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奕宏《暴雪將至》無人在意的勞模，時代風暴下的多餘之人

這纔是段奕紅的巔峯之作 她把一個偏執狂的狀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她寧願放着仰慕自己的紅顏知己不碰一下 卻和一箇中年婦人行苟且之勢 一場暴雨是她的衝鋒號 一根電棍是她的雷霆杖 她喪心病狂地一下又一下狠狠敲擊 直到把自己變成一個真正的殺人犯 以上是2017年電影《暴雪將至》的高潮一幕 電影名字雖然預告了一場雪 但80%的劇情都在下雨 在揮之不散的陰冷雨幕裏 工廠保衛科保安俞國偉 因一場兇案變成了別人眼中的瘋子 也就是這個神經兮兮的瘋子角色 讓段奕紅拿到了東京電影節影帝 也讓俞國偉三個字成爲了多餘之人的代名詞 俞國偉 餘下的餘 國下的國 偉大的偉 俞國偉擁有一個響亮的名字 身份卻是一個普通小保安 在1997年一個偶然的上午 他被刑警隊臨時戒掉 到工廠附近的性侵兇案現場維持秩序 不過有着餘神探稱號的他 並不滿足這種邊緣工作安排 他把工作轉交給徒弟小劉後 就偷偷溜進了現場 當他第一眼看到被害人的屍體時 感到的不是害怕 而是隱隱的興奮 他直覺這起兇案 就是他事業起飛的機會 所以在搭乘刑警隊長張隊的警車回場的路上 他冒盡的表現着自己的破案分析能力 這不像昨晚的第一現場 他的貿然插話引起李警官的不滿 但他一直沉浸在 打探更多案件線索的目的裏 沒注意到另外兩人已經開始轉移話題 直到李警官把他攆下去推車 才中斷了他不可持疑的越界行爲 這也是一開始 一個車外的保安 兩個車內的刑警天然拉開的階級鴻溝 只有於國偉對此毫無所覺 爲了邀功 他當天就自作主張的把昨晚不在上班的工友 全都以協調調查的名義帶到了警局 爲達到目的 他利用手中的小小權力 並不在乎這場折騰對工友們造成的麻煩 即便後來證明 這個操作在張隊眼裏只是無用功 經驗豐富的張隊早在被害人的屍檢中 通過一模一樣的作案手法 和被害人相似的行冒特徵中確認 這是同一個兇手作下的連環兇案 他辦公桌的牆上都是兇案現場照片 所有的線索都在有序調查中 對於國偉的打探 他理解性地回應着一些非機密的問題 比如已有三個女孩被害 比如兇手應該是同一個人 比如被害人都是被打暈後 運送到案發現場的 有了張隊投位的新線索 於國偉立馬採取了行動 帶着徒弟開始模擬運屍路徑 進行案件重演 他演練兇手的殺人手法 體會兇手的扭曲心態 想從中找到破案的關鍵 有了一番體悟後 他計劃在現場蹲守 徒弟笑他太天真 但他卻說出了一個 兇手會回來的理由 他之所以有這種推斷 完全是類比了自己的心路歷程 他認爲兇手殺人的成就感 應該和他拿拳場勞模是一樣的 他永遠無法忘記1997年 他站在領獎臺 作爲勞模代表講話的場景 那天他臉上的肌肉都興奮到站立 即便對臺下的工友而言 他的高光時刻 還不如一場因機器損壞 意外飄下的假雪花值得關注 但那一刻他驕傲且狂熱地認定 這是屬於他的於國偉時刻 他在事業上一直有着 和他名字相匹配的膨脹的慾望 他享受被人追捧的優越感 拿到勞模後 在保衛科工友的恭維聲中 更是顯得志得意滿 工友們誇張地說着 他有破案天賦 應該想辦法上調到公安局 隔壁軸承廠 就已經有了被破格上調的先例 於國偉嘴上說着拒絕 但心裏卻清楚 工友們說中了他小心隱藏的執念 他就是想進入體制 成爲警察 得到一個比保安更有權利的身份 也因此 他對張隊小心逢迎 對李警官服小作低 把這次兇案視作證明自己的機會 和徒弟在案場蹲守時 馬路上果真出現了一個鬼祟身影 看到他們 就嚇得驚慌而逃 遺憾的是 在師徒倆一頓猛追 和拳頭輸出下得知 這個男人 只是個喜歡八卦是非的閒人 有價值的是 這個男人提供了一個調查方向 他認識剛被害的女孩 並知道她名聲不好 經常出沒在一個 給20塊錢就可以佔便宜的風月場所 燈光球場 當晚於國偉就去了燈光球場 昏暗的燈光下 一對對男女跳着交誼舞 沒等他看出端倪 就被一個女人主動搭訕了 他拿出被害人的照片 向這個女人打聽 爲了得到答案 甚至不惜付出色相 在一番深入交流後 女人才回答了他的問題 還沒等於國偉找到案件突破口 又出現了一個 被拋屍荒野的被害人 他聽到消息着急趕來 不巧的是 這一次他只遇到了李警官 爲了打聽案情 他討好的給李警官點菸 得到的卻是劈頭蓋臉的敲打 三十多歲的他 站在車外一臉尷尬 隱忍着不敢發作 雨中他滿懷慾望和夢想的樣子 顯得既窩囊又可憐 不過爲了當警察的目標 他重整旗鼓 厚着臉皮就去蹭張隊的情報了 即便被明晃晃的嫌棄 他也自己給自己找臺階 打蛇隨棍上的套着近乎 最終的確得到了一個有價值的線索 張隊分析 四個被害人可能都是在 這個三場交會的街上 被兇犯盯上的 基於破案立功的他 並不認爲張隊在街上蹲守 是個聰明的辦法 他想到一個更直接的妙招 鷹魚上鉤 他把自己的鑰匙 扔在第四起兇案的現場拍照 把自己僞裝成一個可能的目擊者 並在隔壁鋼鐵廠的大門公告欄 貼出了和案發時間相重合的失誤招領 方法雖簡陋 但他肯定 只要真正的兇手看到 必然會在意停留 在他們蹲守期間 工廠喇叭裏連續播放着 減員增效 改變用人機制 下崗再就業之類的廣播 這種鐵飯碗快沒了的不安定感 纏繞在每個工人的心頭 這也是俞國偉 執着破案的根本原因 幸運的是 連續三天的蹲守 終於出現了一條窯溝的魚 正當俞國偉準備下車一探究竟時 豬隊友徒弟卻誤觸了鳴笛 驚動了這條魚 這拔腿就跑 明顯是做賊心虛的表現 讓俞國偉基本認定 他賭對了 這條魚有極大的可能就是兇手 而且就是鋼鐵廠的工人 他們激動的追捕 就在距離兇手越來越接近時 抓人心切的徒弟 卻意外誤抓了漏電的電線 被電流直接電麻 從三樓摔了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讓俞國偉在追兇和救徒弟之間 艱難掙扎了幾夕 當看到徒弟甦醒 破案的慾望讓他選擇了繼續追兇 磅礴的大魚中 一人亡命奔逃 一人緊追不捨 從工廠到運輸站 幾十米的距離 就是他們的生死艱鉅 俞國偉的緊追死咬 讓兇手決定停而走險主動出擊 俞國偉大意之下被鐵鏈鎖喉 他用隨身攜帶的電棍反擊 快要窒息的前一秒 驚險掙脫了控制 而兇手也準備趁機脫身 最後的纏鬥之下 俞國偉只拽下兇手的一隻鞋 當俞國偉迅速反應 再次緊追到公路邊時 卻發現 雨幕中的公路上 除了一輛卡車 再無其他 兇手像遊入大海的魚 徹底消失了 戴上那隻鞋 接上徒弟後 他不停覆盤着追兇的過程 卻沒注意 徒弟的狀態 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徒弟口中說着 類似遺言的懺悔 原來廠裏偷物資的事 除了俞國偉 整個保衛處的人 都在裏應外合 堅守自盜 而嚴防死守着國家財產的他 早已成爲了 工友們眼中的一己者 說完這些話 徒弟就因顱內出血 永遠閉上了雙眼 醫生告訴他 徒弟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如果早一點送來 可能不會死 徒弟死在了 他的慾望和執念之下 這個巨大的沉沒成本 讓他再沒回頭路 這次釣魚行動 讓他距離兇手 只有一步之遙 但付出了一條命的代價 只換來兩個信息 兇手是鋼鐵廠工人 兇手的腳是四十一碼 巨大的愧疚感 讓他一次次重遊 追捕兇手的路線 企圖找到蛛絲馬跡 也讓他一次次 去往張隊蹲點的那條街 尋找可能的答案 在精神和情緒 極度壓抑的時刻 他只有一個 可以暫時忘卻痛苦的對象 那就是燕子 燕子是他曾經 見義勇爲 在小混混手中救下的舞女 有着非常具體的人生計劃 就是努力存夠錢 去香港開一家理髮店 他也曾問過餘國偉的夢想 不過餘國偉只是敷衍着 說實現後第一個告訴他 不過在徒弟死後 屬於他的願望 變成了更加 諱莫如深的執念 他在絕望處 努力壓抑着自己 即將失控的破案慾望 直到有天 他在燕子牀頭 看到了那張照片 那張和四個被害人 有着相似外貌條件的照片 這個發現 讓他忍不住向燕子 脫口索要照片 燕子以爲這是餘國偉 喜歡自己而流露的愛意 便大方地把照片送給了他 但此時的他盯着照片 心裏卻迅速生成一個計劃 你沒想過離開這兒嗎 現在能去哪兒 他利用了燕子的夢想 和逃離現實困境的需求 迅速盤下了一家理髮店 送給了燕子 而這個理髮店 恰巧就在有着 小香港之稱的 三場交會的那條大街上 他爲燕子實現了一個 山寨般的願望 讓他得以脫離無女身份 擁有值得期待的全新生活 這讓燕子接受這家店的同時 也把自己的心悄悄交給了他 燕子把餘國偉 視作人生的舊熟 儘管他不理解 餘國偉爲什麼 從不和他發生關係 對他的示好 也總是若即若離 他以爲 時間能讓他等到想要的幸福 但他沒想到 在餘國偉眼中 他有着比愛情更重要的價值 那就是 做第二個 引魚上鉤計劃的魚兒 餘國偉從他的店裏離開後 目的地只有一個 那就是對面飯館 可以無障礙監控理髮店的 臨窗位置 不過禍不單行的是 就在餘國偉 等待兇手出現的時間裏 工廠廣播裏 一再預告的下崗潮來了 一門之隔 無數人再也無法走進 那個能讓他們安身立命的工廠 諷刺的是 保衛科除了得到 那些曾和他把酒言歡 極盡恭維 背後卻堅守自道的工友們 卻都安全留了下來 失去徒弟 失去工作的接連打擊 讓他更加急迫 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出於內心的愧疚 他送給燕子一副耳環 這讓燕子喜不自勝 滿懷奇蹟暢想着 靠這個理髮店 兩人也能過上普通的生活 對於燕子的規劃 餘國偉回答她的 卻只有沉默 也許是宿命 很快 他的二次釣魚計劃起效了 他等來一個重點嫌疑對象 這個人叫宋軍 也是下崗工人 大部分時間會在街上閒逛 在街邊赤裸裸盯着 路過的年輕女人 吻合在街上 物色下手對象的案情 巧的是 宋軍家在這條街上有個鋪面 足夠熟悉這條街的環境 而且他家店鋪 還售賣各種刀具 吻合被害人死於刀傷的案情 最關鍵的是 宋軍就是鋼鐵廠的下崗工人 還有過猥褻婦女被拘留的案底 這些調查結果 讓餘國偉有足夠的理由懷疑 宋軍就是兇手 但這些不足以成爲直接證據 爲了拿到證據 他放任着宋軍一次次 踏進燕子的理髮店 並計劃用燕子引誘宋軍 再次出手犯罪 但計劃外的是 他從小酒館出來 去跟蹤宋軍的行爲 被燕子發現了 他毫無所覺地跟蹤着宋軍 卻在半路再次跟丟了 看着夜深人靜的街道 他赫然想到 也許剛纔就是宋軍作案前的踩點 現在有極大的可能 正在對燕子下手 他近乎恐懼地向理髮店狂奔 燕子 空無一人的理髮店 讓他徹底慌了 就在六神無主時 燕子出現在了門口 這時的他無從解釋自己的慌張 而燕子也沒法去追問原因 爲了鎖死宋軍 他再次去了燈光球場 找了那個和他有過 露水姻緣的女人 認得她嗎 這誰呀 女人誇張連續地笑聲 像是嘲笑他幹嘛這麼認真 也像是在確定他是一個瘋子 沒有直接證據 沒有直接證人 破案心切的他 選擇了直接與宋軍對質 爲了證明他的推斷 他拿出了那隻鞋 要求宋軍試穿 他把宋軍當成 自己人生的修正機會 而宋軍在他的暴力威懾下 爲求自保選擇了配合 很合適啊 三十一號的腳 都能穿得上 的確 鞋的尺碼 也不能成爲定罪的依據 正在他籌謀下一步該怎麼做時 意外又出現了 他逼迫宋軍的畫面 被已經起疑的燕子看到 燕子本想趁沒人注意趕回店裏 卻在路過那個小酒館時 竟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 並從老闆口中獲知 俞國偉經常坐在這個位置的事實 所有的疑點交匯在一起 讓燕子感覺 他彷彿從沒真正認識過這個 他視爲舊熟的男人 他翻開了俞國偉的那個揹包 裏面出了一堆沒用的家當 就是他所珍視的那本勞模證書 燕子的注意力最終落在了筆記本上 這個筆記本中 俞國偉詳細記錄了 連環性侵殺人案的細節 而他最終鎖定的嫌疑人 就是他的客人宋軍 如果看到宋軍照片讓他不寒而慄 那麼在看到自己的照片時 他唯一的感受就是萬念俱灰 殘酷的真相讓他如此清醒地意識到 他所以爲的愛情 自始至終從沒存在過 第二天一早 他就把俞國偉叫來正面對質 在俞國偉又以沉默回應時 燕子把他的臉扭向了背後的鏡子 那裏赫然是那張照片 百口莫辯的他 對燕子唯一蒼白的解釋是 我能保護你 但對燕子來說 一個自始至終只爲利用的廉價夢境 比外面的陰雨更讓他感到冰寒徹骨 在他無望的人生中 有過無數次跳橋或割腕自殺的念頭 他以爲俞國偉的出現 揮散了籠罩在他生命中的黑暗 讓他可以向前大邁一步時 卻發現俞國偉給他的人生停泊地 是更加黑暗的深淵 他平淡的對俞國偉說着 自己的夢醒了 要走了 而他選擇離開的方式 卻是那麼的決絕而激烈 回顧那個中年女人的笑聲 彷彿宿命的嘲諷 俞國偉難道對燕子沒有絲毫的感情嗎 當然不是 在俞國偉心裏 已經把自己當作了時代的多餘之人 他認爲自己的條件是配不上燕子的 只配和這樣一個女人在一起 他連燕子都不如 沒有勇氣 更沒有格局 去追求一份理想 一份新生活 唯一的執念 就是進入體制內 那點可憐的安全感 當然 得到的也只有嘲笑 燕子用生命控訴着他的絕望 這直接導致了俞國偉精神世界的徹底崩潰 兩個人因他的慾望而死 難以揹負的極致痛苦 讓他只能發出無聲的嘶吼 最後他將命運戲弄的憤怒 全部轉嫁給了宋軍 他把宋軍帶到第三起命案現場 無視宋軍的恐懼 像拖拽死狗一樣 把宋軍扔進了那片草叢 一下 兩下 三下 電棍不停落在宋軍頭上 他在心裏判了宋軍死刑 無論宋軍如何否認 都無濟於事 沒有證據的他 對宋軍展開私刑制裁 看着了無生機的宋軍 他陷入了執念實現的癲狂 而遠處的運動員進行曲 突然傳入耳中 他纔像如夢初醒般 發現自己把人生推向了絕路 如果宋軍是兇手的話 也算爲民除害 但張隊來到現場後 卻證明了餘國偉錯得多離譜 原來張隊他們早就查過宋軍 排除了他的犯罪嫌疑 證實了餘國偉殺的是一個 純粹無辜的人 我們在其中一名受害者身上 還發現了兇手 你留下來的血液信息 很快就要釋出來了 你這麼做究竟是爲了什麼呀 此時此刻回答張隊的 只剩下餘國偉 混雜着悔恨和絕望的眼淚 多麼刺目 同樣的地點 同樣的場景 不過幾個月 就讓他從一個 性重重計劃立功的保安 淪爲了故意殺人的罪犯 連環性侵殺人犯 殺了四個女孩 而他自己因爲追兇 失去了徒弟 失去了燕子 殺死了宋軍 搭上自己的半生自由 用三條半人命 也沒換來一個答案 轉眼來到2008年 44歲的餘國偉出獄重獲自由 卻沒想到等來的不是重新開始 而是徹底的人生悲涼 他出獄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探望張隊 在公安局門口被告知 張隊早已退休 在他離開時 公安局的大門在他身後 緩緩關閉 這時他才意識到 這扇拼命想推開 卻註定進不去的大門 就是他所說的定數 而住到養老院的張隊 曾經的願望就是 退休後回北方老家 忘記以前的案子 在院子裏曬曬太陽 過一段輕鬆的時光 令人唏噓的是 他願望實現得如此淒涼 他以老年遲呆的方式 忘記了所經歷的案子 以不能自理的身體曬到了太陽 而老家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知道餘國偉會來 在清醒的時候 留了一封信 他在信中交代了這場 連環性侵殺人案的最終結局 原來當初餘國偉追到公路時 不知所蹤的兇手 被這個疲勞駕駛的卡車司機 攆到了車輪之下 而只看到卡車的餘國偉 和一步之遙的真相 擦身而過了 當時兇手已經身受重傷 經不起調查的身份 讓他拖着殘軀拼命逃離 也許是惡人自有天收 他又被另一輛卡車再次撞飛 半個身子被攆到車底 當場就死了 而最終 這個兇手姓甚名誰 緣何殺人 一切都沒了謎底 唯一可以證明 他就是兇手的罪證 只有張隊的那個血檢報告 這個結果對於餘國偉來說 是如此荒誕 原來結局早就放在 他展開所有行動的原點 而他後來所做的一切 所有慾望 努力 追求 都只不過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至此 屬於他的悲劇還沒結束 他在電視上看到 曾經的工廠即將被爆破 改建成商品房的消息 但在爆破之前 他重遊了那個曾讓他得意過的禮堂 他和開門大爺攀談 講述自己曾在這裏 得過勞模的榮光 從來沒給過保衛庫 當他肯定地說出 97年他就站在臺上 代表勞模講過話時 他所認爲的人生高光 一輩子的驕傲 就這樣被否定了 甚至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 那一刻到底是否存在過 但無可質疑的是 他所珍視的個人記憶 在他人眼裏不只是不值一提 還被直接刪除了 其實不止餘國偉的過去 無足輕重 時代的巨輪碾過時 那些集體的記憶 也終將灰飛煙滅 沒人在乎失去工人身份的他們 需要面對怎樣凋零的生活 年輕的女孩用身體 在燈光球場賺取微薄的收入 工廠的保安 利用職權偷盜國家財產 貧賤的夫妻 但他們被工廠馴化的思維慣性 使他們無法適應新時代的變化 最終都變成一張張麻木的臉 和餘國偉一樣 成了時代發展下的多餘的人 最終 餘國偉決定離開這個 讓他失去一切的城市 在車站 他緊張地摸索着 新辦的二代身份證 他岌岌以求的身份 最後得到的只有這張證件 他上了一輛通往他方的車 車裏熱鬧唱着的好日子 和乘車的人是那麼格格不入 但車準備發動時 卻熄火了 而一直預告的那場 將至未至的暴雪 也終於來了 這場暴雪 把餘國偉和他同時代的那些人 都滯留在了原地 讓他們沒有機會走向下一站 而在影片最後的鏡頭裏 餘國偉看向雪花的眼神 多麼像一隻 無處可去的喪家之犬 此刻 小生突然想起 與那個年代遙相呼應的 另一部電影和另一句臺詞 他好像條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