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派藝術 【藝術閱覽室】莫奈——真實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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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詳細回顧了印象派大師克勞德·莫奈(Claude Monet)的藝術生涯,探討他如何從早期的學院派摸索,演變為追求捕捉瞬時光影的先驅,最終將繪畫推向具有主觀色彩與抽象感的境界,對現代藝術產生深遠影響。
大家好,這裏是藝術閱覽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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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期我們繼續講印象派的大師
如果說必須在這些天才中挑選一位
來代表印象派的藝術成就
那麼幾乎都會首推莫奈
即使非藝術專業的人,也大都對他的名字十分熟悉
他的日出印象在藝術史上是地標性的名作
印象派的名字也源自這幅作品
儘管這幅畫並不是莫奈最好的傑作
在我們之前的視頻中有提及
在漫長的職業生涯中,他創作出了海量的作品
莫奈堅持着自己對於自然感知的追求
並在這種目標下仍保持着創新
莫奈說:我一向對理論保有敬畏之心
我唯一的長處就是面對自然直接作畫
同時試圖捕捉那些稍縱即逝的光影掠過我腦海時留下的印象
克勞德·莫奈
1840年11月14日
出生於巴黎
他的父親是一個商店老闆
莫奈五歲的時候,由於父親的生意
他們舉家搬遷到了勒阿弗爾
勒阿弗爾位於塞納河的入海口
這也影響了莫奈一生的藝術創作
他喜歡描繪塞納河谷以及海岸風景
父親希望莫奈未來能夠進入家族的產業工作
但是莫奈卻想成為一名藝術家
身為一名歌手的母親
支持著莫奈的藝術夢想
1851年
莫奈進入勒阿福爾藝術中學就讀
從小就表現出藝術天賦的莫奈
在15歲時
就開始為熟人畫漫畫賺取零花錢
1857年
莫奈的母親去世
他的姑姑勒卡德
成為了莫奈早期藝術生涯的支持來源
她是一名業餘藝術家
正是她的影響讓莫奈堅定了學習藝術的決心
1858年莫奈結識了比他年長16歲的歐仁布丹
兩人一同在野外和海邊寫生作畫
布丹的作品盡情展示著空氣與水的神奇魔力
雖然那時莫奈沒有對這位幫助自己的前輩太過上心
未能敏銳察覺布丹為描繪真實世界帶來的新鮮視角
但在晚年時莫奈承認了布丹對自己藝術生涯的巨大影響
我眼前蒙著的那層紗幕被猛地揭開了
就在那時我看清楚了何謂繪畫的真諦
莫奈反感美術學院的條條框框
他更偏愛氛圍輕鬆的畫室
在姑姑的支持下 1859年莫奈首次前往巴黎
見到了布丹的老師,巴比松畫派的康斯坦·特羅榮
也接觸到了巴黎的現實主義畫家和作家們
四處看畫展,後來還加入了蘇伊斯學院
並結識了畢沙羅
1861年4月莫奈前往阿爾及利亞服兵役
同德拉克洛瓦一樣
他感受到了和諾曼底海邊溫和天氣
相當不同的強烈的光線與色彩
因爲傷寒,莫奈因禍得福
回到了老家,並認識了約翰·巴托特·瓊坎
瓊坎專攻海灘風景畫
他和布丹都是莫奈藝術生涯中的重要導師
之後,父親同意
他在巴黎接受更加正式的美術教育
1862年莫奈進入了格萊爾的私人畫室學習
一直持續到1864年,格萊爾由於年紀的原因關閉了畫室
在畫室期間創作的靜物作品保存了下來
可以看出,莫奈正在摸索學習學院派的風格
莫奈在這裏認識了雷諾阿、西斯萊和巴齊耶
併成爲了至交好友
他們很快便認同了莫奈的創作理想
在這一時期,莫奈經常回到老家勒阿弗爾
這些返鄉的經歷促使他在19世紀60年代中期創作了
第一批海景畫
這幅聖阿德雷斯的海岸線可以明顯地看出布丹對於它的影響
平闊的構圖,壓迫感的天空
對海邊空氣的感知以及簡略的筆觸
但又有著更大的野心,從畫幅尺寸上便比布丹作品的更大
而在描繪不同的元素時
莫奈又對筆觸的運用進行了微妙的變化
顯示了他對表現不同感官感受的探索
退潮的哈弗港和翁弗勒爾的塞納河口
則反映了瓊坎對莫奈的影響
細小的筆觸和柔和的色域
以及利用明暗對比凸顯物體形狀
這兩幅作品入選了1865年的官方沙龍
並得到了評委的好評
這也激勵著莫奈開始創作更加具有野心的作品
受到馬奈《草地上的午餐》的影響
莫奈創作了一幅長約6.09米的大型作品
尺幅媲美同時代沙龍展上最為壯觀的作品
然而莫奈對自己的這幅鉅作總是不甚滿意
因此並未完成
現存的僅有一些局部和較小的複製品
和馬奈的這幅名作一樣
它也有著粗放簡潔的筆觸
但是莫奈的這幅作品表現的戶外光線效果十分明亮
與馬奈畫面中的工作室光線效果非常不同
在構圖上也更為隨意
不同於馬奈借鑒古代大師的方式
放棄這幅鉅作之後
莫奈為了參加1866年沙龍
匆匆繪製了一幅真人大小的肖像畫
傳聞只用了四天
無疑是過於誇張了
畫中模特便是莫奈的情人卡米耶
後來莫奈的第一任妻子
兩人相識於1865年
但莫奈的家庭非常反對這對戀人在一起
在那幅未完成的草地上的午餐便有她的身影
莫奈的作品中有很多卡米耶的形象
以至於有些人認為他這輩子只畫過她這一個女子
雖然這是一種十分浪漫的描述
但是並不符合事實
這幅畫是莫奈主要作品中風格最接近馬奈的
馬奈調侃道莫奈不僅模仿他的風格連簽名都不放過
雖然如此莫奈和馬奈還是在1866年相識了
並在後來成為了摯友
也是在這段時間莫奈和庫爾貝成為了好友
莫奈並未放棄對戶外群像的探索
他又著手創作另一幅大型作品
《花園裡的女人》
這幅作品總算沒有放棄,但是卻被1867年的沙龍拒之門外
莫奈為了繪製這幅作品在花園中挖了一條巨大的壕溝
以便利用滑輪將作品上下移動
這樣他的畫筆可以更好地觸及畫布的頂端
19世紀60年代的印象派畫家還是保留了一種習慣
在室外畫習作
但在畫室內精心描繪為沙龍展創作的大尺寸高完成度作品
不過這次莫奈卻嘗試全部在戶外完成這幅巨大的作品
庫爾貝十分不解這種不辭辛勞的做法
因為庫爾貝可以在畫室從容地描繪風景
顯然莫奈的現實主義理念
和庫爾貝甚至是馬奈的都不相同
莫奈希望能夠實現一種孩子般
對平凡事物的天真視角
保持對於世界感知最為純粹和新鮮的體驗
這種創作目標在《花園裡的女人》中得到了發揚
超出了小尺寸習作能夠承載的內容
擴展到了歷史畫的尺幅
表現了一個具有享樂主義情調的場面
似乎將洛可可風格轉化到了19世紀的法國
畫中人物都是以卡米耶為模特創作的
四位女性享受著陽光下的歡愉
展示著多變而又優雅的服飾
當時習慣於傳統色調的人們
肯定是很難接受這些裙裝的白色
因為莫奈在亮色底上描繪的白色
似乎過於的刺眼
但卻很好地表現了夏日陽光的能量感
這讓人聯想起馬列維奇的《白上白》
他認為白色作品並非虛無主義的表現
而是象徵著繪畫的最高喜悅
同年他又創作了一些畫幅較小的戶外主題作品
大多數是現場完成的
不過不排除有些是回到畫室中進行收尾調整的
他表現巴黎和諾曼底海岸的景色
記錄著時髦的市民
也記錄著漁民與停泊的漁船
一些作品中的高視點和結構鬆散的構圖
說明畫家對於當時表現現代主題的圖像有所瞭解
比如攝影、版畫和雜誌插圖
聖阿德雷斯的花園
表現了中產階級的度假方式
他們在陽光明媚的花園中欣賞著令人神迷的風景
我們可以看到相對於1865年的作品
退潮的哈夫港等等
莫奈在用色方式上已經有了很大的區別
色彩更為明亮
對比也更為強烈
比如花叢中強烈對比的紅色與綠色的併置
其實是受到了德拉克洛瓦的影響
1863年德拉克洛瓦去世後出版的語錄
啓迪了印象派的畫家
教會了他們如何使用對比色的並置
來讓畫面色彩更加活躍
除了色彩
在構圖上也很明顯受到了東方藝術
特別是日本浮世繪的影響
在19世紀60年代
莫奈好友圈中的人都在狂熱收藏日本版畫
畫面的高視點以及三個水平區域的平均切割
都強化了作品的二維屬性
1867年卡米耶生下了他和莫奈第一個孩子
讓莫奈當時一貧如洗
由於二人的關係莫奈家裏停止了對他的資助
1868年貧困與飢餓讓莫奈不堪重負
他甚至嘗試過自殺
然而這些生活的不順並未在莫奈的作品中反映出來
他作品中表現的都是對美好的嚮往
所幸的是莫奈還有朋友
巴齊耶和並不富裕的雷諾阿都支持着他
1869年莫奈一家前往布吉瓦爾居住
周圍到處都是他可以描繪的心儀主題
身邊也有畫家好友作伴
畢沙羅住在旁邊的路維西安
而雷諾阿正在不遠的阿弗賴城的父母家中度假
莫奈和雷諾阿在1869年夏天
一起在位於布吉瓦爾塞納河上的瓦湯島寫生作畫
這裡是巴黎新興的休閒地
無數巴黎人在陽光明媚的週末
來到此處划船、游泳、野餐或者閒談
這裡被認為是巴黎中產階級男人的最愛
因為是豔遇的天堂
有些畫商需要這種題材的作品
兩位窘迫的畫家為了賺錢
投其所好便開始了創作
雖說是為了滿足大眾的喜好
填飽自己的肚子
但作品卻探索出了非常獨特新穎
與令人驚異的畫面效果
一眼望去畫面似乎都是被不同的筆觸混合所形成的
水平狀的筆觸表現著波光浮動的水面
快速畫上的色斑描繪了前景中的樹葉
未完全調和均勻的強烈色彩濃稠又厚實
觀者彷彿身體懸浮於一個閃爍著光線由顏料構成的表面之上
消解了透視錯覺
雖然畫面確實是以客觀現實出發的
但看起來又令人如此困惑
一切都是躍動的不停地在變換之中的
兩人作畫速度很快並且幹勁十足
非常適合表現這種熙熙攘攘的人群
與水面變幻莫測的光色
莫奈認為當你外出寫生的時候
盡量忘記你眼前的東西
不論樹木房屋田地或是其他什麼
你只要這樣想就可以
這裡是個藍色的小方格
那裡是粉色的橢圓
還有黃色的長條
然後把你眼前所見的畫下來
色彩和形狀都保持原樣
直至還原出你剛才腦海中天真的印象
這是一種創新的觀察理念
讓大腦在還未來得及分辨事物的規則之前
直接去感受光線、色彩與運動
同樣的儘管這幅作品是立足於學院派
為大型畫作所準備的小幅習作的傳統
但它也開始被視為一件獨立的創作
被視為是一種最為真實的表達方式
將所見之物最本真的面貌不加修飾的感官體驗傳達出來
在瓦塘島的作畫事實上已經標誌著印象主義的誕生
而直到五年後這個流派纔有了正式的名字
1870年6月28日
莫奈與卡米耶在巴黎結婚
不到一個月之後
普法戰爭爆發
彼時莫奈夫婦正在度蜜月
為了躲避徵兵
莫奈逃到了英國倫敦
在倫敦他通過畫家杜比尼的關係
認識了保羅·杜蘭德·魯埃爾
他是與印象派密不可分的一位法國藝術經銷商
他在巴黎的畫廊造就了巴比松畫派的名望
當時他已經在倫敦收購了第二個畫廊
莫奈在倫敦看到了康斯特布爾和透納的作品
並受到了他們的啟發
但是在這段時間的作品中
卻並沒有二人的痕跡體現
在返回法國的途中
他又去荷蘭待了一段時間
參觀博物館並研究一些新的繪畫主題
1871年莫奈一家定居在法國阿讓特伊
一直居住到1878年初
莫奈的朋友馬奈、雷諾阿、
希斯萊都來過這裡和他一起寫生創作
產生了非常多印象派的精品畫作
在這裡莫奈買下了著名的小船畫室
他可以乘船在河流上進行創作
在此期間莫奈描繪了周邊鄉間的不同角落
有時描繪田園風光
有時描繪河流上的船隻
有時也表現工業化對於郊區的影響
1872年莫奈返回自己的家鄉勒阿弗爾
創作了著名的日出印象
正是這幅作品在1874年的第一屆印象派畫展
讓印象派獲得了自己的名字
儘管是負面的
當時急需畫名來製作展會目錄
莫奈說:簡單一點就好,就叫印象吧
展會目錄的編輯爲畫名添加了一個解釋性的詞語
日出
莫奈後來指出,之所以命名爲印象
是因爲這幅畫並不能定義爲一個地點的景象
其實早在首屆印象派畫展之前的十年間
印象一詞一直在官方藝術評論中被使用
形容幾筆帶過的空氣效果
在後來的展覽中莫奈經常將一些簡略的作品
加上印象或速寫的副標題
與其他同一主題但更爲精緻的版本並置
這也體現了莫奈繪畫理念上的某種矛盾之處
一方面他對於自己能夠快速敏銳
地捕捉到稍縱即逝的效果而驕傲
另一方面隨着他藝術生命的增長
他越來越重視通過反覆潤飾來增強畫面的表現效果
莫奈開始更少運用明暗法來表現光影
更多的依賴色彩關係,畫面效果也越來越明亮
比如在阿讓特伊的《秋天》中莫奈完全放棄了明暗法
而在此之前的作品中,明暗法一直主導着畫面
在這幅畫中,莫奈將整個畫面簡
化成由藍色和橙色形成的色塊對比
並加入了一些微妙的粉色、綠色來豐富畫面
完全由色彩關係主導的畫面,很好地表現了陽光的絢麗
讓色彩本身盡情地釋放魅力
另外,莫奈的筆法也逐漸產生了變化
在這幅1872年創作的《阿讓特伊》中
雖然莫奈有意識地用不同的筆法描繪不同的景物
但是還是會保留大量平整的繪畫表面
而在19世紀70年代中後期的很多作品中
莫奈開始運用點狀筆觸
讓整個繪畫表面開始斑駁陸離
賦予了畫面一種更爲生動的氣息
在對比莫奈的兩幅人物作品
1872年創作的《春日時光》
仍然可以看出有着明顯的馬奈式筆法
平塗區域中點綴着揮灑的點和擦
但在1875年創作的《撐陽傘的女人》中
人物、草地、雲朵與天空
都充滿更爲活躍破碎的筆觸
配合明亮、豐富的色彩
也更加強化了畫面的律動感
似乎有風掠過
然而,這種用色和筆法
對於當時的觀衆而言過於前衛
莫奈雖然更鐘愛鄉村生活
但他對於城市現代化和工業化也表現出了興趣
最集中的體現在1877年他創作的
於聖拉扎爾火車站主題的組畫之中
馬奈也曾在1873年的鐵路中描繪過那裏
莫奈圍繞火車站創作了十幾幅油畫
並挑選了其中八幅
參加了1877年的第三屆印象派畫展
這些作品表現了火車進出車站不斷變化的奇觀
火車的水霧升騰與景物和光線的變化相映成趣
爲了能夠更爲忠實地描繪車站的景象
莫奈在附近租了一個公寓並獲得了在車站內工作的許可
民間流傳着一些趣聞
一天當時還談不上富有的莫奈衣着光鮮
趾高氣昂地來到車站並且說服了站長
站長下令讓火車頭產出更多的蒸汽
甚至讓火車在一旁等候
以便讓莫奈能畫出更有意境的畫作
這是莫奈第一個單一主題的組畫創作
而這種創作形式後面莫奈也會大量採用
對於他來說
現代都市生活的核心是一個不斷流動變化的世界
而單獨一幅畫作是不足以表現這種多樣性奇觀的
每一幅畫只能展現一個整體變化中的一個切片
因此他繪製組畫,讓每幅作品獨立成篇
提供對於真實感知最為細緻的描繪
就像同時代的靜態動作攝影
記錄下人與動物的運動過程
然而莫奈的這些作品雖然有著科學般的客觀性
但同時也流露出藝術家的強烈主觀性
他對於火車站的即時描繪
最終成為了一種私人的幻境
1878年莫奈一家搬去了維特伊
一是生活成本更低
另一個是為了遠離那群為了重啟印象派畫展而奔忙的朋友
接連的群展失敗讓莫奈對集體活動十分失望
此時莫奈的妻子卡米耶在生下第二個兒子米歇爾之後
健康狀況不斷惡化
1879年卡米耶去世
在她彌留之際,莫奈在心情極為悲痛的情況下
為她創作了一幅頗具表現主義風格的作品
晚年,在向好友克列·孟梭談起彼時的感覺時,他說:
「面對一個即將逝去的人,她是我心愛的妻子,
我很震驚,眼神因悲痛而呆滯,唯有機械般的構圖、
調色,試圖展現死神賦予她的冰冷麪貌,
莫奈驚恐地意識到自己是視覺經驗的囚徒,
除了在本能的驅動下繪畫,再無其他。」
大片大片色彩宛如暴風雪一般
將卡米耶的臉龐吞沒
正像卡米耶被病魔逐漸吞噬的生命
彼時與莫奈一家同行的
還有他已經破產的前贊助人
歐內斯特·霍謝德的妻子和孩子們
在卡米耶去世之後
歐內斯特也愈發疏遠自己的家人
於是莫奈和歐內斯特的妻子愛麗絲
便開始了長期同居
在1892年歐內斯特去世後
愛麗絲成爲了莫奈的第二任妻子
1880年莫奈缺席了印象派的群展
然而他卻向沙龍遞交了兩幅作品
都是在室內根據小尺寸的戶外寫生創作的
其中較爲傳統的一幅《拉維格》入選了
從此之後莫奈再未向沙龍展提交過作品
只在畫商組織的個展上展出作品
在維特伊的時候,莫奈創作的主題限於村鎮
拉維格以及塞納河兩岸
他經常表現不同情境下同一主題呈現出的豐富面貌
也有冬日中嚴寒的冰雪天氣
正是這些孤寂的冬日景色幫莫奈重燃了創作信心
戰勝了妻子離世的悲痛心情
在這段時間莫奈還創作了一批靜物作品
靈動的構圖,富有生命力的色彩
無疑也啓發了梵高的靜物創作
1881年保羅·杜蘭德
魯埃爾又開始頻繁購買莫奈的作品
莫奈的經濟狀況開始相對好轉了起來
1883年莫奈移居到了吉維尼
並租下了一座帶花園的房子
餘生便在此生活
未來這個只有280名住戶的村莊
將會因為莫奈的創作而在世界聞名
不過莫奈19世紀80年代的很多作品
其實是在他不斷的旅行途中創作的
莫奈去到了諾曼底海邊的費康
埃特爾塔以及迪耶普
又去了地中海沿岸
布列塔尼的美麗島
以及克勒茲的山谷
莫奈聚焦於令人印象深刻的景觀
比如埃特爾塔的象鼻山
他被深深吸引
有幾年時間他的創作不斷描繪這一主題
莫泊桑這樣描述他
莫奈尋找印象的時候我經常跟隨他
事實上他已經不是一位畫家而是一位獵人
他出發時身後會跟著幾個孩子幫他扛畫布
他用五六塊畫布展現同一個主題
在一天中不同時間和不同條件下的視覺呈現
根據天空變化的情況,他會將畫布逐一準備好,放在一旁
他有意追逐惡劣極端的天氣
以求證明,對於一個堅定的寫生畫家來說
沒有什麼自然現象是不能被捕捉的
而爲了呈現極端的天氣效果
莫奈必須繼續錘鍊自己的繪畫語言
在構圖上
我們可以看到莫奈對於高視點的偏愛
受到了日本浮世繪構圖的啓發
在色彩上
爲了表現如法倫·熱維爾的教堂一樣誇張的夕陽景象
莫奈大幅度提高了色彩強度以及互補色之間的對比
在地中海海岸的旅途中
莫奈也遭遇瞭如何表現耀眼的陽光這一問題
他選擇提高顏色明度
強化藍色與粉色之間的對比
而這種精妙的色彩實驗
將在他19世紀90年代的系列作品中達到極致
在筆法上,莫奈發展出了一種類似於毛筆書法一樣的運筆感覺
配合莫奈越來越美妙的配色
使得他此時期的作品更加具有了一種裝飾性效果
雖然莫奈依舊堅持着在現場快速表現景物的創作方法
但他也越來越意識到了回到畫室中重新檢視作品
並對它們進行完善的重要性
通過在畫室中的潤飾
莫奈可以讓寫生作畫中的主題和感受更加強化
畫商們發現要等很久才能拿到莫奈的最新作品
在19世紀80年代的後半段
莫奈也在最後一次嘗試成為一名肖像畫家
他繪製了很多在田野中的人物
以及在河中泛舟的少女
這些模特都是莫奈或者艾麗絲的孩子
蘇珊娜·霍謝德成為了莫奈除了卡米耶外最喜歡的模特
然而莫奈最終沒有成為一名肖像畫家
1890年之後肖像作品幾乎徹底從莫奈的創作中消失了
莫奈在19世紀80年代末迎來了商業的成功
並在1890年正式買下了吉維尼租用的房子
而從1890年開始莫奈的創作進入了後期
也是他的藝術語言登峯造極的時期
莫奈一生都堅持著忠實於直接的視覺經驗的創作理念
可以說是印象派中最為堅定的大師
但他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的創作推向了
反自然主義的強烈主觀性
以及極富裝飾感的抽象性
莫奈在之前的創作中便已經
開始繪製同一主題的系列作品
而在90年代他更加致力於這種創作模式的探索
基本不再描繪巴黎都市的現代化主題的莫奈
將目光聚焦於遠離人煙的自然風景
他對這些景物的描繪越來越像一種幻象彷彿如夢境一般
與其說這些作品是對於光線下物象的客觀記錄
不如說是畫家閉上雙眼所回想的感受
這些組畫最為著名的題材有《甘草堆》
《白楊》以及《魯昂大教堂》
《甘草堆》主題的作品最先出現
早在1884年
莫奈便被家附近的《甘草堆》所吸引
而從1890年開始
他一共繪製了30幅有關該題材的作品
對於具體數量
目前我引用的是詹森藝術史的表述
其他的書籍和網絡資料表述各有出入
總之數量很多
1891年
其中15幅在保羅·杜蘭德-魯埃爾的畫廊展出
大受歡迎
很快便銷售一空
莫奈在同一處地點
反覆地觀察不同時間
不同季節
和不同天氣
是如何改變同一對象呈現的面貌的
每一幅畫都有著不同的色調
微妙豐富的色彩被莫奈以浮雕般的厚度堆積在畫布之上
色彩彷彿有了強烈的觸覺感知
莫奈發展出的毛筆書法一般的長條筆觸
也增強了光線搖曳的效果
使得整幅畫有著夢境般的感覺
評論家古斯塔夫·傑弗羅伊認為這些作品是體驗的作品
而非眼見
實際上是莫奈對於乾草堆,對於自然的情感回應
而康定斯基回憶自己在1895年在
莫斯科看到其中一幅畫的時候寫道
展覽目錄告訴我這是一堆乾草,我自己卻沒看出來
我隱約覺得這幅畫缺了主題但我突然明白了
色彩運用上不可思議的力量
我以前未曾知曉這超越了我最瘋狂的夢想
我有一種感覺繪畫的過程本身便是主題
1891年莫奈一直在靠近家的
埃普特河畔畫白楊樹主題的組畫
為了能夠完成這批作品
他付錢賠償給剛剛買下這片樹林的木材商
推遲了砍伐日期
這批作品彷彿能讓我們感受到吹拂過的微風
色彩美妙
宛若仙境
在其中一幅作品中
我們彷彿漂浮在一個沒有具體空間尺度的河水中
實體和虛像
遠和近
上與下
冷與暖
全部都混合在莫奈對於大自然的冥想之中
可見世界和夢境世界被籠罩在輕柔神祕的色彩面紗之內
難以分辨彼此
通常莫奈被認為是客觀描繪世界的堅定的印象主義者
但他作品中營造出的夢幻氛圍
在這一點上和同時期的象徵主義畫家也頗為相近
1892年到1893年莫奈前往魯昂
在其住宿的旅館窗前繪製華麗精緻的大教堂正面外牆
然後在1894年返回吉維尼的工作室中繼續加工
潤飾、完成這批作品
這些傑作仍有著印象派的構圖特點
選擇具有偶然性的局部景觀來構成畫面
而並非像傳統繪畫中對完整建築面面俱到的表現
莫奈並不關注教堂繁複的細節
而是在研究色彩、光影在這種複雜表面上產生的相互作用
莫奈充滿幻夢感的色彩運用
以及大教堂主題本身的歷史感
使得作品更具有了一種充滿神聖感的象徵意味
這一系列和當時流行的哲學思潮是一致的
尤其是恩斯特馬赫的經驗批評主義
他認為構成世界的真正要素
不是物體
而是色彩和其他感知
而莫奈的作品向我們展現了
魯昂大教堂
是千變萬化
又合乎情理的色彩組合
莫奈從《乾草堆》系列開始
力圖營造給觀衆一種可以被充分感知的整體統一性
他說,只有通過對比連接觀看整個系列的作品
才能體會到每一幅畫的意義
不僅每張單獨的作品是藝術品
展覽本身也構成一件藝術品
但隨着莫奈的這些作品被收藏到世界各地
我們可能很難再有機會完整
感受這些作品呈現的氣場
吉維尼的房子成爲了莫奈生活的重心
後期,他也較少出遠門尋找新的創作靈感
在世紀之交的時候
他去了一趟倫敦
描繪了一系列倫敦的霧靄濛濛
能夠看到透納的影響
莫奈說
倫敦唯一吸引他的便是冬天的霧
正是霧給了倫敦非同凡響的深度
而沒有霧的倫敦
便不再美麗
除了倫敦,另一趟遠門是在1908年
莫奈帶着妻子愛麗絲去了威尼斯
對於威尼斯建築的歷史和藝術屬性
莫奈無意關心
他只對於稍縱即逝的光影變化感興趣
他現場寫生之後
又回到吉維尼完成這些作品的潤飾
《威尼斯之行》算是莫奈最後的系列傑作
睡蓮的休息站
最終吉維尼的家就足夠滿足莫奈所需了
這裏能給他所需的一切靈感
在1893年莫奈購買了家旁邊的一塊地
並拿到了許可
可以在河流上建堤壩圍池塘
並建造了一座日本風的木橋
在園藝師的幫助下
他精心設計與完善這個著名的花園
還建了兩個花園畫室
在這裏莫奈創作了睡蓮系列油畫
在他生命的後期大約繪製了有250幅之多
起初莫奈並沒有想以花園爲主題
但是很快的他便意識到了其在圖像上的潛力
在第一個和日本橋相關的系列中
各種植物和拱橋環抱着水上的睡蓮
是展現不同光線下同一主題變化的典範之作
在1900年後莫奈又拓寬了池塘面積
並開始了新系列的創作
畫中的河岸部分佔比越來越小
最後徹底消失
畫面完全被水面的倒影和漂浮於其中的睡蓮所佔據
莫奈稱之為倒影風景
畫面的生命力不僅僅來自睡蓮
更來自於充滿著天光雲影萬千變化的水面
莫奈對一位採訪者講述了他想要達到的效果
睡蓮本身遠不足以構成完整的畫面
它們只是陪襯
這個主題的精髓在於水面的倒影
倒影每分每秒都在變化
多虧了倒影中一片片的天空
我才得以在水面上賦予光和動感
飄動的浮雲,清新的柔風,忽明忽暗的光線
如此之多的元素,新手是無法察覺的
它們改變著畫面的顏色和水平面的形狀
畫者需要同時在五到六張畫布上創作
從一張轉移到另一張上
當最開始被打斷的光影效果又回來時
他需要迅速回到第一張上去作畫
莫奈的第二任妻子艾莉絲在1911年去世
莫奈十分悲痛,甚至有好長時間沒有再拿起畫筆創作
1914年他的大兒子讓也離開了人世,又一次打擊了莫奈
好友克列蒙梭說服了年邁的莫奈重歸藝術創作
莫奈向其表達了一個構想了很久的項目
他希望能有一個專門的房子來展示他的睡蓮長卷
得到了克列蒙梭的支持
1920年時,克列孟梭在選舉中落敗,並退出了政界
似乎這一構想將永無實現之日
但是,一位記者向公衆報道了此提議
然後政府便接手了
在1922年簽署的合同中
政府計劃將杜伊勒裏宮的橘園來永久陳列莫奈的作品
橘園美術館被畫家安德烈馬松譽爲印象派的西斯廷大教堂
這裏是純粹視覺的殿堂
我們可以在這裏欣賞到年邁的莫奈
用藝術的方式表現他對植物、水和光線的理解
這些長卷幾乎消解了傳統西方油畫的內涵
它們沒有明確的視覺焦點
似乎像真正的水面一樣無邊無際地蔓延開來
我們依然可以看到他在19世紀80年代
開始使用的毛筆書法一般的筆觸
豪放恣肆的筆法並不拘泥於所描繪的物體輪廓
與顫動的微妙色彩構成了一曲恢弘的交響樂
莫奈在《睡蓮》系列中體現出的抽象性自發性
已經預言了塔希主義和抽象表現主義的繪畫探索
從《我畫我所見》出發,莫奈拓展了印象派繪畫的版圖
對現代藝術產生了深遠影響
雖然這些睡蓮色彩如夢境般美妙
但實際上莫奈從1912年便開始受到白內障的折磨
影響了他對色彩的感知
他在顏料上貼標籤
並對於調色板的顏色位置保持嚴格的順序
依靠對色彩混合效果的經驗和知識
他在腦海中構思畫面想法
並通過記憶和想像
來轉錄到畫布之上
這可能也在無形中讓他的畫筆更為接近自己的心靈世界
1926年12月5日, 86歲的莫奈因肺癌去世
被安葬在吉維尼教堂的墓地
莫奈在生前希望舉辦一個簡單的葬禮
所以只有大約50人參加了儀式
在葬禮上, 好友克列蒙梭取下了覆蓋在棺材上的黑布
並換上了一塊有花朵圖案的布
克列蒙梭說, 莫奈沒有黑色
幾個月後的1927年5月
莫奈在橘園中的永久展覽便會開幕
但他本人卻無法親眼看到
