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五代.佚名——敦煌曲子詞《南歌子二首》。（上）

今天跟大家一起再讀兩首敦煌曲子詞 咱們之前讀過兩首敦煌曲子詞了 那兩首《定風波》是一個武士 一個文士演的一齣戲 今天的這兩首《南歌子》也是二人對唱連張體的詞 只是角色從文士武士換成了男與女 夫與妻 之前旗幟鮮明地表達過觀點了 就這一類詞的藝術欣賞價值不是很高 不能讓我們產生什麼情感上強烈的共鳴 也就更無從談起會培養和激發我們什麼 對高階理想偉大志異的追求 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讀一讀這一類的詞 第一當然是娛樂嘛 誰要每天都一本正經 一絲不苟 很嚴肅的 這樣的人生好累哦 咱們讀詩詞也不用全讀那些所謂的名篇正詞 時不時也可以讀一讀歪詩歧曲來調劑一下 生命是很豐富的 國宴菜咱們能細品 路邊攤咱們也能吃出味 主打一個不挑食 第二是讀這類詩詞還有個好處 就是有對比性 我們在聊那些名篇的時候 都極盡可能的從文法 從歷史 從感情等等方面 想要告訴你說這些名篇到底好在了哪 為什麼歷來被盛讚推崇 但總不如對比來的更直觀 像我們講李白的《御街苑》的時候 就橫向對比了俞妍的《御街苑》 和小謝謝條的《御街苑》 大家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俗話說不怕不識貨 就怕貨比貨 一對比其中的高下你就看出來了 那咱們今天要讀的這兩首詞 也不是說就是完全的反面典型 只是單從內容這一方面上來說是相對空泛的 怎麼說呢 就跟現在的很多內容空泛的短視頻一樣 它只能引起你一下子的情緒或者思考 不能帶給你很持久很深入的東西 那你沒事的時候讀過一些這樣的詞 再去讀到像馮振中 李厚珠 蘇東坡等等這些人 他們那種內容上 境界上 感情上 都極其深厚的詞 你會更加感慨他們的偉大 當然這樣對比未免對這兩首詞還有點不公平 因為這兩首詞人家寫來就是玩的 而那些大家寫詞是為了排遣心中沉重的鬱結的 創作動機上會有一點點不同 咱們之前也說過 敦煌曲子詞的史學價值大於它的藝術價值 就我們讀詩詞來說 讀敦煌曲子詞應該注意到幾個事 一是應該看到早期民間詞的一些特徵 比如在體式方面 這時候的詞體 字上不是很穩定 有時候多字 有時候少字 平這也不居等等 然後藝術手法上也比較粗放 有的甚至顯得執著 內容上敦煌曲子詞倒是涉及的很多 有寫歸怨相思的 有寫自然之美的 有寫遊子思鄉的 還有寫愛國將軍要求為國建功的等等 內容上是五花八門 第二應該看到早期的民間詞是有多種藝術表現形式的 後期咱們讀的詞都是抒情的獨唱歌曲 而你要知道 在詞最早發源的時候是有不同的表現形式的 比如我們讀過的《定風波》二首和今天的《南歌子》二首 它們都是連張對唱的 具有表演性質的對唱詞 那我們大膽假設一下 詞如果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去的 把這詞中的人物和情節再豐富和發展的話 就從一個片段表演會變成一齣戲劇 那麼中國戲劇史上最早成熟的品種就輪不到原雜句了 而應該是宋雜句或者武代雜句 甚至是唐雜句 但歷史不容許假設 詞最終還就是朝著我們所熟知的那個方向上去發展了 但你要看到 民間曲子詞裡曾經孕育過後世戲劇的胚胎 這一點 三是通過讀這些民間詞 我們可以看到更為民間的一些東西 一些底層民眾 一些很示警的遭遇和他們的一些困惑還有思考 通過這個你能看到一個更為全面一點的當時的社會 早期的文人詞 寫詞的都是高官 比如偽裝人家是前屬的宰相 比如馮振中那是南唐的禮部尚書 一二品的大官 啥概念 相當於現在的正部級或者副國級的領導幹部 宗主李瑾後祖李玉更是帝王 再後來的太平宰相富貴詞人大燕燕淑 六一局勢歐陽修也都是高官 在他們的詞裡 不說沒有是你很少能看到特別民間的東西 因為那不是他們的階層和生活環境 而敦煌曲子詞一定程度上補充了這一部分的空白 它可以帶著我們去到中下層的酒坊茶寺 琴樓鋤館酒言歌喜之間 去看看那兒的人唱著什麼樣的歌 聽著什麼樣的曲 有著怎麼樣的心情和故事 那現在我們來具體看看這兩首詞 還是先把兩首詞都讀一遍吧 寫影朱蓮麗 琴室共誰琴 分明面上紙橫星 羅帶銅心誰碗 聖人塔破裙 禪病因何亂 金釵未勝分 紅妝垂淚意何君 分明殿前時說莫成吟 這是上一首的各種問 那下面就要回答了 自從君去後 無心戀別人 夢中面上紙橫星 羅帶銅心自碗 被孫兒塔破裙 禪病朱蓮亂 金釵舊骨分 紅妝垂淚哭郎君 妾是南山松柏 無心戀別人 兩首詞讀下來 我們不難看出 第一首是以丈夫男人的角度來說的話 第二首則是以妻子或者琴人角度來回答的話 詞的第一句說 寫影朱蓮麗 琴室共誰琴 大概是這個男人遠行歸來 他一進門就看到妻子以蓮而立 若有所期盼的模樣 於是頓身一逗 路不可遏地問妻子說 你在這兒挾靠著朱蓮張望什麼 是在等誰呢 莫不是背著我偷偷和誰好上了吧 這個丈夫不問是非來由 僅僅是憑妻子以蓮而立 就內心斷定他有出軌之舉 這是定調定性是一個大判斷 一個總問 然後帶出一個衝突 進而引發接下來的一連串的六個質問 分明面上紙橫心羅帶銅心 誰挽聖人踏破裙 你臉上怎麼有新的抓傷 是誰留下的紙橫 你自己總不會把自己的臉頰抓破吧 豎腰的羅帶居然打起了銅心結 這銅心結是二人銅心之結 一個人也不會去挽結吧 是誰把你的羅帶挽成了銅心結 裙子居然也被扯壞了 平白無故的 你自己也不會扯壞自己的裙子吧 又是誰踩住了你的衣裙 扯壞了你的裙具 慘病因何亂 精采未勝分 紅妝垂淚亦何君 你的鬢髮為何是散亂的 頭上的精釵又為何折成了丹骨 化著紅妝現在又垂淚 你是在思念哪個男子 這一連串的質問 加上前面的總問 男子一共一口氣問了七個問題 這些問題 你草草看來好像雜亂無章 畢竟有一頂巨大的綠帽子懸在這個男子的頭頂 他慌亂失措憤怒 的確是來不及整理邏輯和情緒的 盛怒之下方寸大亂 劈頭蓋臉就發出這麼多質問 站在做辭人的角度來說 好像是比例不計而抽牌乘運的 可是你再細細淫穢琢磨一下 這期間其實是有做辭人的精巧構思的 絕不是率而落筆的 前面三個問題 從頭到腰到群聚 丈夫是從頭到腳 先將妻子整個粗粗打亮了一番 然後再把目光聚焦在妻子的面部頭髮 做一個細緻的觀察 於是發現了更多的破綻 我們的視線好像也跟著他這樣少視一番 然後定睛而視 這裡能帶著我們跟他的視線一起移動 並且有粗看有細瞧 所以我們說這裡還是有作者的匠心 面對這樣的情景 哪裡能忍 不光要問 而且還要相逼 於是引出最後兩句深色劇烈的喝斥 分明墊前實說 莫成淫 不要想著說謊欺騙 不要企圖支支吾吾矇混過去 就在這兒 就現在 你明明白白給我說清楚 聽到這一聲兇神惡煞的吼叫 我們不免要為這個弱小可憐的妻子捏一把汗了 如果回答不出來 回答不好 在當時那個社會環境下 對這個妻子來講 後果可是很嚴重 甚至是很危險的 這第二首就是妻子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