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云说

文學有什麼用?文學是幹什麼的? 我呢是按照書上的話跟她說, 我說文學是反映現實的, 但是如果這樣的話呢, 她說文學沒有存在的必要, 因爲呢我推開門直接去看現實不就行了嗎? 爲什麼還要看書呢? 我就說我媽說的是對的。 我又告訴她, 我說文學可能是揭示現實的。 她說如果是揭示現實的話, 比反映現實還可怕。 如果你揭示錯了怎麼辦? 我覺得她說的又是對的。 我媽的話呢就是不識字, 但是愛看電視劇。 她認爲中國的電視劇有兩部拍得好, 一部呢是老闆的《紅樓夢》, 還有一部是手機。 我就給我媽講, 文學可能不是揭示現實, 也不是反映現實, 它可能能實現現實實現不了的東西。 我媽說它能實現什麼? 我說而且是人生最重要的問題。 什麼問題? 我說人吶, 到了一定年齡得死, 你是帝王相像也好, 你飲山賣江也好, 時間對於每一個人是公平的。 我斗膽說一句啊, 在座的諸位, 一百年之後, 全沒了。 這個皇帝上臺, 一般辦兩件事, 一件事的話呢, 就是要找出一個長生不老的辦法。 這個靈丹妙藥, 或者是煉丹, 另外一個就是修墓, 一個是要生一個是要死, 生死之間, 是人間最重要的事。 它甚至比戰爭, 比地震, 比社會制度和宗教的區別, 還對每個人具有極大的威脅性。 我說清朝的榮正乾隆死了, 但是清朝還有幾個人沒死, 我罵是誰呀, 我說你看過呀, 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 秦人,西人,還有施展嶽。 這是我們想跟清朝人接觸, 交談,見面, 馬上能找到的幾個清朝人, 文學能夠把生命, 在空間和時間的座標上, 把它給固定住了。 只要是我們知道的, 還沒死的歷史人物, 他一定活在書裏邊和故事裏, 不但不死, 而且永保青春。 不死是人的第一要求, 永保青春是人的第二要求。 你有時候看一些女演員, 五十多歲了, 還往二十多歲裏捯飭, 動機是好的, 但在家裏自己看就行了, 出門讓人嚇人就不到了。 他們沒實現呢, 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實現了。 你什麼時候翻開紅樓門, 他都是十四五歲的年齡, 不死永保青春, 這是文學能夠實現, 在現實中實現的, 別的現實實現不了的東西, 而且也是任何其他學科, 無法實現的文學得實現。 我媽她聽懂了, 那你以後寫東西別寫別人了, 你就寫我就行了。 我媽在我們鎮上賣過醬油, 醬油鋪旁邊是一個書店, 閒來無事就想學文化, 她伸手抓起來的是魯迅的書, 雖然文化不高, 但學文化的七點不低。 知道我從事的跟魯迅是一個行業, 春節爐邊談話的時候, 他問我, 魯迅寫的怎麼樣, 我說不錯, 他說我跟魯迅熟, 我給你配一杯, 魯迅周樹人, 浙江韶庭人, 他說他的文學是這麼寫的, 我們家後院有兩棵樹, 一棵是棗樹, 另一棵也是棗樹, 他說虧我文化不高, 我要文化高, 我能寫得跟魯迅一樣好, 供銷社後院有兩口缸, 一缸是醬油, 另一缸也是醬油, 他說文學就是一個跟另一個的比較, 當然的話, 這是一些粗淺的認識, 文學能夠實現其他學科和現實生活中實現不了的, 能夠把人的青春和生命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上, 這只是第一層面的道理, 另外一個層面的話呢, 他留下的是什麼樣的生命, 他留下的生命跟清朝千百萬人的生命有什麼樣的區別, 這是非常重要的, 紅樓夢留下的生命, 並不是清朝人在日常生活中的生命, 而是曹雪芹認爲他值得留下的清朝人的生命, 而這個值得留下的生命, 故事裏的生命跟現實中的生命, 有時候是完全不同的, 不同在什麼地方呢, 不同在街上行走的人, 他們帶的是自己的眼睛看着的世界, 而紅樓夢裏面每一個人物, 他除了帶着自己的眼睛, 同時還帶着曹雪芹的眼睛, 共同來看這個世界, 這是故事裏的人物跟生活中的人物的不同, 通過賈寶玉,林黛玉和薛寶釵, 來洞穿清朝和橫穿千百年的這種生活和歷史, 或者換句話說, 這些人物關係裏面充滿了曹雪芹的世界觀和方法論, 充滿了他的哲學思想, 紅樓夢裏邊曹雪芹處理了幾個特別重要的哲學問題, 這幾個哲學問題,孔子,老子,莊子,孟子沒有處理, 或者處理了,曹雪芹的看法跟他們不一樣, 比如講大和小之間的關係, 大家都知道紅樓夢是一部描寫日常生活的作品, 而且是一個全景式的, 上到皇上,通過甲元村, 一直到如寧二府這種王公貴族的生活, 又一直到村莊裏劉姥姥的生活, 這一個描寫日常生活的作品, 但是他的起手和入筆並不是從日常生活開始的, 他描寫的是日常的生命, 但是他並不是從有生的生命開始的, 紅樓夢的另外一個故事叫石頭記, 它是從一塊石頭和一株草開始寫起, 這株草缺水,乾涸,要死了, 這塊石頭從草旁邊過, 給它澆了澆水,草活了, 草說,這輩子我是報答不了你了, 下輩子,因爲我們平常, 比如講藝人對我們特別好, 像湯官長對我就很好, 湯官長說,這輩子我是報答不了你了, 下輩子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這是一般人說的話, 曹雪芹通過這株草是怎麼說的呢? 這輩子我是報答不了你了, 下輩子我用眼淚來報答你, 這是一個偉大的作家, 和一般作者和我們日常人的區別, 在《紅樓夢》裏邊, 曹雪芹覺得兩種東西在世界上是乾淨的, 一種東西就是石頭, 所以賈寶玉是鹹魚而生, 魚就是石頭, 還有一個就是水, 他認爲這個女孩子是用水給做的, 所以《紅樓夢》裏邊經常出現的一個場景, 是水不斷地在洗石頭, 曹雪芹說榮寧二府, 知有門口那兩頭石獅子是乾淨的, 這個獅子是誰做的, 什麼做的,石頭, 所以賈寶玉不斷在洗澡, 在義工院, 洗的時候到底戲人情文賽月參與到什麼程度, 這是洪學研究的一個特別重大的課題, 就是相對這個乾淨的石頭, 曹雪芹塑造了一個一輩子可能都沒有洗過澡的老太太, 就是劉姥姥, 劉姥姥是曹雪芹的另外一雙眼睛, 她寫的是王公貴族的生活, 但是的話呢, 這個王公貴族生活的演變和變化是通過誰來看的呢, 只讓一個最低賤的農村老太太來看, 三進容國府, 這是這個作家心中苟合的另外一種偉大的處理, 一個最貧賤的眼睛來看富貴的生活, 一定比用富貴的眼睛看富貴的生活, 出現的生活張力和藝術張力要大, 劉姥姥第二次進容國府的時候正好趕上賈母的生日, 這個紅樓夢裏面最髒的一個人和最乾淨的一個人, 唯一的交集是在這一張, 因爲一個農村老太太嘛, 沒吃過東西, 覺得這個王公貴族的東西太好吃了, 爲什麼一個茄子要經過十幾道的工序, 一個鴿子蛋做的都不像鴿子蛋的味道, 她支撐了, 王熙鳳跟袁陽事先有策劃, 當他支撐的時候, 他對劉姥姥使了個眼色, 劉姥姥就站起來唸了一首詩, 老劉老劉, 十兩大鹿牛, 吃個老母豬不太妥, 說這句話的目的是什麼呢? 是讓另外一個老太太笑, 賈母笑, 不但賈母笑, 說什麼所有的人都笑, 幾句的效果拿到了, 就這麼調侃一個農村的老太太, 可以不可以, 我覺得可以, 我覺得這個書裏的人物可以, 我覺得曹雪芹先生是一個厚道人, 《孤陋夢》裏面唯一就這個章節的描寫, 透出曹先生的刻度, 因爲他在描寫這個章節的時候, 他是抱着欣賞的態度, 我看了以後很不滿意, 何況這個老太太還姓劉, 老太太就是喝多之後, 誤打誤撞, 進了一個房間, 喝多了嘛, 看到這個有牀她就躺着睡了, 這個牀誰的牀啊? 是賈寶玉的牀, 這個西人和清文社員發現之後, 趕緊把老太太趕走了, 而且交代老太太, 務必不能說, 趕緊用薰香, 這是一種對比, 說明這塊石頭, 每天洗得特別的乾淨, 但是, 這塊石頭最後去哪了呢? 被兩個世界上最髒的人給嫁走了, 一個是禿頭的和尚, 一個是破腳的道士, 世界上最乾淨的東西, 被世界上最髒的東西給嫁走了, 嫁哪去了? 嫁到世界上最乾淨的地方去了, 另外他還處理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美好是從哪來的? 因爲曹雪芹的美好的化身是女孩子, 所有的女孩子, 美麗的女孩子, 都是從太虛幻境來的, 美麗是一種幻象, 這是曹雪芹當故事告訴現實的時候, 還有我讀這個吳承恩先生的《西遊記》, 這個故事告訴現實什麼? 我三歲之前, 我覺得《西遊記》寫得很差, 重複, 師徒四人去西天取經, 路上碰到了不同的妖怪, 每一次反正都是相同的, 只是妖怪不同而已, 故事是一樣的, 我覺得吳承恩沒有創造性, 三十歲之後我突然讀懂, 我覺得吳先生是非常偉大的, 因爲西遊記最偉大的地方就在於重複, 西遊記裏邊首先寫了領導一書, 就到一個地方, 唐僧說悟空去探探路, 說的是未來的事, 八戒弄點吃的, 殺僧不以爲馬, 說的是現實的事, 人吃馬喂, 三個徒弟轉了, 師父你幹嘛呀? 師父說我歇會兒, 還有一個問題, 在這四個人中間, 唐僧是最沒有本事的, 孫悟空是七十二變, 八戒是三十六變, 殺僧的話來自柳沙河, 抵擋一兩個妖怪也沒問題, 唐僧什麼都不會, 這是第一個層面, 第二個層面他不但什麼都不會, 他是麻煩的製造者, 所有的妖怪來不是衝着孫悟空, 郭八戒和殺僧來的, 都是衝着唐僧來的,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又給其他人帶來了那麼多的麻煩, 爲什麼這三個人還給他叫師父呢? 這是一個特別重大的哲學問題, 吳承恩就比例求盡地刻畫出來, 日常和關鍵的區別, 在日常, 這個不遇到困難的時候, 師徒四人一團和氣, 遇到困難, 遇到重大歷史轉折, 遇到西天走不下去的時候, 悟空首先說, 我回花國山, 八戒說, 我回高老莊, 我跟你們不一樣, 我還有家小呢, 我是拋家血液給你們去西天的悟空, 你們是單身一人, 殺僧說那我回流沙河, 這個時候唯有一個人, 手無縛雞之力, 豬們都會被妖怪給吃了, 而西天的道路上充滿着妖怪, 他還要到西天去, 這是關鍵時候, 唐僧跟他們三個人的區別, 重大歷史時刻, 選擇是什麼? 這是這三個人給他叫師父的最重要的原因, 甚至還有重複, 不斷地遇到妖怪, 原來我沒看懂, 最後看懂了, 妖怪從哪來的? 西遊記裏揭示了一個特別重要的, 橫穿千古的原因, 這也不是山林里長大的, 都是從天上來的, 都是從菩薩那來的, 都是從釋迦牟尼那來的, 因爲菩薩和釋迦牟尼愛武修, 就是他讓他打個盹, 地下就好幾百年, 在他打盹的時候, 他身邊所有的這種柺杖, 鞋, 坐騎, 全部變成妖怪下去了, 是唐僧, 我要到你那去取經, 妖怪又是從你那來的, 我爲什麼要取這個經? 我取這個經有什麼用? 每當經過千辛萬苦, 孫悟空終於把這個妖怪撥入拿着金箍棒, 要一棒打死的時候, 大家看一看西遊記, 總有一個聲音從天上傳來, 悟空助手, 接着這個妖怪去哪了? 又迴天上去了, 以上先聊天, 接着咱們進入正題, 說說這個林沖, 《水滾傳》是一個非常偉大的小說, 史乃安先生, 偉大就偉大在, 從來沒有一個作者, 敢把殺人放火的強盜, 當成英雄來寫, 《水滾傳》裏邊寫的最好的人物是林沖, 林沖是什麼人? 是正統社會里邊統治者的一部分, 他是八十萬軍軍交託, 這個地點就在我們河南的開封, 當時叫東京, 宋朝官話是什麼話? 普通話是什麼話? 河南話, 目前我們說的北京話, 如果在宋朝的話叫胡語, 知道胡說八道是怎麼來的, 我們村離開封不遠, 我從小也是生長在首都郊區, 八十萬軍軍交託最大的苦惱是什麼呢? 就是他老婆不會生孩子, 夫妻二人起得很早, 說去岳廟燒爐投香, 求菩薩能夠讓林娘子懷上一個孩子, 走着走着就走到一個大菜園子, 看到一個特別胖大的和尚在午禪上, 這個撞到了林沖的槍口上, 林沖也是一介武夫, 最喜歡的就是殺人的武器和殺人的本事, 看到了另外一個人捂着殺人的兇器, 而且捂得那麼抽人, 他忘了自己出去的主要任務, 他跟那個娘子說, 旁邊還有個丫鬟叫錦兒, 你們倆去求求菩薩, 我來跟着師父說話, 就跳過菜園子的牆, 跟魯智深在一起, 說什麼呢? 魯智深跟林沖的社會地位差的是非常大的, 但是兩個人談起來非常的投機, 談的是什麼話, 大家看一看水滸, 江湖上的話, 正談的性情, 丫鬟三不兩不過來說, 你還在這坐地, 你娘子被人挑剔了, 林沖的第一反應不可能, 我在東京是什麼人, 八十萬進軍調的, 誰敢挑剔我的妻子, 我挑剔別人的妻子還差不多, 錦兒說, 官人, 休要過躁, 就是你別胡扯了, 然後林沖就趕緊跟着這個丫鬟, 急急忙忙到了岳廟, 看着一幫少年就圍着這個林娘子, 林沖, 怒從心中起, 拔起拳頭就要砸這個挑剔娘子的少年, 接着下一句話, 拳頭到空中, 先自軟了, 因爲這個少年一看是誰, 高崖內, 高崖內是誰, 是太尉的乾兒子, 本來這個高崖內的父親, 是高裘的叔叔, 就是高裘跟高崖那樣, 是叔白兄弟, 但叔白兄弟認到了高裘跟隨了當乾兒子, 拳頭到空中先自軟了, 旁邊的人就趕緊一看是林沖, 說教頭誤會, 幾個少年沒事人似的起來走了, 這個時候林沖, 問他娘子的一句話是什麼, 不曾爲這事玷污吧, 他娘子的回答是還未曾, 再晚了一會兒更難受, 所以這個林沖就悶門不落在家裏, 來了一個同學, 說怎麼在家裏發呆啊, 別得憂鬱症啊, 帶你去喝酒啊, 同學關鍵的時候起了很大的作用, 這個同學叫陸謙, 就把林沖帶到一酒樓上喝酒去了, 正喝着, 他的丫鬟竟然又散步, 弄了兩步又過來說, 官人你又在這兒作地, 你娘子又讓人調戲了, 林沖說不可能啊, 今天沒去月廟啊, 不是娘子在家裏嗎, 她怎麼能會, 誰又跑到咱們家調戲她呢, 官人你錯了, 你跟你同學剛走, 你同學家裏的人又來了, 說你在你同學家喝酒, 在你同學家暈倒了, 娘子趕緊過去了, 一上二樓, 上去調戲娘子那個少年, 又把你娘子扔到牀上了, 林沖散步兩步, 到了陸謙家, 上了二樓, 八十萬禁軍教徒和朋友, 他如果想踢開門, 抓住高壓力, 不費吹灰之力, 大家看看水庫, 林沖拍門, 大嫂開門, 大嫂在宋朝的稱呼就是踢門, 你老婆被人扔在牀上, 她怎麼起來給你開門, 分明是讓在他娘子上面的姦婦逃跑了, 高壓力就從容的翻窗逃跑, 他娘子整整一扇把門給他打開了, 林沖問他娘子的話是, 不曾被這事玷污了, 林娘子的回答還是, 還未曾, 兩個人拉着還未曾的手, 回家了, 林沖從此閉門不出, 閉門不出的原因, 是他相信另外一個哲學觀念, 時間, 隨着時間, 漸漸這個高壓力, 會把他娘子給忘記, 隨着時間, 過個十年八載, 林娘子的容貌, 不像年輕的時候, 那麼美貌的時候, 也許高壓力會把她放棄, 但是, 事情剛剛開頭, 高球, 他的思路跟林沖正相反, 他沒有利用林沖, 他利用了林沖的弱點, 一般我們, 以己之長, 擊敵之短, 孫子兵法也這麼說, 高球比孫子厲, 他利用的是林沖的優點, 剛纔說了, 八十萬進軍, 調頭最喜歡的是什麼, 英雄喜歡寶馬, 喜歡好刀, 街裏碰到有人賣刀, 誰造的, 這麼好的刀, 而且賣價便宜, 本來要賣三千萬, 還到兩千萬, 還到一千五百萬, 林沖買了這把刀, 由於這把刀的到來, 他把林娘子, 所受的恥辱, 全部給忘記了, 看了一夜, 第二天早起, 拿着刀, 又在院子裏面, 有人敲門, 林沖打開一看, 太尉府的人, 說教友, 聽說您有一把好刀, 太尉想看一眼, 因爲太尉也有一把好刀, 比一比, 林沖不敢不去, 誤入白虎階趟, 接着辭退蒼州, 他臨去蒼州的時候, 跟他老婆離婚, 他老婆很不理解, 說官人我跟你說過兩回還未曾, 爲什麼要跟我離婚, 林沖說, 離了婚, 你就可以找一個好人家, 我林沖不是一個好頭腦, 這是水滸傳裏邊的原話, 證明林沖, 對好壞標準的顛倒, 已經又一次認同了, 什麼叫找一個好人家, 那就找了高壓內政好人家, 他不是好頭腦, 這些觀念的話, 在林沖的心裏已經打了個顛倒, 娘子說, 我寧肯死, 我都不會跟你離婚, 林沖又說, 娘子跟你離婚不是爲了你, 是爲了我, 如果你不跟我離婚, 我彼死無疑, 離了婚, 你找了他, 我不也就能活下來嗎, 這是林沖的認識, 但是沒想到呢, 兩個工人, 押着他走, 一個叫董超,一個叫學霸, 到了一個店, 董超說林教頭, 給你洗個腳, 林沖說我現在不是教頭, 另外我是個犯罪的人, 你是國家官府的人, 你給我洗腳, 不合適,應該我給你洗腳, 人家都是出門人,都是弟兄, 咱論江湖的規矩, 弟兄,我給你洗個腳, 抓着腳滾到了盆裏, 盆裏的水溫度是多少, 120度, 第二天早晨,林沖找鞋, 鞋沒了,老四也給我拿過來一雙, 說教頭都是好朋友, 送你一雙鞋, 剛剛編出來的草鞋, 林沖路上, 一邊往前走, 身後的是 血跡, 到了野豬林, 兩個工人說, 教頭, 明年的今天是你一週年, 四十一週年的紀念日, 林沖這個時候還可以反抗, 林沖就低頭數死, 只是對這個社會,正統社會的徹底的認同, 這個時候唯有一個人救了他, 這個人是 魯智深, 魯智深是一個早已看透 所有的社會規則, 秩序, 法律,社會,政治, 在大宋王朝是 遲旦, 誰這麼怕, 反過來這兩個工人突然開始怕魯智深了, 開始揹着林沖走, 一路上扶持林沖特別好, 有一句話寫得特別好, 就怕和尚發作, 這樣林沖到了蒼州, 到了蒼州之後的話, 林沖的世界觀和方法論發生了另外一次變化, 是因爲他遇到了一個人, 就是有個開小飯館的一個店小二, 早年在東京林沖曾經幫助過他, 現在在這開了個小店, 林沖的話就是跟這個店小二, 包括他的混家就是老婆, 這兩個人把他當成父親一樣尊敬, 然後林沖說這不合適, 我現在是個戴罪之身, 然後這店小二說的話特別的溫暖, 誰不知道你是受了冤屈的人, 而且咱也不論那個, 咱只是從長輩和晚輩的角度論, 這是另外一個倫理的角度, 江湖的角度, 還有正統社會的角度, 人性倫理的角度論, 他到了喝杯酒, 江江兮兮, 這媳婦又很賢惠, 林沖漸漸的就把東京忘了, 這個比不反抗還可怕, 東京,他的老婆, 過去所有的他的往事, 林沖不忘, 他準備在蒼州的話, 就是苟且偷生下去, 但是, 事情還沒完, 風雪山神廟, 火燒曹寮城, 你的對手, 非要置你於死地, 而後患, 林沖虧呢, 他還有一個習慣一直保留, 這是個優點,就是愛喝酒, 所以他揹着杆花槍, 到鎮上去買酒了, 回來一看, 他看的那個曹寮城, 嗶嗶啵啵, 成了一片火海, 林沖說,苦言, 這如何向國家交代啊, 國家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 我讓他着了大火, 這時候聽到, 廟外邊, 趴着雪地來了幾個人, 一聽聲音很熟悉, 這個柴伯說, 林沖肯定被燒死了, 又是一個陷阱, 管盈說, 就是不燒死, 曹寮城着火了也是死罪, 回去了咱們喝酒去, 這時候, 林沖又聽到他同學的聲音, 說且慢, 燈火下去, 撿林沖幾塊孤芝, 拿回去讓太尉高興, 這時候林沖, 意識到一個真理, 我要想活, 必須有人死, 中國有一句話叫, 你死我活, 其實可以你活, 我要活不行嗎,不行, 林沖是什麼人, 是八十萬金軍叫的, 當他餓從心中起的時候, 敵人的鮮血像梅花一樣, 在血地裏開了, 看了啥結果, 這是林沖被逼上梁山的整個過程, 但這是事情的開頭, 林沖血液上梁山之後, 突然碰到了, 比現實社會還要大的一個問題, 被逼上梁山之後, 他接着又要被逼下樑山, 王倫, 爲什麼要逼他下山呢, 這個秩序是非常的背叛的, 你本來應該招賢納士, 你本事大, 他的作用不再大了, 但是正因爲你本事大, 所以你不被錄用, 林沖這個時候可憐, 比在高雄面前還可憐, 這唯一的退身之處, 就是強盜和殺人犯聚集的地方, 正統社會容不了他, 原來江湖也容不了他, 林沖說, 爲什麼不容我呀, 王倫給的原因, 你殺過人嗎, 我們這可能是殺人犯待的地方, 林沖說,殺過呀, 我過去是不敢殺呀, 在山上面前殺了好幾個呀, 王倫說, 我怎麼才能讓你看着呢, 再殺一個, 這就叫投名狀, 林沖說, 王頭領很爲難啊, 我山上面前殺了幾個人, 跟我有冤仇下得了手啊, 你讓我到山下投名狀, 無緣無故, 無冤無仇的, 我殺一個這樣的人, 他合適嗎, 王倫說, 如果你要覺得不合適, 那麼你在那待着也不合適, 他本來的話呢, 這個林沖的出發點, 整個被逼的, 逼上梁山是因爲仇恨, 那反過來的話呢, 王倫給他提出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你去殺一個跟你 無緣無仇的人, 你來提着頭讓我看一看, 林沖應該怎麼辦呢, 結果是什麼呀, 林沖同意了, 如果我們是林沖的話, 這個時候的心裏會悲涼到什麼樣的程度, 第一天下, 沒想到, 因爲這個路上過來的人都是成群結隊, 下不了手, 第二天的話是個禮拜天, 沒人, 第二天晚上上山的時候, 王倫就看着他笑, 又是無功而返, 如果期限是三天, 如果明兒你這個投名狀 拿不來, 是不是就別再回來了, 林沖就, 頭漸漸低下來, 一句話沒有, 第三天, 林沖通過這三天的心態發生了 極大的變化, 他拼命想找到一個人, 頭兩天的話呢, 他覺得他在不合適的鬥爭之中, 第三天爲了加入這個殺人的團伙, 他拼命想找一個人, 一直到太陽落的時候呢, 還是沒出來, 這時候林沖說了一句話, 我好生晦氣, 終於, 看到遠處有個挑擔, 林沖,哎呀, 拿着刀就要把這個人給殺了, 這個人跑得飛快, 結果出來的是一個洋人, 這是石南安先生的 偉大之處, 當現實告訴故事, 這是我們每個人 都會需要的, 我們除了要 走在武漢的街頭, 我們還想聽到 武漢街頭 發生的一些故事, 還想聽到 北京街頭髮生的一些故事, 這是當現實告訴故事 我們的需要, 當故事告訴現實的時候, 因爲有作者的參與, 它一定出現了 另外一種現實, 這種現實比真實的現實 還要現實, 這是故事和現實, 現實和故事, 中間如果有一個作者的話, 他提出來的一個特別尖銳和 嚴峻的問題,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