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 | 華語佳作 《李米的猜想》我們都是“阿貓和阿狗”

釜底對自己是墓地 岸對自己也不岸 啊 他那水對自己也是不濕不乾 他那波浪也不乾到當衣 這些波浪在既不小也不大的石頭周圍 對自己那輕弱般的輕聲細語 輕聲細語 那人 再叫一遍 啊 不及眾生死亡的草原 上葉花一片 遠在遠方的風 離遠方更遠 我的青春 你們好 我是UP主傅內思 今天我們來聊2008年的影片《黎米的猜想》 不知道朋友們有沒有和我一樣的感覺 那就是無論第幾次觀看這部影片 都難以控制內心的激動 這種激動很複雜很難用一兩句話說清楚 在我看來造成這樣激動的因素 除了影片幾乎全員演技在線以外 影片所表達出來的每一位人物 悲劇一般的宿命也是重要的原因 影片中的每一個人都是漂浮在社會中的 用影片結尾處黎米的話說 我們都不起眼沒人在乎我們 所有人都在為了他人而活著 所有人都在為了獲得什麼而付出著什麼 《黎米的猜想》是導演曹寶平 根據一則真實的社會新聞改編而成的電影 講述了一個普通的出租車司機 尋找失蹤了四年多的男朋友的故事 在這個看似是一個關於尋找的愛情故事中 相信各位和我一樣看到的不僅僅是愛情 我們還看到了現代生活中人的完全失控 在這種完全身不由己的失控的日常生活中 偶然成為常態 影片中的一切都是偶然發生的 影片一開始 黎米嘟囔著方文記來的信件的數字是偶然的 失人的自殺事件是偶然的 打車的求火貴求水天與黎米也是偶然相遇的 在警察局黎米與方文相遇也是偶然的 這所有的偶然將影片中的三條人物線索串聯起來 在這些所有的偶然事件中 失人的意外死亡 又讓這一場事件 陰差陽錯的完全失控 我們今天這期節目就從這個失人 在天橋上結束自己的生命開始說起 影片因為一位失人的自殺 導致故事中所有的人物生活都脫離了正軌 所有人物關係由此開始混亂起來 其實故事中關於自殺者是一個詩人的設定特別吸引我 在我看來 這也為這部影片賦予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內涵 詩人 自殺 似乎是我們印象中特別容易建立起聯繫的兩個詞語 影片中詩人的自殺 一方面是劇情的重要轉折點 這個剛才我們說到了 另一方面也是在交代一個理想主義破滅的時代背景 在這樣的一個大的時代背景下 劇中的所有人物身上都蒙上了一層悲劇色彩的灰塵 自殺情節似乎是那個年代很多詩人都有的 1989年孩子在山海關臥軌自殺 1991年詩人割脈在北京西郊的萬泉河自沉 我們去搜索詩人 自殺一下子會有很多詞條跳出來 二十世紀為什麼這麼多詩人紛紛選擇了自殺 這究竟是人本身出現了問題 還是那個時代出了問題 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 那短短的十幾年是中國的先鋒文藝運動發展的一個高峯 詩歌小說搖滾樂 當代藝術的創作者們都秉持著理想萬歲的信念 他們一時間身處在了社會精神變革風暴的風暴眼中 相信有年長一點的朋友一定經歷過那個理想萬歲的時代 就算有一些年輕的朋友沒有親身經歷過 相信也聽說過那個屬於詩歌與搖滾樂的年代 我們今天其實很難想像 在那樣一個物質生活匱乏的年代裡 苦中作樂的大學生們深夜在宿舍裡閱讀詩歌的畫面 現在聽起來會覺得十分的荒唐 其實那段歷史不過短短的三四十年罷了 其實這些人在今天 我們還經常可以在一些懷舊類的電影中 被當做一些反面例子看到 這些在當下大螢幕上播放著的七八十年代的理想主義者們 更多的是被今天的創作者們 當做一個潛在的失敗者去呈現 因為他們的腦子一根筋 因為他們不夠靈活 因為他們輸呆子 因為他們不切實際 因為他們覺得一切都是美好的 因為他們即將錯過那個即將到來的 風起雲湧的金錢至上的時代 很快90年代到來了 我們的童年到來了 80年代末90年代初 中國經濟改革的成果讓人們的物質生活 進入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輝煌期 物質主義取代理想主義 成為了這一時期年輕人受到影響的主要思潮 伴隨著社會的轉變 在那時一個彩色的電視機 遠比一本卡夫卡的小說 更加的讓人心神蕩漾 一輛蒲桑轎車的馬達轟鳴聲 要比一首搖滾樂更加的讓人血脈膨脹 現代化的生活 固然能夠給人們帶來極大的物質享受 但是現代人卻在這種享受和便利中 丟掉了真正的自己 在這樣一個伴隨著經濟的騰飛 帶來的價值觀急速轉變的時代裡 詩人們意識到 理想主義終結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很快詩人們 搖滾樂手們 藝術家們開始卸下頭上的光環 聰明的人默默地接受著這一切 繼續當著他的詩人藝術家 繼續兜售著情懷 而實則是一個商人 不聰明的人也無可奈何 這些知識分子在短暫地完成了 社會的深刻批判和反思後 就被人們迅速地邊緣化 取而代之的是老闆大腕 一夜間街頭巷尾的詩歌 變成了一個個一夜暴富的財富神話 曾經風暴眼中的詩人們開始思考 到底該何去何從 現實有時候真的就是那麼殘酷 這種殘酷不光是適用於那些 腦子只有一根筋的理想主義者們 還適用於影片中的每一個人物 方文在來信中說到 我永遠也成為不了 李米媽媽想要的那種人 李米的媽媽想要的是什麼人 秋水天也永遠成為不了 小香媽媽想要的那種人 小香媽媽想要的又是哪種人呢 在他們父輩的價值觀中 配得上自己的女兒 或者說自己的女兒作為籌碼 應該值得一個什麼樣的東西去交換呢 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的是 一定不是那個在天橋上 結束自己的生命 被警察輕描淡寫地說到 哦 是個詩人的那種人 影片從詩人墜落天橋這裡開始 悲劇的基調已經奠定了 影片從一開始 所有的人都在尋找那個他 李米尋找丟失了四年的方文 來確認自己的愛情 方文尋找運毒二人給他們機票 運毒二人尋找給他們機票的人 前往廣州排除毒品賺錢 秋水天尋找小香 葉星成尋找自己的男性尊嚴 可是我們會發現 在整部影片中 這些尋找都是尋而未得的 被尋找者只有一些零散的自言片語 在我看來 讓這些劇中的小人物們 一路尋找的動力 就是來源於那個急速變革的時代 金錢成為了衡量一切價值的標準 影片中交代 李米和方文 都是普通且不起眼的小鎮青年 沒有前途 方文高考失利的那一天 在他心中覺得天都塌了 導演曹寶平藉助著兩次閃白的 轉場處理完成了李米 如同大夢一場一般的 從失去到復得再到失去的講述 一次閃白出現在李米說 父母不同意我就絕食這裡 這裡是李米充滿希望的尋找的開始 第二次出現在李米找到了方文後 但是卻發現 思念等來的卻是一場空這裡 李米再次失去了那個 可以確認自身座標的他 方文的尋找 是為了完成和李米的諾言 開一個小超市 並獲得李米媽媽 以金錢為衡量標準的認可 根據李米的講述 方文的高考失利 是他的一個重要改變 在方文身上帶有一種尷尬的困境 那就是在某種價值觀下 高考失利等同於人生徹底失敗 為了擺脫這種困境 他走上了販毒的道路 影片中的球火貴所尋找的是三萬塊錢 通過三萬塊錢來擺平與鄉長的過節 而這個過節建立在鄉長的權威之下 球火貴曾說到 和他們講道理根本講不通 他們人多勢眾 秋水天的尋找 是為了能夠賺取一萬塊錢 去購買他和小湘的愛情 因為小湘媽媽明碼標價 他的女兒是一萬塊錢 影片中無論是不顧世俗眼光 追求愛情的李米還是方文 還是球火貴秋水天 包括那個身處離婚漩渦中的 警察葉青城 他們身上的現實困境和焦慮感 不斷地推動著劇情的發展 這種現實困境和焦慮感的來源 是那麼的直接 就是來源於他人 換言之 影片中的所有人都在為他人而活著 這些影片中的角色所代表的人物類型 無論是二十幾年前還是現在 都比比皆是 或者說就是你我 即使是代表著權力的警察葉青城 也是一個丟失了自我尊嚴的人 雖然曹寶平在處理張寒雨扮演的警察時 客觀鏡頭會出現仰視 主觀鏡頭會出現俯視 這種代表身份地位關係的鏡頭 可是他依舊是一個麻煩不斷的被動角色 李米的猜想讓我感動的地方在於 在一個商業大片雲集的年份 導演曹寶平沒有用濫俗的商業片的手法 強行地梳理二元對立善惡之分 而是充分地挖掘了每一個小人物身上的 複雜的真實處境 每一個人都是弱者 世俗價值中所謂的可憐之人 必有可恨之處的可憐人 導演曹寶平並沒有展現出他們的貪婪 《秋火貴》與《秋水天》想要的 其實並不算多 方文想要的也不算多 正如我前面說到的 這部影片的每一個人身上 都有一個無法擺脫的悲劇宿命 所有人都在為那個看不見的世俗價值 或者在為他人活著 如果沒有那個詩人的墜落 影片中的每一個人 似乎都可以完滿地得到自己想要的 方文或許離李米更加的近了 《秋火貴》拿到了與鄉長 重歸於好的三萬塊錢 《秋水天》給小鄉買了新的衣服 可是詩人的意外死亡 讓一切世俗價值觀都發生了變化 方文、《秋火貴》都向死亡 《秋水天》陷入大獄 李米失去方文 影片中的每一個人 在這樣的處境下 離自己成功與渴望的生活 觸手可及而又擦肩而過 那個人人求而未得的他 究竟在哪裡 我就要回去了李米 我現在算是一個有用的人 我都能看到我們未來超市的樣子 你能原諒我嗎 四百三十天 我和以前不一樣的李米 也許我已經成為 你父母想要的那種人 誰知道 我昨天在電視上看見昆明瞭 我突然一下子哭了 你還在等我嗎李米 七百零八天 告訴你以前是李米 幾乎都還成真的了 我今天早上到了機場買了機票 那時候司機強調在操場買錢的時候 我突然想要回去了 我買了機票過兩天到了登機口 結果我還是出來了 機票錢退了一半 我多想回去你知道嗎 在影片的前面有一個很有趣的鏡頭 是一個大全景的俯瞰鏡頭 鏡頭的前景是一個被線扯著的風箏 我在看資料的時候看到 這個鏡頭是曹寶平在三十三層的塔吊上 冒著極大的危險自己拍攝的 我說這個鏡頭有趣是因為在我看來 這是整部影片中最為晦澀和抽象的一個鏡頭了 導演曹寶平的這個鏡頭 幾乎回應了我今天想和朋友們 說的所有的觀點 影片中的每一個人都像是 這樣一個被卯定在一個位置上的風箏 想要獲得真正的自由 代價就是掙脫那根細細的棉線 而生活在現代生活中的我們 想要獲得這種自由所要付出的代價 要遠比這個沉重 李米用了四年多的時間去尋找自己的愛人 對於李米來說 這份代價是她四年的美好青春 以及她身上所背負的如同修行般的壓抑 影片中李米朝著葉警官憤怒的後道 方文為了獲得擺脫世俗的束縛 獲得自由的代價是變成了一個賭販 通過獲得金錢來實現人生價值 可是她的代價是她的生命 而莫大的悲哀在於 方文在給李米的錄像帶裡說到 凡事都要付出代價 她不後悔 可是僅僅是為了和李米在一起 開一個小小的超市 這個代價也太沉重了一些 同樣付出沉重代價的還有求火貴 諷刺的是 求水天獲得自由的代價卻是失去自由 為了獲得一點點安穩的生活 付出的代價卻是如此之大 是人的問題嗎 還是別的什麼問題 在李米的猜想中 每一個小人物都在努力地 通過付出一些代價 去換取他們認為值得的東西 無論是愛情還是尊嚴 而這樣凡事需要代價的大環境 與當時的商品社會的 經濟運作規律不謀而合 每個人都被變成了一個商品 進行著等價或不等價的交換 正如方文說到的 那個商品社會的黃金法則 凡事都要有代價嗎 每個人都沒有意識到 為了個人的一點點需求 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是多麼的大 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 這樣的交換機制 對他們約束是多麼的大 他們毫無意識地 被一套嶄新的社會規則操控著 想要獲得一個東西 就先交出一個東西 關於這套交換機制 在影片中最為諷刺的地方是 葉青城想要獲取案件的真破 贏得榮譽與尊嚴 代價就是交出他的善良與單純 葉青城要求李米 欺騙影片中單純的球水天 來套出他口中案件的真相 編造了一個假的小鄉的電話和地址 而且為了彌補內心的歉意 葉青城告訴自己和李米 這是善意的謊言 沒有惡意 哼 善意的謊言 多麼像是一個功利主義者 我們鄙視說謊者 可是我們敬佩說著善意謊言的人 言外之意為了達成某一個 冠冕堂皇的目的 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其實這一套社會規則 我們早就玩得一清二楚了 而讓我感動的地方在於 陶寶屏藉著葉青城與李米的對話 告訴我們什麼善意的謊言 還不都是他媽的謊言嗎 最後我想總結一下 我開篇說到的影片的悲劇氣質所在 在李米的猜想這部影片中 導演曹寶屏大膽直接 又兼備知識分子情懷的 將社會底層之人的精神和肉體 全部暴露了出來 整部影片看下來愛情的甜蜜 早就被現實的壓抑和窒息沖淡了 我開篇說到的 每次看到都會很激動的原因 就包含這個 很多人認為電影最後一段 周迅的黑白影像是電影的一個敗筆 我完全不這麼認為 如果去掉這一段 或許李米的猜想 會變得更加的 具有商業類型片的特質 可是加上這一段 整部影片的人文關懷氣息 就變得更加突出了 整個黑白影像看似是李米 在說著他和方文的愛情 實則在我看來 曹寶屏藉著李米的口就說了一件事 一件概括了整部影片的事 我們都不過是阿貓與阿狗 可是我們值得被尊重 李米的猜想在我看來 所要傳遞出來的東西 其實與愛情無關 愛情只是一個外殼 或者說是一個奢侈品 或者說是一枚藥片外面的糖衣 你想要獲得愛情或者甜蜜的生活 是你無論如何也無法得到的 你的精神不屬於你 你的肉體相反也會離你遠去 你想要獲得精神的愉悅 請交出你的身體 你想換回你的身體 那麼用你的精神來贖 實際上到頭來精神肉體一無所有 這就是在我看來的這部影片 所烘托出來的每一個社會底層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