記得背上寬厚的肩膀
記得出口處的天光
原來那個人就是
被自己漸漸疏遠的冉阿讓
德納蒂還在旁邊
喋喋不休地開架
馬呂斯扔給他幾張鈔票
把人趕了出去
他轉身衝進裏屋
拉起科賽特就往外跑
他們一路跑到
冉阿讓的小房子
推開門
屋裏又暗又冷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冉阿讓躺在牀上
已經瘦得脫了形
氣息微弱地幾乎感覺不到
看見他們進來
他渾濁地眼睛亮了一下
嘴角動了動
像是想笑
他從枕頭底下慢慢摸出一樣東西
放在科賽特手裏
是那對銀燭臺
擦得乾乾淨淨
亮得晃眼
這是當年主教送給他的
他守了一輩子
他斷斷續續地
跟他們講了一輩子的事
講迪涅城的寒夜
講方聽林中的託付
講修道院十年的安穩
講接累的槍聲
講下水道的黑暗
他說自己這輩子沒什麼遺憾
能看着科賽特長大
嫁人
過得幸福
就夠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落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
他握着科賽特的手
臉上帶着平靜的微笑
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這不
跨越近二十年的人生長卷
寫盡了人間的苦難
卻從來不是爲了沉溺苦難
從一塊麪包引發的十九年牢獄
到一個母親走投無路的淪落
從接累上滾燙的少年熱血
到下水道里卑劣的人性算計
於果以一個人的命運爲切口
剖開了一整個時代的切面
那裏有冰冷到骨子裏的法律
有堅硬到跨不過的階層高牆
有命運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無常
但在整片灰暗的底色之上
始終有微光在閃
主教的銀燭臺點亮了喇喇的餘聲
然而讓又把這份光傳給了科賽特
傳給了每一個在絕境裏依然選擇善良的人
苦難從來不是人生的終點
選擇纔是
在最絕望的境地裏守住善意
在最冰冷的規則前守住人性
在被全世界拋棄之後依然選擇去愛
這就是故事穿越近兩百年時光
依然能打動人心的原因
它告訴每一個人
哪怕身處泥沼也依然可以仰望星空
哪怕揹負滿身過往也依然可以走向新生
然而讓安祥離世
科賽特與馬里斯相守一生
莎威、德納蒂也各自走向了命運的終點
我的陪伴到了這裏
願你也能在故事裏找到前行的力量
你心中最難忘的是哪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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