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丁入畝｜真的是為了百姓的千古仁政嗎？

說到貪丁辱母 好多人都誇是千古人證 曾經一部雍正王朝 讓不少人塗上厚厚綠鏡 據理四爺淚到吐血 也要堅持改革 妥妥愛民如子的勞模聖君 那麼問題來了 貪丁辱母到底是什麼東西 它又真的是為了百姓的千古人證嗎 今天一個視頻 給你講的明明白白 首先來說 什麼是貪丁辱母 要知道 清朝的復藝制度改革 其實是由兩部分組成 因此一般在說 貪丁辱母之前 往往我們需要先搞明白另一個政策 因為正是靠著這項措施打底 雍正纔有條件推行貪丁辱母 康熙51年 清朝以康熙50年 全國登記的 2462萬成年男丁 所收的335萬兩人頭稅 作為永久定額 此後 新增的男丁 就不再額外加徵人頭稅 這就是所謂的永不加付 說白了就是把人頭稅固定一個上限 以後即便多剩一個億的男丁 人頭稅總共也還是收335萬兩 而貪丁辱母其實更好理解 相當於把這335萬兩的人頭稅 全部貪到了田地裡面去收 有田的多交 無田的不交 因此 這裡就需要糾正一個常見誤區 貪丁辱母 不等於沒有了人頭稅 只是換了個方式去收而已 其次我們來說 貪丁辱母 到底是怎麼貪的 要注意把人頭稅 貪到田墓裡面去收 不是說用335萬兩 除以全國的田母數 算出全國平均每畝交多少錢 而是每個省都以 康熙50年各省交的人頭稅為準 根據本省的情況來平貪 例如康熙50年 各省統計結果如圖所示 全國各省份加起來 由於貪丁辱母 全國沒有統一的規則 因此朝廷只管各省 每年交多少 而各省怎麼操作自己決定 這也導致不同省份 不僅貪派方式不同 而且貪派對象也不同 既有按省貪 也有按縣貪 既有按每兩田稅貪 也有按田母數貪 因此不同地區 不同方式的分貪模式 使得全國每畝田貪的金額 也是不同 值得一提的是 之前的人頭稅 其實也是這麼收的 按照各省情況去分貪 而不是全國每個人 交一樣的人頭稅 因此我們只有理清 貪丁辱母的底層邏輯 才能客觀判斷 其到底有沒有減輕百姓負擔 然後來說 貪丁辱母後 百姓負擔真的減輕了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有兩個 表面減負和實際減負 首先來說表面減負 由於貪丁辱母 主要針對的就是人頭稅 有地多交無地不交 因此想要搞明白減負這個問題 就要根據土地具體分析 我們可以根據土地佔有量 把整個社會主體分為四大類 首先來說 僱農指的就是 不靠種地維生 純靠打工換飯吃的群體 例如魯迅家的潤土 以及他筆下的阿Q 由於僱農沒有土地 不用交人頭稅 因此對於他們而言 貪丁辱母 則完全是減負的好政策 其次來說 佃農 佃農本身也是沒有土地的群體 表面來看 他們也不用交人頭稅 但是這裡就會有一個問題 佃農為了養家餬口 往往又需要租地主的地 而地主作為大量土地的擁有者 貪丁辱母後 自然成了交稅最多的人 但問題是地主也不是傻瓜 他們為了減少自己的損失 便會將損失轉嫁到店戶身上 好比國家開始收房產稅 雖然你沒房子不用交稅 但房東往往會提高房租 你租房的成本則會上升 說到這裡需要注意一點 一般有些博主講到這裡 往往戛然而止 給人一種地主可以無限轉嫁損失的感覺 從而誤導大家 但其實並非如此 因為從漢代到明清 大部分地區都採用分成租 常規比例基本是地主和佃農五五分成 部分肥力高的土地地主會拿六成以上 俗稱對半分或主六點四 而五五分成就是地主吃得飽 佃農能活下去的平衡點 這是千百年博弈出來的結果 因此雖然地主可以轉嫁損失 但問題是 其對佃農的剝削基本到了臨界點 假如佃農種地主的地同樣也活不下去 那麼人家又為啥要種你的地呢 這樣的話 地主不僅收不到租 還要面臨人頭稅 因此各位需要明白 地主能轉嫁損失 但卻做不到全部轉嫁 所以把之前要交的人頭稅 和地主家的租一對比 佃農整體的負擔確實是有所減輕 而相應地主的負擔 毋庸置疑是增加的 然而其作為剝削階級 說白了就是比之前少賺了點 然後來說自耕農 這類人一般有少量自己的土地 但由於古代靠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實現完全自租自己的其實不多 所以他們往往額外也得租點地主的地 也就是所謂的半自耕農 但不管哪類 相比之前整體負擔是有所減輕 所以從表面來看 除了地主以外 攤丁入畝 然後我們來說實際減負 縱觀古代所有賦稅制度的改革 都難逃所謂的黃宗熙定律 因為中國古代的每次稅制改革 都會短暫減輕百姓的負擔 但往往不久之後 官府就會在新稅制的基礎上 增加各種雜稅 導致百姓負擔比改革前更重 形成稅改一次 負擔漲一次的惡性循環 例如唐朝兩稅法打包稅種 到了五代又搞出一堆雜稅 明朝一條編法再次合併雜稅 到了後面又搞出三降等雜稅 而清朝其實也不例外 要知道攤丁入畝攤的丁銀 本質上其實是丁堯銀 也就是把堯義折現 雖然稅制演變發展到清朝 也可以叫做人頭稅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 它跟西漢時期的算賦 口賦這種純人頭稅性質完全不同 這裡可以參考上期視頻 然而攤丁入畝之後 老百姓即便交了丁堯銀朝廷搞基建 還是要強制百姓交錢 也就是各種所謂的攤派 外加還有稅收貨幣化帶來的高額火耗 因此清朝攤丁入畝後 表面上短期內是有一定減負的 但實際上老百姓的負擔是不降反增的 接著我們來說 搞攤丁入畝真的是為了百姓嗎 要知道縱觀歷朝歷代的富裕改革 其第一目標永遠是保障財政穩固統治 短期的利民減富只是附帶結果 首先我們來說 為啥要搞永不加富 按照常理人越多 人頭稅收的也越多 假如一人收一塊錢 增加一億人就是一個小目標 那麼放著這麼多稅不要 難道康熙真的是菩薩心腸嗎 顯然不太可能 因為理論上增加的這些錢 根本就收不上來 甚至還有可能越收越少 那麼為什麼這麼說呢 康熙推行永不加富之前 曾說了四個原因 首先來看人地失衡 到了清朝時期 全國耕地已基本開發完畢 由於整體的生存資源沒有增加 清朝前期就已經有窮苦百姓 因為人頭稅負擔而跑路的現象 若依舊對新增人口徵收人頭稅 則會適得其反 其次是人口瞞報 清朝人丁戶籍每五年覈查一次 然而地方普遍隱瞞實際人口 實際新增人丁遠多於上報數額 也就是說 假如一個縣實際新增一千人 但地方可能就只報個兩百 這也導致稅收統計成了一本糊塗帳 然後是逃亡魔咒 清朝最初實行總額攤派 地方根據丁南數量 算出人頭稅總額 然後去掉跑路的黑戶和免稅的豪強 最後分攤到剩下的百姓身上 假設山東人丁兩百五十萬 丁銀為五十萬兩 其中五十萬人因為交不起稅跑路 五十萬人因為免稅不用繳納 那麼表面上是五十萬除以兩百五十萬人 每個人交零點二兩人頭稅 現實卻是五十萬除以一百五十萬人 每個人要交零點三三兩人頭稅 這就會形成一個逃亡閉環 百姓不堪重負紛紛逃亡 接著剩餘民眾分攤的稅負加重 從而又導致更多人逃亡 最終使得交稅的人越來越少 最後來說國庫重組 從漢到清 我們需要先搞明白一個趨勢 人頭稅佔朝廷全部收入的比重不斷降低 而田賦佔朝廷全部收入的比重在不斷提高 原因就在於當時人頭稅還是大頭 而田賦的佔比其實不是很大 免了以後 朝廷也依舊擁有充足的現金流 而到了清朝 田賦成為核心財政收入 相反人頭稅的佔比很低 一方面朝廷放棄新增人丁的稅額 不會影響國家財政 另一方面這筆錢本來也很難收上來 索性搞一個定額 既能穩定收錢 又能收攏民心緩和社會矛盾 因此永不加負 並非為了利民去減稅 康熙五十年全國人頭稅算的額度為 根據記載 最終實際收上來的為310萬兩左右 實際徵收完成率超過92% 也正因為這一年的人頭稅能基本收齊 朝廷才會以這一年的人頭稅為準 定為永久定額 也就是所謂的永不加負 然後來看為啥要搞貪丁辱母 永不加負雖然固定了人頭稅總額 但其只要按人來收 就依舊無法打破之前的逃亡魔咒 因為總會有人免稅或跑路 從而使沒跑的人貪的錢會越來越高 按理說真要為了百姓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直接不收就行了 但清朝既捨不得這點人頭稅 又覺得為了這麼點錢 整出民變實在不值得 索性轉換一個思路 把人頭稅攤到田裡手 這一招可謂相當高明 一方面漢人地主士紳勢力 本身就是滿清統治的一個不穩定因素 而絕對獨裁下的八旗屠刀 讓滿清不用像明朝那樣 聽文官集團在那嗶嗶賴賴 直接強勢推行改革 打壓漢人地主勢力 不僅加強了中央集權 更強化了滿清對漢人的控制 另一方面由於佃農佔了絕大部分 地主又會轉嫁一部分損失給他們 於是原來百姓和朝廷的直接矛盾 逐漸轉變為百姓和地主的矛盾 而貪丁辱母後 朝廷錢沒少收 還更加穩定 又通過轉移矛盾降低了民變風險 外加還能獲得體恤百姓的美名 可謂一石三鳥 不得不說 清朝搞統治權術 多少還是有一套 也難怪錢穆先生說 清朝是有法術而無制度 最後我們來說 清朝的人口暴漲 完全因為貪丁辱母嗎 這裡就需要說到一個隱戶概念 隱戶說白了 就是我們常說的黑戶 他們沒身份證 沒戶口本 脫離國家戶籍 而從兩漢到宋明 各個朝代的官方記載 人口最多不過6000萬左右 然而現在根據各種史學家的推算 僅宋明的人口 至少都在一個億以上 而數據之所以差距這麼大 原因就在於 各個朝代存在了大量黑戶 而清朝官方登記人口 從千萬量級飆升至4億 很多人都將其全部歸功於 清朝改革的英名 然而實際上多少有些誇大其詞 因為貪丁辱母 使得僱農等無地的百姓 不用擔心交不起人頭稅而跑路 於是之前的黑戶紛紛重新登記 短期讓官方登記的人口大幅暴漲 並非某些人理解的 咔咔玩命生孩子 因為人頭稅對於百姓的生育解放 說實話 有促進作用 但遠遠沒那麼大 因為古代黑燈瞎火的 老百姓晚上也幹不了啥 外加沒有太好的避孕措施 生孩子這事其實根本控制不了 所以窮人敢不敢生跟其他無關 甚至是越窮越生 但古代生下孩子 往往很難養活 例如窮苦百姓生了孩子 會為了逃稅選擇溺死 稍微過得去的百姓交得起稅 但糧食不夠 孩子也往往夭折 因此古代人口的增長 關鍵不在於出生率 而在於整體的存活率 所以清朝人口整體的暴漲 其實關鍵還在於高產作物的推廣 明朝中後期 番薯 玉米 土豆等開始進入中國 到清朝康雍時代 逐漸全面推廣 乾地丘陵等 不適宜種植水稻 小麥的貧瘠土地 得到了開發 可以說從物質層面支撐了人口爆炸 所以貪丁辱母促進了隱戶的消失 高產作物抬升了底層存活率 雙重因素最終催生清代人口的暴漲 動觀中國古代賦稅制度的演變 貪丁辱母完成了由稅人到稅地的最後一環 其順應了歷史發展趨勢 無疑是進步的 但它和唐朝兩稅法 明朝一條編法一樣 維穩增收是其推行改革的目的 而利民減富只是短期的客觀結果 本質上都沒有改變封建制度下的剝削本質 所以貪丁辱母可以說是一次成功的維穩改革 但稱之為千古人證卻是言過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